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的房間裡寂然無聲。他們終於單獨在一起了。茉黛撲進沃爾特的懷抱。他用力抱著她,讓她的身體緊貼著自己。她抬起臉說:「我愛你。」然後就瘋狂地親吻他。
一分鐘後她掙脫出來,氣喘吁吁。沃爾特含情脈脈地看著她。「你真是蠻橫無理。」他說,「竟說伏爾加河穿過貝爾格萊德!」
「這不是很起作用嗎?」
他欽佩地搖著腦袋:「我根本就想不到這一點。你太聰明了。」
「我們得找一本地圖冊,」她說,「以防萬一有人進來。」
沃爾特掃視書架。與其說這裡是藏書室,不如說是個藏品陳列間,所有的書都是帶滾邊護封的精裝本,很多看上去從未開啟過。一些參考用書藏在一個角落裡,他抽出一本地圖冊,找到巴爾幹半島的地圖。
「這場危機,」茉黛擔心地說,「這樣發展下去……不會拆散我們吧?」
「如果我能採取些補救措施,就不怕。」沃爾特說。
他把她拉到書櫃後面,這樣,如果有人突然闖入的話就不會立刻看見他們。他又去吻她。今天她是那樣甜美,那樣如飢似渴,他吻她的時候,她用兩手撫摸著他的肩膀、胳膊和後背。她推開他,悄聲說道:「撩開我的裙子。」
他嚥了口唾沫。他朝思暮想,早就盼著這一時刻的到來。他抓住裙布,向上提起。
「還有襯裙。」她說。他兩手各揪住一塊裙布。「別弄皺了。」她又說。他想把衣服再拉起來些但又不致壓皺絲綢,可抓到手裡的到頭來全都滑掉了。她等不及了,自己彎腰一把抓住裙子和襯裙的褶邊,把它們統統攏到腰部。「摸我。」她說,緊盯著他的眼睛。
他十分緊張,生怕有人進來,但他心裡的愛和渴求太過強烈,無法控制自己。他把右手放在她的大腿根,立刻倒吸一口氣——她那兒赤裸著,什麼也沒穿。意識到她對此早有預謀就讓他慾火焚身。他輕柔地撫摸著她,可她的臀部使勁向前頂著他的手,他便更加用力起來。「對,就這樣。」她說。他閉起眼睛,她卻說:「看著我,親愛的,求你邊做邊看著我。」他就又把眼睛睜開。她滿臉通紅,張著嘴氣喘吁吁。她抓住他的手,引導他,就像在劇院包廂裡他引導她那樣。她耳語道:「把手指放在裡面。」說著便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能隔著自己的衣服感覺到她呼吸的熱量。她一次次朝他頂過來。接著她發出一種壓抑的喉音,就像是誰在夢中發出的悶聲喊叫,最後一下子頹然伏在他的身上。
他聽見門開了,隨後就是荷米亞夫人的聲音:「出來啊,茉黛,親愛的,我們該走了。」
沃爾特撤回了手,茉黛匆匆弄平她的裙子。她的聲音發虛,說道:「恐怕是我弄錯了,赫姆姑媽,馮・烏爾裡希先生是對的,是多瑙河貫穿貝爾格萊德,不是伏爾加河。我們剛在地圖上找到了。」
他們剛低下頭去看書,荷米亞夫人就從書架另一頭繞了過來。「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她說,「男人在這種問題上一般都是對的,馮・烏爾裡希先生是位外交官,瞭解很多女人嫌麻煩不願瞭解的事情。你就不該跟他爭論,茉黛。」
「你的話一點兒不假。」茉黛的回答明顯是敷衍。
他們一起離開藏書室,穿過大廳。沃爾特為她們開啟客廳的門。荷米亞夫人先進去,茉黛進門時與他四目相接。他抬起右手,把指尖放進嘴裡,吸吮著它。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沃爾特在返回大使館的路上想,簡直像個小學生。茉黛二十三歲,他二十八歲,但他們不得不通過各種荒謬手段才能單獨呆上五分鐘。現在已經是他們該結婚的時候了。
他應該徵求菲茨的許可。茉黛的父親已不在人世,家裡的事情由她的哥哥做主。菲茨無疑更願意讓她嫁給一個英國人。不過,他也很可能同意他們的婚事——他肯定在擔心這個爭強好勝的妹妹一直都嫁不出去。
