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突然一陣大笑,笑聲宛如狼嗥鬼哭般的難聽已極,目中也射出一種奇異光輝,凝注公孫玉說道:「少年人有此功力,實在難得!何必再考較什麼劍術?這三條岔路,左面一條,是通雲南的捷徑,其他兩條,則既多蛇獸,又有毒癱,萬不可走!老夫有事失陷,前途倘若有緣,或再相會!」
話完以後,身形往上一長,便已穿起三四丈高,落在草樹之中,狂馳而去,剎那間便即不見蹤影。
公孫玉目送儒生,不住發出冷笑,一鶴道人詫然問道:「師弟震那樹樁的功力真高,你莫非看出這位貌相險惡的儒生,有甚不對之處了麼?」
公孫玉失蹙說道:「若論本門無極氣功,小弟那裡會比得上師兄?不過我觸景生情,加上了學自辣手神魔申一醉的一點巧勁,僥倖少了場麻煩而已!若問這位儒生來歷,師兄可曾聽他說話語音,及發笑之時均若狼嗥,而貌又兇,目光又毒,我有點疑心他就是黔中雙煞之師,師兄所說當今武林十大高人之中的‘狼心秀士’呢!」
一鶴道人,跳起來叫道:「對對對!師弟猜得不錯,此人定是‘狼心秀士’,我這真叫做聰明一世,懵懂一時,但也實在想不到他會這俠便到!此人兇狡無倫,心狠手辣,方才大概是看出師弟功力頗高,以一對二,未必能佔便宜,所以留下前途再會之語,這樣一來,我們又將煞費躊躇,究竟是否應該照他所說,奔向靠左邊的一條道路呢?」
公孫玉微一尋思說道:「此人心什既極兇狡,則在我震裂樹樁,反問他是否還要考較考較我們師兄弟的天南劍術之際,座該知道業已被我識破本來面目!師兄試想我們既知他是‘狠心秀士’,是否還會照他所說,自投險境?」
一鶴道人點頭笑道:「師弟慮得極對,照這樣看來,左邊一條,確是正路!狼心秀士故意以實作虛、要我們生疑不定,才好在當中及靠右那條路上,加以什麼歷害佈置!」
公孫玉說道:「若在平時,我們大可故作不知,晴中小心戒備,去鬥鬥這絕世兇人!但在目前好不容易找到那座奇烽,而毫無所獲以後,小弟深深感覺,那本關係本門榮辱,及恩師師叔深仇的‘柔經’,大已難找,目前實在應該暫忍廠切闌氣,專心尋找‘柔經’,否則牽扯一多,萬一所屬成虛,十年期滿,恩師師叔豈非含棍九泉?穴詔神君万俟午,也將再出中原,一場浩劫,仍自難免!」
一鶴道人聽得不住點頭,財這位小師弟的胸襟見解,暗暗心折。
公孫玉見師兄神色,頗以自己所說為然,遂繼續笑道:「所以小弟之見,不如就照狼心秀士所說從左邊這條路走,或可出於對方意料之外,安然早達雲南六詔,尋找第二座奇形山陷,試試機遇?」一鶴道人含笑贊問,師兄弟遂拿定主意,奔向左面那條道路。
起先一段,確是平坦好走,但越走越險,未到後來,兩側高峰刺天壁立,中間只剩一徑通行,並且時常有一種黴溼氣息,中人慾嘔。
公孫玉側臉向與自己並肩前行的一鶴道人笑道:「二師兄,想不到這位狠心秀士的心機,竟比當年的諾葛武侯的華容疑瞥之計,更深一層!看情形我們是聰明反被聰明所誤,正好落人人家的圈套以內,但事已至此,說不上不算,只有仗一身所學,靜候對方發難,再行相機匝付便了!」
一鶴道人默察四外形勢,果然覺得險惡無比,倘若只是一個狠心秀士,還易應付,萬一他那老措擋獨臀豺人再來,師兄弟即處極端惡劣的情況之下!所以不但招呼公孫玉將長劍掣在手中,並把天南獨門暗器「玄門智珠」,也準備停當,隨時應變。
但二人約莫是在卯未屈韌時分,走人這條道路,一直提心吊膽的走到日正當中,仍然不曾發現意料中隱伏在側強寇的絲毫動靜?
一鶴道人根據自己的江湖經驗,知道對方越是這般沉沉穩穩的遲不發動,發動起來,便越是猛烈無比。
山雨欲來風滿摟,鬱悶、期待、懷疑,弄得師兄弟二人,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心中反而暗地詛咒強敵,怎的還不露面?
