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我真人也是詫然一怔,雙眉微蹙之下,卻又哈哈笑道:「小娃兒,你休要在老夫面前耍乖賣巧,老夫活了百餘歲,難道還會受你的作弄不成?」
辣手神魔申一醉偏頭微思片刻,便也哈哈大笑道:「這位小兄弟說得不錯,武林八仙見面不如聞言,老夫在左近暗聽這久,他都不曾發覺,還談什麼十丈以內,能辨飛花落葉?」
惟我真人哂然一笑,冷冷說道:「十丈以內能辨飛花落葉,乃一般武林高手應有的修為,何足稱奇?申一醉,你也不要跟著這娃兒的話頭,蛇隨棍上,說這自欺欺人之言,我且問你,你是不是在盞茶工夫之前,以‘潛龍昇天’的身法,躍上東南方十丈以外一株翠柏之上的一根宛如五指伸張般橫技?」
辣手神魔申一醉見他看得這般清楚,連自己所坐,隱在濃葉密技中一根狀如五指的樹伎也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心生微凜,暗自折服,但他尚有不解之處,剛要發問,卻聽公孫玉又在笑一聲,說道:「你既是早已發現他隱身材上,卻為何直到一盞茶後的片刻,卻才喝問,明明是人家離樹下躍之時方才發覺,不然又豈容他人聽得這等武林秘密?你這不是自欺欺人而何!」
惟我真人陰冷一笑,說道:「小娃兒,你且暫莫狡辯,我問你,難道老夫和你交談這久,用的是‘蟻語傳音’功夫,你都毫未聽出?」
他極為自負地掃了申一醉一眼,又復說道:「不信你就問問這醉鬼,他可曾聽到了你我交談的只語片字?」
公孫玉聽他說和自己交談之時,是用的「蟻語傳音」,竟然毫未聽出,不禁蒙面黑巾以內的臉上,感到一陣灼熱,暗忖:「蚊語傳音」
能練得如此深具火候,使對方聽得自自然然,如同普通交談一般,確非易事,但他也是聰明絕頂之人,早發覺惟我真人話中亦有漏洞,劍眉微蹙以下,又復不服他說道:「惟我真人,你也不要把話說得太滿,你我交談,你雖用的‘蟻語傳音’,他無法聽到,但我說的話,卻是……」
公孫玉的未完之言,突被惟我真人一陣縱聲大笑所打斷,接道:「你這娃兒習藝於天南三劍,也算是藝出名門,怎地見識如此之淺?你說出的話,老夫只要微凝真力,便可以‘凝氣化力神功’的‘吸’‘壓’二字訣,壓成語絲,不使走洩分毫地吸入我的耳際,他又豈能聽見?」
辣手神魔申一醉,一聽惟我真人說這眼前的蒙面之人,是習藝於天南三劍,不禁心中一動,同時覺得這聲音太以熟悉,脫口說道:「你說這位小兄弟是習藝於天南三劍?那他可是……」
忽聽惟我真人不耐煩的說道:「申一醉,你且慢打岔,老夫之言,這娃兒尚未深信,其實就是我等三人的言笑,也被老夫控制,只限我三人聽到,人處三尺以外,便不會聽到。」
公孫玉冷哼一聲,表示不信。
辣手神魔申一醉卻豪聲大笑道:「這個……老醉鬼有點不信邪,你們說話,我就到三尺以外聽聽。」說罷大步向前走去。
惟我真人冷笑一聲說道:「你何必親自去聽?你既向前走,就多走幾步,到一丈外的一塊大石之後,找一個人問問便了。」
辣手神魔申一醉和公孫玉同感一怔,申一醉霍地駐足轉身,詫然說道:「什麼……?」
突見數尺外的一塊大石之後,一條人影,沖天而起,向前躍去!
只聽惟我真入發出陰冷已極的一聲怪笑,說道:「小娃兒,既然躲躲藏藏地聽了半天,都沒聽出半語隻字,就心幹情願的走了麼?」
他身形未動,也未見他如伺作勢,那沖天飛起的人影,離地僅及八尺,便又拍地一聲,摔落地上!
辣手神魔急走幾步,到達那人面前,只聽他「啊呀!」一聲,叫道:「原來還是個女娃兒,快來!快來!」
公孫玉一聽是個女子,不禁心中一驚,大步走了過去。
惟我真人卻是後發先至,冷冷說道:「你們不妨問問這女娃兒,她雖僅在一文以外,可曾聽到我等三人對話?」
辣手神魔申一醉一看那女子一身綠衣,面目嬌美,沉沉夜色中雖看不十分真切,到也覺得頗為眼熟,像是在那裡見過?他略一思付,便即恍然說道:「原來是你這女娃兒,怎麼離開鄱陽湖的‘彭蠡水榭’,也來到這武功山中了?」
公孫玉聽得心中一震,膘眼看去,卻不是他所想見而又怕見的沈南施或顧靈琴,不禁暗自奇詫辣手神魔申一醉怎會和她相識?
