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王自得恩師師叔噩耗以後,鎮日思念二位師兄,苦於無處尋找。如今見石後現身的青袍道人,果是二師兄一鶴,立時微帶悽聲的高喊了一聲:「二師兄!」便由古樹之上,往下縱落。
黔中雙煞高胖的一個名叫鐵掌追魂金七,矮瘦的一個名叫笑無常馮九,久霸黔中,兇橫無比!尤其是鐵掌追魂金七,一身極好外功,平昔目無餘子,如今被一鶴道人答話冷嘲之下,正在盛怒待發,突見公孫玉自樹頂飛落,不由獰聲怒吼罵道:「那裡來的野種,敢亂闖花花尊者及黔中雙煞與人約會之場,豈非找死?」
人隨聲起,高大的身軀平拔丈許,右掌猛揚,帶著一陣急風,便向公孫玉當胸所去。
一鶴道人再也想不到會在苗蠻邊境,遇上這位向來專心學藝。
未出江湖的小師弟,知道鐵掌追魂金七,心狠手辣,掌力又重,正在暗叫不妙之際,半空中一聲悶哼,人影已分,公孫玉輕飄飄的落在自己身旁,鐵掌迫魂金七卻被震出五六步外,足下死自跪跟不定。
原來公孫玉驟見師兄,又喜又悲地往下一縱,卻見鐵掌追魂金七,飛身邀截,揚掌所來,不由用了一招辣手神魔醉哥哥所教「天星掌」法之中的「移星換斗」,輔以本門無極氣功,左手一扣金七脈門,身形徽向右側,再略往前傾,便正好用肩頭把那位驕橫兇暴的鐵掌追魂,撞得一聲悶哼,飛退出五六步去。
這種奇異身法,慢說旁觀的黃衣老僧,及笑無常馮九,不曾看出來歷,連被公孫玉撞出五六步的鐵掌追魂金六本人,也莫明其妙地只覺得自己一掌所出以後,肯前藍衫微閃,脈門便吃對方扣住,胸頭如受重擊,吃了大苦。
一鶴道人自然更是驚喜非常,但一眼瞥見公孫玉神情悽苦,目中含淚,鬢邊還簪了一朵白花,不由詫然問道:「師弟怎會突然跑到苗蠻邊境?恩師及兩位師叔可安?」
公孫玉暗想強敵當前,自己倘若盡吐實情,師兄定然悲慟欲絕!不如暫時隱瞞,等把這場約會,應付過去再說為妥。
遂強忍珠淚答道:「恩師師叔均安,小弟之事,一言難盡;少時再裹師兄,目前還是先與對方、交代這場過節為要!」
一鶴道人員驚心的,就是公孫玉鬢邊所帶那朵白花,如今聽說恩師師叔安好,心中一鬆,又恢復了那種豪邁飄逸之氣,指著黃衣老僧,向公孫玉笑道:「師弟,你看這老和尚,若大一把年紀,外號卻叫‘花花尊者’,好不好笑,該不該殺?」
黃衣老僧聞言一擺手中方便鏟,厲聲叱道:「一鶴賊道,今夜之會,強存弱死,真在假亡,誰與你鬥甚口舌之利?還不快亮傷的肩頭長劍!」
一鶴道人哈哈一笑,伸手肩頭,公孫玉在旁悄聲說道:「兇僧除明面邀人助陣以外,可能還另優陰謀,小弟代接這場,師兄為我掠陣!」
一鶴道人本來就知道恩師元修道長最鍾愛這位小師弟,許為將來光大天南門戶的衣缽傳人,加上適才凌空飛落,一攀擊退黔中雙煞老大鐵掌追魂金七的靈奇身法,更深悉公孫玉功行精進,遂手指對面三人說道:「師弟你來也好,這花花尊者智通,是有名的空門淫賊,黔中雙煞金七馮九,也是滿身惡孽,兩手血腥的西南巨寇!你動手之間,只須撞記八字:「斬者無虧,養癰貽患!’至於想在我們師兄弟面前,弄甚其他鬼計,無非自速其死而已!」