轉眼之間,前行又有一二里路,那股黴腐氣息,越來越濃,公孫玉覺得不但心頭作嘔欲吐,連腦中悶脹得幾乎難以忍受!
方自晚了一聲「二師兄」,突然當空跌落一隻飛烏,一鶴道人抬頭看時,只見有四五隻飛烏,橫越夾徑矗立山峰,均在自己頭頂上空,好端端的無因下墜,並且落地便死,一動不動。
這種異常情況人目,一鶴道人恍然頓梧,面帶極端憂急神色,停步向公孫玉叫道:「師弟,對方心計成已歹毒,我們可能要飲恨荒蠻,難逃此劫!」
公孫玉驚問所以,一鶴道人取出兩粒靈丹,分了一曲與公孫五含在口中了繼續說道:
「飛烏無端自墜,併到地便死,定然夾谷以內,瘴氣極濃!但我們身處其中。毫無所見,可見是一種及厲害的無形毒瘴!我們所四的那些黴腐之氣,就是毒瘴所化,不過固乎日內功精純,此時尚未發作而……。
說至此處,長盾深蹙,又行攝下一粒丹藥。
公孫玉也覺得腹中猶如刀絞般的難過起來,知道瘴毒即發師兄弟愁眉相對,一籌莫展。
一鶴道人默然跌坐凝神,想利用本身內功,暨所解毒靈丹藥力,逼出瘴毒。
但不用功還好,這一執行一氣,頓覺四肢皆麻,向公孫玉饋然嘆道:「藥不對症,絕世武功也御不了這種天然瘴毒,我師兄弟命盡南荒事小‘柔經’未得,大師兄未聞田耗,致令恩師師叔,含恨九泉……」
一句「藥不對症」入耳,公孫玉心中忽然靈光一現,暗罵自己該死,截斷一鶴道人話頭笑道:「二師兄,禍淫福善,天道無虧!狠心秀士計謀雖毒,未必要得了我師兄弟的命去?」
說完便自懷中取出通遙先生孟野鶴所贈的那隻白磁小瓶,傾出六粒色呈碧綠,異香掘人,大如梧桐子的靈丹,分與一曰道人三粒笑道:「這是逍遙先生孟野鶴所贈,據告專解各種田囊,二師兄服下一試!」
師兄弟服藥不久,腹中便覺奇痛如絞,各自徘洩出一大堆極穢極奧的毒質以後,神智立即恢復清明,不但不復再有先前那種煩惡悶暈現象,連谷中的黴腐之氣,也似乎無所嗅覺。
公孫玉又傾出兩粒靈丹,與一鶴道人各含一粒在口,含笑說道:「二師兄,這靈丹既然有效,能夠剋制瘴毒,我們索性不再回頭,硬往前闖,看看這位狠心秀士,還有什麼毒計好謀?我料他必然不會就此罷手!」
一鶴道人也被那狠心秀士作弄得怒蘊心頭,眉騰殺氣,師兄弟二人遂口含靈丹,足下加功,向前疾趕。
幾個轉折過後,地勢漸開。一鶴進入在疾馳以下,忽然止步,向公孫玉把手微搖,輕輕一指前路山谷轉彎之處。
公孫玉見狀會意,駿足凝神,側耳一聽,彷彿似聞笑語,但此時山風極大,滿山竹韻松濤,及籟籟落葉之聲,匯為期響,聽不十分真切。
師兄弟相顧以目示意,提氣輕身,躡足潛進入尺左右,走到離那山路轉折僅有丈許之餘,果然已可辨出語音,首先人耳的,便是那狼心秀士狼嗥般的蹙聲,在一陣桀桀獰笑以後說道:「苗嶺毒闡以內,就以這‘天絕谷’中的‘無形腐骨瘴’稱最!此癱每日發自午正,收於未韌,等我們暢飲幾杯,人谷替兩個小賊收屍之際,不但血肉無存,可能連骨路都化成黃水了呢?」
一鶴道人及公孫玉,聞盲不禁寒生心底,想起適才險境,均自根得牙關緊挫。
狠心秀上話完,另外一個比他更難聽的語音說道:「二弟且侵得意,我們做事,向來都是雙重佈置,這次你以為‘無形腐骨瘴’厲害難當,想等未初時分,瘴退以後,便可替對頭收屍,遂未在途中另加別的手段!可知就這一點疏忽偷懶,要多費多少手腳麼?」
一鶴道人聽另外那人稱呼狠心秀士二弟,不由心內一驚,暗想若是獨臂豺人也來,一對一個,自己師兄弟方面,又將處於逆境。
狼心秀士聽完另一人說話,詫聲問道:「大哥,你以為這兩個自作聰明小輩,逃得出‘絕天谷’中的‘腐骨無形毒瘴’麼?」
