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鈴半劍 諸葛青雲 第1頁,共2頁

兩個壯漢,應聲自竹林以內走出,一個較矮鉸瘦,面目兇獰的手中,提著一具圓形紅布包裹,目注一鶴道人,厲聲叱道:「一鶴賊道體狂,這是你師兄一塵賊道的六陽魁首,你且拿去看看!」

紅布包裹隨著話聲脫手飛出,直向一鶴道人飛來?

一鶴道人師兄弟情深,以為師兄一塵真受了惡賊暗算,不由眉頭深蹙,似倍似疑的恩伸手接任,一看究竟。

但公孫玉把酒肆所聞,及目前事實,互相印證之下,恍然頓悟,急聲叫道:「二師兄,這包裹之中,暗藏毒技,決非人頭,我們快用無極氣功擋它一下,千萬不能容它近身!」

一鶴道人江湖經驗,原本極豐,被公孫王這一提醒,又見花花尊者智通眼殊亂轉,滿腦得意獰厲笑容,越發瞭然,冷笑一聲,與公孫玉把師門絕學無極氣功,雙雙出手,照準那具飛來的紅布包裹,輕輕一擋,往外一震,自己卻手技師弟,倒縱出兩文三四。

果然那具紅布包裹之中,藏的是猛烈火藥,觸物即爆!半空中被無極氣功的陰柔暗勁阻住以後,樓然當空火光一亮,驚天動地的霹田起處,花花尊者智通師徒,發出幾聲摻嚎厲吼,便即倒地。

連一鶴道人公孫玉師兄弟,遠在兩丈以外,都覺得有一股極強勁氣,排空湧來,威勢之強,無法相抗,逼得又復往後退了一丈五六。

這一聲雷霆巨震過後,公孫玉等先前立足之處,樹折土翻,血肉狼藉!兇僧花花尊者智通定計自受,整個人被炸成四五塊之多,他那兩個徒弟,則因距離稍遠,一個被炸掉半個腦殼,屍橫就地,一個卻雙腿齊斷,身上也有不少零碎傷痕,不過人尚未死,還在血泊以內慘哼抽搐。

一鶴道個見兇僧毒計,竟有如此厲害,不禁搖頭驚心,暗想若不是師弟事前細挑,此時任憑身負多高的絕世武功,也必骨碎肉飛,化作南柯一夢。

知道另一牡漢,失血大多,也難再活,不忍見他在血泊之中那種抽搐哀號慘狀,索性上前補了一掌。

公孫玉見黔中雙煞斷臂逸去,兇僧師徒也惡貫滿盈,一齊服誅,忍積已久的傷心痛淚,方自如線狂流,溼透衣襟,放聲慟哭!

一鶴道人何嘗不在一見面時,便看出師弟神情,悽苦有異!如今見公孫玉熱淚泉流,知道這位小師弟別無親人,不禁驚魂懼顫,急急問道:「師弟快說真話,思師師叔都安好麼?」

公孫玉悲生心底,熱淚難收,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以後,才把括蒼山綠雲谷賭命,思師師叔齊歸道山之事,向二師兄細述一遍。

一鶴道人聽得也是滿面淚痕,肝腸寸斷,猛然揮掌拍折身旁一顆大樹,嗅目叫道:「怪不得師弟方才說是要斗六詔神君,來來來,我們以一身骨肉,報答恩師,六詔山純陽宮內走走!」

公孫玉見平震沉穩機智的二師兄,也在聚聞噩耗之下,衝動得仇火狂騰,趕緊忍淚苦笑說道:「二帥兄,純陽宮尋仇,有十年之約,不必忙在一時,恩師還有遺命呢!」

遂又自卞靈筠月夜傳書開始,接著往下敘述,一直把自己所有經過,細細講究,並取出那張上畫奇形山路的白色羊皮,遞給一鶴道人觀看。

一鶴道人聽完公孫玉長長一段敘述,悲憤稍定,回覆了冷靜神色,輕撫公孫玉肩頭說道:「師弟,我們從今以後寸步不商,聯抉踏遍天下所有這土豐下饒奇形山鋒。我就不倍扔這‘柔經’不出!」

說到此處,微嘆又道:「可借大師兄萍蹤無定,不然他足跡遍歷字內,也許可以認出這座奇形山烽,究在何處?」

公孫玉介面說道:「那位追遙先生孟野鶴告訴我他所見過的五座這種奇形山峰之中,有一座是在苗嶺,此地離苗嶺最近,二師兄與小弟是不是先奔苗嶺?」

一鶴道人點頭說道:「師弟你的打算不錯,在苗嶺若找不到,再奔穴詔,及高黎貢山,那北天山及長白山,離此不遠,我們既然身在西南,當然先踏遍蠻荒瘴雨以後再說!」

師兄弟二人計議既定,遂把兇僧花花尊者智通師徒的幾具殘屍,草草掩埋以後,往苗嶺進發。

苗嶺山脈,岡巒重矗,萬笏千鬟,為貴州最大主山,各族苗蠻聚居其間,不獨瘴病時作,蛇蟲多毒,連那些未經開化的吃人生苗,也極為可怖!

