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鈴半劍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歐陽雲飛點點頭,報以茫然一笑。

只見稚蘭輕啟朱唇,低低喟道:「淚溼征衣脂粉滿,四疊陽關,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長山又斷,瀟瀟微雨聞孤館。借別分難方寸亂,忘了臨行,酒杯深和淺。好把音書憑過雁,東萊不似蓬萊遠。」

這閾詞中,本就充滿了離情別緒,即使相聚一起的人,也能體會出離別的哀傷,何況她這陰詞又是即景而發?

歐陽雲飛聽她那如位如訴的歌聲,不禁心中黯然,輕喟一聲,說道:「自古多情傷別離,稚蘭你說我多情,看來你較為尤甚!」

稚蘭悽然一笑道:「我雖多情但情有獨鍾,你到處留情,則未免太濫,這也許就是男女不同之處,無怪人說‘痴情女子負心漢’!……」

她說到最後一句話,竟然流露幽怨之意。

歐陽雲飛忙辯解道:「到處留情,正是痴情,怎能謂負心?何況……」

稚蘭截斷他的話道:「別說啦,管你痴情薄倖,不關我事,我只是為你擔心,若遇上一個妒意特強的女子,便可能產生極為不幸的結果!」

說完之後,突地星眸麟盼,現出驚惶之色,又道:「時間不早了,快去歇息吧,明兒還要一早趕路呢!」

起身收拾好盤盞等物,匆匆而去。

今晚,卻輪到歐陽雲飛看著她的背影發怔了,他不知稚蘭為何對他說了這許多有關男女之間的話?

還有,那玲妹的一切,到如今還是個不解的謎,而稚蘭的情形,卻似較玲妹尤為複雜!

謎!謎!

他突地仰天長吁了一聲,不再多恩,因為謎底總有揭曉的時候。於是起身往房中走去。

次晨,歐陽雲飛住的精舍中,出現了月餘未見的華服老者史雲亭,但卻不見了稚蘭,他一進門,便慈祥地笑道:「小兄弟,你可是要走了?」

歐陽雲飛一怔,暗付他怎知道我要走?忽又啞然失笑,心想:這有什麼難猜,一定是稚蘭告訴他的。遂連忙起身,恭謹說道:「不錯,晚輩多日打擾,深覺感傀,此恩此德,雖不知何時可報,但有生之日決不敢忘!」

史雲亭微微一笑道:「這倒不必了,說起來,老夫還要感謝你哩!」

歐陽雲飛聽得頗感錯愕,茫然問道:「老夫此言,倒叫晚輩十分不解?」

史雲亭又是一笑說道:「將來你就知道了,目下老夫不便說出。」

歐陽雲飛雖是一頭迷霧,但見人家不願說,自是不宜再問,只得默然。

歐陽雲飛稱謝接過,心中暗暗一嘆,付道:「我因被沙爾湖中‘湖心天泉’之水所浸,功力盡失,再吃什麼靈丹妙藥,也不過練成個粗壯的身體,對為父復仇之事,已是無能為力!是以對史雲亭的話也未放在心上。」

他在沙爾湖中落水之前,本是裝束停當,一切東西帶在身邊,是以落水後被史雲亭撈起之時,並無絲毫損失,此時早已整裝待發。

忽然,他想起稚蘭怎的仍未見面,遂詫然問道:「老丈,稚蘭那裡去了;她在這個多月來,侍候我備極辛苦,晚輩到想對她略作酬謝。」

史雲亭臉上一變說道:「這個不必了,老夫對她已另有賞賜。」

他忽地喟然一嘆道:「也許將來你們尚有再見的機會?」

歐陽雲飛說出那番話來,本是想借機再見稚蘭一面,但史雲亭卻拿話封住了,尤其從最後一句話中,似可聽出史雲亭也知道他和椎蘭之間的事,於是強自展顏笑道:「晚輩這就告辭了,但願他日有緣,能報此大恩大德!」