只見惟我真人右手微抬,那女子跌坐地上嬌軀一顫,便即站了起來,嬌嗔他說道:「你們要幹什麼?你們在那裡運功調息,難道我就不能!」這分明表示她未聽到他們三人的談話。
辣手神魔申一醉突地拂髯大叫道:「怪!怪!難道我醉鬼今晚是當真喝醉了?怎麼變成了瞎子聾子啦?……」
惟我真人十分得意他說道:「你們在老夫面前,何異盲聾,這女娃兒的一舉一動,全被老夫所吸取,爾等自是難以察覺。」
公孫玉乃是心高氣做之人,他本來對惟我真人這種出神人化的功力,還自暗暗折服,但聽到他處處別出心裁的賣弄兩手。
惟我真人眼中候地顯現出一股怨毒的光芒,掃了公孫玉一眼,冷哼一聲道:「小娃兒,別不知好歹,就是你師父天南三劍在世,也不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辣手神魔申一醉再次聽到惟我真人提到天南三劍,再看到這蒙面少年也是如此狂傲,早認定他定是自己的忘年之交,公孫玉小俠,但卻不解他為何面蒙黑巾,而且在見面之後,只脫口說出:「是你……」兩個字,卻不和自己說話,亦不認這個醉哥哥?
但他也是聰明絕頂之人,略一思付。便知就裡,微喟一聲,遂以無限關切的口吻說道:
「公孫老弟,你臉上可是在‘彭蠡水榭’被那把火燒傷了麼?唉!你老哥哥在被那‘武林聖君’小娃兒一掌擊傷後,幸而被一個身穿古銅長衫的瘦小老人救走,不然也早葬身火窟了!」
公孫玉心中一陣激動;但卻強自壓抑下去,因為他曾發誓面容不復,便今生今世不再以本名出現於舊日相識面前。於是故作冷淡的說道:「在下歐陽雲飛雖受業於天南門下,卻非你的什麼公孫老弟」
他尚未說完,突聽那綠衣女子一聲嬌呼,說道:「什麼?你是歐陽雲飛!是我的表哥?……」
她又神情黯然地微搖蹙首,喃喃說道:「你不是歐陽雲飛……
你不是我的表哥……」
公孫玉心中驀然驚覺,原來這綠衣女子,便是歐陽雲飛要走遍天涯海角,但卻尋訪未獲的表妹,於是他故作黯然的說道:「表妹,當真連我也不認了麼?唉!我找得你好苦!」
綠衣少女黛眉雙挑,冷笑一聲說道:「你這人面蒙黑巾,故作神秘,怎會是我的表哥歐陽雲飛?不知你冒名頂替是什麼意思!」
公孫玉喟嘆一聲說道:「小兄自離家之後,連遭奇變,我就是取下蒙面黑巾,你也無從認出你以前的表哥歐陽雲飛了。」
綠衣少女又復冷冷說道:「我表哥向來不謗武功,看你雙睜中神光湛湛,內力極是充沛,他離家只不過數月時間,不論什麼奇遇,也練不到你這般火候,只此一點,便見你是假貨!」
惟我真人兩抹鬼眉微蹙,陰陰說道:「老夫不管你們什麼表兄表妹,女娃兒,你叫什麼名字?」
綠衣少女瞥了公孫玉一眼冷冷答道:「他既自認是我的表哥,那你就問他好了!」
公孫玉聞言,不禁暗暗叫苦,原來歐陽雲飛在浙東括蒼山綠雲谷之時,雖也提起過他自己的身世,但公孫玉卻因萬念俱灰,早以抱定一死,未打算會再履江湖,更未想到會陰錯陽差地同時碰到辣手神魔申一醉和歐陽雲飛的表妹?他正覺尷尬之間,忽聽那綠衣少女嬌笑一聲,柵柵走到公孫玉身前,纖手疾抬,競向他的蒙面黑巾以上揭去,口中說道:「不管你是誰,先叫我看看長像再說。」
公孫玉自不知如何是好,微一錯愕間,那幅蒙面黑紗,居然被那綠衣少女扯下!
他驚怒交進以下,陡地大喝一聲:「你是找死!」飄身奪回蒙面黑中,又復疾快蒙好,然後拳腳齊出,眨眼間向綠衣少女踢出三腿,攻了四掌!
