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華更清楚的是,自己的軟肋是女兒,宛陵即將上馬的高速公路還有兩條,找都是上百億的工程。以何小梅的脾氣,肯定是要往裡扎的,事情的決定權雖然在省裡,但是要地方上面配合不是?
楊帆採取的策略是跳出去,這一點很得何少華的欣賞。年輕人知進退,很難得。
「好好幹!」何少華站起拍拍楊帆的肩膀,楊帆也到了離開的時候了,站起告辭的時候,何少華居然送到門口,楊帆的心猛地又懸了起來。
這個鏡頭,看見的人可不少啊!楊帆心說,我想哭!
省裡領導浩浩蕩蕩的來,又浩浩蕩蕩的去。宛陵市在熱鬧了三五天後也漸漸的平靜了下來,天美集團響應市政府的號召,在人才市場掛牌招聘,三十幾個招聘名額,引來了三千多人的長龍。成為宛陵市招商引資工程的又一段佳話,頗有一點立竿見影的意思。
董中華在市委書記的辦公室裡,接見了《宛陵報》副總編楊思源,再三強調了《宛陵報》作為黨的喉舌的重要性。
楊思源四十出頭,早年間出過幾本小說,發表過詩歌數十首。算是趕上了當年文學熱的好時光,進了文聯還在作協掛了個副主席的頭銜。李樹堂時期進了《宛陵報》,從編輯部主任幹到副總編,正是所謂年富力強的時候卻斷了上進的念頭。
當年李樹堂用他就是有取代周勇的意思的,結果周勇在省裡有人,死活賴在總編的位置上,不到歲數我就是不下去,你咬我啊。
原本以為還要蹉跎個三年的,沒想到一夜之間天就變了,市委辦和宣傳部聯合下達的通知,讓周勇到省裡交流什麼學習心得。
一句話,周勇很冤枉,楊思源很幸運!周勇沒有和市委領導唱反調的意思,也沒這膽子。不過是省裡有人打了招呼,要他好好宣傳一下羅達剛。要不怎麼說人倒霉呢?撞到槍口上了,市委書記要殺雞給猴看,副書記要旁敲側擊,犧牲品就只能是你周勇了。
以副總編的身份主持工作的楊思源,心裡的狂喜可想而知了。在機關報裡頭廝混有年齡,上下沉浮的事情報道的也不少了,他能不知道這一次是天上掉餡餅砸自家腦袋上了?
究竟是什麼原因楊思源不關心,但是領導這裡一定要有個好態度他還是知道的。所以市委辦和宣傳部的通知一下來,這廝連總編的位子都沒先坐一下,立刻來到市委向領導彙報工作。
一心要鞏固天上掉餡餅的楊思源,態度之恭敬自然不要多說。心理異常的滿足後,董中華算是找回來做市委書記的感覺了,雖然今後有的地方不能伸手了,但是並不影響市委書記在外面的形象不是?
「小楊啊,市委楊書記很重視你們報社的工作,今後要工作上要多多請示他的意見。」董中華莫名其妙的來上這麼一句,搞的楊思源一時迷霧重重的。文化戰線的人對市委裡面的事情瞭解的不多,但是並不等於人家沒有路子瞭解。
從董中華的辦公室裡出來後,楊思源溜進公廁,火燒屁股似的摸出手機來。
「閔市長,有點事情要向您請教!」
楊思源和閔建的關係不錯,這一點聶雲嵐是知道的,閔建是楊帆的死黨,這一點聶雲嵐也看出來了。要不報社社長兼黨組書記萬重山,怎麼可能坐視總編的位置落在楊思源的頭上?宣傳部長聶雲嵐在電話裡冷冷的說:「這是市委楊書記的意思。」為了拍馬屁,聶雲嵐不惜假傳聖旨了。反正領導站的高看的遠,肯定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的。
閔建以前在山城區的時候,沒少利用楊思源的那支禿筆為自己添彩,人家上門求解惑,這麼一個小要求,閔建當然要幫一下的。
不過閔建又不能說的太直白了,只好笑著說:「老楊啊,老楊!你要加強學習了,不然要跟不上形勢了。」
楊思源還是有點不太明白,但他人不傻啊,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一點什麼。於是非常謹慎的低聲說:「市委是不是對宣傳方向有什麼具體要求?」
閔建心說這傢伙終究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只好再提醒一句:「有什麼不明白的,多請示領導嘛。」
一語點醒夢中人!
