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已經報警了,這裡的事情交給警察處理,先把省電視臺的同志送到醫院去吧。」聶雲嵐發現楊帆和莊小蝶是認識的,心裡不由留了個心眼。心說今天不是某人安排的局吧?
官場之上不做麻子偏要做坑人的事情太多了,這種活的技術含量雖然很高,但是大家都是行家裡手。看看楊帆淡然的表情,聶雲嵐又有點懷疑自己多心裡。這個年輕的人厲害她是見識過的,何小梅那種角色都被整的有苦說不出。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楊帆被聶雲嵐這句話說的一愣,心說我報了信就算完成任務了,事態沒有擴大就算是幫了你的忙了。大家都是市委常委,雖然我權力比你實際一點,但是也沒必要向我彙報該怎麼做啊?這點權力你能沒有?要請示也搞錯物件了吧?
看看酒樓門口圍觀的人漸漸的多了起來,楊帆覺得留下不是什麼好事,連忙嚴肅的對聶雲嵐說:「那好,這裡就交給聶部長,我送省電視臺的同志去醫院,有什麼事情回頭再聯絡。」
莊小蝶拿著一盤帶子,甚是慶幸的拍拍胸部,走到楊帆跟前說:「機器摔壞了,帶子沒事。」楊帆看看兩個鼻青臉腫的攝影和助手,心說電視臺這碗飯也不好吃啊。
「別管那些了,先把人送到醫院,市委宣傳部聶部長來了,這裡交給她處理。我送你們去醫院。」楊帆說罷,聶雲嵐過來陪著笑說:「各位,不好意思,讓你們受苦了,我一定向領導彙報,嚴肅處理這個事件。」
楊帆領著莊小蝶等人去醫院,聶雲嵐手下的秘書,一個二十來歲長相普通的女孩也跟著上來電視臺這些人坐來的商務車。
楊帆這一走,聶雲嵐算是微微的松林一口氣。楊帆能離開,就不是在針對她。只要楊帆不揪住事情不放,事情處理起來就比較主動了。
楊帆走後,警察很快就來了。奇怪的是,之前那個叫囂的厲害的老闆居然不見了。換來一個女經理出來說話。聶雲嵐當然也不是好糊弄的,那個女經理支支吾吾的總算是含含糊糊說了。這家酒樓是地稅局局長夏曉冬的公子夏嶺開的,難怪生意這麼好。
車子開動在之後,莊小蝶挨著楊帆坐下。昔日的戀人意外的重逢後,莊小蝶本心中泛起難以言表的情緒。這幾年在省電視臺,莊小蝶也算是混的風生水起的,人長的漂亮,工作又勤快,認真負責的,背後又似乎有點背景。在電視臺裡面,這樣的人能不起來都是怪事了。
如今的莊小蝶已經是省臺著名的主持人了,在外人看來,她生活的無比光鮮。其實莊小蝶心裡最清楚,她是在用瘋狂的工作,迫使自己淡忘一些記憶。不過莊小蝶的努力只是得到了事業上的彙報,情感的世界依舊蒼白。每每在夜深人靜的獨處時光,莊小蝶回憶最多,竟然是和楊帆在一起的短短的數月時光。那個時候的生活雖然苦一點,但是很開心。
現在楊帆就坐在身邊,莊小蝶感覺到自己有無數的話想對楊帆說,但是當著同事的面,莊小蝶只能用目光盯著楊帆看,低聲說:「剛才你趕走那些流氓的時候,氣勢很足。」
「你怎麼到那裡去採訪?誰給你的訊息?」楊帆倒是一直注視著前方,聽莊小蝶這麼一說,淡淡的回應了一句。這個時候楊帆心裡在想,莊小蝶是怎麼知道,那家酒樓跟前停著許多公車的,按說那家酒樓並不在最繁華的地段。
莊小蝶的心思哪有楊帆那麼複雜,很隨意的回答:「我是下來採訪救災款項和物資捐獻方面新聞,今天剛吃完晚飯,就接到一個匿名電話。打電話的人自稱是熱心市民,說某家酒樓前,幾乎每天晚上都停了很多公車。那些官員們,在如今全國上下一心為災區的時候,照樣大吃大喝的,他看不下去就給我打電話了。」
