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忘川 · 下 第十四章 日暮酒醒人已遠

聽雪樓 滄月 第1頁,共2頁

只是短短片刻之間,兔起鶻落,事情急轉直下,一切都已經發生,再也無可挽回。夕影刀掉落在地,血薇刺穿聽雪樓主的胸口。碧落、紅塵、紫陌震驚地看著房間裡的這一幕,饒是他們久歷江湖,也被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蘇微回到壩子上的時候,暮色初濃,紅燈喜燭還掛在那裡,賓客已經散去了大半。喜婆看到她回來,幾乎像見了救星一樣,迎上來一把拉住:「新娘子,你可回來了!可把我給急死啦!」

「重樓呢?」她顧不得多說其他,急忙問。

「在裡面醉死過去了。你快去看看!」喜婆拉著她,轉頭往裡走,嘴裡不停地嘀咕,「下午你那麼一走,所有人都驚呆了。新郎官瘋了一樣,到處找人喝酒,一口氣喝了有上百杯吧,怎麼攔都攔不住!唉,活活地把自己灌趴下了。」

她心下一痛,想起他們兩人曾經相約戒酒。重樓是意志力極強的人,擺脫過去之後一直好好地重新生活,此刻若不是無法控制,絕不會如此放縱自己。

「蜜丹意呢?」她急急往裡走,問了一句。

喜婆搖頭道:「那個野孩子,從下午起就玩得沒影了,剛剛倒是回來了,跑進屋去看原大師,現在還沒出來呢。」

蘇微心裡有些不安,想起了黃泉和紫陌,又問:「下午來的那兩個外地客人呢?他們的傷好一點了嗎?有沒有找醫生替他們看看?」

「啊?那兩個人呀?」喜婆想起來了,道,「原大師有讓人去找醫生來,還把他們請到內堂去坐了……不過後來新郎官喝醉了,大家亂作一團,也就沒人管這事兒了。」

「是嗎?」不知為何,蘇微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

說話之間,已經到了洞房門口,喜婆替她推開了門,說了一聲「洞房花燭,好好安歇」,便笑著識趣地走開了。

「重樓?」蘇微收回了心思,低聲呼喚。

映入眼簾的是房間裡的兩支紅燭,燈光搖曳,映著滿堂的大紅色,顯得喜慶至極。那一刻,她有一種幻覺,似乎看到那個憊懶又狡黠的傢伙正躺在床上等她,搖晃著手裡的枕頭,揚揚得意:「從此後,我要當家做主!」

好吧,被你搶到了,那以後都聽你的好了。

如果這樣說,他會不會不生氣了?

蘇微一路想著要怎樣安撫他的情緒,推開了新房的門走了進去——然而,房間裡面酒氣濃烈,到處都是被推倒的東西,顯然是有人踉踉蹌蹌在裡面走過,發洩似的摔了滿地。

洞房裡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

原重樓不見了,連蜜丹意也不在裡面。房間裡沒有打鬥的跡象,床上的枕頭不見了,地面上有斑斑的血跡。有一張紙放在桌子上,上面寫著三個字:水映寺。

落款是:蕭停雲。

「重樓!」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失聲驚呼,臉色蒼白。

是的,她怎麼會以為蕭停雲會這樣放過她?他帶著樓裡所有的精英,不遠萬里來了這裡,肩上揹負著聽雪樓的命運,怎麼會憑著一兩句話,就放她遠走高飛?

這個江湖的殘忍和複雜,她竟然忘了!

她全身顫抖地握緊了那張紙條,僵硬地沉默了片刻,忽然一頓足,連身上的喜服都來不及脫,轉身朝著水映寺的方向一掠而去!

