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昌科在午飯前發了個簡訊過來,按照上面的地址楊帆決定先做地鐵後打車過去。不是楊帆裝,而是這鐘點開車根本就是受罪,一個不順就能堵上半個小時。張思齊一臉春意未消,開車送楊帆到地鐵站,臨走張思齊笑著說:「不許在外面偷吃啊。」
楊帆一臉的苦笑說:「都被你榨乾了。」
沒坐過地鐵,是無法領會這個城市的擁擠的。在茫茫多的人群中,所有人都是陌生人。在人群中間,感受著陌生帶來的沉寂,聽著車輪和鐵軌接觸發出的聲音和急促的風聲。這是一種融入城市的真實感覺,同時又能感受到這個城市的冷漠。總是在陌生的人群中穿梭的感覺,或許就是楊帆不喜歡這個城市的根源所在吧。
找到陳昌科說的地方,一家外表看起來很普通的會所。門口站著迎接的人讓楊帆微微意外了一下,因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龍超群。
「楊哥來了,兩位陳哥正在包廂裡等著呢。」龍超群顯得有點不安的迎了上來,楊帆報以一個平淡的微笑,淡淡的說:「辛苦了。」
龍超群頓時臉上笑開了花,連聲說:「應該的,昌平哥挺照顧我的。」
一句話說出了到這來吃飯的原因,陳昌平要做箇中間人。事實上龍超群有點杞人憂天了,他在為屈美美搞的那個聚會的事情擔心。其實楊帆壓根就沒把那事情放心上,屈美美這種小角色,在楊帆的眼裡根本沒有存在的可能。
反過來龍超群也沒有為屈美美說話的意思,今天請陳昌平出面,無非是為了把自己摘出來,免得被連帶著記恨。
兩人一陣往裡走的時候,引來一片側目。這地方是龍超群的買賣,老闆親自到門口接的人自然不簡單,只是楊帆居然是打車來的,多少有點跌破眼鏡的意外。
包廂裡陳家兩兄弟正在笑著聊天,看見龍超群領著楊帆進來,陳昌平站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注意楊帆的臉色。楊帆看起來一切正常的笑著說:「二位哥哥都先到了,不好意思啊,讓你們等了。」陳昌平心裡短時泛起一陣說出來的微微的慚愧,臉上嘿嘿的笑了笑,為自己之前的小肚雞腸自嘲的笑了笑。
「今天是超群請客,我跟超群是處的還行。」陳昌平解釋了一句,楊帆笑著點點頭說:「自家兄弟,有什麼好客氣的。」話雖如此,不過楊帆心裡暗暗警惕,心說回頭要弄清楚,龍超群這小子做啥買賣的。
有了楊帆這句話,陳昌平和龍超群算是徹底的放心了,龍超群叫領班進來大聲吩咐:「抓緊上菜,今天來的是超級貴客。」
酒菜流水般的上來,楊帆笑著對三人說:「這會所看起來生意挺清淡。」
陳昌科聽了哈哈大笑說:「為了請你吃飯,超群今天停業一天呢。」
龍超群趕緊端起酒杯說:「應該的!」說著朝楊帆笑著解釋:「我對四哥一直敬仰的緊,就是沒機會親近,今天有這個機會,我先幹三杯。」
連著幹了三杯之後,不管這人在楊帆心目中往日的形象如何,此刻倒是給了楊帆一點豪爽的感覺。連幹三杯的龍超群,今天算是賣足了力氣,轉身又敬了陳家兄弟倆各自一杯。
氣氛漸漸的活躍起來,陳昌平談起下午要玩的遊戲,露出不服氣的表情說:「今天我們怎麼都不能再輸了,面子都丟光了。」
陳昌科順著這個話看看楊帆說:「打虎親兄弟,下午我們好好合作,贏的漂亮一點。」
楊帆苦笑著說:「我都不知道你們玩的啥,怎麼合作?」
陳昌平趕緊解釋說:「就是一個模擬槍的實戰遊戲,子彈雖然是假的,但是打在身上照樣疼的厲害。這還是穿著避彈衣的部分中彈,其他部位中彈的話,青紫一塊是肯定的。」
