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一樣清楚這一點。
托洛茨基開始擬訂奪取冬宮計劃。
這一夜,格雷戈裡沒有回卡捷琳娜那兒。
必須萬無一失。
格雷戈裡知道革命的最終行動必須果斷徹底。他要確保所有命令準確、準時送達各自的目的地。
整個計劃並不複雜,但格雷戈裡擔心托洛茨基的時間表過於樂觀。進攻部隊的主體由起義的水手組成。其中大部分來自芬蘭地區的首府赫爾辛基,他們乘坐火車和輪船抵達。他們凌晨三點鐘出發。更多的部隊來自喀琅施塔得,那座設為海軍基地的小島離海岸三十多公里。
襲擊計劃在正午十二點開始。
就像戰場進攻一樣,以炮擊作為先導——彼得保羅要塞的大炮朝河對面開火,擊垮冬宮的外牆。然後,水兵和戰士們就將佔領整個大樓。托洛茨基預計這會在兩點時結束,蘇維埃代表大會隨即在那時舉行。
列寧準備在開幕式上宣佈布林什維克已經奪取了政權。這是唯一防止出現另一個優柔寡斷、毫無效率的妥協政府的辦法,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列寧最終掌管一切。
格雷戈裡擔心一切不會像托洛茨基希望的那樣快。
冬宮的防守十分薄弱,黎明前後,格雷戈裡派伊薩克去裡面偵察。後者報告說裡面大約有三千名政府軍士兵。如果這些人組織得當,表現英勇,這一仗就會很艱苦。
伊薩克還發現克倫斯基已經離開了城裡。由於赤衛軍控制了車站,他無法坐火車逃跑,最後還是徵募了一輛汽車匆匆離開。「這到底是什麼總理啊,竟然在自己國家的首府都搭不上火車!」伊薩克說。
「不管怎麼說,他走掉了,」格雷戈裡滿意地說,「我覺得他永遠也回不來了。」
不過,中午的時候水兵們連一個人影都沒出現,這讓格雷戈裡又悲觀了起來。
他過橋來到彼得保羅要塞,確認一下那裡的大炮是否已經各就各位。讓他大為震驚的是,那些火炮竟然都是博物館展品,只能展示,根本無法射擊。他立刻命令伊薩克去找些能用的火炮。
格雷戈裡自己則趕緊返回斯莫爾尼,告訴托洛茨基他的計劃滯後了。門口的警衛說:「剛才有個人來這兒找你,同志。好像說到什麼助產士的事。」
「我現在沒空理這件事。」格雷戈裡說。
事情接連發生,進展神速。格雷戈裡得到訊息,赤衛軍奪取了馬林斯基宮,兵不血刃地驅散了預備議會。監獄裡的布林什維克已被釋放。托洛茨基已下令所有彼得格勒以外的部隊待在原地,部隊聽從了他的命令,而不是他們的上級軍官。列寧正在寫一篇宣言,開頭是:「俄國公民們,臨時政府已經被推翻了!」
「但攻擊並沒有開始,」格雷戈裡面色愁苦地對托洛茨基說,「我看,三點鐘之前根本無法結束戰鬥。」
「別擔心,」托洛茨基說,「可以把大會開幕式推後。」
格雷戈裡返回冬宮前的廣場。下午兩點鐘的時候,終於,他看到了「阿穆爾號」佈雷艦駛入涅瓦河,甲板上滿載著來自喀琅施塔得的上千名水兵,彼得格勒的工人們在岸上排成一行朝他們歡呼著。
如果克倫斯基在幾個狹窄的水道佈設水雷,他或許能夠成功將水兵們攔在城外,打敗革命力量。但是這裡沒有水雷,穿著黑色厚呢短大衣的水兵開始登岸,一個個身背步槍。格雷戈裡準備將他們部署在冬宮周圍。