這三腿四掌俱是指向人身各大要穴,那綠衣少女一時之間被他迫得手忙腳亂連連閃躍。
公孫玉連攻了幾招之後,竟自長嘆一聲,退了回來。
他這一失常行動,連惟我真人和辣手神魔申一醉也看得大感奇怪!
原來公孫玉被那綠衣少女扯掉蒙面黑巾,正是觸動了他心頭隱痛之處,是以不自主地施展出一輪瘋狂猛攻,以洩胸中羞憤之情,但當他一相到對方是個女子之時,已是深自後悔,暗村:我公孫玉今生今世既是有負於女子,便當愛屋及烏,豈可對她如此?
他正自深深追悔,惟我真人和申一醉也在一旁靜觀其變之際,誰知怪事突生!
那綠衣少女被公孫玉攻了數招之後,居然並不還手反擊,也未動怒,反面格格一笑,又復走到公孫玉身側,聲音極其柔媚他說道:「表哥,你為什麼蒙著那幅極其難看的黑中,以遮住廬山面目?若是我出其不意地將它揭開,到真要失之交臂了呢?」
她這種神態言行,又大大出了在場三人意料之外。
但最為困惑不解的還是公孫玉,他不知道為何她仍把自己曾受毒傷的面孔,認作歐陽雲飛。
儘管他心中疑雲重重,百思不解,但他因此時已恢復冷靜,是以便將計就計緩緩說道:
「表妹,我剛才告訴你自離家之後,連遭奇變,唉!白雲蒼狗,世事多變,何況我又是蒙著黑巾,光是空口說白話的說我是你表哥,無怪你不會相信了。」
綠衣少女一雙屋睜中神光略閃,嬌靨上媚態橫生地微笑說道:「表哥,我們既已明正言順地訂下百年自首之盟,還叫我什麼表妹?
現在你既讓步,就該叫我丹琪,不過從姓杜改為歐陽而已,所以今後我也該叫你雲飛了,這樣不是親熱一些麼?」
公孫玉聽得眉峰微蹙,覺得這個叫杜丹琪的女子既嫌幼稚膚淺,又覺俗不可耐,但他卻因此知道了這個女子的姓名,於是勉強一笑地遂口說道:「丹琪,光叫名字,總覺不太順口,叫你表妹,不是更親切自然麼?表妹,你怎麼也到了這武功山中,你我在此相遇,豈非極為湊巧?」
杖丹琪又是格格一笑,情彼盪漾他說道:「表哥,你雖是踏遍海角天涯地找我,我又何嘗不是時時留心尋你?在九九重陽的彭蠡水謝之宴上,還誤認了一個長得與你酷似之人,誰知那人卻是公孫玉,他也是天南門下,不知你認不認識?」
公孫玉聽得心中一震,而他面蒙黑中,別人無法看到他臉上神色,只是故作談談一笑,說道:「我雖是習的天南一派武功,但卻非天南門下弟子,只是極緣湊巧,一個道人臨終之時所傳,是以並不認得公孫玉其人。」
辣手神魔申一醉急急插口問道:「那道人法號可叫一塵麼?」
公孫玉還未及作答,卻聽惟我真人陰陰一笑道:「小娃兒,你在攪得什麼鬼?且莫想瞞過老夫!」
杖丹琪一臉詫然之色地瞥了惟我真人一眼,又轉向公孫玉說道:「表哥,你臉上蒙著黑巾,可是受那人指使麼?看他的武功像是極高,你一定要聽他的話是吧?」
她一頓,又復接著說道:「其實你臉上蒙著黑巾也好,免得招惹麻煩,這樣你就是在江湖上走動,也不怕策別的狐狸精搶去,所以我也可放心了。」
公孫珏暗暗忖道:「我臉上自中毒腐爛以後,傷勢雖愈,但已是奇醜無比,就是不蒙面巾,人家看了也會作嘔,不知你還有什麼不放心?
忽見杜丹琪又向公孫玉身前走了兩步,兩人之間幾無距離,她緩緩伸出兩隻柔夷般的玉手,將公孫玉的兩手握住,嫣然一向說道:「你還站著發的什麼呆?走吧,我還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
公孫玉暗叫了一聲:「糟糕!我跟她到那裡去呢?」他回首瞥了惟我真人一眼,滿以為他一定不準自己離去,但卻萬分出乎他意料之外地,惟我真人竟是一言不發,任他被杜丹琪拉著手兒離去。
他皆因聽了惟我真人談過武林八仙的生死之謎,雖感興味盎然地急欲聽下去,卻被辣手神魔申一醉的出現所打斷,此時他滿腹疑雲,一頭迷霧,怎捨得就此離去?
