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天仇因一擊未中,遂避免嫁禍卞靈筠,「盤螭劍」橫護當胸,手指六調神君,冷冷說道:「萬候午,你這殘廢魔頭,實在太不開眼!
誰是你的什麼筠兒?我叫戴天仇,來我我結義哥哥公孫玉,順便想殺掉你這兇魔,代我玉哥哥報仇雪恨!」
戴天仇這一昂然發話,不僅語音與卞靈筠顯有不同,她那種亢爽驕傲的神情,更不似卞靈筠平素的溫柔和婉。
魏靈莎等四女,如夢初醒地「哦」了一聲,一齊以一種又奇又詫的目光,凝視戴天仇,暗想這位白衣美女,倘若不言不動,真與卞靈筠一般無二,天下那有這等相像人物?
六沼神君也自大吃一驚,上下打量戴天仇幾眼,瞿然問道:「你師傅是誰?若與萬候午略有淵源,我便破例饒你今日不死!」
戴天仇根本就沒把這位蓋世魔頭,看在眼中,依舊傲然笑道:「你神氣什麼,誰要你饒?我師傅半生茹恨,恨重如山,她老人家就叫‘恨大師’,告訴你了,你認得麼?」「恨大師」之名太生,六沼神君聞言也覺微愕,但目光再復細看戴天仇以下,一樁前塵隱事,頓起心頭。
就在六調神君嘴唇微動,欲向戴天仇問話之際,那狠心秀士已撕下衣襟,裹好斷臂傷處,對戴天仇獰聲說道:「暗算傷人的無恥賤婢,你要找的那公孫玉小狗,早被我用巨石碎舟,沉屍巫峽江底!
今日便萬侯神君,能夠饒你,我也非把你擺佈了個淋漓盡致,然後亂刃分屍,以消斷臂之恨!六調神君聞言,冷冷看了狠心秀士一眼,戴天仇雖不知公孫玉的噩耗真偽,但聽在耳中,也宛如平地焦雷,心神巨震!
微退半步,強定心神,正待掄劍再撲這口吐汙言的狼心秀士,突然純陽宮內,一榴綠焰,電疾升空,閃閃光華,照耀得遠近山石林木,俱作暗碧。
魏靈莎嬌容一變,向六沼神君恭身說道:「啟稟師尊,留守鼎宮的秦靈萼師婉,傳訊告警!」
六調神君眉頭微皺說道:「東面有卞靈筠巡防,鼎富有秦靈萼留守,獨臂豺人亦在純陽宮內,暫時且不必去理它,先了斷此間之事再說!」
回頭又向戴天仇問道:「你師傅是……不是缺……缺兩隻手?」
戴天仇見六沼神君競知道自己恩師雙手已失,說話之間,並似有無限感慨,不由詫異難解,方把柳眉略揚,欲待答話,遠處一聲嬌呼,電疾般的馳來一條白影。
這條白影,正是那位相貌長得與戴天仇一般無二的卞靈筠,她趕到面前,看見戴天仇先是一愕,然後眉頭深蹙地,向六沼神君說道:「啟稟師尊,獨臂豺人趁師尊率眾外出,擅闖鼎宮,掌震秦靈萼師姊,並盜走‘純陽真解’!」
六沼神君萬侯午聞言臉上顏色一變,扭頭向卞靈筠問話,卻以眼角餘光,覷定狠心秀士說道:「秦靈萼傷勢如何?獨臂豺人走了多久?」
卞靈筠答道:「秦師姊受震不輕,但無性命之礙,獨臂豺人走去了約莫兩盞熱茶時分!」
六調神君知道追已不及,一陣仰天狂笑說道:「且容他仔細參詳那冊‘純陽真解’,只要等我對天南三劍所許的自禁十年之約一滿,那怕獨臂豺人飛上天邊、逃到海角,也管叫他在我寒鐵寶杖以下,骨化飛灰,屍成肉漿!」
說到此處,候然厲聲叫道:「卞均筠、魏靈莎、許靈芬三人,速回鼎官,照料秦靈萼傷勢,等我此間事畢,再與她仔細調冶!」
卞靈筠聞言,既不敢不遵,又擔心戴天仇安危,遂抬頭假裝好奇的看了戴天仇一眼,但妙目之中,麟波暗示她千萬不可妄自逞強,趕緊早謀退路!
