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但是語氣很乾脆。曾經令多少高官聞名色變的陳老爺子，瞪了一會眼後，發現楊帆那雙平靜的眸子深處隱藏的意思溫和時，不禁微微得意的笑了笑。慢慢的在楊帆的攙扶下坐在沙發上，坐好之後身子往後一仰，閉著眼睛不說話。

「海濱市順利升格後，我的位置已經無人能撼動。在省裡，我會努力扮演一份不可忽視的力量，一股倒向哪一方就能決定勝負的力量。同時，我絕不會捲入兩位領導的爭鬥中去。有了這兩點前提，今後的工作重心自然要轉向發展經濟。發展經濟才是硬性的東西。首先我會考慮大力扶持現有的外來投資，其次是抓國企的深化改革，最後是強化支柱產業旅遊業的管理和發展。當前放眼全國的大局，經濟雖然一直呈現持續發展的態勢，但是我不希望治下的海濱市靠房地產來拉動gdp。對我而言，雖然發展地產業見效快，但本質上是一種恥辱。房地產市場越紅火，意味著更多的中低收入人群住不起房子。從短期來看，發展房地產對資料有利，但是從長期來看，只能不斷的加深社會矛盾。我是學經濟的，在國家土地政策的背景下，不能知錯犯錯。」

楊帆努力的把自己的思路說清楚，陳老爺子閉著眼睛聽的很認真。聽到這裡，陳老爺子微微的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說：「我認為，你還是要從純潔幹部隊伍入手。我沒退下來的時候，思考的最多的就是這個問題。地產經濟的發展，加速了財富的集中，本質上這是一種變相的掠奪。這種掠奪方式，權利在其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導致腐敗的滋生溫床大面積的增加。權利，一旦失去監督，造成的危害往往最為嚴重。查出一名貪官，比喊一百遍口號都強。」

楊帆聽到這話不禁微微冷笑了兩聲，猶豫了一下說：「治下的貪腐問題我發現一個查一個，其他的我即便看到了，似乎也只能裝聾作啞。」

「你在表示不滿和不甘的情緒。」陳老爺子哼了一聲，無情的揭穿楊帆此刻的心情。

「現實如此！」楊帆不卑不亢的頂了回去，目光中第一次帶著一點譏諷和挑釁。

陳老爺子同樣報以一個冷笑說：「等你有能力解決這些問題後，再跟我談這些。」

隔了一代的兩個人，一番含沙射影的對抗之後，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偃旗息鼓。楊帆站起來淡淡的說：「沒別的事情我該回去陪老婆孩子了，好久沒好好休息一下了，這次總算是有了藉口。」

陳老爺子沒有出聲挽留，只是輕輕的揮了揮手，楊帆轉身出門時如釋重負。

這個時候，楊帆才感覺到老爺子內心深處的那一份無奈。陳老爺子外號「陳閻王」，這是何等殺氣騰騰的外號，即便是他這樣的人，當初在位置上的時候，妥協的時候也不少吧。

離開西山別院，開著車子楊帆給趙越打了個電話，彙報了一下來京城活動的事情。趙越在電話裡頭對楊帆的藉口嗤之以鼻，但還是很平靜的說：「那就呆在京城吧，事情最後確定了再回來。」

趙越內心對楊帆這個時候選擇留在京城多少有點不滿，但是對於楊帆的決定還是頗為欣賞的。趙越不得不承認，即便是自己，處在楊帆的位置上，也沒有更好的選擇。當然，楊帆能夠來電話彙報一下，從另外一個側面反映出這小子保持中立的態度。

擋風玻璃上很快蒙上了一沉細細的灰，獨自駕車的楊帆心情跟著被灰色沾染了。楊帆其實並不喜歡這個城市，覺得很不習慣這個城市的乾燥。很多時候楊帆會去想一個問題，自己不肯接受老爺子的安排，是不是和這個有關係。

一滴雨珠砸在擋風玻璃上變成了更多小水珠，很快演變成了一場大雨。雨水對於這個城市而言難能可貴，及時的緩解了這個城市的乾燥。

回到陳家的時候，張思齊撐著雨傘出來接，兩人緊緊地靠著跑到臺階上，看著屋簷水滴一串串的往下掉，楊帆不自覺的抱緊了張思齊細細的腰。

「我們好像很少一起四處遊玩吧？」楊帆低頭問了一句，張思齊聽了仰面笑著報以一個溫柔的點頭，笑著說：「你不是忙麼？」

「明天我們一起四處走走，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京城很多地方我都沒去過。印象裡，在京城的日子裡，只去過故宮和長城。反正現在可以偷懶，悠閒的陪你過一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