另一人大笑說道:「二弟你滿懷得意,不曾留神,人家不但逃出‘無形毒瘴’並已近在我們兩丈以內了!」
一鶴進人聞盲知道不必再藏,一拉公孫玉,雙雙飛身縱到轉折之處,原來那裡便是谷口,一塊大膏石上,相對坐著兩人,一個正是前途所遇的狼心秀士,另外一個,年約六旬,高顴尖嘴,凹巴削腮,也是一個黃衫,但左邊大袖田曰,果然只剩一臂,狼心秀士見一鶴道人師兄弟現身,兩道濃盾方自一睡。公孫玉也已看出那相貌醜惡的獨臂黃衫老者來歷,冷笑連選,發話說道:「獨臂豺人,狼心秀士,你們在自名列當今武林十大高人以內,做出事來,卻連狗彘不如!酚中雙煞金七馮丸的左右雙臂,全是斷在我這柄青鋼劍下,要想報仇,為何不明面出手?倚仗好謀鬼計,豈不令人齒……」
話猶未了,狠心秀士黃衫一飄,飄到公孫玉面前,把手中一杯美酒,先行飲去半杯,然後向公孫玉怪聲笑道:「這是一杯斷腸毒酒,我已先飲其半,你可敢喝這剩下半杯?」
公孫玉一來明細酒內無毒,二來不肯向對方示弱,劍眉一軒,方待伸手接杯;突然空中又復墜下一隻死烏,並還墜勢極速,正好掉在狠心秀士手中的酒杯之上,把半杯剩酒,震得灑落一地!
狠心秀士知道死烏決不會落得如此巧法,心中暗地討度鳥落方向,臉上卻仍裝出一臉奸笑,似欲對公孫玉發話,但倏然一聲冷哼,酒杯先行出手,人也跟著動力猛運,一下斜縱起四丈來高,撲往崖壁之間的一叢草樹。
公孫玉在狠心秀士酒杯出手的剎那之間,彷彿看出他執杯右手的小指以上,似有精光略閃。
心中遂也雪亮,斷定這隻死鳥,落得必非無因!但目光隨狠心秀士的身形看去,只見他空自發出掌風勁氣,震得樹搖草折,樹葉紛飛,卻未察得的其他絲毫異狀。
一鶴道人卻乘狠心秀士疑惑崖壁藏人!飛身前往察看之際,低聲對公孫玉說道:「我們強敵當前,必須量力而為,師弟奇遇較多。
你對付那功力較強的獨臀豺人,狠心秀士交我應付!」
公孫玉點頭答道:「適才小弟發現狼心秀士右手小指,似有異狀,師兄務須特別留神!
但如我所料不虛,我們可能還有個極好幫手,隱身在側。」
一鶴道人正色說道:「無論有無幫手,師弟休存絲毫輕敵,及僥倖之心,我們且自各盡所學,全力施為,不要弱了天南威望!」
公孫玉恭身受教,橫劍當胸,那位狠心秀士,業已毫無所獲的自崖壁飛落。
他從前途掌力震樹一事之上,早知這師兄弟二人之中,定以公孫玉武功較強,遂回頭向石上做然未動的獨臀豺人叫道:「大哥收拾那名小賊,這賊道交我打發!」
言猶未了,耳邊響起一鶴道人的冷峻語音說道:「你狂些什麼?
嚐嚐天甫一源的劍術絕學!」
長劍隱含真力,化成一片耀眼寒光,飛劈而下。
狠心秀士狂蹙閃身,並倏然塌肩進步,驕掌直戳一鶴道人的丹田要害。
一鶴道人深知對方強過自己,第一招看來威勢凌厲,其實用的虛招,狠心秀士身形才閃,長劍便即回收,並算準來勢,反臂一揮,正好橫截對方手腕。
狠心秀士見一鶴道人變招既快,手法又狠,亦頗不敢大意,右掌疾必,左掌即出,這回用的是劈空勁力,劃空生嘯的向一鶴道人當胸擊去。
一鶴道人存心試試這位名列武林十太高人中的狠心秀士,究竟有多強實力,才好相機應付,所以也自一凝本門無極氣功,左掌迎著對方掌風,狂推而出。
掌力互接之下,一鶴道人不覺愕然,因為狠心秀士雖然未被震動,但自己也不過僅退後一步,可見對方雖享盛名,在內家真力方面,卻比自己強得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