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眾叛親離終自斃 人亡城失嘆途窮

俠骨丹心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文勝中聲顫氣促,顯然是傷得不輕,文道莊也不知能否保得住兒子的性命,心中一痛,說道:「好,我替你了這心願!」聲出招發,那把百鍊精鋼的軟劍劃出了一道圓弧,將秦元浩與封妙嫦都圍在弧形圈內。

另一邊陳光照也碰上了仇人,——六合幫四大香主之中碩果僅存的圓海和尚,兩年前圓海在冀魯道上劫殺客商,恰值陳光照路過,二人交手,圓海給陳光照刺了一劍,陳光照也給他飛出的毒匕首所傷,險些送了性命。

陳光照遇上仇人,焉能放他過去?一聲叱吒,青鋼劍化作一道銀虹,卷將過去。圓海戒刀一立「當」的一聲,刀劍相交,陳光照的劍尖順著一蕩之勢斜飛,圓海陡然間只覺肩頭一痛,已是著了一劍。論理兩人的本領相差並不太遠,圓海縱然較弱,也不該在見面第一招便給陳光照刺傷的,只因他在董十三娘慘遭誅戮之後,早已是意亂心慌,陳光照則是蓄意報仇,一照面就使出了絕妙的殺手!

劍從中路刺來,忽地肩頭中劍,這一下大出圓海意料之外!圓海心膽俱寒,奪路而逃,陳光照施展連環殺手,追上去唰唰涮疾刺三劍,第三劍圓海已是躲不過去,背心的大椎穴中劍,一條性命登時了結。

站在一旁替陳光照掠陣的石霞姑,此時已看清楚了各方混戰的形勢,說道:「宇文雄他們圍攻史白都,有驚無險,「秦元浩和封妙嫦刀敵文道莊,只怕會有性命之憂!」陳光照道:「好,那麼咱們快去!」

文道莊只道三招兩式就可以取了秦元浩的性命,哪卻秦元浩的本領雖然遠不如他,卻也不是他在十招之內所能打發,此時陳光照、石霞姑已是雙雙趕到,那一邊,金逐流亦已躍上了假山,發出了一聲長嘯。

文道莊知道陳光照是江南大俠陳天宇之子,本領之強更在秦元浩之上,還有一個石霞姑擅於使毒,也是不可小覷。文道莊雖然不怕他們,但若他們四人聯手,文道莊想要取勝,可也並不容易。何況金逐流已經脫險,倘若給金逐流追上,後果不堪想象。

文道莊暗暗嘆了口氣,心道:「中兒,不是為父不想替你報仇,實是敵人太強,只能先保你的性命了。」當下振臂一揮,一招「斗轉星橫」,把秦元浩。封妙嫦一同逼退,衝了出去。

陳光照急於救友,人未到已是把手一揚,發出了世上無雙的暗器「冰魄神彈」。

「冰魄神彈」與任何暗器不同,是仗著萬載玄冰的那股奇寒之氣傷人的。但文道莊早已練成了三象神功,冰魄神彈雖然厲害,也還是難奈他何。文道莊一掌拍出,冰彈粉碎,化作了一團寒霧。

文道莊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濃霧中身形竄出,作勢撲向石霞姑,陳光照連忙上來策應,哪知文道莊乃是聲東擊西之計,誘他們二人聚在一路,他早已抱著兒子,從另一條路衝出去了。

文道莊出了將軍府,心裡稍寬,金逐流並沒有追出來,他以為是可以脫險了,正想喂他兒子吃藥,忽然發覺文勝中的身體已經僵硬。原來陳光照所發的冰魄神彈,文道莊雖然不懼,他的兒子可是禁受不起。文姓中假如未曾受傷的話,或許文道莊施展玄功,還可以挽救他的性命;受傷之後,再給奇寒之氣侵入,血液登時冷凝,即使扁鵲重生,華倫再世,那也是回天乏術的了。

文道莊發覺兒子已死,心中傷痛自是難以形容,但此際他孤掌難鳴,焉敢回去報仇,只有抱了兒子的屍體先逃命了。

且說史白都在一班小豪傑圍攻之下,揮舞獨腳鋼人,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倒也未露敗象,但雖然如此,心內亦已暗暗吃驚。不久,就見到文道莊從假山旁邊掠過,金逐流卻跳上來。