這一場宿醉,似乎是過了一百年那麼長。

原重樓醒來時,只覺得頭痛如裂,整個人都渾渾噩噩。手裡捏著一個枕頭,眼前晃動的還是跳躍的火光。怎麼,是喜宴還沒結束嗎?還是……迦陵頻伽回來了?他呻·吟著,想撐起身推開窗吐一下,卻忽然發現整個身體不能動。

「你醒了?」一個聲音在問他,「要喝點水嗎?」

那是一個男子的聲音,清冷而好聽,帶著矜持的貴族氣。

那一刻,他瞬間清醒過來。

燭影搖紅,燈下坐著一個白衣公子,正看著醒來的他。那個人差不多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眉目之間有一股從容凜冽的貴族氣,雖然一身白衣血跡斑斑,卻沒有絲毫的狼狽之色,反而有一種令人不可輕視的高高在上之感。

「是你!」他只看了一眼,脫口而出。

那人微微一震,問:「你見過我?」

「是。」原重樓定定地看著這個人,眼神激烈而複雜,多少年前的記憶恍然浮現,忍不住冷笑一聲,「拜你所賜,我的右手廢了。我一輩子都記得你!」

蕭停雲微微一驚,看到了他右手上的那一道刀痕。然而他再看了看這個新郎官的臉,卻是完全沒有記憶,並不像是自己曾經的對手。

「我就知道你一早忘了。」原重樓微微冷笑,眉目之間掩不住的譏諷,「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句:十年前,騰衝驛道邊的亭子裡!」

蕭停雲看著他,努力回憶了一下當年和蘇微聯手追殺梅景浩的情景,不由得恍然:「原來是你!你就是那個……那個路過的玉匠?」

他定定地看著這個人,喟然長嘆,「難怪阿微她……」

「真是貴人多忘事。你在中原,想必是個大人物吧?」原重樓冷笑起來,顧不得自己的性命還在對方手裡,竟是恢復了一貫的毒舌,說得又冷又刻薄,「一刀就把人的手廢了,轉身壓根就記不起來了……呵呵。」

「阿微殺的人,比我只多不少。」蕭停雲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怨恨,卻是淡淡的不動容,「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其實你壓根不知道——你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可以俯就你,可你,真的配得起她嗎?」

他說得冷銳,毫不留情。原重樓的眼神閃了一閃,卻忽地冷笑起來:「至少在她孤身來到異鄉、毒發快死的時候,是我陪著她去了霧露河!」

蕭停雲微微一震,沉默了下去。

「怎麼,說到痛處了吧?」原重樓冷笑,「虛偽。」

「我有我的難處。」蕭停雲忍不住辯解了一句,隨即大概覺得和他說這些有些多餘,又沉默了下去,不再繼續說,「我不會和你多說,我只要和阿微交待。」

「難處?什麼難處會比她的命重要?」原重樓譏誚地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聲,「喲,你的手臂怎麼也斷了?還斷得這麼徹底,真是老天有眼,一報還一報……」

唰的一聲,一道寒光閃過,中斷了他的冷嘲熱諷。

夕影刀帶著淡淡的慘碧色,壓緊了他的咽喉。

「十年了,終於又看到這把刀了……」原重樓倒吸了一口氣,卻並沒有因此閉嘴,抬眼看著他,眼裡露出了一絲複雜的冷笑,「你當時真應該直接一刀把我殺了。」

「我現在也可以把你一刀殺了。」蕭停雲冷冷道。

「好,來呀!怕你的話,我就不是男人!」原重樓卻被他激得冷笑起來,忽地挺起身,將咽喉往刀鋒上送了一送,「有本事,就在這裡把我殺了!」

夕影刀往後迅速地退了一寸,才堪堪沒有割破他的咽喉。蕭停雲抽身而退,將速度控制得妙到毫巔,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不會武功的人——這個玉匠,難道是個不要命的瘋子?而原重樓也在燈下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無法描述的奇怪神色。

兩個男人在燈下相互打量,誰都沒有說話,空氣裡漸漸凝結出一種奇怪而壓抑的氛圍。

「真是奇怪。」終於,蕭停雲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往後退了一步,將刀從他的咽喉拿開,「區區一個玉雕師,居然也有這樣的眼神?阿微看上你,果然不是沒有理由。」

他放緩語氣說這樣的話,已經是嘗試著緩解兩人之間對峙的情緒。然而,原重樓卻並不領情,看著周圍,哼了一聲:「你們這是把我弄到了哪裡?」

「水映寺。」蕭停雲回答。

「迦陵頻伽呢?」他又問,「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她應該馬上就來了。等她來了,就可以放你走。」蕭停雲低聲,「我只是想要讓她回到聽雪樓而已,可她卻鬼迷了心竅,非要留在這裡。」