接著陳昌平又解釋了一番規則,楊帆總算是弄明白了,原來這是他和龍超群合夥開的一個買賣。這買賣生意還不錯,京城裡那些整天不太忙正經事的太子們拉幫結派的在遊戲裡對抗。遊戲對抗倒是小事,勝負卻都是帶了彩頭的。最近陳昌科他們一夥輸了機場,幾十萬丟進去是小事,面子丟不起。
龍超群在邊上對陳昌平說:「大哥,我覺得您也太實誠了,上次老史那幫人裡頭明顯是帶了專業人士的。其中有兩個,根本就是現役軍官。」
……
西山別院的後院映在一片綠叢間,三個老傢伙正在悠閒的喝茶聊天。從他們的嘴裡說出來的話,難得有半句閒話。此刻看似悠閒,實際上卻在聊著楊帆。
「這小子,居然說我們是拔苗助長,你們說說看,我們有這麼幹麼?」當著楊帆的面時,張大炮倒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此刻卻做出義憤填膺的樣子。露出很是為面前這兩位鳴不平的架勢,其他兩位偏偏還真的沒注意到,這傢伙的眼角中帶著一絲狡黠。
表現最為不滿的,自然是陳老爺子,但也只是一陣冷哼沒有說啥。周明道倒是沒有絲毫動怒的意思,始終是保持一種平和的心態說:「愛之深,責之切。這小子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呵呵。」周明道說著居然笑了起來,搖頭嘆息說:「老早我就說了,這臭小子要是做學問,或者成就更大。就從政這條路而言,最初雖然略顯毛躁,但是就最近的表現來看,他已經相當的成熟了。進步之快,倒是出乎預料。」
「這小子最大的優點是他知道我們不會對他袖手旁觀,把主要精力放在抓經濟上。如今是經濟掛帥的年代,這點抓好了就是硬道理。他在這方面,天生就是一把好手,加上仗著我們給他撐腰膽子賊大,運氣又好的離譜,這爬的這麼快。」陳老爺子恢復了平時嚴肅的表情,說話還是一貫的慢條斯理,但是非常有力度。
「說到運氣,當年在天美集團的問題上,假如不是田仲在s省擔任副書記,那事情很難善了。」周明道笑著感慨了一聲,當時天美雖然只是簡單的轉移走了一個總部,但是對外產生的影響是巨大的。
「狗屎運,天曉得這小子為啥走到哪裡都能趕上好事。到海濱市也是這樣,被刻意的壓了半級也就算了,居然趕上國家給了五個計劃單列市的指標。海濱市雖然底子薄,但是架不住他是沿海城市,又是南海的軍事後勤大本營。從軍事和經濟的角度考慮,中央本來就有這個心思。」張大炮也調侃了一句,這些鮮為人知的事情,在他們的嘴巴里就不算啥新鮮事了。
三人說起這兩件事情時,表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的,實際上這兩件事一個透著極大的風險及機緣巧合。前者s省是全國經濟名列前茅的省份,到這麼一個省去挖牆腳的風險之大可想而知。偏偏當時田仲在那,又是吳地一系的大將,有田仲居中調和,楊帆有驚無險的過來了。雖然說日後陳家為此付出了不少代價,但是就結果來說,付出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楊帆南下天涯一事,怎純粹是機緣巧合。事先老傢伙們也不知道有計劃單列市的風聲,後來才知道,中央領導人為改變近年國家經濟增長出現緩慢的趨勢,早一年就在謀劃增加計劃單列市以此掀起一股基礎建設新一輪拉動內需的風潮。楊帆到了天涯省後,這個事情正好拿出來討論,祝東風知道後順而借勢。因為中央南海戰略的考慮和祝東風的借勢,這個事情才能變得如此順利,不然即便是三老極力推動,面臨的阻力也將是巨大的。要不怎麼說楊帆走的狗屎運呢?