史白都更是著急,「文道莊這廝真不是個東西,只顧自己逃命。」心念未已,只覺微風颯然,一口明晃晃的利劍倏然間就指到了他的胸膛,史白都不禁又是一驚:「這女娃兒的劍法竟如此了得!」原來是宇文雄的妻子,江海天的女兒江曉芙到了。江曉芙自小得父親傳授,家學淵源,招數的精妙,還在宇文雄等人之上,不亞於金逐流。

史白都連忙吞胸吸腹,身軀陡然挪後半尺,饒是他化解得宜,左肩亦已給江曉芙的劍尖劃破。

史白都大吼一聲,騰身而起,倒提獨腳銅人,拼著個兩敗俱傷,就要向江曉芙痛下殺手!金逐流喝道:「你死到臨頭,還敢猖狂!」史白都人在半空,已自感到玄鐵寶劍刺來的一股勁風。他的銅人若是擊下來,固然可以傷了江曉英的性命,但自己也必將死在金逐流的劍下。史白都硬生生的在半空中一個倒翻,銅人向金逐流拋去,金逐流揮劍打落銅人。史白都在半空中一個筋斗,已是翻過了另一座假山,脫出了包圍圈外。

此時史紅英也已上了假山,見哥哥敗得如此狼狽,不禁嘆道:「你若早知悔改,也不至於會有今日。」

金逐流低聲道:「紅英你歇一歇。」握著她的手,助她調勻氣息,慚復精神,原來他們二人心意相通,金逐流一看她的面色,就知她的心裡在想什麼,是以藉著為她調勻氣息,使她靜下來不致胡思亂想。同時也可以避免自己親手去殺史白都。

史白都翻過兩座假山,剛剛鬆一口氣,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背後的宇文雄等人雖然尚未追到,陳光照和石霞姑這一對未婚夫婦卻已是迎面而來。

石霞姑曾經受過他的欺凌,此時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聲喝道:「奸賊,往哪裡走?」一條金光燦爛的蛇形兵器登時就捲過來!

這是石霞姑特別鑄成的奇門兵器,名為金蛇索,用七個金環扣成蛇身,可以抖開來當作暗器使用。蛇頭又藏有藥粉,能今人中毒於不知不覺之間。這條金蛇索,石霞姑本來就是準備用來對付史白都的,在揚州之時,未有機會使用,此時方始用上。

史白都此時已經丟了獨腳銅人,他深知石霞姑擅於使毒,生怕著了她的道兒,當下寵手袖中,喝道:「霞姑,你也敢來攔我!」揮袖一捲,冷笑道:「撒手!」登時把石霞姑的金蛇索捲了過來。

不料石霞姑的兵器雖然脫手,但那七個金環已是抖開。史白都惡鬥連場,氣力不加,衣袖只卷著了「蛇頭」,那七個金壞,他已是無力用袖風拂開了。

史白都也當真了得,雖然無力打落金環,但在這危機瞬息之間,居然還能夠提起一口真氣,身形平地拔起一丈多。只聽得呼呼風響,一圈一圈的金光包圍著史白都,幾乎是夾著他的身子交叉穿插而過,史白都大吼一聲,半空中一個筋斗倒翻下來,額角開了個洞,血流如注,但居然還沒倒下。原來石霞姑特別鑄造的這七個金環,邊緣都是磨得鋒利的,史白都避過六個金環,最後一個卻割傷了他的額角。幸虧他那個筋斗翻得快,否則若給金環砸著天靈蓋,更是不堪設想。

史白都隨身帶有金創藥,百忙中連忙取藥敷,說時遲,那時快,陳光照見石霞姑的兵器脫手,恐防石霞姑遭他反齧,一個「燕子三掠水」便掠過來,長劍向史白都疾刺。

史白都喝道:「好呀,你這小子也敢來欺我!史某縱然不濟,殺你這小子諒還可以!」劍光人影之中,只聽得「當」的一聲,陳光照的長劍竟然給史白都的中指彈個正著,這一彈乃是史白都畢生功力之所聚,雖然臨死掙扎,力道也大得驚人,陳光照虎口迸裂,長劍掌握不牢,當即墜地。