所以、般行旅,除有特殊急事之外,大都視若畏途,相率裹足!

但一鶴道人與公孫玉師兄弟二人,身懷絕藝,自然另當別論,備足乾糧食水,信步遊山,也不知穿越了多少密莽叢林,走到了極幽極深,從來人跡罕到之處。

公勁玉巧遇師兄,大為高興,對各種江湖過節,及苗蠻風俗,殷殷求教,一鶴道人當然有問必答,他這一路之上,不但又增加不少經驗閱歷,也見識了好生種生長在這直古無人,洪荒未闢,深山森林之中的奇禽怪獸。

這日師兄弟二人,又穿越一座密林,等到將近出林之際,公孫玉忽然想起一事,向一鶴道人問道:「二師兄,那被我砍掉一左一右雙手,逃走的黔中雙煞金七馮九,身後還有什麼靠出?怎的好像頗有所恃?」

一鶴道人翟然說道:「那日我驟聞恩師師叔噩耗,急怒傷心之下,竟忘了告訴你!方今武林之中,正邪兩派,一共有十大高人,思師師叔等天南三劍,萬挨午申一醉南北二魔,伏魔神尼青蓮大歸,北海真如島心疆大師,及巫山神姥,一共八人,還有兩人就是黔中雙煞之師獨臂豺人,與狼心秀士!」‘公孫玉眉頭賂皺問道:「我義妹戴天仇的師傅恨大師,武功訪佛極高,就是雙手俱斷,難道他不算一個?」

一鶴道入搖頭說道:「這位老人家,大概是有什麼絕頂傷心之事,才以‘恨’自名?所以‘很大師’三字,決不會是他的本來面目!

以江湖之大,字內之廣,知名的有這十大商人,不知名的武林健者,何計其數?」

說到此處,略頓又道:「我方才所說的十大高人之中,天南三刨不談,伏魔神尼,心澄大師,均是佛門長者,巫山神姥性情怪僻,行徑不邪!黑衣無影辣手神魔申一醉,虛被兇名,其實是條血性漢於,就拿我們的不共戴天仇人,六詔神君万俟午來說,雖然兇狠絕倫,但極講信義,一諾千金,夠得上是武林中一派宗師身份!只有那黜中雙煞金七馮九之師,獨臂豺人和狼心秀土,是名符其實的豺狼成性!心腸又毒,手下文黑,而且極其記仇,稍有微隙,便不借用盡各種手段,必把仇家去而後快!這兩人縱橫天下,隱現無常,武功在十大高人以內,雖算最低,但因太已狡猾,見強即躲,見弱即欺,所以十餘年間,居然極少挫折,兇名也就越來越大!師弟寬仁厚德,刨下留情。放那金七馮九一走,萬一這兩個老鬼:現在西南,被黔中雙煞搬請出來,卻可能對我們尋覓‘柔經’之事,妨害頗大呢!」

公孫玉劍眉雙剔說道:「師兄慮得雖對,但我們不是立誓要鬥比獨臂豺人,狠心秀士高出多多的六詔神君,就拿這兩個老惡賊考驗考驗本身動力,不也好麼?」

一鶴道人大笑說道:「師弟既然如此意氣凌雲,我們就準備雙劍鬥雙兇,叫獨臂豺人,狠心秀士兩個老鬼,嚐嚐天南劍術是什麼滋味?」

師兄弟邊談邊笑,意氣飛揚之下,業已走出這片密林,一鶴道人臉上神色突然做悟,手指左前方,向公孫玉笑道:「師弟你看,俗語說得真對,蹭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座山烽,上豐下銳,不是與那白色羊皮所畫,有點相像麼?」

公孫玉傾著一鶴道人手指看去,果見一兩座山蜂,上豐下銳,但因尚隔著一兩座小峰,全形難見,也不知是否在那奇蜂右側,有一座與畫圖相似的略低峰頭。

不管是與不是,好容易看見這樣一座奇烽,公孫玉那得不熱血沸騰,心頭狂跳!尼下加功,當先一縱便是三四丈遠!

一田道人雖知公孫玉劍術攀法方面,得過優魔神尼,及辣手神魔申一醉真傳,但輕功也是這般俊極,卻是天生姿裹,暗想將來光大天南門戶,雪恥復仇,定在這位小師弟的身上!

一面高興,一面隨在公孫玉身畔,但等把那奇峰之前的兩座小峰,翻越以後,公孫玉不禁大失所望!

原來那座奇烽,確是上豐下銳,但右側並無較低烽頭,左側到有一座山峰,不過似乎還要比那奇形山峰,商出十一二丈。

公孫玉正在懊喪之時,一鶴道人笑道:「師弟不要懊喪,我們還是上去看看,這座山峰,雖在奇形山峰之左,但若換一個相反方向去看,不是就在有面了麼?」

公孫玉雖覺師兄講得有理,但暗想左右固然可以隨方向變易,高低卻是一定,白色羊皮上所畫有圓形紅點,及「柔在柔中,高明柔克!」隱語的蜂頭,分明要比旁邊那座上豐下銳奇形山峰,低出不少!眼前所見,恰恰相反,那裡會有什麼希望?