「你打算拿我威脅她?」原重樓忍不住冷笑起來,「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蕭停雲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黯然,嘆了口氣:「此事是不得已而為之,得和兩位說一聲抱歉——但你要知道,她不是你的迦陵頻伽,她是血薇的主人,遠比你想的要出類拔萃。你配不上她……你總不能讓她那雙手一輩子拿劈柴刀吧?」

「閉嘴!誰說我配不上她?」原重樓終於被激怒了,「不管怎樣,我們已經拜堂成親了!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說三道四!」

「那又怎樣?」蕭停雲冷然,「她一看到血薇,還不是立刻扔下了你?」

原重樓猛然一震,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他抬起頭,死死地看著蕭停雲,眼裡流露出極其奇怪的表情。那種奇怪的眼神,竟然讓身經百戰、心機深沉的聽雪樓主都有些不寒而慄起來。

「看來,我們兩個,天生就註定是你死我活的仇敵。」原重樓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冰冷的笑意,看著蕭停雲,語調緩慢而低沉,「你毀滅我的生活,一而再,再而三。我不會放過你的……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你的死期到了!」

他用耳語般詛咒的聲調,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這句話是如此的耳熟,竟似在哪裡曾經聽說過。蕭停雲看著這個沒有武功的普通男人,不知為何在這樣的語聲裡感覺到了深深的寒意,重新握緊了夕影刀,冷冷問:「是嗎?你能把我怎樣?你……」

話剛說到這裡,遠遠地忽然傳來一聲低嘯。

「紅塵發回訊息,說蘇姑娘馬上就要來了。」碧落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一掠而過,「我先去山門那邊拖她一拖,讓她先消消氣。你做好準備,看看怎麼勸她回心轉意——你也知道那丫頭的脾氣,一向寧折不彎。」

「好。」蕭停雲看了一眼桌子上放著的血薇劍,「我會好好求她的。」

碧落點了點頭,掠身騰空,瞬間從門外消失。

「你打算怎麼求她?」沉默中,原重樓忽然問了一句,語氣譏誚,「三跪九叩?痛哭流涕?或者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還沒想好。」蕭停雲顯然也有些煩亂,「你先給我閉嘴。」

他抬起手,想要封住原重樓的啞穴,阻止這種滔滔不絕的毒舌。然而那一個瞬間,不知怎麼的,當他的手指貼近對方的肌膚時,原重樓卻忽然無聲地對著他笑了一笑。

那種笑容極其詭異惡毒,令蕭停雲心裡驟然一冷。

怎麼?這個人的眼神……

他還沒回過神來,卻看到原重樓竟然動了!那個被封住穴道的人瞬間站起,整個人朝著他撞過來,臉上還是帶著那種奇怪的笑意,口裡卻忽然厲聲道:「做夢,我不會讓你利用我去要挾迦陵頻伽的!你乾脆殺了我吧!」

他直接向著他的刀鋒撞過來,猝不及防。

怎麼回事?難道是封好的穴道忽然失效了?

事起突然,蕭停雲生怕誤傷原重樓,一驚之下往後急退,同時倒過手腕,用刀柄敲向他左肋的麻穴——然而,就在他那一擊觸及對方肌膚的瞬間,忽然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的手,居然不受控制地朝著另一個方向滑去!

這是……

他震驚地看向原重樓,而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玉雕師也在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種奇特而瘋狂的笑意,伸出了手——他的動作看似極慢,卻極快,居然在一瞬間在半空畫了一個複雜的符號!當他的手指在空氣中劃過時,這個房間裡的某一處彷彿悄然改變了。

這是結印,還是……術法?

這個人,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蕭停雲震驚萬分地看著這個人,想要抽身疾退,然而空氣裡卻傳來一股極大的力量,夕影刀竟然無法抽出,順著一股奇怪的引力繼續往前刺出,如同旋渦一樣將他吸住!

「你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聽你擺佈的!」

原重樓看著他,眼裡充滿了惡毒和狠意,然而嘴裡卻說了和眼神迥然不同的一句話,語氣堅決而憤怒。與此同時,他手腕一翻,食指、中指、無名指在刀背上連彈了三下,夕影刀在空中一個翻轉,刀鋒朝外地落入了蕭停雲的手裡!

