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忘川 · 上 第十二章 吹笛者靈均

聽雪樓 滄月 第2頁,共2頁

不等她想出一個頭緒來,那個人已經在佈滿霧氣的河面上凌波步來。水面粼粼,似乎有什麼託著他前行。等到靠近她三丈開外時,那一片籠罩著的雲化蝶簌簌四散,徹底消失。

「啊?」那一刻,她脫口而出,看著那個走來的人。

——那個霧氣裡走出來的人,臉上赫然也戴著一個木雕面具!

在黎明升騰著霧氣的河面上,穿著白袍的人凌波而來,衣帶翻飛,氣度閒雅,宛如神仙中人。然而,他的臉上卻戴著一個精美的木雕面具,眼睛藏在深黑色的陰影裡,連眼神都看不大清楚。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她神色就暗淡了。不,那不是師父。師父的眼睛她非常熟悉,那雙瞳孔裡是有溫度的,寧靜溫暖,絕不是這種冰冷如蛇的妖異,宛如非人。

「你……難道是靈均?」她看著他的面具,又看著他神奇的身手,心裡迅速地轉著各種念頭,很快就得出了一個結論,「你,就是如今執掌拜月教的靈均?孤光祭司的弟子?」

他沒有否認,似乎是不作聲地微微笑了笑,又走近了一些。

離得近了,蘇微只覺得他臉上那個面具熟悉得令她心驚,不由得一陣恍惚,眼角瞥見他袍袖之上的新月徽章,不由得心裡一凜,脫口:「果然是你!上一次在火山爆發的時候,也是你救了我,對不對?」

他點了點頭,水面無聲地破開一線,如御風飛行一樣到了她面前。

這個人,居然能在水上御風而行?

蘇微凜然心驚,想起以前姑姑和師父對自己說起的種種——他們說過,世間還存在著另一種可以和武學比肩的技藝,就是術法。漢人之中的術法以釋道兩家為泰山北斗,謂之正道。而正道之外,六合之中還有許多其他流派,被稱為「外教」,尤其盛行於滇南苗疆。

而靈鷲山的拜月教,便是外教中的至尊。

傳說昔年拜月教的大祭司迦若,曾經以一人之力擋住了聽雪樓的進攻,最後連橫掃天下的聽雪樓主也只能和他結下盟約,勒馬瀾滄,返回中原。那一戰的慘烈和瑰麗,已經在江湖之中成為永遠的傳說。

然而,十年了,她在中原武林縱橫天下,卻從未遇到過真正的術法高手。

——直到看到眼前這個人。

武學到了極致,即便可以如達摩祖師那樣一葦渡江,卻也斷斷不可能做到像眼前這個人那樣,在開闊的水面上無所依憑地來去。她自問自己的輕功絕對達不到眼前人這樣的程度,不由得在內心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姑娘,冒昧了。」靈均來到離她一丈開外的水面上,頓住了腳,緩緩開口,語氣謙和平靜,如同一塊溫良的美玉,「前日高黎貢山上偶遇,恰逢火山爆發,在下忙著安排疏散村民,來不及和蘇姑娘多說幾句。不過,當時在下注意到姑娘身中劇毒,猜測著這幾日碧蠶產卵、龍膽花開,姑娘應該會來尋求解藥,便來此處相候——果然沒錯,幸虧被在下及時趕上。」

蘇微看著面前的人,微微皺眉,心中一時有無限的疑問:「及時趕上?你……難道是特意來救我的?」

「那當然。」靈均似是嘆了口氣,「在下看出姑娘身上中的乃是碧蠶之毒,出自於滇南我教的領地,若在下不給姑娘解了這毒,豈不是令聽雪樓誤解?」

他的話說得客氣婉轉,滴水不漏,可蘇微心裡卻依舊警惕:這個人身在滇南,又是怎麼一眼就看出自己身份的?他到底對自己、對聽雪樓懷著什麼樣的心思?這次中毒的原因蹊蹺,拜月教是敵是友尚未斷定,如今自己內力全無,若這個人有歹意,在這深山之中動起手來,只怕這一潭碧水便是自己的葬身之所。

她手指動了動,想要抓住什麼,卻發現袖子裡是空的。

「蘇姑娘要找的東西,應該是這個吧?」靈均淡淡開口,似乎對她的想法洞徹於心,對她伸出了一隻手——他手裡握著一把短劍,正是她昨夜和那條巨蛇搏殺時掉落的。

「在下沒有管束好雙雙,嚇到了姑娘,實在抱歉。可在下也不能任憑姑娘傷了它,所以不得已出手擊落了短劍。」靈均嘆了口氣,「為了表示歉意,特此向蘇姑娘送上一件禮物。」

他將短劍扔給了她,然後再度從懷裡拿出一物來。

那一刻,黎明的光影中,她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心裡出現了一朵藍盈盈的花——赫然就是開在昨夜的水底白骨之上,觸手即凋謝的那花!