史雲亭微微一笑,說道:「小兄弟不要見外,我已吩咐手下備好了坐騎,現在你就走吧。」

於是,歐陽雲飛踏上孤獨而寂寞的旅程,又向中原走去

歐陽雲飛此去中原,正趕上明年月宵佳節,在四川峨嵋金頂舉行的「武林八仙」大會,其精采別緻景況,自不難相見。

不過追本溯源,若要問這「武林八仙」之會形成的原因,還須歸結到公孫玉身上,是以作者想就公孫玉的遭遇,補敘一筆。山洞中,和黑衣無影辣手神魔申一醉一起練功,進境神速,而七賢酒丐對他也委實喜愛,本來說好只傳他「樂天知命昧無窮」三招拳掌兵刃皆可適用的功夫,結果竟把那較佛門「大般若撣功」還要高上一層的「六合歸一」神功人門要訣,也都傾囊相授。

是以公孫玉三月之中,不僅把「樂天知命昧無窮」三招功夫,練得出神人化,即使「六合歸一」神功,也稍具基礎,自然,這種武學中的上乘絕學,決非數月之功,可以練就,即使天縱奇才,也得十年二十年的修為,方可臻人化境。公孫玉因還要對為我真人履行諾言,是以練功告一段落後,便辭別七賢酒丐逞往鄱陽湖方面而去,而辣手神魔申一醉則和七賢酒丐一起,似是兩人都有「吾道不孤」之感,他那還練什麼武功,卻是終日與杜康為伴。

公孫玉對他這醉哥哥自是極為惋惜,但他卻不知申一醉似醉實醒,一直留心觀察他的行動。

原來申一醉從公孫玉練功及日常行動中,已然看出這終日面蒙黑中的年輕人,正是他的忘年之交公孫老弟。

但他見自己這公孫老弟既是面蒙黑內,則必有隱衷,於是也不言明,便在公孫玉離開之後,也俏悄隨後跟去。

公孫玉自武功山赴鄱陽湖,本向渡江取道南昌而行,但他因九江扼鄱陽湖及長江之孔道,探聽訊息較為方便。是以繞道往九江而去。

豈知他甫到九江,正自觀賞著那滾滾東逝的江水之時;竟然突逢怪事!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蓬首垢面的年輕叫化子,正自東而西,跌跌撞撞行來。

那年輕叫化子左手提著一葫蘆酒,右手技著一根彎彎曲曲的打狗棒,仍然咕嘟咕嘟大口的喝著。

突然,他將酒葫蘆拄在腰間,怪聲怪氣地吟哦起來。

他吟哦的詞兒,則是待仙李白的「將進酒」。「君不見長江之不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奠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那年輕叫化雖是吟哦的「將進酒」,卻把第一句的「黃河之水天上來」中的「黃河」二字,改成切合實際的「長江」,等他走到公孫玉面前時,正好將最後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吟罷!

公孫玉再仔細一看這叫化,穿的雖是鵲衣百結,但卻生就欺霜寒雪的嫩自皮膚,手臉乾淨無比,不由心中一動,暗付:這年輕叫化子頗為蹊蹺,難道他也是「丐門」中人,但他年紀輕輕,怎的吟哦出這首悲傷詩句?

他方自心念迴轉,猜不出這叫化子是什麼來歷,便聽那叫化子突地打了一個「呃」,雙眼半開半園地向公孫玉說道:「小娃兒,看你面蒙黑中,必有難言隱衷,來!來!我們乾一杯,與爾同銷萬古愁!」

公孫玉再仔細看了這叫化一眼,論年齡至多不過三十歲,居然以小賣老的叫起自己小娃兒來,不由心中微感震怒,冷哼一聲道:「閣下可是‘丐門’中人?怎的說起話來這般不知禮貌!」

那年輕叫化突地嘻嘻一笑道:「倉廩足而後知禮義,衣食足而後知榮辱,像我們做叫化子的,終日餓得頭暈眼花,那還管什麼禮貌,來,喝杯酒解解悶,消消愁!」

公孫玉蒙面黑中以內的劍眉微蹙,哂然說道:「看閣下年紀輕輕,卻是滿口愁!愁!豈非太以令人不解,何況在下也無什麼悶待解,愁好消?」

那叫化子探手腰間,取下酒葫蘆,仍是嘻嘻笑道:「哎!人生愁根誰能兔?一醉能消萬古愁,你這娃兒又豈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