那一瞬,原重樓抬起手掌,重重拍了一下蕭停雲的手肘。

「你……」蕭停雲眼裡的驚駭迅速凝結,顯然已經明白了他想做什麼,用盡了全力,想要把刀往回收,然而那一擊落在他的手肘上,一股巨大的力量衝擊而來,他竭盡全力想要抽刀後退,卻還是來不及——

唰的一聲,那一刀,便直接穿透了原重樓的胸口!

狠毒而迅速,毫無餘地。

「重樓!」與此同時,他聽到了蘇微的聲音,驚惶而憤怒,飛速地接近,「蕭停雲!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我一定殺了你!」

在她的聲音裡,夕影刀貫穿了原重樓的胸口。

原重樓死死看著他,胸口的血泉水一樣湧出,他的嘴裡發出一聲慘呼,然而眼睛卻在大笑。蕭停雲不敢相信地看著原重樓,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為什麼,然而一瞬間竟然連聲音都無法發出,似是那個結界已經將房間內的一切籠罩。

原重樓眼裡浮現出一絲刻毒的冷笑,一閃即逝。

「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聽到他低聲說。然後,刀鋒上的那股吸力忽然消失,蕭停雲一時收勢不住,握著夕影刀踉蹌往後連退了兩步。

「重樓!」那一刻,窗戶被推開,有人閃電般飛身掠進。

刀鋒從原重樓的胸口血淋淋地抽出,鮮血噴湧。他竭力撐著牆壁,不讓自己就這樣倒下,轉過蒼白的臉,看了一眼趕來的蘇微,微弱地道:「迦陵頻伽?」

蘇微僵在那裡,目瞪口呆地看著房間裡的這一幕,如墜冰窟。

她一時間全身發抖,說不出一句話。直到他跌倒在地,她才回過神來,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顫聲道:「重樓!」

「別……別哭。」原重樓喃喃,似乎是用盡了最後一口氣,「我……我終於……不會再拖累你了……」

他踉蹌走向她,擁抱她,然後頹然倒地。

「重樓!」感覺到懷裡的人的氣息瞬間斷絕,蘇微瘋狂地喊著他的名字,搖晃著他,試圖用內力將他消失的氣脈續起來——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勞。他胸口的血湧出來,將他們兩人身上的大紅喜服染得更加血紅,映照著房間裡影影綽綽的燭光,淒厲而絕美。

那一瞬間,她的意識都隨之凍結。

「阿微……」有人走近她,帶著欲言又止的無措和震驚。

「你!」聽得這個聲音,她驟然抬頭,眼眸已經是血紅色!

「納命來!」蘇微瘋了一樣地從地上躍起,手一招,旁邊桌子上的血薇凌空躍起,唰的一聲跳入了她的掌心,劍芒淒厲如電,迎面便是一擊!

「不是我!」蕭停雲橫過刀,硬生生接住了她的一擊,失聲道。然而她下手極重,他的胸口被凌厲的氣勁所傷,頓時嘔出了一口血來,他再次抗聲分辯:「不是我!」

「住嘴!住嘴!」她怒極,再不容他有間隙說話,連下殺手。

劍光如電,狂暴地撕裂黑夜,伴隨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幾乎是招招奪命。蕭停雲每接得一劍,便咳出一口血,卻始終手下留情,不敢用出夕影刀譜上最凌厲的殺招來對抗——然而,他雖然步步退讓,換來的卻是蘇微更狠毒決絕的出招。

「不是我!」他被凌厲的劍氣逼得幾乎無法開口說話。

他震開她的手,刀鋒上指,逼近她的心口,試圖迫使她回手自救。然而蘇微幾乎是瘋了,居然絲毫不顧自己的性命,照樣一劍疾刺而來!他急退,生怕刀鋒真的割斷她的咽喉,蘇微卻不顧一切地合身撲上,劍勢如虹,甚至用出了「易水人去」這樣同歸於盡的招式!

砰的一聲,他靠上了牆,退無可退。

那一刻,蕭停雲眼裡的神色凝結了。

血薇貫穿了他的胸口,將他釘在了水映寺的牆上!

蘇微急促地喘著氣,狠狠將血薇一直推至沒柄,這才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血絲,憎恨和憤怒猶如火焰烈烈燃燒。

「阿微……」蕭停雲微弱地嘆了一口氣,「不是我。」

「住嘴!我都看到了!」那一劍將殺氣宣洩殆盡,她這才能說出話來,嗓音破碎,幾乎像是被烈火灼烤,「我……我親眼看到了!」

「是嗎?」他想說什麼,卻只覺得全身的力量被急速地抽走,眼前一陣陣地發白。是啊,他已經快要死了……要怎麼說呢?又怎麼說得清楚?那個人布了這樣一個局,一命換一命,根本就不會給他辯白的機會!

