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廬王子霍然睜開眼睛,急急說:「娃兒,小娃兒,可是此人用人面金翅鳥送你來此?
你便是此人派遣至峨嵋金頂的使者?」
歐陽雲飛搖頭含笑說道:「說起來,此人還是晚輩的一個恩人。」
他此言一齣,連昆廬王子也是大感奇詫,沉聲說道:「小娃兒休要故弄玄虛,快說出你在何處遇見此人!」
歐陽雲飛微笑說道:「晚輩在西北關外,沙爾湖西北兩百里。庫魯克勒河畔,一座莊院之中,此人名叫史雲亭。」
他遂將自己如何在沙爾湖中落水及被救之事概略說了。
昆廬王子仔細傾聽著,直待歐陽雲飛說完之後,他突地長身而起,一把牽著歐陽雲飛的右手,朗喝一聲,道:「咱們走!」
歐陽雲飛但覺得如騰雲駕霧一般,身形輕如飛花飄絮,眼前景物電掣後退,離開光明寺,直向峨嵋山下奔去。
約奔了半個時辰之久,兩人已至山下,月色也已爬七中天,昆廬王子放下歐陽雲飛的手臂,道:「小娃兒,你可是餓了?」
歐陽雲飛本已忘了飢餓,此時被他一提,便立刻覺得飢腸轆轆,甚是難耐,點頭說道:
「晚輩確是餓了,但……」
他尚未說完,昆廬王子已塞給他一粒丹丸,說道:「你先吃下這個!」
歐陽雲飛但聞一陣清香撲鼻,不禁精神一振,他在月光下一看,只見那粒丹丸,大如豆粒,色呈碧綠,不禁吃了一驚,詫然說道:「昆廬前輩,這粒丹丸可能解除飢餓麼?」
昆廬王子微笑說道:「豈但能解除飢渴,且可增加功力,只可惜這種丹丸,我身上已然不多,若有三十六顆,便可使你的功力盡復,而且……」
歐陽雲飛大喜說道:「這種丹丸,晚輩身上卻是很多。」伸手衣內,取出一個色呈碧綠的小瓶,遞到昆廬王子麵前,又道:「老前輩看看,可是這個?」
昆廬王於一看之下,大吃一驚,沉聲說道:「你從何處得來,快說!」
歐陽雲飛見昆廬王子神情大變,不禁十分詫異,說道:「這瓶內丹丸乃是那史雲亭所送,共有六七四十九顆,晚輩只當他沒甚用處,是以一直帶在身邊,未曾服下。」
昆廬王於將那碧綠小瓶又交還歐陽雲飛,低低說道:「快吞下一顆,我們走啦!」語聲已是十分慈和。
歐陽雲飛忽然想起一事,說道:「昆廬前輩,那史雲亭尚在峨嵋山上,難道不管了麼?」
昆廬王子一嘆說道:「他已然服毒死了。」
歐陽雲飛哦了一聲,說道:「那白衣女子可是他以暗器打死的麼?」
昆廬王於道:「不錯!」
歐陽雲飛還想問他史雲亭如何混入峨嵋僧侶之事,但昆廬王子又已握住了他的右手,於是兩條身形,宛如兩道輕煙,在月夜下向前急掠!
兩人甫到岷江岸,方自停住身形,堤岸下突地響起一聲輕喟,道:「什麼人?」
歐陽雲飛暗自忖道:「這等荒涼的江中,莫非還有剪徑的強盜,真是魯班面前弄斧,孔隙夫子門前賣文!」
遂冷笑一聲,搶先說道:「是什麼人,上來一看便知。」
果見大袖翻飛,堤岸之上,飄然落下三人,三人俱是落地無聲,連衣挾亦是無聲,輕功之佳,倒是江湖上少見的高手!