莊小蝶這麼一說,楊帆心裡就笑了,果然是有人報信的。報信人是出於什麼目的就不去管它了,總之事情果然不是單純的舉報就對了。
楊帆笑著把手往莊小蝶面前一伸說:「採訪的帶子給我吧。」
莊小蝶楞了一下,隨即黯然的點點頭,從包裡拿出帶子遞給楊帆。
接過帶子的楊帆心裡不由暗暗的感慨,莊小蝶肯定心裡也懷疑了,但還是把帶子給自己了。楊帆張嘴想解釋一下的時候,莊小蝶已經搶先說:「只要是你要的,我都給。」
這句話頗有歧義,楊帆聽了心中泛起一絲的苦澀。楊帆看見了莊小蝶目光中的一絲激動,卻沒有看見莊小蝶的一隻手放在口袋裡,緊緊的攥著一個小飾物,這是一個已經舊的發黃布做的小墜子。
莊小蝶的潛意識裡認為,這個墜子現在楊帆肯定不認識是出自何處,莊小蝶也不會現在這個場合拿出來。就算看見這個飾物並且楊帆也想起來是自己送給莊小蝶的,也最多當作一件曾經送出去的禮物罷了。對於莊小蝶而言,這件飾物除了寄託著一份濃郁的情感之外,更記載著曾經無憂無慮的青春。
也許是剛才現場楊帆對著黑子怒罵的一幕,給了莊小蝶那些想法。實際上楊帆此刻無法不去想一些往事。很多事情不是說能忘記就忘記的,比如為了買那個標價一百五十元的小墜子,楊帆一個月沒吃上肉。又比如有一次,在損友戴軍的攛掇下,楊帆從小販子手裡去買碟,打算和莊小蝶在生日的那天晚上一起看,謀劃著趁機搞點少兒不宜的事情。
當時戴軍領著楊帆在學校對面的一家租碟子的店裡,一番猶豫後走進去,看見楊帆鬼頭鬼腦的樣子,小店老闆就問:「要騎兵還是步兵的?」楊帆當時挺納悶的想,這個和當兵的有什麼關係?結果老闆一看這小子是個菜,主動解釋說:「就是有碼的還是沒碼的?」
碟子楊帆倒是買回去了,不過在那天晚上,莊小蝶把墜子輕輕的拋給艾雲的一個動作,徹底的傷到了楊帆那顆看似堅強,實際上在情感上屬於不堪一擊心。
想到往事,楊帆的嘴角不禁泛起一絲淡淡的苦澀!有一句話楊帆一直深深的埋在心裡,那就是在和莊小蝶分手後,楊帆和戴軍一起喝酒時說:「從今天起,我他孃的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沉浸在往事中的楊帆,手裡拿著帶子在無意識的擺弄著。莊小蝶從側面看過來,看見一張略帶著淡淡愁緒的臉,還有嘴角那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現在的楊帆對於莊小蝶而言,就像一個謎團。看著這張曾經距離自己無限接近的男人的臉,莊小蝶的心莫名的疼了一下。
到醫院檢查了一番後,莊小蝶的兩個助手傷勢都不算太嚴重,就是一點皮肉傷,養十天半個月的就好。聶雲嵐及時的趕到醫院,找到楊帆之後,遞給楊帆一個眼神。
楊帆會意的跟著聶雲嵐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裡。
「事情我已經向董書記和元市長做了彙報,他們分別做了指示。大致意思就是,控制影響,嚴肅處理。」聶雲嵐大致的把事情說了一下,提到夏嶺的時候,楊帆的鼻尖微微的動了動,好看的嘴角微微的翹了翹。
楊帆暗暗體會這八個字的意思,想了一會之後,掃了一眼聶雲嵐有點猶豫的眼神,淡淡的笑著說:「那個主持人是我大學同學,採訪的帶子我已經拿到手裡。」
說著楊帆把帶子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來遞過去,聶雲嵐猶豫了一下接連過去。這個時候聶雲嵐有點奇怪,心說怎麼這麼幹脆啊,一點都不討教還價的?