戴天仇故作不懂的傲然一笑,卞靈筠萬般無奈,只得默默無言地與魏靈莎、許靈芬三人,轉身退去。
這時六調神君萬侯午,卻把戴天仇暫放一旁,轉身面對狼心秀士。
狠心秀士知道大事不妙,暗恨獨臂豺人太已陰險,居然甩下自己頂缸,而竟獨盜「純陽真解」逃去。
如今六沼神君萬侯午面上業已深籠殺氣,分明危機一觸即發,遂堆起滿臉笑容說道:
「萬埃神君,獨臂豺人此舉,太已卑鄙無恥!
但他那逃匿去處,我或能找著,一日以內、定然盡力把‘純陽真解’追回,奉還神君,甚至於獨臂豺人,同來謝罪!」
話音剛了,驀然跺足飛身,往後便縱,暗想只要縱出五丈左右,過了純陽宮的範圍以外,萬候午即將遵守天南三劍,所立自禁純陽宮十年誓言,不能越界追襲。
心思想得雖妙,動作也配合得極其敏捷,但對方身手高明太多,狠心秀士向後縱出約莫三丈五六,心中正在高興,只一落地借力,二度騰身,便可逃得性命。
那知身形將落未落之際,頭頂掠過一陣微風,六沼神君萬埃午業已越過自己,在身後七人尺遠,手持寒鐵室杖點地,面罩秋霜,冷然而立。
狼心秀士見狀,知道恐怕是無常已到,大限難逃,但仍存著萬一希望,勉強鎮定心神,對六調神君笑道:「萬侯神君,難道你連我也一齊疑心在內?」
六沼神君看了狠心秀士一眼,哂然不屑說道:「你們到我純陽宮內之時,萬候午便知道不是得罪了什麼歷害人物,來此避禍、便是有所圖謀!如今果然一個盜我重寶,一個對我門下弟子無恥,好行完全暴露,獨臂豺人已逃,臣讓他多活幾年,你難道還敢不忿不服,要我多費事麼?」
狠心秀士聽六調神君這等說法,知道光憑好言,無法搪塞、遂也激發天生暴庚之性,目中進射兇光,額定六沼神君說道:「萬候午,你既然這等說法,我亦不必多辯!但‘狠心秀士,四字,在武林中大小有點名頭,雖知非敵,不首白死,我要以一隻殘餘右掌,試試你‘純陽真解’,到底有多大威力?」
六訴伸君點頭哈哈笑道:「這兩句話還講得有點骨氣,要是像先前那副膿包相,我真不相信你們會列名當今武林十大高人以內?」
說到此處,目光一瞥狠心秀士的斷臂說道:「萬候午生平決不佔人便宜,你既然新斷一臂,我們不必動手過招,各自一試內功即可!萬候午並送你一個便宜,只要你我掌心相對,能夠熬得過我‘純陽真解’烤炙暗震一盞熱茶時分,今日便讓你安然而去,這筆帳等我自禁十年的期滿以後再算!」
狠心秀士聞言,心頭暗喜,尋思萬侯午這殘廢魔頭,生平言出不二,自己若能與他互較內功,維持一盞榮時不敗,當然便可逃生,否則也可借用這狂妄之人,嚐嚐自己右手用精鋼打造半截小指以上,製成指甲模佯的兩枚見血封喉的劇毒緬鐵倒鉤滋味,來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主意打定,傲然獰笑,右掌一伸,六調神君也單以右杖拄地,人石三寸,一個外披五色鮫肖短衣的身軀,宛如釘在那根寒鐵寶杖上的一般,伸出左掌,與狠心秀士兩掌相對!
六沼神君的‘純陽真解’,舉世聞名,而狠心秀士所練的‘太陽神掌’,也頗不俗!更妙的是兩種功力,雖然深淺不一,性質卻完全相同,所以雙掌一合,萬挨午與狼心秀士齊覺對方掌熱如火,而且狠心秀士的掌心熱度,竟彷彿比六調神君,更強更烈!
戴天仇脫手擲敵,為六沼神君運用罡氣凌空吹落的‘靈龍匕’,雖然早被侍立在六調神君身旁的褚靈珊,搶在手中,但她若乘此時奪劍,褚靈珊、史靈珂二女均非其敵,何況六調神君,分身乏術,連脫險也是太好良機。
但戴天仇不知是驚聞狠心秀士口中所傳公孫玉巫峽碎舟喪身的噩耗,芳心寸碎,要想拼著萬死,代玉哥哥殖此師門死敵,及殺身強仇?還是另有其他緣故?竟然既不戰,也不退,手橫「盤螭劍」,卓立當場,一雙滿含仇火的炯炯目光,注視這兩個蓋代兇人的勝負情況。
只見六沼神君,臉上冷漠漠的,毫無絲毫表情,狼心秀士則身額氣喘、似已敗在頌刻!