公孫玉含笑點頭,長刨蒼然出鞘,那手執方便鏟的黃衣老僧花花尊者,心中本對一鶴道人,略懷怯意,如今見換了這位少年書生,雖知來時身法不見,也不好鬥,到底眉頭賂展,方便鏟一提,正待踏步進身,那位黔中雙煞老大,鐵掌追魂金七,受了公孫玉一掌之辱,那肯就此干休?暴吼一聲,搶先縱過,向花花尊者叫道:「老和尚且退,這乳臭未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酸丁,交給金七打發!」
花花尊者智通為人不但兇溪,並陰刁已極,聽金七這樣一叫,樂得先現成敗,收鏟退身,金七卻撇出士件奇形兵刃,怒聲叫道:「小賊進招,試試你家金七爺震懾西南的鐵掌威力!」
原來金七手中是一隻長約三尺六七的鎮鐵人掌,他就仗著這件兵刃,與雄渾掌力,得號「鐵掌追魂」,久霸黔中,罕逢敵手。
公孫玉心性善良淳厚,本來不愚傷人,但見對方臉上,個個都是一片暴房兇橫之氣,知道師兄所說不謬,自己倘若一念施仁,可能留給江湖不少禍害。
殺心既動,立時劍出如風,他們天南劍源,最擅長的就是「穩「狠」二字,公孫玉適才抱劍卓立,穩得如一座山嶽,但如今聽金七催自己進招,卻又快得如一陣旋風,猿臂輕伸,肩頭徽探,青鋼長劍劍尖,已到了鐵掌追魂金七面前,用的是一招「笑指天南」,上點咽喉,下掛雙脅,端的狠辣無比?
鐵掌追魂金七生平真尚不曾遇到過這快對手,也自深吃一掠,倚仗自己所使鐵掌,專門鎖拿刀刨之屬,「春雲乍展」,往公孫玉長劍便搭。
但他那知元慘道長曾被武林公報一天下第一例」,天南劍法豈同等閒?在「穩「狠」二字以外,威力最強的就是「粘「震」二快!
何況公孫玉滿腹辛酸,亟待了斷此會以後,好向師兄位訴!所以完全採取速戰連快打法,見金七用鐵掌措劍,故意縮劍略慢,似被鎖住,其實默運無極氣功的陰柔暗勁,就勢一粘一震!
鐵掌追魂金七,見一招「春雲乍展」,居然鎖住對於兵刃,心頭自然狂喜!但一絲獰笑,剛剛浮上嘴角,便覺出不是自己鐵掌鋇佐對方長劍,而是對方長劍粘佐自己鐵掌,並還劍重如山,發出一種奇強震力,震得自己右臀發酸,手中鐵黴,也在這剎那之間,被對方輕輕引出一尺以外!
這種情形,自然胸前門戶,洞開無遺,公孫王沉時轉腕,劍奔金七咽喉,但他畢竟生平未曾殺人,心有不忍,在千鈞一髮之下,化刺為臂,劍鋒略轉,金七震天慘嚎,一隻右臂,齊肩斬落。
笑無常馮九想不到盟兄金七剛才一掌受挫,如今又是一劍斷臂,搶救已自無及,一對三角眼之中,幾乎噴出火來,一面請花花尊者智通,為金七敷藥止血,一面對公孫玉獰笑說道:「無知小賊,你可知道我弟兄是什麼來歷?彼此恨積一天二地,仇深四海三江,從今日起西南諸省以內,步步都是你們師兄弟粉身碎骨之地!來來來,你若真有本領,再臂下我笑無常馮九的一隻左手!」
公孫玉見這笑無常馮九,貌相與鐵掌追魂金六一般兇惡以外,還要多帶一個「陰」字,由不得地心生厭惡,冷笑答道:「我管你是什麼來歷?殺不了你們這種毛賊,我還斗的什麼群邪魁首六詔神君?
……」
公孫玉一說要斗六詔神君,不但黔申雙煞與花在尊者智通臉上現出驚容,連一鶴道人心頭,也微覺詫異,不知小師弟好端端的要鬥這位厲害無比的群邪魁首則甚?
公孫玉冷笑一瞥馮九說道:「你叫我臂下你一隻左手,我只用三招,倘如臂下來的,是隻右手,我也從此不叫公孫玉!」
公孫玉豪氣凌雲,佼目之中的那種炯炯神光,竟使這平昔兇橫已極的笑無常馮九,自然而然地瞥了他自己左手一眼,有點不寒而慄!