「這就是霧露龍膽花,天下罕見的靈藥。」靈均袖子微微一拂,袍袖獵獵飛舞,將那朵神奇的花托起在空中,「這種花為碧蠶卵的寄生,植於白骨,開於暗夜,普通人不能用手觸碰,觸及必敗——必須用玉製之刀採下,方得如生。」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看著面前已然平靜如初的水面,卻依舊忍不住地驚駭,「可昨夜……昨夜是怎麼回事?那些碧蠶,那些生靈,為什麼會……」

「昨夜是四月十五,適逢花開的最好節令。月圓之夜,那些碧蠶幼蟲從龍血樹下破土而出,蜂擁而至,在水中產卵。碧蠶卵和龍膽花都是珍稀的藥材,所以我每年也會來這裡幾次採集。」靈均指了指潭水深處,聲音淡淡,「昨夜我用笛聲放牧叢林裡的那些生靈,它們聽到了我的召喚,便從密林各處前來,投入潭水中,成為祭品,任憑碧蠶吃空它們的血肉,然後在白骨上產卵。」

話音未落,他袖子一拂,那花落到了她的手中,一股寒氣頓時刺骨而來,那朵藍盈盈的花似乎是冰雪做成,令蘇微不由得顫了一下。

「相信蘇姑娘千里而來,只是為了此物。」靈均的聲音恭謹而客氣,「請將它揉碎,敷在手臂上被封的穴位處,便可解你身上的碧蠶之毒。」

蘇微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連真容都不曾露出的神秘人。然而轉念一想,若是對方要取自己性命,不要說在高黎貢火山爆發那一次,便是昨夜放著自己不管也就可以得逞了,何必等到如今再來下毒手?

彷彿猜到了她的疑惑,靈均淡淡笑了起來:「靈均不敢勉強姑娘,但這花摘下來後只能儲存六個時辰,姑娘自己早做決定吧。」

蘇微不再猶豫,如言將那朵花貼著肌膚揉碎。那朵花冷得刺骨,卻柔如冰雪,彷彿露水一樣消失在已然慘綠色的手臂上。瞬間,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血脈蔓延,擴散到奇經百脈,凝滯已久的氣脈頓時重新連續!

她心中一喜,卻是不動聲色地提了一口真氣,豎起了手掌,虛空一揮,身後一丈開外的一棵樹木應聲折斷,裂為七截,寸寸如削。

「好厲害的七殺掌。」靈均不由得微嘆,「不愧是血薇的主人!」

「這……真的是解了?」她回過手,感覺著真氣在經絡中迴環流轉,充盈四肢百骸,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體內的毒如此輕易便被拔除。那一刻,她抬起頭看著靈均,心裡對這個人的狐疑也解除了,卻有些說不出的奇特感受。

「蘇姑娘已然痊癒,那在下就告辭了。回到了洛陽,記得替我問蕭樓主好。」靈均微微點了點頭,道,「至於這碧蠶之毒是如何出現在中原,又是如何毒到了姑娘身上,在下一定會好好追查,給聽雪樓一個交代——」

「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霧氣中的人微微頷首,搖手作別,重新踏波而去,竟是毫無留戀,彷彿這一場陌路相逢只如海上浮萍一聚。靈均轉身逆流而上,腳下水流粼粼,竟然是由一巨獸託著,迅速地沿著霧露河消失在白雲的最深處。

蘇微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才明白他不是踏波而來,那條被他踏在腳下做坐騎的,居然是昨夜那條雙頭赤色的巨蛇!難道,這便是方才他口中的「雙雙」?

她凝望著那個神秘白袍人的背影,出了一會兒神,才回過神來。

她提起手,瞬地變了幾個招式,只覺得身體輕盈、內息流轉,果然是已經完全恢復。然而一套折梅指結束,她卻有些怔怔。

是的,事情已經結束了,遠比她原先料想的要簡單。接下來,她又該去哪裡呢?是回中原去嗎?停雲曾經說過今年要一起去賞花——如今已經是四月中,再過幾天,洛陽城裡的牡丹就該凋謝了,就算是現在啟程也已經趕不上了吧?