整個計劃仍不斷受到阻撓,讓格雷戈裡惱怒不已。伊薩克找到了大炮,費了不少力氣將它們拖入射擊位置,這才發現沒有炮彈。同時,冬宮的政府軍開始佈設路障。
格雷戈裡又急又氣,匆忙驅車回到斯莫爾尼宮。
彼得格勒蘇維埃緊急會議即將開始。女子學校漆成童貞般雪白的寬敞大廳裡,幾百位代表擠得滿滿當當。格雷戈裡走上前臺,坐在托洛茨基旁邊,後者正準備宣佈會議開始。「出了一系列問題,突擊不得不推遲了。」格雷戈裡說。
托洛茨基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壞訊息。要是換了列寧就會大發雷霆。托洛茨基說:「你們什麼時候能拿下皇宮?」
「按實際情況看,六點鐘。」
托洛茨基冷靜地點點頭,站起來開始發言。「我代表軍事革命委員會宣佈臨時政府已不復存在!」他喊道。
臺下一片暴風般的歡呼和叫喊。格雷戈裡想:真希望我能讓這種謊言變成現實。
喧囂停止後,托洛茨基列舉出赤衛軍各項成就:一夜之間拿下幾個車站和其他幾個主要建築,驅散預備議會。他還宣佈幾位政府部長已分別遭到逮捕。「冬宮還沒有被佔領,但它的命運即刻就會見分曉!」下面是一陣更響亮的歡呼聲。
一位持不同政見的人士喊道:「你在預支蘇維埃代表大會的決議!」
這是溫和的民主主義言論,格雷戈裡本人在舊時代就有可能提出這類見解,但他後來成了一個現實主義者。
托洛茨基的反應十分迅速,看來他預見到會有這種批評:「大會的決議在工人和士兵的起義前就制定了。」他回答。
大廳周圍突然傳來一陣嘈雜。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格雷戈裡朝門口望去,不知那邊發生了什麼。他看見列寧走了進來。代表們開始歡呼。列寧走上臺,嘈雜變得如雷鳴般響亮。他跟托洛茨基並肩站在一起,面帶微笑,鞠著躬,對人們起立鼓掌表示謝意,人群在歡呼著,彷彿政變已經完成。
大廳裡歡慶勝利的氣氛與混亂和拖延的現實形成強烈反差,讓格雷戈裡難以承受,他轉身溜了出去。
赫爾辛基的水兵還沒有到,要塞那邊的大炮也沒有做好開火的準備。夜幕降臨,天上下起了寒冷的細雨。
格雷戈裡站在廣場邊沿,前面是冬宮,身後是總參謀部大樓。他看見一支軍校學員隊伍從冬宮開了出來。軍服上的臂章說明他們來自米哈伊洛夫斯基炮兵學校,他們帶著四挺重機槍離開了。格雷戈裡放他們走了。
七點鐘,他下令戰士和水兵們進入總參謀部大樓,奪取了那裡的控制。他們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八點鐘,二百名負責冬宮警戒的哥薩克決定返回兵營,格雷戈裡讓他們通過了警戒線。他發現令人厭煩的反覆耽擱算不上什麼重大災難——需要他擊敗的部隊正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減少。
快到十點的時候,伊薩克報告說,彼得保羅要塞大炮終於準備好了。格雷戈裡命令先發射空炮彈,然後暫停下來。不出他的預料,更多部隊從冬宮裡面逃了出來。
難道一切就這麼容易嗎?