歐陽雲飛不禁一怔,連昆廬王子也是一愕,只見這落地三人,俱是身穿袈裟,竟是三個僧人,歐陽雲飛不禁一笑,轉臉向昆廬王子說道:,‘蛾媚僧人搜撲前輩,居然搜到這裡來了,倒是真放長線釣大魚哩!」
但昆廬王子卻是劍眉微蹙,滿面肅穆,沉聲說道:「錯了!這三人決非峨嵋僧侶,只因他們身著黃色袈裟,而非灰色僧衣。」
那三個和尚站在丈餘以外,歐陽雲飛因功力盡失,在朦朧月光下,灰黃二色自是不易分辨,他不禁好奇心起,大步向那三個僧人走去。
一聲呼喝,三聲低晚,呼喝的是「娃兒回來!」乃發自昆廬王子,低聲的是「退回去」
自是出於三個僧人之口,但喝聲過後,歐陽雲飛卻是依然站在中間,絲毫未動。
昆廬王子暗吃一驚,那三個僧人何嘗不也暗吃一驚,皆因他們在喝叱聲中,已然互較了一次內力,兩下功力相抵,是以歐陽雲飛仍若無事一般。
三個黃衣僧人一驚之後,齊聲間道:「閣下何人,報出萬兒來!」
歐陽雲飛詫然說道:「我們兩人在此,不知你們問的那個?」
中間一個高大僧人冷哼一聲,沉聲說道:「自然不是問的你!」
歐陽雲飛冷笑一聲,道:「你們若不問我,我卻要問你們了,報上名來!」
昆廬王子低聲喝道:「不必問了。」三縷指風遙空彈出,逞分襲那三個黃衣僧侶,身形也自欺了上去。三個僧人同時驚呼一聲:「昆廬王子!」飛身向江上掠去,想是他們此刻已看清昆廬王子那慣於穿著的紅袍,真是人的名,樹的影,他們竟自不戰逃逸。
歐陽雲飛低一聲,道:「那裡走!」
他自是無能追趕,回頭一看,卻見昆廬王子仍然站在那裡,似在低頭沉思,遂又詫然問道:「昆廬老前輩,你怎的……」
昆廬王子搖頭說道:「不必追趕,因為追也迫不上了。」
他見歐陽雲飛滿面懷疑,又自說道:「只因他們逃往江中,自是乘舟而去,我雖可踏波而行,但你則無能為力。」
歐陽雲飛聽得大是感激,也大是奇詫,急走幾步,來至江邊,只見江上清風明月,銀波如洗,極目看去,果見一點船影。正自往下游急駛,船輕水急,頃刻不見。
昆廬王子一拉歐陽雲飛,道:「走吧!」
歐陽雲飛卻是滿腹奇疑,滿腦子問題,邊自沿江而行,邊自問道:「老前輩,晚輩所見中原僧侶盡著灰衣,怎地……」
昆廬王子沉聲截斷他的話道:「他們並非中原僧侶。」
歐陽雲飛詫然又道:「那麼,他們是……」此番他卻是自己住口,只待昆廬王子接下去。
那知過了半晌之後,昆廬王子仍是默然不語,他看看昆廬王子,見他正自沉思,自是不便追問,但心頭卻是發悶不已。
兩人默默前行,極目看去,只見四野寂寂,竟是看不到一座城市村落。
歐陽雲飛天生好奇,他雖不明那黃衣僧人來歷,但既知道他們不是中原僧侶,必是來自邊睡外邦,總算明白一半,但對他們功力深厚,不戰而突然離去一事,則大感奇疑,忍了很久,終是忍耐不下去,遂低呼聲:「前輩……」
話聲未了,昆廬王子竟突地停身駐足道:「禁聲!」
歐陽雲飛方自一徵,昆廬王子便又拉著他向前奔去,直奔了盞茶時間,昆廬王子方低聲說道:「聽到了沒有?」
歐陽雲飛但覺呼呼風聲盈耳,再未聽到其他聲音,不禁詫然說道:「聽到了什麼?」
昆廬玉子候然停身,聲音更低道:「你再仔細聽聽!」
歐陽雲飛憑息靜聽,果然聽到了異聲,一驚之後,低低說道:「晚輩聽到了,只是……」
昆廬王子一把又將他拉住,急急說道:「咱們去看看!」又自如飛向前奔去。
漸行,那異聲亦漸清晰,歐陽雲飛縱是膽大,縱是不信鬼神之說,亦自心下暗暗吃驚。
原來那異聲竟是柔柔細細的樂音,樂音雖柔細,但卻淒涼無比,隨著淒涼的樂聲,又已響起幽幽的歌唱,歌詞雖不清,但聲音低迴子江水天雲之間,卻使人悽絕,仔細聽去,竟是發自岷江之上!
但他窮極目力,卻也看不到江上浮舟,或是江中人家。
難道人世間,真有神鬼仙狐之說?