官場上就是這樣,相互利用的事情根本就是家常便飯,聶雲嵐也習慣了這種思維方式。
「那個,楊市長有沒有別的要求?」聶雲嵐覺得還是主動一點好,免得別人說自己不識相。再說這種事情也是常見的手段來,明明想要點啥,嘴上就是不說。你不主動心裡又記恨的人見的多了,聶雲嵐可不想為此得罪楊帆。
「要求?倒是有幾個。」楊帆說著看了一眼聶雲嵐,發現她居然在微微的緊張時,不由的笑了笑,猜到她在想什麼了。
聶雲嵐心說還真的被我猜到了,心裡暗暗的想果然好處不是白來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次接待省電視臺的人,出來這個亂子,宣傳部長可謂難辭其咎。楊帆出手幫忙遮掩了,能不要點好處麼?
「您說!」話說的客氣,聶雲嵐還真的擔心楊帆來個獅子大開口。
「是這樣的,電視臺的攝像機,人員的醫療費用等等,必須給個明確的說法。一定要做到讓省電視臺的同志滿意!」楊帆說完之後,笑著看看聶雲嵐。
聶雲嵐還在等著下面的話呢,畢竟沒說到楊帆自己想要的東西嘛。發現楊帆閉上嘴巴沒有再說了,聶雲嵐下意識的追問:「沒了?」
楊帆心裡一陣暗暗好笑,臉上非常肯定的說:「沒了!」
聶雲嵐還沒從楊帆這個所謂的要求裡轉過彎來呢,莊小蝶已經找了過來,老遠就喊:「楊帆,可以走了麼?」
楊帆朝聶雲嵐笑了笑說:「她就是我同學莊小蝶,這次帶隊採訪的就是她。」
聶雲嵐認識莊小蝶,很自然的握著莊小蝶的手說:「抱歉抱歉!這次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接下來的採訪任務,我一定讓下面的同志好好配合。」
楊帆笑著對聶雲嵐說:「這樣,小蝶是我的同學,來了我自然是要進地主之誼的。其他同志就擺脫聶部長招呼了!」
聶雲嵐一聽這個,知道楊帆有搞定莊小蝶的意思,立刻感激的笑著說:「這樣最好了。」
出來醫院,楊帆慢慢的往外走,莊小蝶微笑著跟在身邊,這情景以前曾多次出現過。不過當時兩人的距離挨的很近,不像現在保持著半個身子的距離。
「可以麼?」莊小蝶突然挽著楊帆的手臂,笑著問了一句。
楊帆楞了一下,心裡怪怪的,輕輕的點了點頭。莊小蝶顯得有點遲疑,輕輕的挽著楊帆手,兩人慢慢的往前走。
……
董中華接了聶雲嵐的彙報電話之後,心情變的有點糟糕。原因很簡單,地稅局長夏曉冬,是他到任之後為數不多的向他靠攏的人。
而聶雲嵐又是元振的人,偏偏現場還有一個楊帆,那個電視臺的主持人,還是楊帆的同學。這樣一來,董中華覺得自己很被動了。
董中華覺得自己的苦心經營剛剛開啟一點口子,就被夏嶺這個楞頭青給破壞了。夏曉冬是以前曹穎元的舊部,董中華有心打個電話過去,狠狠的訓斥一頓,又擔心別的曹系人馬知道了有想法。曹系人馬自從曹穎元平調去了江淮市以後,頗有一點樹倒猢猻散的味道。董中華盯上了這個肥肉了,自然處理起夏嶺的事情要顧忌許多。
元振倒是非常開心的,聶雲嵐在這個問題上,由於出現的及時,基本沒啥把柄可以給人抓。不過夏嶺讓人打了省電視臺的人一事,那就完全可以大做文章了。元振和曹穎元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這兩個位置之間的矛盾,在元振看來從來都是不可調和的。
關鍵的問題是,楊帆居然還把錄影帶給弄回來,看意思省臺的那些人也挺配合他的。可是,楊帆能配合他麼?
