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鈴半劍 諸葛青雲 第1頁,共2頁

兩個紅衣漢子突地齊聲大笑,一人說道:「我兄弟兩人雖未見過我家小姐,但凡是紅葉莊的人,卻能一看便知,只因當今江湖之上,再無一門一派甚或一個人身穿紅衣!」

馬士彥又自插口說道:「你敢說所有穿紅衣之人,都是紅葉山莊的人麼?」

那高個子紅衣大漢滿面得意,一笑說道:「最低限度,穿其他顏色衣服的,決不是我們紅葉山慶之人!

那灰眉僧人低宣了一聲佛號,朗聲說道:「貧憎對江湖中各門名派,自信略知一二,但卻不知紅葉山莊之人俱都身著紅衣。」

那紅衣大漢一笑說道:「只因我紅葉山莊之人,甚少在江湖上走動,而且改著紅衣,也是年內之事!」

溫紅綃冷笑一聲,冷冷說道:「你們只跋據衣著的顏色,便能斷定我不是你家的小姐麼?」

那紅衣大漢道:「咱們紅聽山莊之人自莊主以至下人,服裝質料雖有差別,但顏色俱都一致。」

溫紅綃又自冷笑一聲說道:「你們可知你家小姐,離開紅葉山莊了麼?」

兩個紅衣漢子微微一徵,齊聲說道:「這我兄弟二人不知!」

溫紅綃格格嬌笑一陣,說道:「原來你們兩人也有不知道的事?」

她突然探手衣內,取出一片大似銅錢,色作殷紅的樹葉,又白說道:「你們既是紅葉山莊的人,可認得這個?」

兩個紅衣漢子齊地面色大變,葉通一聲,屈膝跪了下去。齊聲說道:「這紅葉令牌,莊中只有三面,老、少莊主及小姐各持一面,屬下自是認得,想來定是小姐,屬下等兩人一時鹵莽,還望小姐怨罪!」

溫紅綃格格一笑,道:「你們兩人作事這般認真,我獎賞你們還來不及呢,你們還會有罪麼?」

兩個紅衣漢子,聞言大喜,大聲說道:「小姐只要不降罪屬下,屬下等就心滿意足了,那還敢期望獎賞!」

溫紅綃一笑說道:「你們既不願接受獎賞,那就接受處罰吧!」噹的一聲,將手中那片紅時令牌,擲了下去!

兩個紅衣漢子齊地面色慘變,豆大的汗珠,自額間下一顆顆滴了下來!

溫紅綃嬌笑一聲,道:「死罪可怨,活罪難免,你們既是眼睛不管用,就把眼睛挖掉算啦!」

這等殘酷的語句,在她口中說來,卻如輕描淡寫一般,但那兩個紅衣漢子,竟自一言不發,霍地舉起單刀,直向眼上刺去!

歐陽雲飛以一介儒生,票性仁厚,何曾見過這等殘酷的場面,他方自大喝一聲:「慢著!」但兩個紅衣漢子已各自挖下了一隻眼睛,鮮血混合著汗水,點點滴下!

溫紅綃嬌笑一聲,道:「你又要多管閒事麼?」

歐陽雲飛沉聲說道:「姑娘門中之事,在下自不敢管,只望姑娘給在下個情面,給他們留下一隻眼睛?」

溫紅綃又自嬌笑一聲,道:「你若早點求情,連另一隻眼睛,也給他們留下了。」遂向仍自跪在地下的兩個紅衣漢子說道:「你們去吧,一隻眼睛看人,今後更要小心了!」

兩個紅衣漢子大喜過望,伏地叩了兩個響頭,插好單刀,將紅葉令脾拾起交給溫紅綃,便即如飛而去。頭昏眼花,此時一旦事了,全都長長地舒了口氣,以為再不會有什麼變故發生了,在灰眉僧人合十肅容之下,各自踏著輕鬆的步子,抬級而上,直向山門行去。

但他們那裡知道,就在山門以內,早有更大的麻煩等著他們。

幾人一面登山,一面觀賞峨嵋的夜色,遊目看去,只見遍山磷火閃爍,彷彿是萬家燈火一般,而夜空中也是繁星萬點,亦如萬家燈火,人處其間,看了一陣子後,也不知那是天上,那是人間?原來這就是佛家說的「佛燈」,也就是「百萬明燈朝普賢」的奇景。

一行幾人登上數百級石階之後,已來至山門之前,夜色中,那兩扇黃銅色建的山門,仍自閃閃耀眼。

那灰眉僧人當先舉手釦環,只聽「呼呀!」一聲,兩扇山門大開,眾人閃目看去,只見門內走出一入,卻是俗家打扮,那俗家打扮之人,方一齣現,有的大喜,有的大驚,有的卻感愕然!