可是……這樣深的恨意,又是為了什麼?

「聽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你的死期到了!」

垂死的恍惚之中,耳邊響起了片刻前那個人詛咒般的低語。那一刻,他忽然記起自己是在哪裡聽到過這句話,忽然間一震,手腕失去了力氣。

難道……真相竟然是這樣?!

夕影刀從她的心脈上移開,落地,發出刺耳冷徹的聲音。蘇微忽地怔了一下。直到這一刻,她才從狂怒中冷靜下來,定定地看著掉在腳邊的夕影刀。

剛才生死交錯的一瞬間,他的刀鋒原來一直抵在她的心口上!

——可是,直到被她一劍刺穿胸口,他竟然都沒有下手。

是的,他沒法阻攔她殺自己,可在生死關頭,竟也不忍心和她同歸於盡。所以,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把利劍刺入自己的胸口,再沒有還擊。

「你……」她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一個字,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真……真的不是我做的。」他苦笑,咳嗽著辯解,「你相信我!」

「停雲!」窗外有驚呼聲,聽雪樓三位護法飛身而入。

然而,只是短短片刻之間,兔起鶻落,事情急轉直下,一切都已經發生,再也無可挽回。夕影刀掉落在地,血薇刺穿聽雪樓主的胸口。碧落、紅塵、紫陌震驚地看著房間裡的這一幕,饒是他們久歷江湖,也被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很久很久以前,相同的這一幕,也曾烙印般地刻在他們的靈魂裡。誰都沒有想到,在三十年之後,如此驚人相似的一幕還會再次上演!

無情的命輪,碾壓過三十年前的那一對人中龍鳳,再度而來。

「天啊……」許久,紫陌才捂著嘴低聲驚呼,「這是……」

「你們不……不要傷了阿微。」蕭停雲看到幾位護法,用盡最後的力氣豎起了手掌,低聲,「不……不關她的事情。」

那一刻,蘇微彷彿觸電一樣地鬆開了劍柄,往後退了一步。血從他的胸口急湧而出,順著劍柄濡溼她的手,灼熱而溼潤,如同火焰。

「為什麼?」她恍惚地喃喃,看著他,「明明是你做的!」

「不為什麼……這事不是我做的。我沒有騙你。」蕭停雲低聲,咳嗽著,「而且……我從沒有想過要用自己的手取走你的性命。就算你要殺我……我也認了。誰……咳咳,誰叫我技不如人,中了別人的計。」

「中了別人的計?」她沒有明白他在講什麼。

「你不明白的。至少……我希望你是不明白的。至少不是有意為之,和他同謀。」蕭停雲低聲喃喃,忽然抬起手握住劍柄,用盡剩下的力氣,一把將血薇劍從胸口拔了出來!

鮮血噴湧而出,將一襲白衣徹底染紅。

他握著血薇劍,低頭凝視——劍上全部都是他的血,殷紅刺目。那一刻,他忽然忍不住微微苦笑起來。三位護法一個箭步上去,想要扶住他。然而蕭停雲卻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凝視著地上原重樓的屍體,眼神忽然變得極其地奇怪,喃喃:「原來是這樣!我……我早該想到的。」

想到什麼?蘇微想問,卻只看到他忽然轉過手腕,唰地斬向了躺在地上的原重樓!

「你做什麼?!」她衝了過去,失聲大呼。

然而,就在同一刻,奇蹟發生了——

就在血薇觸及咽喉的瞬間,地上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瞬間有一股詭異的力量蛇一樣地探出來,將劍鋒纏繞住!

蕭停雲踉蹌著後退,失聲驚呼:「果然是他!大家小心!」

小心什麼?蘇微剛要問,卻一瞬間全身僵硬了。

已死的原重樓,忽然間睜開了眼睛,一躍而起!他身形飄忽如鬼魅,瞬間避開了那一劍,然後伸出手,將掉在地上的夕影刀拿了起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

唯有蕭停雲只是臉色一變,嘆息:「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