匆匆的感謝了一句後,楊思源掛了電話,一陣銜枚疾走,來到了樓下楊書記所在的樓層。
「林秘書,麻煩您!我是宛陵報楊思源,來向楊書記彙報工作。」
裡間的門沒關,楊帆聽的清楚,之前餘奶大那個八卦婆,已經第一時間把訊息傳到林頓的耳朵裡,然後楊帆也知道一個宛陵報的副總編到董書記那裡去了。
對於餘有容的使用,楊帆頗有點孟嘗君結交雞鳴狗盜的自得。只要這個婆娘在市委大院裡呆一天,有點風吹草動的,楊帆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楊思源彎著腰走進裡間,滿臉堆笑的朝楊帆點頭說:「楊書記,您好。我叫……」一番自報家門有點多餘,可這不是讓領導記住咱麼!
「呵呵,楊主編坐吧,我們可是本家。你是哪裡人?」
說這話的時候,楊帆的心情不錯。具體原因自然要算到董中華心態平和之後會做人了,輕輕巧巧的手一推,把一個大人情還給了自己。呵呵,懂得謙讓就好。
「不敢以本家自居!我老家是養賢鄉後楊村的。」楊思源笑的幾近諂媚,文人的風骨如今是越來越不值錢了。
後楊村這個地名,楊帆還真的有點印象。好像早年間,姥爺在的時候經常有人來走親戚,好像就是啥後楊村來的。
「這個地方我有點印象,好像我姥爺就是那裡人。」跟文人交往,楊帆覺得沒必要拿架子,語氣也非常的隨和。
這都能攀上關係?楊思源心裡一陣狂喜,心說真是太幸運了。
「哦?楊氏在後楊村還有祠堂在,這個關係倒是非常好查的。請問楊書記姥爺的名諱?」楊思源一激動,酸溜溜的味道就出來了。
楊帆淡淡的笑著說:「不提這個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楊思源心裡暗暗叫了一聲可惜,不過還是決定要順著這條線往下探,要能跟領導扯上一點親戚關係,那才叫屁股坐穩了呢。
「楊書記,關於《宛陵報》下一步的工作重點,您有什麼具體指示?我才主持工作,希望領導多多提點。」楊思源擺出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完全忘記了當面坐著的楊帆,年齡比他小很多。
「提點談不上,關鍵還是要做好市委的喉舌,多多宣傳黨的大政方針。具體的工作,多和宣傳部的聶部長請示一下。」楊帆說完這一句,端起手裡的茶杯。
端茶送客?
楊思源是文化人,自然知道這個講究!不管是不是這個意思,楊思源還是決定站起告辭。
打發走楊思源,林頓進來收拾東西時笑著說:「楊書記,聽說楊思源還是作協副主席。」言下之意,如今的文人真沒意思。
「提這個幹什麼?自古儒家講究入世,什麼叫入世?不就是學好本事去當官麼?你當這個世界上滿地都是陶淵明啊?竹林七賢還出了敗類呢!別較真!較真的話,先算上你我。」楊帆說著哈哈大笑,林頓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
京城傳來訊息,陳老爺子出院了。電話是陳政和打來的,楊帆自然明白該收拾一下行李上路了,走之前找董中華和元振請了假,到陳雪瑩說的別墅去看了看。住的地方好壞楊帆並不怎麼在意,不過這個別墅地處偏僻,安靜這一點倒是很對楊帆的心思。
上京之前楊帆想見祝雨涵一面,結果一個電話打過去,祝雨涵已經在湘省一家國資企業上班了。動作之快,讓人歎為觀止。祝雨涵在電話裡沒有說啥,不過語氣之間的滿足倒是聽的出來的。
再次回到宛陵之後,楊帆和其他女人的關係漸漸的淡了。但是她們的去向和動靜倒是都知道的。曉雲把雲嶺賓館轉讓出去後,到上海和步嫣搞在一起去了,合夥做起來買賣。怎麼說著兩個女人也算是交代的過去了。吳燕在緯縣的區長位置上安靜的獃著,風平浪靜的在政府一把手位置上坐著,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宛陵的事情基本算是告以一段落,楊帆在江南省這個漩渦裡,算是取得了一個還算有利的位置,說是階段性的勝利也不過分。安心的回到京城結婚,不消說一番熱鬧之後,楊帆作為陳家第三代唯一屹立在體制內的人物,終於要登臺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