想雖然如此想法,仍然與師兄援上高峰,細加搜尋!

那座峰頭既極高峻,範圍自不在小,一鶴道人與公孫玉,找了半天,除草茂樹密,怪石搓峨以外,毫無所見!慢說是峰形與羊皮所畫不同,就算是找到地頭,對那「柔在柔中」的第二個「柔」字,也是茫無頭緒!

無可奈何之下,師兄弟只得死心塌地的頹然下烽,要想撲奔殖遙先生孟野鶴所告訴公孫玉的另一有這奇形山峰之處,雲南六詔山中,再碰運氣。

公孫玉邊行邊向一,鶴道人問道:「二師兄,我們既到六詔山,要不要先往純陽宮,鬥那萬侯午一下?」

一鶴道人略為沉思以後答道:「照師弟所說,恩師及兩位師叔聯手,合運三元劍陣,尚在整整第一百招上,敗給万俟午,可見得這魔頭實在厲害,憑我們目前功力,絕非其敵!何況純陽宮之行,關係天南一派榮辱,及思師師叔深仇,只能暫時忍耐,不可冒失,依我想法,我們還是著重先覓‘柔經’.再找大師兄,一同參究,使本門無極氣功,臻於至善,然後師兄弟三劍同搗純陽宮,恩師師叔以三元劍陣,飲恨括蒼,我們卸失志仍以三元劍陣,揚威六詔!」

公孫玉聽得劍眉軒動,連聲贊好,師兄弟雙雙足下加工,橫穿苗嶺,直奔六詔。

當地群峰森列,路分三條,一鶴道人知道這一帶最多窮山惡水,往往還有絕路死谷,萬一走錯,必然多費不少心力,要想找個熟苗間路以後再走,但放眼四矚,不見人蹤,卻聽見在半山坡一大片密樹以後,似有裂木之聲傳出。」

師兄弟循聲以往,飛登山坡,繞過那片密樹,卻見樹後是一闖茅屋,茅屋門口,坐著一個五十來歲儒生打扮之人,身前放著七八段樹樁,有兩段業已四分五裂。

儒生明明聽得有人,卻連眼皮拍都不抬,又復取過一段樹樁,橫放石上,舉掌輕輕一擊,便自裂成四塊!

一鶴道人見狀,心中不由一驚,因為樹校長僅三尺,粗卻尺許,又是畝嶺待產的一種鐵木,本質極堅,儒生輕輕一掌,便能粑樹樁震裂四塊,這份內勁掌力,高出自己不少,蠻山茅屋以內,那裡來得這等武林高人?

行至近前,舉掌當胸問道:「貧道一鶴與師弟公孫玉,有事欲往雲南,有煩施主,指點一條近路!」

儒生聽得一鶴道人問話,這才慢慢抬頭,彼此眼光互對之下,一鶴道人又是一驚,因為這儒生不但鷹鼻鷂眼,薄片嘴唇,相貌頗為陰鷙,連那目光以內,也掩飾不住地,流露出一種兇毒之色!」

正在自然而然地,心內加以警惕之際,儒生已用一種狼嗥似的聲音答道:「問路容易,你們無論是誰,先照我這樣理裂一段樹樁再說!」

隨手搬過一段樹樁,又是輕輕一掌,依舊裂成四塊。

一鶴道人估量自己功力,雖能震裂樹樁,但最多應掌中分,卻無法裂成四塊!不由眉頭略皺,一面尋思怎佯化解目前窘局?一面忖度這位五十來歲,相貌頗為陰惡的儒生裝束之人,竟有這高武功,到底是何來歷?

公孫玉看出師兄為難神色,念頭一轉,向儒生崖然發話笑道:「老人家!震裂幾段樹,並算不了是什麼了不得的功夫,用不著我師兄出手,公孫玉獻醜就是!」

一鶴道人聽公孫玉出語甚狂,心中暗託這位小師弟向來溫厚,怎的今天對這陌生儒生,笑話異常?而且劍術掌法,雖有奇遇,真力內功方面,卻必需勤練不田,才能與日俱進,難道小師弟真個得天獨厚?不然豈非不自量力?

儒生陰惻惻地目光,瞥了公孫玉一眼,鼻中做作嗤聲,大有不屑之意」

公孫玉也不理他,搬過一段樹樁,單掌輕輕一按,用的是辣手神魔申一醉教他震斷沙羅神木的那種先震後壓打法,果然應掌即生一陣裂木之聲,樹極不多不少,恰恰分成四塊一鶴道人見狀,心中又驚又慰,那儒生面上,也微現詫色,公孫玉卻回頭笑道:「老人家,公孫玉幸不辱命,你要不要再考較我們師兄弟的天南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