史白都一招得手,心想:「我得不到霞姑,也不能便宜了你這小子。」正擬撲上前去,痛下殺手。忽覺渾身發癢,一口真氣提不起來,腳步剛起,便即落地。本來他是準備一躍丈許的,結果這一步卻只跨出了三尺之地,那一記劈空掌,當然也就傷不著陳光照了。

原來石霞姑用的那條「金蛇索」,「蛇頭」中空,藏有藥粉,這種藥粉雖然不是致人死命的毒藥,但只要沾上一點,卻能令人奇癢難當,史白都剛才擇袖捲了「蛇頭」不知不覺之間,已是給藥粉沾上。

疼痛還易忍受,麻癢最是難堪。史白都幾乎忍不住就要抓癢。陳光照長劍落地,防他反撲,揚手打出三顆冰彈。

史白都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不但是肌膚起栗,而且是冷意直透心頭。要知若在平時,區區三顆冰魄神彈,恐怕只能令地精神爽快而已,豈能傷得了他?如今他競會感到奇冷難堪,那當然是元氣大傷,快到他盡燈油枯的徵兆了。

史白都咬破舌尖,一陣疼痛之感令他稍稍感到舒服一些。因為這是轉移注意力的方法,有了疼痛的感覺,麻癢的感覺就可以略為減輕,身上也沒那麼冷了。

史白都不敢戀戰,陳光照也因不知他的虛實,有所顧忌,不敢強攻,史白都調勻氣息,連忙衝了出去,但這麼一來,他卻是自暴弱點了。陳光照冷笑道:「史大幫主,你不是要取我性命的嗎?怎的卻變成了喪家之犬了?」石霞姑道:「管他是喪家犬也好,落水狗也要打!」陳光照道:「對,大夥兒打落水狗啊!」

史白都恨得牙癢癢的,但在此時,再已不由他逞兇作惡了,他只好忍住了氣,趕快逃命。」

上官泰守著大門,笑道:「我並不想打落水狗,但你要闖過我這一關,也得接我一掌!」史白都咬一咬牙,把殘存的氣力凝聚掌心,「蓬」的與上官泰對了一掌,上官泰退了三步,史白都卻已是口噴鮮血。」

上官泰是武林前輩的身份,故此不大願意打落水狗,覺得史白都在連番苦戰之後,居然還有如此掌力,倒也不禁有點佩服,於是對過了一掌,便不為己甚,放他過去。

哪知史白都卻是以小人之心愛君子之腹,他當然不會相信上官泰的話,只道上官泰這一退一閃,乃是蓄勁待發,定是厲害的殺著留在後頭。他是個武學名家,深明「制敵機先」的訣竅,一掌劈出,緊接著就施展「隔物傳功」的本領,此時恰巧有一個將軍府的小軍官,當下以藉他掩護,跟在他的背後逃走,史白都反手一抓,把這小軍官抓了起來,立即把人當作暗器,向上官泰打去。那小軍官嚇得尖聲驚叫。

上官泰心中一軟,想道:「這小軍官罪不要死,何必多傷性命?」此時他已閃躲不及,只好把這小軍官接下來,豈知他一念之慈,幾乎重傷在史白都的「隔物傳功」之下。

要知史白都雖然是強弩之未,但他這一手「隔物傳功」仍然是極高明的武林絕技,上官泰倘若以力碰力,把這小軍官震開,自身當然不會受傷,如今他為了保全這小軍官的性命,接他下來,這一下史白都所發的力道加上那小軍官百多斤重的身體,登時就似巨石般的壓到他的身上,這股衝擊之力非同小可,饒是上官泰功力深湛,亦是禁受不起。

這剎那間,上官泰只覺如受錘擊,眼前金星亂冒,雙手一鬆,那小軍官跌了下來,一命嗚呼。上官泰雖然一念慈悲,仍然救不了他,自己卻反而受了一點內傷。幸虧他是立即鬆手後退,消解了對方一擲的幾分力道,雖然受傷,傷得還不算重。

上宮紈、竺清華、下官雄等人見上官泰受傷,連忙趕來。上官紈道:「爹,你怎麼啦?」上官泰乾笑道:「不礙事。但我想不到他竟似瘋犬一般,放他過去,他還要反撲。」竺清華道:「上官伯伯,陳大哥說得好,是落水狗也要打,誰叫你不打落水拘啊?」上官泰振起精神,說道:「對,咱們這就打落水狗去!諒它這條落水狗也逃不了!」