不,主要的問題是奧托。他想讓沃爾特娶一位規規矩矩的普魯士姑娘,在為家族繁衍後代中快快樂樂地度過餘生。如果奧托想要得到什麼,他就會千方百計得到,無情地粉碎任何障礙——這種個性讓他成為一名出色的軍官。他沒有意識到兒子有權不受任何干擾和壓力選擇自己的新娘。沃爾特非常希望得到父親的鼓勵和支援,他當然不願意出現那種無法避免的對立狀態。然而,他所感受到的愛的力量十分強大,遠遠超過了孝順和遵從。
現在是星期天的晚上,但倫敦並不平靜。雖然國會並沒有開會,白廳的高官們都呆在郊區的家裡,但政治話題依然在梅費爾的官邸、聖詹姆斯紳士俱樂部和各大使館持續著。沃爾特在街上見到了幾位國會議員、英國外交部的副部長和幾個歐洲國家的外交官。他懷疑英國外交大臣,嗅覺靈敏的愛德華・格雷爵士這個週末留在了城裡,並沒有去他漢普郡的鄉間別墅。
沃爾特在辦公室找到了父親,他正坐在桌邊閱讀解碼電報。「恐怕現在把我的訊息告訴你並非最佳時機。」沃爾特開口道。
奧托哼了一聲,繼續讀著。
沃爾特直截了當地說:「我愛上了茉黛女士。」
奧托抬起頭來:「菲茨赫伯特的妹妹?我早就猜到了幾分。我對你深表同情。」
「我求你認真點,父親。」
「不,是你該認真點。」奧托扔下他手裡的電文,「菲茨赫伯特・茉黛是個女權主義者,主張女性參政,對社會秉持異見。對任何人來說她都不是個合適的妻子,更不用說一個出身良好家庭的德國外交官了。所以我們別再提這件事了。」
一連串激烈的言辭湧到了沃爾特嘴邊,但他咬了咬牙,壓著心裡的火。「她是個很出色的女人,我愛她,所以無論你對她有什麼看法,都請尊重她。」
「我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奧托漫不經心地說,「她非常糟糕。」他又低頭去看電報。
沃爾特的目光落在他父親的米色陶製水果缽上。「不,」他說著,拿起那件陶器,「你不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小心點。」
沃爾特把他父親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我必須保護茉黛女勳爵,就像你想保護這個小玩意兒一樣。」
「小玩意兒?讓我告訴你,它可是價值……」
「當然了,我對她的愛肯定要勝過一個收藏家的貪婪。」沃爾特把那東西向空中一擲,再單手把它接住。他的父親痛苦地驚叫了一聲。沃爾特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所以,當你出口侮辱她時,想象一下我要摔了你的寶貝的感覺——而我要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加迫切。」
「你這張狂的小崽子……」
沃爾特提高了嗓門,壓住他父親:「如果你繼續踐踏我的感情,我就把這愚蠢的陶器踩在腳下碾碎。」
「好吧,你已經把話說明白了,看在上帝的分上,快把它放下。」
沃爾特把這話當成了默許,把那件飾品放回邊桌上。
奧托帶著惡意說道:「不過還有另一個問題需要考慮……如果我可以提一提的話,並不是要踐踏你的感情。」
「好吧。」
「她是個英國人。」
「老天爺!」沃爾特喊道,「出身名門的德國人與英國貴族聯姻多年。薩克森-科堡-哥達的艾伯特親王娶了維多利亞女王,他的孫子現在是英國國王,而英國皇后原來是符騰堡的公主!」
奧托提高了嗓門:「情況已經變了!英國一心控制我們,要把我們變成二流國家。他們與我們的敵人俄國和法國交好。你要跟自己祖國的敵人結親。」
沃爾特知道這就是保守勢力的觀點,但這想法實在荒謬。「我們不該相互敵對,」他憤怒地說,「這毫無道理。」
「他們永遠不會讓我們平等競爭。」
「這沒有絲毫根據!」沃爾特發覺自己在大喊大叫,便試圖冷靜下來,「英國認同自由貿易,他們允許我們向整個大英帝國銷售產品。」
