沒曾想楊帆淡淡的說：「不必了，我沒開車，坐警車去好了。」

圍觀的群眾有人聽見了兩人的對話，突然有人藏在人群中大聲喊：「書記，這幾個喇嘛常年在這附近橫行霸道，沒少打傷人，不能放過他們。」

「書記，這些喇嘛是黑社會，警察包庇他們。」又有人在人堆裡喊，看這個意思這幾個喇嘛民憤還不小。激動的人群湧動起來，紛紛往中間擠壓過來。

楊帆看看滿臉大汗的胖警察，這季節正是冷的時候，可見胖警監的緊張。之前那個中年警察已經面色如土，好死不死的出來出警，居然撞見新任市委書記，這黴頭倒大了。

「大家不要喊了，今天的案子我會親自到局裡處理。結果將在市電視臺公佈，請大家注意關注。現在大家都讓一讓，警察要處理案子。」楊帆扯開嗓子一頓喊，人群頓時一陣歡呼讓開道路。

楊帆上了胖警監次仁旺堆的車，巡警們帶上一干當事人，車隊呼嘯而去。車開的不快，一路上次仁旺堆不斷地拿眼神偷看楊帆，發現領導面色如水般平靜，有心說幾句討好的話吧，有不敢開口，生怕說錯什麼自己被拖下水。

次仁旺堆希望能從楊帆的表情上看出一點端倪的想法破產了，這一路上楊帆的表情始終是那麼平靜，一點深淺都看不出來。次仁旺堆只好放棄，心想這次或許是個接近領導的機會啊，只要把自己摘乾淨了，好好表現一下，沒準領導還能表揚兩句。

市公安局門口很快熱鬧了起來，每個領導都匆匆忙忙的從辦公室裡出來，警服筆挺的站在公安局大門口列隊。一干小一點的警察，也都紛紛跟隨迎接。

這個結果楊帆在車上的時候就預料到了，次仁旺堆要不想點別的辦法通知局裡，今後他支隊長就算幹到頭了，居然敢吃獨食，這還了得。哪個地方的官場都大致如此吧，所以車子停下楊帆下車時，並沒有去注意在搶下車開門的次仁旺堆的表情。

「歡迎楊書記來市局視察指導工作！」衝在第一個的自然是市局一號，喊完口號後，掌聲一片稍稍停頓的瞬息，這個瘦高個的局長才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緊緊的握著楊帆的手說：「楊書記好，我是市公安局長堆龍多吉。」

明明是來接受詢問的，結果搞成這樣，性質完全變了。楊帆心裡一陣苦笑，但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省委常委市委書記的威力太大了，下面的同志如何敢造次。楊帆只能默許這種迎接方式，微笑著與同堆龍多吉說：「我不是來視察工作的，現在我的身份就是一個普通遊客，還沒到自治區黨委報道呢。」

話是這麼說，可是誰又當真呢？誰又敢怠慢一絲一毫呢？

楊帆被請進局長辦公室，詢問案情的事情自然沒人去提。開車送楊帆來的次仁旺堆夠不上資格去陪領導座談，望著楊帆被局領導們簇擁著上樓，雖然很不甘心，但還是灰溜溜的去處理案情去了。次仁旺堆心裡患得患失，很擔心書記大人在局長面前說點啥，自己雖然是局長的人，可是關鍵時刻被推出當擋箭牌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次仁旺堆有點後悔剛才在路上保持沉默，沒有抓住機會自我辯白。