那大喜的是歐陽雲飛,大驚的是溫紅綃,愕然的則是群憎和馬士彥,原來那五老谷的兩名漢子,一見魏闊擲牌命兩名紅衣漢子挖眼,他們早已嚇得溜了。

只見那山門內走出之人,朱服玉面,正是昆廬王子。

昆廬王子冷笑一聲,目注溫紅綃說道:「你這丫頭好大的膽,居然冒充他人,不知你何時偷離天山?何時潛來中原?如此作為,又是受何人指使?」

那自稱溫紅綃的白衣麗人一見昆廬玉子,便已嚇得魂飛魄散一般,她縱有一身媚術,竟也無法施展,嬌軀一陣顫抖,此番卻輪到她跪拜下去。

他還未說完,便自「咦!」了一聲,原來那白衣麗人本是直挺挺地跪著,但在這候忽之間,卻突地向前撲下去,竟然氣絕身死了!

馬士彥怎知這朱服儒生便是昆廬王子,一見白衣麗人香肖玉須,當即心痛如絞如喪考批一般,大喝一聲,中手「刷!」地抖開描金招扇,幻起漫天扇影,左手立掌如刀,但覺勁風如剪,這漫天扇影,如剪掌風,一上一下,直向昆廬王子攻去!

但聽一聲「阿彌陀佛」響起,隨之是一聲低喝,道:「馬施主住手,但怎敢在昆廬老施主面前如此無禮!」

馬士彥雖是悲憤交加,他頭腦卻還清醒,一聽此人竟是武林八仙中的昆廬王子,不由一驚住手,但他仍自疑信參半,他只當這發話之人,便是那灰眉和尚,轉臉一看,剛想向他間個清楚,卻發現那灰眉和尚已然不見。

山門之內,此時正施施然走出一個身形肥大,紅面長形的僧人,他認得正是方丈普賢大師,顯然方才的話也是自他口中說出的。

歐陽雲飛見那灰眉和尚突然不見,亦自覺得蹊蹺,他急步至那一列灰袍僧人面前,大聲問道:「各位師傅可知那位大和尚到那裡去了麼?但那些僧人卻緩緩搖頭,一臉茫然!

昆廬王子在突然「咦!」了一聲,發覺白衣麗人已死之後,再一俯身細看,不禁面色候變,跌足長嘆道:「一定是那孩子了!」

但見紅影一閃,昆廬王子已然不見。

在場之人,全如身在夢中,全部怔在當地,不知昆廬王子所說的「那孩子」是誰?莫非是那灰眉和尚麼?半響之後,峨嵋方丈普賢大師又自低宣了一聲佛號,說道:「永濟,你且請各位施主裡面用茶,那位女施主的屍身,暫且放在一邊,等昆廬施主回來再行處理吧!」

那知他話出半晌,卻是無人答應,他不禁徽感震怒,候然抬頭一看,卻又立刻怔佐。

原來一條紅影,剛剛飄落階前,正是去而復返的昆廬王子,他手中提著一人,正是那灰眉和尚。

只因方才普賢大師看到那白衣麗人之後,便已閡目垂首,暗自默禱,是以還不知那灰盾和尚「永濟」已自悄然離去!

而此刻,他剛發覺失去了昆廬王子的身影,便又見他抓著永濟和尚回來,在微怔之後,不禁面色一變,他縱然對昆廬王子十分仰慕欽服,也不禁勃然作色!只見他胖大的身形一閃,已自隱入門後,但聽一陣「當哪哪」大響,他又閃身而出。昆廬王子放下灰眉僧人水濟之後,朗笑一聲,說道:「大和尚,你要幹什麼?」

他聲音甫落,只見無數個灰影閃動,無數個灰衣僧人,已自齊集山門之前,而山門之內的庭院中,屋頂上還不知埋伏了多少?

昆廬王子仍是神態自若,朗朗一笑道:「大和尚齊集全寺僧眾,莫不是要和老夫作對麼?」

普賢大師滿面肅穆,滿心沉痛,沉聲說道:「昆廬施主雖是武林八仙之首,雖是武功高不可測,但也不該欺負到我峨嵋一派的頭上來,味腡夷派雖打不過你,但也要一拼!」

昆廬王子突地縱聲一陣大笑,緩緩掃視了群僧一眼,只見群僧的目光,俱都充滿了怒火,似是全都下定決心,不惜一戰!