史白都硬拼一掌,受的傷比上官泰更重。他逃出了大門,只覺半邊身子已經麻木,原來他所著的藥粉與及所受的冰彈寒氣。在他身體的抵抗力大減之際,齊都發作。

史白都強運玄功,一面抵禦奇冷奇癢,一面提了口氣,高聲叫道:「六合幫的兄弟跟我突圍!」他這次來的是替妹妹主婚,幫中的大小頭目都帶了來,他的四大香主雖然一逃三死,大小頭目也還有一百多人。這一百多人個個都會武功,縱然不是很強,也可當得千多勁卒。史白都倘若得到這一百多人跟他突圍,那就可能有一線生機了。

六合幫這一百多人,此時正聚在將軍府外的廣場。史白都就是因為看見他們聚在一起,這才呼喊他們的。雖然他也有點奇怪,為什麼這些人不是各自逃亡,卻聚在一起呢?

史白都一向號令甚嚴,以為在自己的積威之下,幫眾不會不聽他的說話。哪知他的話猶未了,只聽得這一百多人開聲叫道:「史白都,你倒行逆施,誰還認你做幫主。我們擁護史姑娘做幫主!」

原來這一件事乃是李敦的功勞,這百多個人在大混亂之際本來要逃走的,是李敦將他們勸住,說道:「義軍進城,要逃是逃不了的。你們充其量只是從犯,只須改邪歸正,定得寬容。」

六合幫的頭目之中,不少人是李敦的朋友,本來就在等待時機玫邪歸正的,此時見大勢已去,再加上李敦一勸,當然是個個依從了。

史白都紅了眼睛,喝道:「好呀,你們膽敢叛我,我要把你們一個個殺了!」咬破舌頭,噴出一口鮮血,披頭散髮,好像一隻受傷的野獸似地撲上前去。原來他在眾叛親離之下,已是氣得瘋了。

六合幫的一眾頭目平素受他欺壓慣了,此際見他瘋狂撲來,雖然明知他是垂死掙扎,也是不禁有點畏懼。史白都把眼一看,看見他那匹坐騎正在由他的馬伕牽著,瑟瑟縮縮的躲在廣場的一個角落。史白都喝道:「誰敢上來,我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就有得賺!」一聲大吼,突然斜身竄出,奔向坐騎。這匹坐騎名為「照夜獅子」,是千中選一的良駒,若給他奪回坐騎,逃生就可能有望。

那馬伕拔出短刀,嚇得面色鐵青,但仍然攔住馬頭。史白都喝道:「你是什麼東西,你也敢反我麼?飛步搶上,呼的一拳就向那馬伕擊去。

史白都以為在他的積威之下,這個馬伕決計不敢反抗。不料這馬天竟然喝道:「你不把我當人,我為什麼不敢反你?好,你兇你狠,我的性命不值錢,我就與你拼了!」史白都一拳向他打出,他也一刀向史白都劈去!

原來這個馬伕起初本來是想逃走的,他拔出短刀,只是為了自衛而已,但見史白都如此兇狠的對他,要取他的性命。這剎那間,他想起了史白都平日對他的種種凌辱,不由得怒氣陡生,仇恨好像烈火一般從心中燒起,登時把懦夫變成了勇士,這剎那間他已是忘記了恐懼。

史白都見馬伕膽敢和他動手,倒是不禁一怔。說時遲,那時快,只覺一陣刺痛,打出去的拳頭已是著了一刀,聽得他指骨碎裂,血肉模糊。但史白都是何等功夫,著了一刀,立即一個進步欺身,反手奪刀,把那一短刀搶了過來,「砰」的一腳踢出,將那馬伕踢了一個筋斗。

史白都哈哈大笑,跳上馬背。不料笑聲未絕,人也未曾落下馬鞍,突然雙腿一軟,竟然也是一個倒筋斗跌了下來。原來他早已是油盡燈桔,只仗著一股氣瘋狂反撲的。給那馬伕斫了一刀之後,銳氣頓挫,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支援不住了。