看見站在樓下的林志國和李勝利時，次仁旺堆頓時眼前一亮。沒能湊領導跟前也就算了，倒是一個與領導身邊的人拉近關係的機會。

次仁旺堆露出熱情的微笑，走到李勝利跟前笑著說：「二位同志好，請問怎麼稱呼？」

李勝利最瞭解楊帆不喜歡身邊的人狐假虎威的習慣，所以非常客氣的與之握手說：「我叫李勝利，楊書記的秘書。這一位是林志國，楊書記的司機。」

一個市委書記能大老遠從天涯省帶秘書和司機上任，這就很說明問題了。這兩位絕對是領導身邊充分信任的人，次仁旺堆立刻生出一種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感覺，沒能往領導跟前湊，卻沒人跟自己搶與領導手下親近的機會。其實跟著上樓去，在次仁旺堆看來，能不能被領導記住都是另外一回事，哪有現在單獨陪同二位的好機會。

客氣的把兩人請到自己的辦公室，次仁旺堆心中暗自計較，態度一定要端正。親自泡來茶水，次仁旺堆笑著說：「李秘書，楊書記正在和局領導座談，今天這個案子你簡單介紹一下情況吧。」

次仁旺堆打的好算盤，這個事情一定要把自己摘出來，反正李勝利說的話全部採信。那三個倒霉的喇嘛，按律該關幾天一律乘以2，這個結果就只能是三個喇嘛自認倒霉。至於扎西多吉，能幫著說話就幫，不能就只能讓丫自求多福了。

抱著這樣的心態處理案件，結果自然順利的一塌糊塗。李勝利還算是切實的說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當然也就是就事論事，說到最後李勝利突然冒出一句：「喇嘛在街上鬧事的情況，最好還是派人去了解一下。你也看見了，當時民憤不小。」

次仁旺堆連連點頭表示一定派人調查，眼見李勝利態度和氣，林志國又坐著一言不發，臉色也不難看。次仁旺堆心說能幫一下扎西多吉就幫一下吧。

「李秘書看這樣行不行，之前帶隊的巡警隊長扎西多吉同志，是負責那一片的。我讓他來說明一下情況，你看如何。」

說了這話，次仁旺堆心裡多少有點忐忑，尤其是看見林志國在邊上哼了一聲，李勝利眉頭微微一皺，心裡多少有點後悔。還好李勝利猶豫了一下說：「這樣也好，兼聽則明嘛。」

李勝利倒不是擅自做主，而是覺得問一下情況，等下在楊帆面前也好彙報。

次仁旺堆出來找到正在外面不安的等候的扎西多吉，低聲告誡說：「我在李秘書面前幫你說話了，你進去後說話一定要注意，強調一點工作上的困難，就說涉及到宗教問題你處理起來也很為難。千萬不要幫那幾個喇嘛說好話，免得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

雖然次仁旺堆沒有明說，但是扎西多吉心裡清楚，領導這是在暗示自己，千萬不要扯上領導。扎西多吉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副處級大隊長，自然不敢與頂頭上司反著來。連連點頭表示理解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進了辦公室後，扎西多吉一陣點頭哈腰的問好，林志國和李勝利都看他不太順眼，態度比較冷淡。扎西多吉多少有點尷尬，在次仁旺堆的眼色連連暗示下，陪著笑臉說：「二位領導，喇嘛鬧事的事情，其實我們也有難處。這個事情涉及到宗教信仰，我們這又是宗教影響力很大的地區，處理這種問題警察也是束手束腳的。反應上去吧，局領導要求謹慎對待，態度也是含糊其辭的。我們基層做工作，困難很多啊。」

林志國一陣冷笑沒說話，李勝利倒是笑著說：「你不要跟我說這些，有機會你跟領導反應好了。你還是照實說以前的情況，今天的事情很清楚，楊書記在現場，就不需要多說了。」

李勝利這個話帶著一股強烈的威脅意味，這個案子是楊帆關心的，你能不能秉公處理，關係到市委書記是否滿意的問題。具體的該怎麼做，那就不用多說了。

扎西多吉一臉的尷尬，想了想說：「平時確實存在周邊喇嘛鬧事的問題，群眾反應也確實不好。不過他們是大藏寺的人，廟裡的主持在自治區威望很高，我們處理起來很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