「那就讀讀這個吧。」奧托隔著辦公桌把他讀的電報扔過來,「皇帝陛下正在徵求我的意見。」
這是給奧地利皇帝那封親筆信的答覆草稿。沃爾特越讀越感到驚慌。上面最後一句話是:「不過,弗蘭茨・約瑟夫皇帝可以放心,陛下將忠實地支援奧匈帝國的立場,信守雙方聯盟及其悠久友誼之義務。」
沃爾特著實感到震驚。「但是,這等於賦予奧地利自由處置權!」他說,「他們可以任意妄為,而我們也會支援他們!」
「這是有條件限定的。」
「但並不多。這信發出去了嗎?」
「沒有,但已經得到認可。信會在明天發出。」
「我們不能阻止嗎?」
「不能,我也不想那麼做。」
「但是,這等於我們將承諾支援奧地利對塞爾維亞發動戰爭。」
「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們不希望發動戰爭!」沃爾特激烈地爭辯道,「我們需要發展科學、製造業和商業。德國必須實現現代化,成為一個自由國家,成長壯大。我們想要的是和平與繁榮。」隨後,他又在心裡默默地補充說,我們希望一個那樣的世界,男人可以與之所愛相結合,而不被指控為叛國通敵。
「聽我說,」奧托說,「我們兩邊都面臨強敵,西部法國,東部俄國,它們狼狽為奸。我們不能同時應付兩條戰線。」
沃爾特明白這一點。「所以我們才有了施裡芬計劃,」他說,「如果被迫開戰,我們首先以壓倒性的兵力侵入法國,迅速在幾星期內取得勝利,然後,在確保西面的同時應付東面的俄國。」
「只有這麼打算了,」奧托說,「但是,當這個計劃九年前被德國軍隊採納時,我們的情報機構彙報,調動俄國軍隊需要四十天時間。這給了我們將近六個星期的時間去征服法國。可後來俄國一直在改善他們的鐵路系統——用法國提供的借款!」奧托砸著桌子,好像他可以一拳把法國砸爛,「部隊調動的時間縮短,施裡芬計劃就更加危險了。這就意味著……」他突然用手指著沃爾特,「我們越早打這場戰爭,對德國就越有利!」
「不!」為什麼父親竟看不出這種想法十分危險?「這意味著我們應該為這場小小的紛爭尋求和平的解決方案。」
「和平解決方案?」奧托十分狡猾地搖了搖頭。「你太年輕,太理想主義了。你以為每個問題都能找到答案。」
「你實際上是希望打仗,」沃爾特不敢相信這一事實,「你是真想這樣。」
「沒有人希望發生戰爭,」奧托說,「但有時候,沒有比戰爭更好的選擇。」
茉黛從她父親那裡繼承了一份微薄的財產——每年三百英鎊,這些錢勉強夠買應季的禮服。菲茨得到了名分、土地、房子,還有幾乎全部的錢。這就是英國的傳統。但這並不是讓茉黛惱火的事情。金錢對她來說意義不大,她甚至並不需那三百英鎊。她想要任何東西,菲茨都會付錢,連問也不問——他覺得精打細算有失紳士風度。
她怨恨最深的事情就是自己沒有受過教育。十七歲時她曾宣佈自己打算上大學,於是遭到了所有人的嘲笑。原來,你必須從一個好學校畢業,通過考試後才能進入大學。茉黛從來沒上過一天學,儘管她能夠跟世上的偉人一起討論政治,家庭女教師和輔導老師並沒能讓她通過任何形式的考試。她一連哭鬧了好幾天,哪怕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讓她心情沉痛。這就是她後來支援婦女參政的原因——她明白如果女性不能擁有投票權,那麼女孩子將永遠無法受到體面的正規教育。
她經常琢磨女人為什麼要結婚。她們將自己一輩子束縛在苦役之中,終究能夠換來什麼?不過現在她得到了答案。她愛上了沃爾特,以前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感受。他們用來表達愛意的那些舉動給了她美妙無比的享受和樂趣。如果任何時候都能觸控到對方那簡直就是天堂。如果需要付出代價,讓她來回當幾次奴隸都可以。