「從政者,不單單需要能力,更多的還是需要背景和運氣。」周明道也感慨了一句,他這輩子雖然沒有怎麼正面捲入政壇漩渦,但始終堅定不移的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去幫助陳老爺子。
……
午飯之後,一干人等驅車到了郊區的山腳下一處大型的射擊休閒會所,停車場裡之前已經停了十幾輛車了。四人下車後進了會所大廳,裡頭十幾張桌子上坐著的二十幾號人,中間一排桌子是空著的,兩邊的人互不說話,涇渭分明的形成了兩撥對立的陣營。
靠外面的這撥人看家陳家兄弟來到,立刻一起站起來,齊聲喊:「二位陳哥好。」
不等陳家兄弟介紹楊帆,裡頭那撥人裡頭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說:「大陳、小陳,我還當你們輸怕了不來了呢。」
楊帆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剃光頭的瘦子站了起來,懶洋洋的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正在說話。這小子目光裡帶著一股挑釁的意味,楊帆不用猜都知道來者不善。
「吳天,別人怕你,我們兄弟幾時含糊過?今天打算怎麼玩?」陳昌平往前一站說話,別看他平時在自家人面前顯得挺低調的,這會子站那裡氣勢倒是十足。
「楊哥,吳天這小子也是紅三代,跟大哥二哥一貫的不對付。」龍超群及時的在楊帆耳邊低語,解釋清楚了雙反的立場。
「既然不含糊,今天就玩大一點,一邊十個人,總數一百萬,多活一個人加五十萬。」光頭吳天說話的語氣陰森森的,一雙三角眼看過來是透著一股陰翳。
「ok,就這麼說定了,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現在大家對錶。」陳昌平一口答應下來,兩邊的人各自去準備。
走進裝備室內,二陳這才介紹了一句:「這是我兄弟楊帆,大家喊四哥。」
這幫小夥子看起來都是跟二陳混的,見他們這麼介紹楊帆,臉上紛紛露出恭敬的表情。遊戲規則說穿了很簡單,雙方裝備同樣,每人一件防彈衣一個鋼盔,一把模擬五六式衝鋒槍。兩撥人在同樣的距離內同時朝中間的一座山峰挺進,奪得山頂上的紅旗帶回出發點為勝者。被彩彈擊中頭部和胸部一槍即算斃命退出,擊中其他非要害的部位則必須停留在原地,可以繼續戰鬥。
換裝備的時候,龍超群湊近楊帆低聲說:「楊哥,你勸勸兩位哥哥,吳天那邊有一半的人是現役軍人,我們這邊都是草臺班子,這仗沒有贏的可能啊。」
楊帆聽了沒有說話,而是安靜的看著室內的沙盤,靜靜的思索著,對龍超群的意見不置可否。龍超群見楊帆沒說話,繼續低聲說:「我已經叫了幾個現役的軍人過來。」
楊帆這才啊的一聲,點點頭說:「我去勸勸他們。」
說著找到二陳,楊帆笑著說:「想贏的話,還是要請幾個外援的。」
陳昌科冷笑兩聲說:「龍超群讓你來的吧?他找的人都是一些普通的貨色,吳天那邊幾個外援都是特種兵,就算請外援我們也贏不了。」
楊帆不由一陣奇怪說:「這話是怎麼說的?知道贏不了還賭這麼大?」
陳昌平在邊上湊近了笑著低聲說:「老二在挖坑呢,先前讓他贏了兩次,就是等著今天賭大一點。規則是可以請五個外援,不過不是龍超群請來的,是你媳婦幫忙找來。」
楊帆一聽這兩人早有準備,不由苦笑說:「瞞的我好辛苦,我就不湊熱鬧了,找個地方看熱鬧就成。」
陳昌科趕緊說:「別啊,我們兄弟三人一起上,好好陪他們玩一把。」
楊帆想了想說:「我還是不參加了,不過倒是可以給你們出個主意。」說著楊帆走到沙盤前,看著沙盤說:「你們注意到這片開闊地沒有,邊上有一條淺溝,這裡是對方來回的必經之路。能不能在這裡做點文章呢?」
「首長說的好,與我們商量的戰術不謀而合。」一個欣喜的聲音傳來,楊帆一扭頭,看見戴龍正朝自己笑著,啪的一個敬禮說:「首長好!」
楊帆有軍籍在身,本能的回了一個軍禮笑著說:「是你啊,你們商量的戰術說來聽聽。」