在水面上,「阿穆爾號」上拉響了警報。格雷戈裡朝下游瞭望探尋究竟,只見那邊燈光閃爍,幾條船正在靠近。他的心一涼。難道克倫斯基成功派出忠實於自己的隊伍來拯救他那奄奄一息的政府?但隨後「阿穆爾號」的甲板上傳來一陣歡呼聲,格雷戈裡這才看出這些人就是赫爾辛基的水兵。
當船隻拋錨固定,他終於發出了炮擊的命令。
一時間槍炮聲大作。有些炮彈在半空炸開了花,照亮了河面上的艦船和陷入圍困的宮殿。格雷戈裡看見一發炮彈擊中了三樓的一扇角窗,心想不知屋子裡面是否有人。令他吃驚的是,燈火通明的有軌電車依然在附近的聖三一大橋和宮殿橋上穿梭往來,並沒中斷。
當然,這一切跟戰場沒有可比之處,在前線,會有好幾百,甚至上千支槍炮齊發,而這裡只有四門火炮。一番炮擊過後就會停頓很長時間,浪費也十分驚人,很多炮彈不能擊中目標,直接掉進河裡。
格雷戈裡命令停止炮擊,派一小股部隊進入冬宮偵察。他們回來後說裡面只剩下為數不多的警衛,沒有進行任何抵抗。
午夜後不久,格雷戈裡帶領一支人數更多的分遣隊進入冬宮。按照事先安排的戰術,他們在宮殿內部散開,沿著黑洞洞的寬大走廊疾跑,壓制抵抗力量並搜尋政府部長。宮殿看上去就像一座毫無秩序的軍營,士兵的床墊堆在金碧輝煌的貴賓客房的拼花地板上,到處是菸頭、麵包屑、帶法國商標的空酒瓶,想必那是警衛們從沙皇價值不菲的酒窖裡拿出來的。
格雷戈裡只聽到零星的幾聲槍響,但沒有經歷什麼像樣的戰鬥,他沒在一樓發現任何政府部長。他意識到這些人可能已經走光了,一時間有些驚慌失措。他實在不願向托洛茨基和列寧報告說克倫斯基的政府成員從他的手指縫裡溜走了。
他帶著伊薩克和另外兩名戰士跑上大樓梯去檢查二樓。他們闖入一扇對開的大門進入會議室,在那裡發現了臨時政府的殘部——一小撮驚慌失措、穿戴齊整的男人散坐在桌邊和房間四周的扶手椅裡,驚惶不定地看著來人。
其中一個強撐著門面:「這裡是臨時政府,你們想幹嗎?」
格雷戈裡認出這人是亞歷山大・科諾瓦洛夫,他是富裕的紡織製造商,克倫斯基的副總理。
格雷戈裡回答:「你們統統被捕了。」這是個了不起的時刻,讓他回味無窮。
他轉身對伊薩克說:「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他一一辨認著這些人,「科諾瓦洛夫、馬利安托維奇、尼基京、捷列申科……」整理完名單後,他說,「帶他們到彼得保羅要塞,關進牢裡。我去斯莫爾尼宮,向托洛茨基和列寧報告好訊息。」
格雷戈裡離開大樓。穿過冬宮廣場時,他停下腳步,想起了母親。十二年前她就死在這裡,死在沙皇衛兵的槍口下。他轉過身去,看著那座輝煌的碩大宮殿,那一排排白色廊柱和幾百扇反射著月光的窗戶。一陣憤怒讓他衝著大樓揮起了拳頭。「這就是你們的下場,惡魔,」他大聲說,「你們殺了她,罪有應得。」
他靜靜站在那裡,等著自己慢慢平靜下來。我都不知道這是在跟誰說話,他想。那輛佈滿灰塵的裝甲車正等在一段被拆除的路障旁邊,他跳上去,對司機說:「去斯莫爾尼。」
汽車駛過這段短短的路程,他心情輕鬆,得意起來。現在我們真的贏了,他對自己說,我們是勝利者。人民推翻了壓迫者。
他跑上斯莫爾尼宮的臺階進入大廳。這裡擠滿了人,蘇維埃代表大會已經開幕。托洛茨基無法再推遲下去。這實在是個壞訊息。孟什維克和其他膽小怕事的革命黨派會要求在新政府內佔有一席之地,儘管他們對推翻舊政府無所作為。
