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雲飛感到一陣羞怒,方要發作,突然想起自己武功盡失,不禁把放在椎蘭肩上的雙手,頹然收了回來,發出一聲喟然輕嘆!
稚蘭說完之後也覺失言,臻首低垂,幽幽說道:「我是無心之言,你可是生氣了?」
說完,突又仰起微現蒼白的嬌靨,星酵迎月,竟是淚水盈!
歐陽雲飛搖搖頭,緩緩伸出雙手,捧著她那吹彈得破的小臉。
稚蘭注視著他,靜靜的,一動沒動,如同一尊大理石雕成的美麗女神!兩人都沒說話。
其實這靜靜的互相注視,便代表了心靈相通,已勝過了千言萬語了!
這是愛情最高的境界,兩人之間,毫無慾念。
直過了盞茶時分,歐陽雲飛才發出一聲輕嘆,轉身離開。
漸漸西沉的皓月,突被一片烏雲遮掩,這片借大的庭園內,候轉黝黑。
在便搖葉顫之下,忽然響起一聲冷哼!
但那聲冷哼,卻似未被任何人聽見,因為歐陽雲飛正踱著沉重的步伐向精舍中走去稚蘭卻仍自看著他的背影,呆呆出神……
歐陽雲飛回到房中之後,躺在床上反覆的想著,自己甫出慾海,又歷情天,他覺得對稚蘭和對玲妹的感情,又似不同。
他忽然覺得自己病勢既痊,就該快些離開,不然,對稚蘭的相愛會越陷越深,於是他決定早些啟程,遺返中原。
一夜沒睡。
次晨一太早,椎蘭就端了一盆洗臉水進來,然後送上早點。
歐陽雲飛一見稚蘭的眼皮微微紅腫,顯是哭泣使然,遂關切地問道:「稚蘭,你哭了?」
稚蘭強自展顏一笑道:「你瞎說什麼,誰哭了?」
歐陽雲飛搖頭道:「你真是個倔強的孩子,流眼淚又不是丟臉的事,為什麼遮遮掩掩?」
稚蘭道:「算你會猜,我昨夜確曾哭了。」
歐陽雲飛驚道:「到底為了什麼?我又沒有欺負你!」
稚蘭臉上忽作黯然,說道:「你不是要走了麼?生離死別,我……」
歐陽雲飛詫然說道:「誰說我要走了?」
稚蘭道:「我猜的,蛟龍終非池中物,你當然不會久留此地了。」
歐陽雲飛點頭說道:「我要走是真的,你可聽說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句活?」
稚蘭點點頭,大眼連眨,又像是頗為高興他說道:「好極了,晚上我給你送行!」
歐陽雲飛不禁一怔,這個女孩子實在不可捉摸,她既為自己將走而哭得眼泡紅腫?為何又頗高興似地要為自己送行。
他一怔之後,強自微笑說道:「但不知你怎樣送法?」
稚蘭嫣然一笑道:「你急什麼,到晚上不就知道了!」
說完,端起臉盆姍姍而去。
一日易過。
天一黑,月姊兒便爬上樹梢,正是「月上樹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景況那清冷的月光,仍如昨夜一般的照著。
就在這庭園中的一座茅亭之內,石桌上已擺了四樣小菜,兩付懷筷對面放著,酒壺裡微微透出陣陣酒香。
稚蘭讓歐陽雲飛坐下,替他斟滿了一杯酒,微笑說道:「你先吃了這杯酒吧,菜是我親手做的,看看可還咽得下去!」
歐陽雲飛對這眼前情景似感迷茫,木然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稚蘭也舉杯就口乾了一杯,然後悽迷地一笑,說道:「公子爺,我吹一隻曲子,給你送行,看你是否能猜得出那歌詞的出處?」
歐陽雲飛早已不把稚蘭看作下人,見她仍叫自己公子爺,遂急急說道:「稚蘭,你怎麼還叫我公子爺,喊我的名字不好麼?對了,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你竟然從沒問過我!」
他說到後來,語音中微現責怪之意。
稚蘭一雙妙目微眨,說道:「你何必問你叫什麼名字,就是知道了,我們做下人的也不能叫。」
歐陽雲飛佯怒道:「不許再胡說,我叫公孫玉,你就叫我玉哥哥好了。」
稚蘭臉上突地顯露出興奮之情,喃喃說道:「玉哥哥,玉哥哥!」
她突地住口,嬌軀一顫後又復搖頭說道:「我不能這樣叫,我不能這樣叫……」
歐陽雲飛以為她突然如此稱呼,不太習慣,便自一笑說道:「隨你叫什麼,反正為時不多了。……唔!你不是要吹奏一隻曲兒,為我送行麼?」
稚蘭緩緩點頭,取出一隻洞簫,湊近唇邊,立刻,一縷簫韻,締繞充盈了這整個家園!
簫聲仍是那般悽切,歐陽雲飛聽到一半,便搖手製止她繼續吹下去。
稚蘭悽然一笑,說道:「你可聽出這曲詞的出處了?」歐陽雲飛道:「那是易安居士李清照的一網‘蝶戀花’,怎會聽不出?」
稚蘭一笑道:「你究竟走個飽學之上,才聽一半,就知道了,你也許嫌我吹的太以淒涼,那我就唱給你聽吧。」
她一頓,嬌靨微紅,續道:「我唱的不行,可不許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