原來雙方手掌一合的剎那之間,狠心秀士覺得六調神君掌心的熱度不高,照此情形,一盞榮時以內,自己決不致敗!
但他這種哂笑對方徒負虛名的念頭方起,便已變作極度驚惶,因為發現人家掌心中的那點溫和勢力,竟能循著自己血脈,深入內臟,而且未經人體,固然感覺溫和,但一人體內以後、卻變成其熱如焚的烘爐一般,烤炙得自己臟腑之間,無法忍受!
狼心秀士這才知道六調神君萬侯午的「純陽真解」,委實絕世無雙,自己功力與人家相差太遠,此時便想縮手,也自不及!除非照他所說,能夠熬過所限時刻、別無生望。
求生之念一起,狠心秀士立時放棄攻人,以所煉全部內家真氣,聚集心頭,想硬熬硬抗六沼神君的「純陽真解」。
筆下描狀雖慢,當時情況卻只在一剎那間!六調神君萬侯午發現對方心意,低低「哼」
了一聲,「純陽真解」功力,驟加兩成,狠心秀士立覺五臟如焚,血液若沸!
抗既抗不了,逃又逃不脫,生機全絕以下,自然又復逼起狠心秀士兇心,雙目猛然一瞪,厲芒閃爍,獰視六沼神君,語不成聲地梁梁笑道:「萬候……午,我狠心秀……士,縱……縱然命……喪六……六沼山……山頭,但你……你也得賠……陪我同……赴陰……
曹……地……府……」
說完,拼竭餘力把右手小指一鉤,六調神君立覺自己的小指之間,一痛一麻,知道果然中了對方意料不到的毒辣暗算!
好狠的六調神君,掌心再一用力,便自震倒那業已無力支撐的狠心秀士,回手送入口中,竟然把自己的小指咬斷,連著滿口毒血,暗運內家真力,「噗」的一聲噴出,把氣息奄奄的狼心秀士,打得滿面桃花,腦漿進裂!
萬候午微瞥狠心秀士屍體,冷笑一聲,才回頭叫道:「褚靈珊過來,給我一粒解毒純陽丹,並把我斷指包好!」
褚靈珊應聲走過,眼侍六沼神君服藥裹傷,戴天仇則依舊一聲不響地橫劍傲立。
六調神君看了她一眼,換了一副笑容說道:「你居然不利用我和狠心秀士較功的太好良機逃走,這份膽量,太已難得!我也送你一個便宜……」
戴天仇不等六調神君話完,便自妙目籠威地沉聲叱道:「萬埃午你倒會友一個右一個的送人便宜,但我戴天仇不是狠心秀士,有便宜也不要佔!我既入純陽官,不替我玉哥哥雪卻師門重很,決不輕易出去,你儘管放心休息上兩個時辰,再來動手!」
六調神君揚眉問道:「你為什麼要我休息上一兩個時辰?」
戴天仇應聲答道:「因為我不想佔人便宜,你方才中了狼心秀士暗算,自己咬斷了一根手指!」
六調神君聞言,注視戴天仇有頃,忽然縱聲大笑,但這笑聲非驕非狂,反到充滿了一種讚許欣喜意昧。
戴天仇被他笑得莫明其妙,秀眉一蹙問道:「萬候午,你笑些什麼?」
六沼神君看她一眼,微笑不答,卻把寒鐵寶杖一技,接過褚靈珊手中的‘靈龍匕’來,隨手一劈,便劈碎一塊斗大山石,突然拋向戴天仇道:「戴天仇接任你的‘靈龍匕’,我認識你手中另外的一口劍,是‘盤螭劍’,你不要發驕,不要賣狂,仔細衡量衡量自己,再行答話!你以這兩柄當代武林之內的罕見神物進手,對付我新斷一指左掌中的寒鐵室杖,能接幾招?」
戴天仇見這蓋世魔頭,居然不但把「靈龍匕」還給自己,並要單以受傷左掌中的一根寒鐵寶杖相敵,心中不禁又是有點欽佩,又是有點不服地,介面答道:「一百招之中,我就是殺不了你也不會敗!」
六沼神君萬候午這回可是仰天狂笑說道:「當年括蒼山綠雲谷,集天南三劍之力,尚且在第一百零一招上認敗服輸,你有多大能力,敢說接我百招之多?」
戴天仇怒目叱道:「萬候午,你不要狂,我雖然不敢與無南三劍老前輩等相比,但當年你是雙杖同施,如今你只說以一杖應敵,何況我掌中又是兩柄曠世罕見的神物仙兵,你這一味賣驕狂,是不是逃得出百招以下,還說不定呢?」
六調神君點頭笑道:「你只要能在一百招中,贏得了我左掌內的寒鐵寶杖,萬埃午當場自絕!咦,剛才我問你的一個問題,尚未見答,你師傅恨大師,是不是沒有手?」
戴天仇不耐與他多語糾纏,怒聲答道:「萬侯午,要打就打,何必這樣羅嗦?我師傅沒有手,我卻有手,你且嚐嚐我這手下滋味!」
「味」字方出,「盤螭劍」「靈龍匕,左右齊攻、但只虛晃一招,便即住手,她因如今是雙方明面較藝,仍然不肯在六沼神君貿然無備之下,加以暗算!