那馬伕爬了起來,哈哈笑道:「史大幫主,你也有今日麼?你殺我啊,你殺我啊!你殺不了我,我可就要殺你了!」

史白都亦已爬了起來,他瞪著雙眼看那馬伕緩緩向他走來,不覺嘆了口氣。他這一腳踢不死馬伕,已知自己是無能為力了。

六合幫的一眾頭目見一個馬伕也敢與史白都硬拼,心中都是暗暗叫了一聲「慚愧」,當下發一聲喊,都圍攏了來。

金逐流叫道:「史白都,到了如今,還不知道侮過麼。」

史白都與那馬伕面面相對,對方那燃著仇恨的眼光,令他不禁心頭顫戰,想道:「我橫行半世,平日對這些人是要打就打,要罵就罵,也難怪他們恨我。金逐流肯饒恕我,這些人肯饒恕我嗎?即使這些人肯饒恕我,我也是威風掃地,今後再也挺不起腰板了。」

在史白都這一生中不知曾碰過多少強敵,卻從無今日這樣的令他感到害怕。一個「小小」的馬伕,一個平日他根本就不會放在眼內的馬伕,把他震懾住了,不是因為這個馬伕的本領高強,而是因為從這個馬伕的身上,他感到了眾叛親離的恐怖,感到了與眾為敵的恐怖!「可惜」他現在才懂得這一存,這已經是太遲了。

儘管他是頑固之極的一個人,儘管他在臨死之前還想充一充英雄好漢,但在十目所觀,十手所指之下,他已禁不住內心的震驚,在眾人的面前低下了頭了。他避開了那馬伕的目光,嘆了口氣道:「不必你來殺我,我把這條性命交給你們就是!」「卜」的一聲,史白都就用從馬伕手中奪來的那把短刀,插進了自己的胸口,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史紅英早已知道哥哥會有如此下場,但也不忍見她哥哥的慘狀。當下扭轉了頭,扶著金逐流。金逐流說道:「帥孟雄還沒擒獲,咱們找他去。還有……」史紅英道:「不錯,帥孟雄是首惡,決不能讓他漏網,還有厲大哥的下落,咱們也應該尋個水落石出。」金逐流是怕史紅英因哥哥之死而引起傷感,於是提出這兩樁事情轉移她的注意。

那馬伕把史白都那匹「照夜獅子」牽到史紅英跟前,說道:「史姑娘,你一向待我們好,你做幫主,我們都是心悅誠服。我逼死史白都,姑娘若是認為不當、我甘受……」史紅英低聲道:「這不能怪你,這是我哥哥罪有應得。你安心為本幫效力吧。」那馬伕道:「是,這匹馬請你騎去。」

「照夜獅子」是匹日行千里的駿馬、用它追敵自是最好不過。史紅英心情尚未平靜,當下不願多說,向那馬伕點了點頭表示謝意,便即跨上坐騎。

此時西昌城內巷戰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官軍傷亡的和投降的約佔一半,還有一半棄城而逃,要知西昌的守軍有十萬之眾,比攻城的義軍多一倍有多,義軍奇襲成功,不願逼他們作困獸之鬥,是以網開一面,不願投降的官軍就讓他們逃生。

史紅英向一個義軍頭目打聽,聽說清軍大隊是從北門逃跑,便即放馬追去。轉眼之間,已是把金逐流甩在背後。金逐流怕她單騎深入,大為著急,只好在亂軍中搶了一匹坐騎,隨後追來。

西昌城外,正在展開一場追擊戰。清軍士無鬥志,四散奔逃,義軍目的在於驅逐敵人,是以追到了城郊十餘里之外,便即鳴金收兵。只剩下一部份擔任警戒的小部隊在前方巡邏。

史紅英一路追去,既沒有發現帥孟雄,也沒有見著厲南星。史紅英追出了十餘里,碰見一個在前方巡邏的頭目,這頭目認不得帥孟雄,只是告訴她道:「有幾個清軍的軍官逃入山區,咱們有個小隊已經進去搜尋了。敵人之中有沒有西昌將軍帥盂雄在內,這我就不知道。」這頭目勸史紅英回去,史紅英哪裡肯聽,於是又再策馬追進山區。

到了密林深處,聽得林中有高呼酣鬥之聲,史紅英快馬趕去,到達之時,戰鬥已經結束。只見一隊義軍捉獲了三個俘虜,義軍受傷的卻有七八人之多,這三個俘虜已經問明身份,都是帥孟雄手下的高階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