煙霧在吊燈周圍瀰漫。主席團成員都在臺上就座,其中大多數人格雷戈裡都認識,他仔細打量著他們,琢磨著這些人是如何組成的。他發現布林什維克佔據了二十五個席位中的十四個。這意味著這個黨派擁有數量最多的代表。但他震驚地看到主席是加米涅夫,這位溫和的布林什維克對武裝起義投了反對票!正如列寧曾警告過的,代表大會正在完成另一次軟弱無力的妥協。
格雷戈裡掃了一眼大廳裡的代表,在前排發現了列寧。他走過去,對坐在旁邊的人說:「我有話要對伊里奇說,請把這個位子讓給我。」男人很生氣,但片刻後他站了起來。
格雷戈裡貼近列寧的耳朵。「冬宮已經在我們手上。」他說。隨後他把逮捕的幾位部長的名字告訴了他。
「太晚了。」列寧沮喪地說。
這正是格雷戈裡擔心的:「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列寧陰沉著臉:「馬爾托夫提出了議案。」朱利葉斯・馬爾托夫是列寧的宿敵。馬爾托夫一直希望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像英國工黨那樣,用民主手段為勞動人民的利益奮鬥。他與列寧在這個問題上的爭吵讓社會民主工黨早在1903年分裂成兩個派系,一個是列寧的布林什維克,一個是馬爾托夫的孟什維克。「他主張結束巷戰,隨後展開成立民主政府的談判。」
「談判?」格雷戈裡難以置信,「我們已經掌握了政權!」
「我們支援了這個議案。」列寧不動聲色地說。
格雷戈裡十分驚訝:「為什麼?」
「如果反對的話我們就輸了。我們在六百七十位代表中佔了三百個。我黨人數遠遠超過其他黨派,但整體上不佔多數。」
格雷戈裡簡直想哭上一場。政變實在拖得太晚了。另一個聯盟就要產生,它的組成將由相互間的交易和妥協決定,政府會繼續戰戰兢兢看著俄國人餓死在家裡,或死在前線的戰場上。
「就算這樣,他們還是會攻擊我們。」列寧補充道。
格雷戈裡聽了聽現場的發言,他不認識那個演講者。「本次大會目的在於討論新政府,但我們有什麼發現呢?」這人氣憤地說,「已經出現了一場不負責任的奪權行動,代表大會的意志被人搶佔了!我們必須把革命從這個瘋狂的冒險中挽救出來。」
布林什維克的代表們發出了暴風雨般的抗議聲。格雷戈裡聽見列寧說:「蠢豬!渾蛋!叛徒!」
加米涅夫呼籲大家保持秩序。
但接下來的發言同樣敵視布林什維克及其發動的政變,隨後的幾個演講也如出一轍。孟什維克黨人列夫・金楚克呼籲與臨時政府展開談判,這引發了代表們的強烈憤慨,以至於幾分鐘內金楚克無法繼續說下去。最後他連喊帶叫壓過嘈雜的抗議聲,說道:「我們離開本次大會!」說完便走出大廳。
格雷戈裡發現他們的策略是撤出會議,以便有藉口說大會缺乏權威。「逃兵!」有人喊道,一時間喊聲響徹大廳。
格雷戈裡驚駭不已。畢竟他們對這次大會期待了這麼久。代表們代表了俄國人民的意願。但現在一切正在崩潰。
他看了看列寧。讓格雷戈裡驚訝的是,列寧的眼睛裡閃爍著喜悅。「簡直好極了,」他說,「我們得救了!真沒想到他們會犯下這種錯誤。」
格雷戈裡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難道列寧喪失理智了嗎?
下一位發言者是米哈伊爾・根德爾曼,他是社會主義革命黨的領軍人物。他說:「我們認定布林什維克奪取政權,並認為其應對這一瘋狂的犯罪行為負責,我們發現不可能與他們進行合作,因此,社會主義革命派決定撤出大會!」他走了出去,所有的社會主義革命黨人也隨之離開。餘下的代表們朝他們發出譏嘲的噓聲和口哨聲。
格雷戈裡深感羞辱。他的勝利怎麼會這樣快就變了味道,墮落成眼前這場鬧劇?