在他們兩人剛走出十餘丈以外之時,公孫玉耳際突然傳來了惟我真人的「蟻語傳音」說道:「小娃兒,別這般好奇,你先把有關武林八仙的被毒死之謎,弄個水落石出,至於,那死後還魂一節,容後再提!」
片刻之後靜夜中突然晌起辣手神魔申一醉的龍吟長笑,大聲說道:「好!好!我老醉鬼絕對遵命效勞就是!」
公孫五暗忖:莫非我那醉哥哥也被要協接受了惟我真人的條件,但怎的他到似是頗為高興?
正自思忖間,只覺得耳畔一陣溫癢,原來杜丹琪已吐氣如蘭地咬著他耳根格格一陣嬌笑說道:「現在既是別無他人,我可以說你決不是我表哥歐陽雲飛!」
公孫玉聽得大吃一驚,暗道:「這女子認我原來是故意而為,不知她是何居心?
他既然覺得假面具被拆穿,心中反而鎮定下來,淡淡說道:「我不是歐陽雲飛,你待要如何?」
杜丹琪又是格格一笑,嬌軀趁勢倚假在公孫玉的懷裡,媚態十足他說道:「怎麼我說的句玩笑話,你就認真起來?其實我是說你不是以前的歐陽雲飛了。」
公孫玉盾峰緊聚地暗暗付道:這女子不僅頗俗,並且頗蕩,不知歐陽賢弟為何還對她一往情深的到處追尋?
他只顧沉思,卻忘記了說話,但杜丹琪竟像是微現幽怨而緊張地仰起嬌靨,目注公孫主說道:「表哥,你是不是仍然不喜歡我?難道你走遍天涯海角找我,只是為了查詢父仇?」
公孫五方自心頭一震地暗責自己,為何忘了歐陽雲飛尋找這女子是查詢父仇之事,若不是她首先提起,幾乎又露了馬腳!十是忙辯解道:「表妹,快別這麼說,其實自你回家之後,我一直喜歡你的……」
他的未完之言突被杜丹琪一聲冷哼所打斷,她嬌軀疾退兩步後,接著嬌嗔他說道:「騙人!你幾時喜歡過我來?我們訂了親事,你都還不理我,要不是後來你聽說我知道你殺父的仇人,你才不會去跋涉千里的找我呢!」
此時公孫玉已從杜丹琪手中,知道有關歐陽雲飛和她之間的情形,心中漸漸定了下來,暗道;我正好可代歐陽賢弟問出他父仇何人,也好向他轉告。
但他忽然想起,不知歐陽雲飛生死如何時,不禁憂急地星眸之中淚光濡濡,併發出一聲悠長嘆息!
杜丹琪聽得一怔,詫然問道:「你嘆得什麼氣?我問你,你是否還是不喜歡我,俗語說:「合則留,不合則去’,杜丹琪決不相強於你!」
公孫玉嘆道了一聲:好狡猾的女子!但口中卻十分委姊他說道:「表妹,我不是說過我一向就喜歡你嗎?只是父仇未報,我們這小兒女間的私情,也只好暫放一邊了,現在你能告訴我殺父仇人是誰嗎?」
社丹琪竟是格格一陣嬌笑,一雙星晾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說道:「我若是不知道你的殺父仇人是誰,不知你還要不要我?」
公孫玉聞言,身形不由一顫,急道:「什麼?」方要發作,但卻在一陣激動之後,又強自隱忍下來。
須知公孫王也是天生情種,不惟外表風流侗悅儒雅英俊,而且在周旋於顧靈琴、顧靈琴和沈南施三女之間時,對女子的心理也頗為了解,急走兩步,到了杜丹琪身旁,伸手抓住她一隻柔若無骨滑膩的玉腕,說道:「表妹,俗語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那仇人既是武功極高,恐怕就是現在查出來,我的武功也不足報仇,我們且坐下來談談。
他拉著社丹琪在一方大石上坐下,兩手一帶順勢又把她的嬌軀拉入懷中,公孫玉雖只是做戲,但也被那如蘭似麝的芳香薰得心神一蕩,周身血液加速了迴圈,是以感到一陣燥熱,恰在此時,杜丹琪的一隻玫瑰花瓣似的櫻唇,也趁勢送了上來。
公孫玉輕舒猿臂,剛剛把杖丹琪的玲瓏嬌軀炮位,也正自難以剋制的想亨受這片刻「唇攻舌戰」之樂,突覺嘴唇所觸是一片微涼而又粗糙的東西,泅非往昔那種滑潤甜美的消魂感受,不由頗為吃驚地睜目觀看。
同時杜丹琪也張開雙陣,極為抱怨他說道:「表哥,看你!怎麼那蒙面黑中還不取下?
真是叫人掃興!」纖手一抬,竟再度向那蒙面黑中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