昆廬王子輕咳一聲,低低說道:「你且在此等著,待我去看看就來!」行雲流水船向前走去。
歐陽雲飛突然急急低呼一聲,道:「前輩慢著,晚輩想起一事來了!」
而昆廬王子身形早在二十丈外,歐陽雲飛語聲甫落,月光下只能看到下點影子了,當真比一隨矢還快。
此時,當空皓月漸漸西移,岷江之上,也漸漸升起一層薄霧,頃刻之間,薄霧滿布江面,只剩下一片朦朧,原來夜色將殘了。
歐陽雲飛凝視江面,忽又目注昆廬王子去向,只恨自己功力盡失,不能跟去一看究竟,不由黯然一嘆!
只聽一聲冷哼,冷哼中充滿輕蔑與憤怒,道:「年紀輕輕,難道只會嘆氣麼?」
歐陽雲飛大吃一驚,霍然轉身,凝神看去,只見一個紅衣婦人,站在三尺以外!
那紅衣婦人云鬃蓬亂,衣衫襤褸,但是蓬亂的頭髮下,卻覆著一張絕美的面孔,襤褸的紅衣內倒裹著一個纖纖的身形,不過那絕美的面孔上已多皺紋,年華中已逝去,只是風韻猶存而巴。
紅衣婦人見歐陽雲飛對她上下打量,不由大怒,雙眉一挑,喝道:「看什麼?果然不是一個好東西,果然和那該死的是一丘之貉,只怪我看錯人了!」
歐陽雲飛見這紅衣婦人一見自己,不間青紅皂白,劈頭就是一頓臭罵,不由劍眉雙剔,冷冷說道:「你本就看錯人了,你我素不相識,不知何放出傷人?」
紅衣婦人明亮的睜子一睜,臉上殺氣騰騰,怒喝道:「我不但要罵你,而且還要打你哩!」
她果然一卷雙袖,露出兩隻瑩自如玉的纖手,手掌揚處,直向歐陽雲飛的臉上劈來。
歐陽雲飛見這一掌來得既快且猛,他自知功力盡失,此番相距咫尺,自是無法躲過,只是眼見掌勢劈到臉上,本能的向旁邊一閃。
那知他這輕輕的一閃,竟然讓過了那既快且猛的一擊,那紅衣婦人的身形,卻像是驟失重心,跟跳前衝了兩步。
她突然怒喝聲,道:「你敢躲!你敢躲!」搖搖晃晃返身又向歐陽雲飛劈來。
歐陽雲飛躲過一掌後,不禁一怔,一怔之後,忽又覺得好笑,暗付道:「怎麼這婦人竟是不會武功,但她怎能無聲無息的到達身後,豈非怪事?」
他思忖未完,眼前掌影又到,一怔之下,再度側身閃讓,但卻遲了一步,左肩之上著著實實地接了一掌!
此刻卻是紅衣婦人一怔,她掌勢收回了一半,便自詫然說道:「你不會武功?」
歐陽雲飛捱了一掌,雖是毫無痛楚,但也不禁劍後微皺、冷冷說道:「和你一樣!」
紅衣婦人一掠蓬髮,又自怒道:「你這是和我說話麼?不知把聖賢書籍都讀到那裡去了!」
語聲未落,兩手又向歐陽雲飛劈來。
她這般舉動,猶如瘋了一般,直弄得歐陽雲飛哭笑不得,不過卻也大感疑惑,這婦人雖是瘋瘋癲癲,但出現得竟是跡近神奇。付道:「果然有人與她同來,難怪……」
只聽紅衣婦人大喝一聲,道:「死丫頭!笑什麼?還不出來替師父出出氣,打這小子一頓!」
他此言一齣,歐陽雲飛再也忍俊不住,突地哈哈大笑起來,口中不言,心中暗暗付道:
「這樣的女人,居然還有徒弟,縱然她是青出於藍,也是微不足道!」那知他笑聲未斂,思付未完,眼前但見人影一閃,只聽「啪!」的一聲,自己臉上竟捱了一記耳光。這一記耳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雙耳嗡嗡,頭腦一陣天旋地轉,竟然昏迷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歐陽雲飛方自悠悠醒來,他只覺得一身脹痛痠麻,但他尚未睜開眼睛,尚未牽動身形,便聽一聲焦急的話語響起,埋怨似他說道:「死丫頭!誰叫你把他打得這麼重,若是打死了,若是再也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