但列寧看上去更興奮了。
幾位士兵代表發言贊成布林什維克的政變,格雷戈裡心裡快活起來,但他仍然無法理解列寧為什麼喜形於色。伊里奇正在一個記事本上塗寫著什麼。演講一個接著一個,他也不斷更改著,重新寫過。最後,他寫滿了兩頁紙遞給格雷戈裡。「這要馬上交給大會立即採納。」他說。
這是個很長的宣告,都是些平常說辭,但格雷戈裡注意到了關鍵的一句:「大會謹此決定將政府的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正是格雷戈裡心裡想的。
「讓托洛茨基宣讀嗎?」格雷戈裡問。
「不,不是托洛茨基。」列寧掃了一眼臺上的那些男人,其中還有一位女性,「盧那察爾斯基。」
格雷戈裡猜到列寧覺得托洛茨基獲得的榮耀已經夠多了。
格雷戈裡拿著文告過去交給盧那察爾斯基,後者朝主席做了個暗示。幾分鐘後,加米涅夫叫到盧那察爾斯基,他站起來宣讀了列寧的話。
每一句都引起了雷鳴般的歡呼。
主席要求進行表決。
現在,格雷戈裡終於開始明白列寧為什麼高興了。孟什維克和社會主義革命黨人離開了房間,布林什維克便成了壓倒性的多數。他們可以任意而為,再也沒必要採取妥協做法了。
表決開始了。只有兩名代表反對。
布林什維克贏得了權力,現在他們具有了合法性。
主席宣佈會議結束。這是11月8日星期四早上五點。俄國革命取得了勝利。布林什維克佔據了領導地位。
格雷戈裡跟在約瑟夫・斯大林和另一個人後面離開房間,斯大林是位喬治亞革命者,他的那位同伴穿了件皮大衣,像不少布林什維克一樣,身上挎著一條子彈帶。但是,這人身上的某種東西觸動了格雷戈裡的記憶。當他轉過身來跟斯大林說話的時候,格雷戈裡認出了他,立時一陣驚恐。
這人正是米哈伊爾・平斯基。
這個傢伙竟然參加了革命。
格雷戈裡感到精疲力竭。他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沒閤眼了。他一直忙個不停,沒有注意到時間匆匆而過。裝甲車是他乘坐過的最不舒服的交通工具,但他坐車回家時仍不小心睡了過去,等伊薩克叫醒他時,已經到了他家門外。他想,不知道卡捷琳娜是否知道發生的一切。但願她對此瞭解不多,好讓他親口將革命勝利的喜悅告訴她。
他走進樓裡,跌跌撞撞上了樓梯。房門下面露出一束光。「我回來了。」說著,他推門進了屋。
卡捷琳娜坐在床上,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兒。
格雷戈裡心裡立刻充滿了喜悅。「寶寶出生了!」他說,「他真漂亮。」
「是個女孩。」
「是女孩!」
「你答應過會守在我身邊的。」卡捷琳娜責備道。
「我不知道!」他看著寶寶,「她的頭髮真黑,跟我一樣。我們給她取個什麼名字呢?」
「我給你捎過口信。」
格雷戈裡記起警衛曾告訴他有人找。那人說過助產士的事。
「哦,上帝,」格雷戈裡說,「我當時忙得不可開交……」
「瑪格達當時正在給另外一個人接生,」卡捷琳娜說,「我只能去找克謝尼婭。」
格雷戈裡關切地問:「讓你遭罪了吧?」
「當然遭罪了。」卡捷琳娜搶白道。
「真是對不起。不過你知道嗎,那裡發生了一場革命!真真正正的革命,這次我們終於獲得了權力!布林什維克正在組建政府。」他彎下身子去親吻她。
「這我早就想到了。」她說,把臉扭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