但他雖見群僧如此,卻仍是滿面笑容,態度悠閒,回首一瞥普賢大師,普賢大師卻已沉聲說道:「施主把本源藍寺永濟和尚點了穴道,挾持至此,不知是何用意,若不說個清楚……」

昆廬王於朗聲一笑,道:「老夫自有用意!」

他又突地一四,道:「大和尚快點散去僧眾,此處人多說話不便。」

普賢大師冷笑一聲,道:「人少自然最好,但貧道卻不願上你之當!」

昆廬王子俊面一變,沉聲說道:「老夫若想傷你,也只是在舉手投足之間,難道還怕你們人多各?」

普賢大師又自冷笑說道:「你舉手之間,雖可傷我,但你卻也跑不了的!」

昆廬王子大笑說道:「你就是佈下天羅地網,也不見得就能夠留下老夫,老夫要來自來,要去自去!」

他「去」字聲音未歇,但見一條紅影沖天而起,普賢大師大喝一聲,道:「打!」

但聽「噓噓!」之聲,不絕於耳,宛如千萬條毒蛇,都欲擇人而噬一般,其中有暗器,也有弩劍,有發自地面,也有發自屋,上。

一陣狂風暴雨過去,便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普賢大師長嘆一聲,道:「罷了!」

卻聽一個僧人滿腔憤怒,沉聲說道:「不能作罷,皆因他把永濟師兄也已帶走了。」

普賢大師大吃一驚,群僧更是大吃一驚,注目階前,果然已失去那灰眉僧人的影子!

普賢大師大喝一聲,道:「眾濟!廣濟!各帶門人,遍搜全山!」

只見一陣灰影閃動,頃刻之間。俱都隱入夜色之中。

普賢大師苦笑一聲,向馬士彥和歐陽雲飛說道:「兩位施主,請到裡面喝茶!」他當先向寺內走去。」

歐陽雲飛舉步相隨,暗自忖道:「昆廬前輩本似蠻不講理之人,怎的對這件事,卻是大停常情,莫非有什麼隱衷不成?」

片刻之間,一行三人已走至方丈室門前,當即有兩個少抄彌開門迎出。

三人落座之後,普賢大師沉聲向兩個小沙彌吩咐道:「與兩位施主看茶!」

兩個小沙彌方應了聲:「是!」突聽內室裡發出一聲朗笑,道:「老夫也已渴了,多來一杯!」

只聽聲音,便知是昆廬王子,果然紅衣飄飄,他已自緩步踱出。

普賢大師駭然色變,長身而起,大喝一聲,道:「欺人太甚!」一掌劈了過去。

他以一派掌門宗師身份:功力自是深厚,這一系又是含憤而發,室內之人,但覺勁力壓體,直似透不過氣來!

豈知昆廬王子大袖一擺,沉聲說道:「坐下說話!」

普賢大師肥大的身形果如站不牢一般,一屁股坐了下來,室內激盪的勁力,也已消滅無形。

昆廬王子也自緩緩坐下,長嘆一聲,緩緩說道:「大和尚,你果真以為老夫會挾技胡為麼?」

普賢大師面色慘變,冷哼一聲,道:「若非存心胡為,便是意圖賣弄!」他見昆廬王子既已回來,這其中自然有些蹊蹺,決非旨在欺人,是以只說了句氣話。

昆廬玉子一蹙劍眉,冷冷說道:「只因老夫家門不幸,出了這麼一個胡作非為的孩子來,但這也是貴門派的不幸!」

普賢大師微微一怔,詫然說道:「貧僧愚昧,對施主的話甚是不解!」

昆廬王子道:「你自是不解,連老夫亦自不解。」

此時,那兩個小沙彌已自端了四杯松子茶進來,在四人面前各放了一杯,昆廬王子輕輕呷了口茶,低聲向兩個小沙彌道:「你們到裡面把那個假和尚抬出來。」

他方才的話,本使普賢大師三人齊地一怔,但聽到這句話,則更是大奇,方待動問,兩個小沙彌已把那灰眉和尚抬了出來。

那灰眉和尚穴道被點,呆若木雞,昆廬王子微微一笑,向普賢大師說道:「大和尚再仔細看看,此人是否真是貴寺弟子?」

普賢大師果然上下打量了那灰眉僧人一眼,沉聲說道:「此人是本寺藍寺永濟和尚,決錯不了!」

昆廬王於微微一笑,道:「真的麼?」

他輕輕在那灰,僧人面上一抹,輕輕發出一聲喟嘆,竟自閡上眼簾,彷彿運氣調息一般。

普賢大師一看之下,大吃一驚,霍地離座而起,大聲喝道:「你是誰?你是誰?」

他再也想不出藍寺的永濟和尚,此時競變成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

歐陽雲飛也是大吃一驚,一驚之後,朗聲說道:「在下卻知道此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