但奴役並非代價,至少對沃爾特不適用。她曾問他是否認為妻子應該什麼事情都順從丈夫,他回答說:「當然不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提服從不服從。兩個成年人彼此相愛,應該能夠一起作決定,不用誰去服從誰。」
她花了不少時間去思考他們如何共同生活。幾年內他可能從一個使館調到另一個使館,他們會在世界各地周遊,巴黎、羅馬、布達佩斯,甚至離家更遠的地方——亞的斯亞貝巴、東京、布宜諾斯艾利斯。她想到了《聖經》裡的路得:「你往哪裡去,我往哪裡去。」他們的兒子得學會平等對待婦女,而他們的女兒長大後會獨立,意志堅強。也許他們最終定居柏林,讓孩子們上德國的好學校。沃爾特無疑會繼承他父親在東普魯士祖瓦爾德的鄉間別墅。等他們老了,孩子都已成年,他們大多時間會住在鄉下,在別墅周圍牽手漫步,晚上並排坐在一起讀書,回憶過去年輕的時光,感嘆時移世易。
茉黛不願去想任何其他事情。她坐在卡爾瓦利福音館的辦公室裡,眼睛盯著各種醫療用品的價格表,回想起沃爾特在公爵夫人的客廳門口吸吮指尖的動作。人們都開始注意到她心不在焉了——格林沃德醫生問她是不是生病了,赫姆姑媽讓她快點醒醒,別成天做白日夢。
她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放在訂單表上,但這會兒她又被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赫姆姑媽探頭進來,說:「有人來看你了。」她顯得有些敬畏的樣子,遞給茉黛一張名片:
奧托・馮・烏爾裡希將軍
德意志帝國大使館武官
倫敦卡爾頓府階地
「是沃爾特的父親!」茉黛說,「是什麼風把他……」
「我該怎麼回話?」赫姆姑媽小聲問。
「問他願意喝茶還是雪利酒,請他進來。」馮・烏爾裡希穿著正式的黑色雙排扣大衣,配著緞面翻領、白色匹克布馬甲和條紋長褲。炎夏的天氣讓他的紅臉膛上汗津津的。他比沃爾特胖些,沒有他兒子英俊,但兩人都腰背挺直,一副軍人姿態。
茉黛擺出平日那種無憂無慮的樣子:「我親愛的馮・烏爾裡希先生,這是一次正式訪問嗎?」
「我想和你談談我兒子的事。」他的英語幾乎跟沃爾特一樣好,儘管比沃爾特多了一點口音。
「您如此開門見山,實在太好了。」茉黛的話裡帶著淡淡的挖苦,他立馬察覺了。「請坐吧。荷米亞夫人會訂些茶點來。」
「沃爾特出自一個古老的貴族家庭。」
「我也是。」茉黛說。
「我們是傳統、保守而又虔誠的教徒……也許有點過時。」
「這跟我們家很像。」茉黛說。
這麼說下去就把奧托的計劃打亂了。「我們是普魯士人。」他稍顯惱怒地說。
「哦,」茉黛說,顯得很吃驚的樣子,「相反,我們是盎格魯-撒克遜人。」
她在跟他兜著圈子,好像兩人在開玩笑,但其實她心裡很害怕。他來這兒到底為了什麼?他有什麼目的?她覺得這次造訪不可能是善意的。他敵視她。他要把她和沃爾特拆散,她對此確信無疑,心裡一陣發冷。
總之,插科打諢無法把他搪塞過去。「德國和英國發生了衝突。英國與我們的敵人俄國和法國結為盟友。這就讓英國成了我們的對手。」
「我很遺憾您這樣想。很多人都不這麼認為。」
「事實並非由多數人的投票決定。」她再次聽出他聲音中刻薄的意味。他已經習慣別人洗耳恭聽而不予置評,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女人。
格林沃德醫生的護士用托盤端來茶,為他倒上。奧托沉默著,等她走後才說:「我們可能過幾周就會打仗。就算不為塞爾維亞開戰,也會因為別的理由打起來。遲早,英國和德國會為掌控歐洲發動戰爭。」
「真遺憾您如此悲觀。」
「很多人都這樣想。」
「事實並非由多數人的投票決定。」
奧托很惱火。他顯然希望她坐著聽他誇誇其談,一言不發。他不喜歡被人嘲笑。他氣憤地說:「你應該注意聽我說。我告訴你的事情會影響到你的。大部分德國人把英國看作他們的敵人。如果沃爾特娶了一個英國人,想想會是什麼後果。」