公孫玉看出對方心怯,一笑又道:「你不是以為你們在西南勢大?我師兄弟偏在這半年以內,要踏遍雲貴兩省的瘴雨蠻煙!你斷手之後,儘量邀入或安排毒計,天南門下,一身是膽,最喜歡看對方有什麼手段?能使我們飛魂碎骨!」
笑無常馮九聽公孫玉口氣之中,好像自己這隻左手,業已斷定,不由惡氣如山,自腰間摘下一對判官筆,動作也快得如同閃電般的,分點公孫玉左右太陽大穴。
他不撤兵刃,公孫玉始終橫劍做立,判官雙筆一齣,公孫玉驀然長嘯,聲若龍吟,手中長劍一震一揮,用的新得伏魔神尼青蓮劍法絕學「花開見佛」,飛灑出朵朵劍花,盪開馮九判官雙筆,足下倏然右轉,錯步回身,左掌「橫攬江流」,帶著呼呼勁響,倒拍而出。
那招「花開見佛」,宛如無數青蓮的朵朵劍花,已使笑無常馮九目眩神搖,莫明其妙!
加以這種錯步回身,左掌倒拍的神奇招術,他那裡識得這是江湖中聞名喪膽辣手神魔申一醉的「天星掌」法?只覺意料不到對方如此打法,匆促之間,閃避無及,只得把判官筆並交左手,右掌猛推,硬接一掌。
掌風將接未接之際,公孫玉師門絕學無極氣功的陰柔特長又展,突然掌力由剛化柔,猛一卸勁,笑無常馮九便覺力量用空,身形閃出半步。
公孫玉又是一聲長嘯,本門本源的天南劍法得隙即施,青鋼刨化一道精虹,盤頭疾落!
笑無常馮九,判官雙筆均交左手,身形又在前閃,無法招架,眼見奪目精虹,盤頭疾落,只得先顧性命,咬緊牙關,向右硬偏二寸,慘嚎又起,「噹啷」連聲,一條左手,帶著兩隻判官筆,應劍落地!
公孫玉接一招,還一掌,再加上一劍,果然如言在三招之內,斬下笑無常一條左臂,立時停手收到,聽憑馮九用藥止血,正色說道:「我師兄說你們黔中雙煞,滿身惡孽,兩手血腥,本來應該誅卻!但我受一位老前輩贈言,凡事總留三分怨道,所以才各斷一臂示懲,留給你們一條悔過自新之路!是非禍福,全在你們今後的一念之間,不過公孫玉話要說明,江湖再度相逢,倘仍估惡不俊,我青鋼劍下,定然不再容情,為世除害!」
黔中雙煞金七馮九,各自包紮好傷口,並拾起自己的左右斷臂,獰視公孫玉幾眼,一聲不響地便行蹩去。
花花尊者智通,見黔中雙煞斷臂而去,心中不禁又驚又喜,驚的是幫手已無,自己論武功,決難敵得過這兩個天南門下,倘若徒兒安排最後的一條毒計,再告無效,便須及早見機逃命!喜的則是深知金七馮九身後,有兩位極大靠山,既結強仇,只要任何一位出手,即夠對頭師兄弟應付。
他這裡正在眼珠亂轉,心頭想事之間,公孫玉卻向一鶴道人說道:「二師兄,還剩一個兇僧,小弟一併打發了吧?」
一鶴道人看出師弟除了本門劍術,業已極精之外,並還身懷其他罕見絕學,武功尚在自己之上,高興得含笑說道:「師弟,這個兇僧,可與其他惡賊不同,淫孽如山,好容易才遇見他,千萬輕饒不得!」
公孫玉點頭答道:「世間萬惡淫為首,兇僧身在空門,穢行站佛,尤應誅卻,小弟謹遵師兄法渝!」
青鋼劍一指智通問道:「你還把兩個徒弟,鬼鬼祟祟藏在竹林之中作甚?快點喚出一同受死!」
花花尊者智通心驚公孫玉絕世武功,那裡還敢與他動手?乘勢哈哈笑道:「小賊休狂,我叫你們立刻傷心淚落,徒兒們,把一塵賊道的首級拿來!」
這句話真把一鶴道人嚇了一跳,公孫玉卻因事先得知兇僧師徒耍弄鬼計,不大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