這一晚上元振失眠了,在客廳裡一直在抽菸,凌晨兩點才上的床。
同樣失眠的自然還有董中華,因為他猜不到,元振和楊帆的下一步會幹啥,這兩個人是董中華到任之後,心裡最大的忌諱。元振這個副手可謂如鯁在後,楊帆這個後生小輩也不是省油的燈,何小梅的事情之後,讓董中華有芒刺在背的感覺。
莊小蝶失望了,楊帆把她送到賓館門口時,停下來腳步。
「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帶你四處去轉轉。」
「要不上去坐坐吧?」莊小蝶鼓起勇氣給了一個強烈的暗示,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莊小蝶的臉紅了一下,幸好黑暗遮掩了表情的變化。
楊帆因為這句話,沉默了好一會,在莊小蝶期待的目光中,楊帆淡淡的說:「還是算了吧,不早了,其他同事看見不好。」
楊帆拒絕的非常含蓄,莊小蝶的心往下微微的一沉,最後一隻五彩的肥皂泡,在這一刻破碎了。從莊小蝶的角度上來說,楊帆做的無可指摘。至於楊帆說的明天,莊小蝶心裡非常清楚,明天不過是和非常虛幻的東西。
楊帆當然清楚莊小蝶希望什麼,可惜楊帆從來就不認為,一對戀人分手之後,還能做朋友。在楊帆看來,這是一種很扯淡的說話。能保持同學情誼,就非常的難得了。
堅定的轉身之後,楊帆慢慢的走遠,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楊帆的心微微的揪了一下,停了下來。莊小蝶見了面色一喜,可惜楊帆還是沒有回頭,終於消失在夜色中。
官場中的楊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之所以那麼照顧聶雲嵐,不是看上聶部長的伴郎徐娘。楊帆不過是在挖一個更大的坑,一個隱蔽的坑。聶雲嵐提防的不過是楊帆坑她,沒想到楊帆的眼光看的更遠,挖了一個連帶著董中華和元振都準備埋進去的坑,當然了,這其中還有一個主管意識形態的副書記趙德明同志。
其實楊帆玩的就是一個坐山觀虎鬥的把戲,技術含量並不太高,可惜元振和董中華還有聶雲嵐,都是身陷局中者,他們不是看不見,只是為了眼前的即得利益,必須按照楊帆擬定的劇本去扮演各自的角色。
夏曉冬作為曹系舊部,倒向了董中華,而不是倒像元振這個李樹堂的嫡系,這一點完全可以理解。畢竟當初李樹堂和曹穎元是對頭,更別說董中華是一把手。曹系舊部現在正是觀望的時候,夏曉冬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這個現象元振自然是不希望看見的,還是深惡痛絕。
有了這個前提,楊帆的劇本寫起來就輕鬆了。元振要不抓住這個事情,狠狠的弄一下夏曉冬,那才是天大的怪事了。說的含蓄一點,這就算是殺雞給猴子看。說的難聽一點,那就是元振對曹系舊部表態,看見沒有,夏曉冬就是榜樣。
控制影響,這是董中華的意思吧?嚴肅處理呢?
楊帆笑了笑,在黑暗中露出一口整齊的潔白的牙齒!此刻楊帆從這件事情中獲得的快|感是不言而喻的,挑起一二把手之間的鬥爭,順帶繞進一個副書記,臨了好準備好了一個替死鬼夏曉冬,你不是很囂張麼?罰款一百萬,好,很好!
楊帆其實是一個非常記仇的人!只不過以前掩飾的不好,喜歡衝動。現在掩飾的好了學多,學會了秋後算賬。
那盤錄影帶,不過是楊帆使的一個障眼法,迷住了聶雲嵐,希望能迷住元振。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楊帆的手機響了,打來電話的是林頓。
「楊市長,有個事情忘了跟您說了。」
「嗯,我聽著呢。」
「是這樣的,下午唐棠找您,看您在忙就沒打擾您。她說政府給你安排了一套優惠住房,三室兩廳120平米,只要交18萬就能獲得產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