而且,停雲他,是不是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呢?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苦笑了一聲,心裡茫然地想著,一路往回走。

雨停了,下山的路走得比來時迅速了一些,至少不曾再度迷路。當蘇微沿著來路回到熟悉的村莊、看到那個竹樓時,心裡猛地跳了一下,竟然有些猶豫地停住了腳。

原重樓和蜜丹意,是否還在這個樓裡等著自己歸來?如果就這樣踏上去往中原的路,此時此地的一切都將會成為過去。這一個轉身之後,終其一生,她可能再也不會遇到這個騰衝的玉雕師了。

她停在路口,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向了那個竹樓。

是的,她答應過原重樓,在自己毒愈之後要替他治好手上的傷,讓他重新成為一代玉雕大師。無論她回不回中原,這個諾言都必須完成!

然而,竹樓的門緊閉著,廊下的鋪蓋也已經收起,從視窗看過去,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她喊了他的名字和蜜丹意的名字,裡面沒有一個人回答。怎麼還沒回來?如果是去了礦上領撫卹銀,來回也不過一個時辰的事情吧?

蘇微心裡猛地一沉,隱約有不好的預感,回頭便朝著礦口方向疾奔。

趕回孟康礦口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那裡亂糟糟的,似乎有一場騷亂剛剛平息,地上還殘留著血跡。

採玉場裡的礦工們面有驚懼之色,圍在一起,低聲地勸著什麼。人群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放聲大哭,稚嫩而恐慌。她聽出是誰的聲音,急忙撥開人群擠了進去,果然看到蜜丹意在寮口哭泣,臉上明顯留著被毆打過的痕跡——而原重樓已經不在她身邊。

「重樓呢?」她急急地問,居然忘了這個女童聽不懂漢語。然而蜜丹意看到她,更加放聲大哭起來,用手不停拍打著地面,一邊哭一邊喊著什麼。

「怎麼了?」蘇微聽不懂緬語,更是焦急,「你在說什麼?重樓呢?」

然而,周圍的人都看著她,眼神陌生而複雜,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說話。

「你們知道原重樓原大師去了哪裡嗎?」蘇微心下焦急,站起來問周圍的人——然而那些礦工們居然齊刷刷退了一步,似乎在躲避著什麼不祥的東西。她不明所以,卻也知道事情不對,一把拉起哭鬧的蜜丹意,正不知道怎麼問出個所以然來,忽然看到遠處的暗影裡有人對自己招了招手,似是示意她過去。

蘇微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姑娘,你是昨天和原大師一起來的那個人嗎?」那個人用漢語壓低聲音問,一把將她拉到了僻靜處——她仔細看去,對方是個黑瘦的漢人,依稀面熟,竟然是那個給過這個小女孩一塊碎銀子的吳溫林。

「是的,是的!」她急急問,「他今天不是帶著蜜丹意來礦上賭石了嗎?人呢?」

「原大師……唉,」吳溫林嘆了口氣,沉重,「但願他還活著。」

「什麼?!」蘇微大吃一驚,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厲聲,「你……你說什麼?重樓他怎麼了?他有危險嗎?!」

「被……被礦主帶走了。」她用力極重,吳溫林忍痛低聲道。

蘇微愕然:「帶走?為什麼?」

「因為原大師替蜜丹意出頭,在一大堆石頭裡幫她挑中了一塊貴重的翡翠——結果……」黑瘦的漢子嘆息著搖頭,看了看地上的一攤血,「礦主知道尹家早已棄用了原大師,便肆無忌憚,想要搶下那塊翡翠——原大師為了護著蜜丹意,被那群人打成重傷。」

蘇微猛然一震:「那……那他現在在哪裡?」

吳溫林聲音也有些哽咽,低聲道:「礦主知道他在騰衝有點名望,怕事情傳出去不好聽,便下了封口令,還讓人把原大師抬進礦山裡扔掉——昨天被抬進去的,直到今天一點訊息也沒有。以礦主平日的為人,我真怕是已經……」

他說不出話來——那隻抓著他手臂的纖細手腕驀然用力,幾乎在一瞬間捏碎了他的骨頭。蘇微的臉色忽然蒼白得可怕。

——只不過兩天沒見,居然事情就演變到了這種可怕的地步!她以為自己孤身上路便是不拖累他,卻不料,反而是將他推入了萬劫不復的險境!