六調神君見狀笑道:「就這一端看來,你果然比那狼心秀士。強勝多多!且放心大膽地盡展所學,我要看看武林後輩之中,出了什麼樣特殊高手?」
戴天仇這才真正進身發劍,她因面前對手,是當世之中的第一兇人,所以一開始就不敢待慢,右手「盤螭劍」用的點蒼絕學「迴風舞柳劍」法中的「千絲飄翠」,左手「靈龍巴」
卻用的是公孫玉天南劍法中的「紫氣東來」。
這兩手劍招本就威力奇強,加上兩柄寶劍,又均是絕世神兵,精光電掣,劍雨飄空,照說六調神君萬候午,至少也應該被戴天仇逼退丈許以外。
但六沼神君果然不愧當世武林中的第一高手之稱,右手寒鐵室杖,依舊點地不動,左手寒鐵寶杖,卻候然伸人戴天仇漫天劍影之中,一震一攪!
一陣龍吟虎嘯慢慢歇處,戴天仇秀眉顰蹙,看看六沼神君,六沼神君則笑吟吟地,看著戴天仇,兩人心中,各有一種不大相同,卻又有些相同的想法。
六沼神君是想:憑自己暗聚純陽真力的一震一攪,居然未能使戴天仇左右手中,任何一口寶劍出手,此女姿稟功力,委實可驚,再假以一二十年光陰的火候鍛鍊,豈不壓蓋武林,無人可敵?
戴天仇則見自己「靈龍匕」「盤螭劍」兩口神物仙兵,合擊之下,不但不曾把六沼神君的寒鐵室杖,削去分毫,反而震得兩臂奇酸,連對方身形,也未逼動半寸!照這種情形看來,玉哥哥所夢寐相求的「柔經」又毀,報仇之事,豈非永遠無望?
雙方交手一招,試出幾分虛實以後,戴天仇自然不敢大意,連六調神君也不肯過分小視戴天仇,凝神注意她的身法劍路。
但戴天仇的「七絕劍法」,是綜合「達摩神劍」迴風舞柳劍,「天南無極劍」,以及其他武林中四種絕頂劍法的精微奧妙,再加恨大師獨創招術而成,所以六沼神君展盡身法,連讓戴天仇攻了二四十招,仍然不曾判別出她這種極盡神奇詭妙的劍法,出自何門,並有一兩次,若非功力大高,藝人化境,幾乎出了差錯!
六沼神君一面動手,一面埋藏自己心底,未為任何人所知的前塵隱事,也自然而然地電幻心頭,這種回憶,並能與目前形勢配合,戴天仇手中雙劍,一招狠似一招,六調神君心頭隱事,也一刻深似一刻,終於深到無法再忍,面上佈滿一片嚴霜,右手寒鐵寶杖,「叮」
的一點石地,全身拔起五丈來高,掉頭倒撲,仍然守約單以左手室仗進招,但這一招是他自創天魔杖法之中絕學,叫做「羅喉血雨」,彌天杖影,威勢無情,其中並隱蘊了十成左右的純陽真力。
戴天仇覺得前後左右的兩三丈方圓,全在六沼神君杖風杖影籠罩之下,威勢之強,令人神搖目眩,招架既難,閃避也不知應向何方閃避?」
情急以下,忽然想起公孫玉轉授的「青蓮劍法」,急忙右手「盤螭劍」一招「花開見佛」,左手「靈龍匕」一招「池上生蓮」,也自幻出匝地劍氣,及無數劍花所化的朵朵青蓮,飛迎六沼神君的漫天杖影!
這次與第一招雙方試手,大不相同,戴天仇所施展的青蓮劍法,雖是武林中無上防身妙術,但雙方功力,過分懸殊,卻那裡禁得住六調神君萬侯午,凝聚到十成左右的純陽真力!