「我當然想過。沃爾特跟我就此談了很長時間。」
「首先,他要面對我的反對。我不歡迎一個英國兒媳進入我的家庭。」
「沃爾特認為,您對自己兒子的愛最終會讓您克服對我的厭惡。難道真的沒有任何機會了嗎?」
「其次,他會被人認為對皇帝不忠,」他繼續說,不理會她的問話,「他那個階級的人將不再跟他交朋友。他和他的妻子不會被任何上流家庭和團體所接受。」
茉黛越發氣憤了:「我覺得這令人難以置信。不是所有的德國人都這麼小心眼吧?」
他顯得並未在意她的無禮:「第三,也是最後一點,沃爾特的職業生涯是在外交部。他會脫穎而出。我把他送到各國的一流大學,他會講流利的英語和過得去的俄語。儘管他那些理想化的觀點很不成熟,但他深受上司的認可,德皇也不止一次親切接見過他。有朝一日他可能當上外交大臣。」
「他很有才華。」茉黛說。
「但是,如果他娶了你,他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
「這太荒謬了。」她感到十分震驚。
「我親愛的女士,這還不夠明顯嗎?一個人與敵人結婚,是不會受到信任的。」
「這個我們已經談過了。他的忠誠自然屬於德國。我愛他,完全能夠接受這一點。」
「他有可能過於關心他妻子的家庭,因而無法徹底效忠自己的國家。即使他大公無私地忽視各方關係,人們還是會提出這樣的質疑。」
「你太誇張了。」她說,但開始慢慢喪失信心。
「自然他就無法在任何要求保密的部門任職。有他在場,人們就不會談論任何涉及機密的事情。這麼一來,他也就完了。」
「他沒必要一定去軍事情報部門。他可以轉到其他外交領域工作。」
「所有外交工作都需要保密。還有,就是我的處境。」
茉黛很是意外。她和沃爾特都沒有考慮過奧托的職業生涯。
「我是皇帝的密友。如果我的兒子娶了一個敵對國家的人,他還會繼續信任我嗎?」
「他應該那樣。」
「也許他會的,如果堅定立場,採取積極行動,與我的兒子斷絕關係。」
茉黛倒抽了一口涼氣:「您不會那樣做。」
奧托提高了嗓門:「我不得不這樣做!」
她搖搖頭:「您應該有所選擇,」她絕望地說,「一個人總是有選擇的。」
「我不會犧牲我努力贏得的一切——我的地位、我的職業生涯、我同胞對我的尊重——僅僅因為一個女孩。」他輕蔑地說。
茉黛彷彿覺得自己被扇了一個耳光。
奧托接著說:「但沃爾特會的,他當然會。」
「你說什麼?」
「如果沃爾特娶了你,他將失去他的家人、他的國家、他的職業生涯。但他還是會這麼做。他承認與你相愛,全然不考慮後果,遲早他會明白這是個災難性的錯誤。但他無疑認為自己已經跟你私下訂婚,不會收回他的承諾。他紳士得過了頭。‘好啊,那就斷絕關係吧。’他會對我說。否則他就覺得自己是懦夫。」
「的確。」茉黛說。她一時感到不知所措。這個可怕的老頭遠比她自己更能看清事情的真相。
奧托接著說:「所以,你必須斷絕你們之間的關係。」
她被刺痛了:「不!」
「這是挽救他的唯一辦法。你必須放棄他。」
茉黛想再次開口反對,但奧托是對的,她想不出自己還能說什麼。
奧托向前探著身子,用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說:「你會跟他分手吧?」
淚水順著茉黛的臉流了下來。她知道自己不得不那樣做。她不能毀了沃爾特的生活,即使是出於愛。「是的。」她抽泣著說。她的尊嚴不見了,她絲毫不在乎,因為傷痛實在太過劇烈。「是的,我會和他分手。」
「你保證?」
「是的,我保證。」
奧托站起身來。「謝謝你,聽完了我的話。」他鞠了一躬,「祝你下午好。」說完便走了出去。
茉黛捂住自己的臉,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