「放棄正面迎敵,對方自然會想到我們會在回程的路上打埋伏。所以,我們考慮的是一個對方最想不到的地方進行伏擊,而且這個伏擊分成兩部分走……」戴龍一番介紹後,一干人等已經準備完畢。
龍超群也換上了裝備,只是看起來有點不太自然,自己準備的五個人,比起張思齊弄來的這五個,那真是天差地別了。
比賽時間到,端著望遠鏡站在會所的頂樓,楊帆目睹了整個比賽的程式。吳天那邊順利的拿到紅旗後,立刻意識到對手要在歸途中打伏擊。回程的時候很是小心,眼看到了開闊地一帶,發現唯一能埋伏的地方是那條淺淺的溝,小心的派個人過去偵查,結果被一槍擊中要害。吳天這邊頓時一陣火力壓制,全力朝淺溝發起攻擊,絲毫沒有顧忌到背後。沒曾想,張思齊弄來的五個士兵,都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見過血的主,最是擅長隱蔽的高手。
就在吳天他們以為發現了伏擊的對手,利用地利大舉進攻而忽略背後的時候,五人鬼魅一般的從後面冒出來,一通精準的點射,戰鬥輕鬆的結束了。溝裡二陳為首的五人全部被掛掉,但是對手全滅。這個戰術安排的非常巧妙,溝裡的人全部掛掉,主要還是因為二陳都是一般的玩家,一點都不專業。就拿陳昌科來說吧,最後時刻居然跳起來裝英雄,結果被一個腿部中彈的對手補了一槍,直接爆頭。
比賽結束,二陳自然是大大的賺了一票,楊帆親自送走五個外援,回到大堂時。兩邊的人在大堂裡遭遇,吳天心裡很不服氣。陳昌平得意洋洋的樣子,笑著諷刺吳天說:「吳天,多謝你的贊助。正好我最近看上一輛新款跑車。」
被擠兌的心裡很是不爽的吳天立刻回了一句說:「老子點背,居然輸給一個活王八。」
這話頓時說的陳昌平一陣臉色鐵青,二話不說揮拳就打了過去,兩人頓時廝打在一處。氣人都跟著衝上去幫手,架越大越大,形成了二十來人的群毆。
楊帆一看這個陣勢,立刻先扭頭找趁手的傢伙,情急之下順手摸了一把茶壺在手。發現陳昌平給吳天按在地上,楊帆二話不說衝上去,茶壺照著吳天的腦門給了一下結實的。砰的一聲,茶壺成了碎片,吳天搖晃著站起來,看看身後下黑手的傢伙。趁你暈要你命,這是楊帆一貫的打架風格,抬腳就是一個熟練的撩陰腿,雖然沒踢到要害,踢在大腿內側也夠吳天疼的一聲慘叫搖晃著倒地。
倒在地上的陳昌平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看明白確實偷襲者是誰後,楊帆已經旋風般的衝到陳昌科的對手後面,抬腳照著對手的後腰就是一記狠的,踹的對手一陣踉蹌時,抄起身邊硬塑膠的水牌,衝上去照著對手的臉上就是一下。偷襲得手兩次的楊帆很快遭了報應,後腦勺一陣風起,啪的一聲捱了一水牌。
楊帆疼的哎喲一聲叫起來時,從地上爬起來的陳昌平一聲怒吼,一個猛的前竄,抱著對手的腰往牆上撞。陳昌科也衝過來,對著偷襲楊帆的傢伙的臉上就是一頓老拳。
會所不是沒保安,不過這些人打架,保安們一點都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就是站在邊上乾著急。結果是雙方打到後來吳天那邊全部倒下,二陳這邊兄弟三人奇蹟般的都還站著,不過一個一個的都是鼻青臉腫的,楊帆的腮幫子上也捱了幾下狠的。
陳昌平走到倒地上喘氣的吳天跟前蹲下,伸手拍了拍吳天的臉說:「從小學開始我們就打架,你什麼時候贏過?都快四十的人了,忘性也大了,在我的地盤上也敢挑釁。不過哥哥我懂規矩,沒讓保安幫忙。不服氣,我們下次再打。」
保安過來把戰敗者扶出去,雙方都沒有擴大沖突的意思。兄弟三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喘氣時,陳昌平朝楊帆笑著說:「多謝了。」
楊帆齜牙咧嘴的,很不滿的瞪了一眼說:「廢話,我們是兄弟。」
陳昌平頓時感覺到眼睛裡一陣溼熱,趕緊扭頭揉了揉眼睛,回過頭時哈哈大笑說:「對,我們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