「姑娘?」吳溫林看到那種眼神,陡然覺得恐懼,「快……快放手!」

蘇微回過神來,連忙放開手。她臉色蒼白,眼神陰沉,沉默了一瞬,道:「幫我把蜜丹意帶回家去。我去會會那個礦主。」

「姑娘?」吳溫林大吃一驚,「這裡礦主就是土皇帝啊!你……」

然而,話音未落,那個女子已經直直地衝著寮裡走了過去,咬著牙,臉色蒼白,眼裡似有閃電縱橫。路上,她順手拿起了一根鑿石頭用的鐵釺,在手裡掂了掂。

吳溫林看著她一路走進去,連忙過去一把拉住了想要跟過去的蜜丹意,連哄帶騙地將那個孩子拉出了礦口,遠遠避了開去。

「喂!哪裡來的女人?礦主說今天誰也不見!」

看到一個漢人女子直闖而入,礦上的監工厲聲喝止。然而那個女子彷彿不曾聽見,身形快得驚人,也不見她如何舉步,轉眼便已經闖到了寮後面的石料場上,分辨了一下位置,然後衝著後面礦主休息的那座小樓而去。

「快攔住她!」監工大吃一驚,連忙敲響了寮裡示警用的銅鑼。

然而,鑼聲剛敲到第三下,那個闖入者已經掠到了小樓門口,尚未來得及推門進去,便轉瞬被四周衝出來的守衛和打手們團團圍住。

「看門狗。」蘇微冷冷看著那一群人,想起也正是這群人圍攻了原重樓,只覺心頭怒火再也無法壓抑,厲聲喝道,「重樓呢?快把他交出來!不然我不客氣了!」

「外面是誰?敢吵了老子午睡?」竹樓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肥碩黝黑的緬人踱了出來,赤著上身,下面圍著一件麻紗做的籠基,手裡抱著一塊西瓜大小的石頭,只看得她一眼,便用漢語驚歎了一聲:「哦,居然是個漂亮妞兒?不錯不錯……」

蘇微只覺得煩躁,握緊了手:「重樓呢?!」

那個礦主一怔:「重樓?哦,你問的是原大師吧?」

他上下打量著被打手簇擁的蘇微,呵呵了一聲:「原大師真是我的福星,幫我開出了一塊絕世好玉!為了表示感謝,我決定用翡翠來給他做一座墳……哈哈哈哈!就在那兒,看到了嗎?」他轉身,指著山腳一個深深的洞穴,洞穴裡填滿了零碎的石頭——那個山洞深不見底,是礦上用來丟棄無用廢料的地方。

蘇微只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礦坑,心裡便往下沉了一沉。

「我叫人把他扔到那裡去了!」礦主大笑,摩挲著手裡的翡翠,「無用的玉匠和作廢的石頭,不正好是一對嗎?哈哈哈哈……」

「你……」蘇微只覺得血往上衝,手微微發抖。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會來替他出頭,而且還是個漂亮姑娘!」他回頭打著哈哈,目光黏膩地在蘇微身上掃了一遍,邪邪地伸過了手,「如果姑娘想要救他呢,那也容易得很——只要和我睡上個……」

然而,下一秒鐘,他的慘叫聲響徹了整條霧露河。

「無恥。」蘇微咬著牙,一字一字吐出,冷冷看著面目扭曲的礦主——粗大的鐵釺在一瞬間穿透了那隻油膩肥厚的手掌,將那隻髒手釘在了竹樓上!礦主發出巨大的慘叫,身體整個扭曲起來,另一隻手卻還是死死抱住那塊翡翠不肯放。

周圍的打手們目瞪口呆,齊齊發出一聲喊,便舉著刀衝了過來。

「呵。」蘇微冷笑,手腕握著鐵釺一轉,那個礦主便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她廢掉了那個礦主的一隻手,將鐵釺帶血一拔而出,轉而刺向了圍過來的打手。沉重的鐵釺在她手裡如利劍飛舞,招招狠戾,轉眼便將十幾個打手殺得血流成河。

蘇微殺得紅了眼,然而一瞥,卻看到那個肥胖的礦主看到形勢不對,居然正在悄悄開溜。她冷哼了一聲,再也不管那些打手,手一揚,鐵釺化作一道白光呼嘯而出,唰的一聲,直接將那個礦主的右腳掌釘在了地上!

「還想跑嗎?」她冷笑,一身衣衫早已濺滿了血,如同一個地獄裡出來的修羅。

「饒命……饒命啊!」礦主在魚龍混雜的礦口混了這許多年,已是一個老江湖,此刻立刻明白了眼前這個女子不同於昨日的原重樓,殺人不過頭點地,立刻雙膝跪下,大叫起來,「姑奶奶饒命!姑奶奶是活觀音活菩薩,千萬不要和奴才計較……」

蘇微沒心思和他多糾纏,一把將鐵釺血淋淋地拔出,指著他的天靈蓋,厲聲道:「重樓呢?快帶我去!否則敲斷你的雙手雙腳!」

「是是是。」礦主忍著痛,不等她再催促第二遍,連忙連滾帶爬地一瘸一拐站起來,拖著血淋淋的腳掌往前走,「奴才立刻帶姑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