朵朵青蓮果然托住了漫天杖影,但六調神君萬侯午暗蓄的純陽真力一吐,戴天仇頓時慘「哼」半聲,雙手虎門之間,涔涔出血,並響起了「嗆嗆啷啷」的清越龍吟,「盤螭劍」脫手橫飛、削斷了一旁觀戰觀得出神史靈珂的束髮素中,碎落青絲,紛紛飛舞!「靈龍匕」則往上斜穿,穿透一株老松,只露出半截劍柄,微微搖擺顫動。
戴天仇不到五十回合,便已雙劍出手,虎口震傷,自然羞、驚、恨、怒交併,銀牙一咬,舉著鮮血淋漓的右掌,便往自己天靈拍去。
這時六調神君萬候午,身形還未落地,見狀忙把左手的寒鐵室杖,擲人地中數寸,然後屈指一彈,凌空吐勁,罡風銳嘯之下,戴天仇頓覺右臂一酸一麻,無力再舉。
六調神君身形落地,手指羞窘得滿面通紅,妙目之中,淚光麟轉的戴天仇,正色,道:
「年輕人不能這樣沒有志氣,敗在別人手下,就應該礫勵奮發,以求雪恥圖強,自劈天靈,只是弱者所為、決不是英雄俠女的胸襟行逞!憑你這等年齡身分,能和我鬥四十七合,業已武林罕有,敗亦無羞!快點回去告訴你師傅,說是我已猜出她是我昔日放火,何妨來此一會?把一切恩怨仇誰,親作了斷,不必再將第二代,牽連在那些說不清,解不開的前塵隱事以內!」
說到此處略為一頓,目光瞥了被自己震飛的「盤螭劍和「靈龍匕」一眼,繼續又道:
「我雖對天南三劍立誓,自禁純陽宮十年,靜待他門下弟字,持那半劍一鈴赴約,但也立下禁條,外人無故擾鬧我純陽宮者,重則處死,輕亦則足!今日對你,算是恩施格外,留劍放人,我決不覬覦這兩柄稀世神劍,只要叫你師傅,親身至此,弄清楚一樁往事之後,不僅將劍發還,可能並把我一身所學,悉數傳授於你,也說不定!」
戴天仇聽出六調神君與恩師恨大師,頗有一段恩怨糾纏,故而一面靜聽,一面心頭暗轉,不要恩師一向對自己諱莫如深的不共戴天深仇,就是這六調神君,那才巧得有點過分。
戴天仇聽完六調神君話後,強忍眶中珠淚,不令外麟,狠狠恨聲說道:「萬候午,誰要學你那些邪惡功夫?戴天仇下次再到純陽富之時,也就是你這萬惡魔頭,惡貫滿盈,上遭天報之日!」
六調神君大笑說道:「萬候午一生不信什麼叫天理昭彰,迴圈報應,我就相信我自己!
這純陽宮中,並不怕人攪擾,希望你叫你師傅快來,把當年她與我之間,一件未弄清楚的疑案,徹底了斷!」
戴天仇銀牙猛挫,跺足飛身,但她心高氣傲、武功又好,所向遂心,從來不曾挫折過,這次雙劍均失,受了這大委屈,自然難過已極!身形背轉以後,勉強忍住的珠淚,立即滾滾而落。
她覺得思師命自己辛苦練成劍術報仇,卻在真正仇人,尚不知到底是誰之時,便遭遇這等慘敗,那裡還有顏面,回見恩師?所以戴天仇人雖離開純陽宮,芳心之中,別無他念,只存了一個「死」字!
但「死」念雖決,死法卻猶豫不定,戴天仇珠淚泉麟,柔腸百轉,一會兒想以頭撞山,一會兒想縱身墜壑,但想到後來,淚漬縱橫面龐以上,反而浮起了半絲慘笑。
因為戴天仇想起自己身世如謎,平生只有兩個親近之人,一是宛如慈母,對自己撫養教育的思師恨大師,另一個就是結義盟兄公孫玉,如今既然無顏回見恩師,卻聽說玉哥哥巫峽碎舟,死在江流以內!自己索性也趕往四川,自巫山山頂,躍入長江,與玉哥哥死在一處,豈不較有意義?
戴天仇個性極強,主意既定,立時照做,由六沼人川,應該是自滇東,順楚黔邊境北上,但她走到離四川省境不遠之處,卻發現了一樁觸目驚心,幾乎令人無法相信的極端意外怪事。所經之處,是一座小小山頭,山雖不高,路徑倒頗迂迴曲折,戴天仇繞來繞去,繞得心煩,遂不走山路,故由樹木草石之間,施展輕功,飛騰直上!等她既將縱登山頂之際,忽然一陣山風,吹送過來山那邊的幾聲嬌柔細語,訪佛竟有情意綿綿的「玉哥哥」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