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鈴半劍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假鄱陽湖北岸之「彭蠡水謝」大宴中原道上江湖豪客,並以「純陽真解」一冊,相贈有緣!

戴天仇看這束上所書,口氣託大,而且把「武林聖君」四字,故意放在前面,特別抬高,不禁眉頭雙挑,冷哼一聲,暗道:「什麼‘武林聖君’,這般大模大樣……」

突然,她目光落在最後一行「純陽真解」四字之上,訝然自語說道:「是不是他!嗯,一定是他!」

她想起昨夜在湖上朦朧中聽到那兩個孩子所說的話,互一對照之下,知道此事大有蹊蹺,不但「飛鷹傳束」,是江湖空前創舉,而說明要把武林中人人夢寐以求的「純陽真解」

相贈有緣,更足使天下震驚,武林轟動!

但她所見到的「血蓮」正是可以醫治玉哥哥復容的聖藥。

石洞中,於草為墊,歐陽雲飛執行「無極氣功」,九九八十一周天,全身無不舒暢,徐徐吐氣、開目,見到坐在一旁的公孫玉神情木然。

歐陽雲飛哈哈笑道:「公孫大哥,我還以為你這毒攻內腑之症,無藥可救了呢?既然如此,你趕快先行設法將體內毒氣逼出,至於恢復容貌之事,倒不必急在一時,難道以你這等胸襟的大英雄,還把‘美醜’二字,看得極重麼?」

公孫玉正色說道:「賢弟所說雖是,仍然談的是復容靈藥‘血蓮,為罕世之物,難以求得,但愚兄主意已定,如容貌無法恢復,我寧可、死,也不願再在江湖上,現身賜笑!」

歐陽雲飛嚅動了一下嘴唇,正想發話,卻聽公孫玉又道:「賢弟這兩個月來,已盡得我天南門下真傳,所差的只是熟練與火候而已,愚兄在答應傳授賢弟武功之時,原是說附有條件!……」

歐陽雲飛搶著說道:「大哥,你我情同手足,有何吩咐,儘管直說無妨,小弟決不推辭!」

公孫玉勉強一笑,但隨即肅容說道:「我帶著半劍一玲,自六調歸來,到思師元修遭長,及元朗元真兩位師叔墳前祭奠之時,因念及恩師過度,遂抱碑大哭,誰知碑上竟被萬惡賊子,暗塗劇毒!」

歐陽雲飛問道:「這塗劇毒之人是誰?大哥猜得出麼?」

公孫玉鋼牙一挫,恨聲答道:「這人好猜,定然是那盜走‘六調神君’方埃午‘純陽真解’的獨臂豺人!此人心腸陰險毒辣無比,賢弟遊俠江湖,倘若與之相遇……」

歐陽雲飛介面說道:「小弟必然手刃此撩!」

公孫玉搖頭說道:「以你目前的功力,要想鬥殺獨臂豺人,卻還差得太遠!」

語音至此略頓,忽然目射神光說道:「但天下事未必盡然,我昔時便憑一身俠骨,一腔正氣,不計成敗地勇鬥‘六沼神君’,賢弟自也可能把那窮兇惡極的獨臂豺人,斃於天南絕學之下!」

歐陽雲飛茫然點頭,公孫玉目中神光註定他臉上,沉聲說道:「如今我要宣佈第一項條件!」

歐陽雲飛心神一震,恭身肅立,聽公孫玉一字一字地,正色說道:「因為賢弟面貌身材生得與我太相像,我要你儲存這半劍一玲,從今後便用公孫玉之名,代替我江湖行道!」

歐陽雲飛失驚問道:「大哥,你要小弟冒用你的姓名,行道江湖?」

公孫玉面色‘沉說道:「記住,這是我傳授你武功的代價,也是你不許絲毫違抗的第一項條件!」

歐陽雲飛因已盡悉公孫玉的身世遭遇,知道他的內心苦衷,遂只得點頭答應道:「好,大哥還有什麼條件,請快說出,小弟一併承擔!」

公孫玉聽歐陽雲飛如此說法,心中好似得到莫大安慰,微笑點頭,緩緩說道:」這是第二項條件,也是最後一項條件,卻太艱難,賢弟聽了不要大驚小怪!」

歐陽雲飛感於公孫玉傳技之恩,早就決心替這位大哥完成一切心願,豪情勃發,氣概凌雲池軒眉笑道:「大哥便要我置身鼎鑊,歐陽雲飛也當應命!」

公孫玉慘然一笑說道:「這項條件,有難無險,我要你一生一世不許對任何一個鐘情於你的女子,有所辜負!」

歐陽雲飛想不到公孫玉竟提出這樣一項條件,遂在徽微一憎以後,朗答道:「大哥之言,小弟終身奉行,若有背棄,必遭天譴,只是我對大哥從前行道江湖情形不能全然知悉,大哥可否再為詳述一番……」

公孫玉道:「二個月餘的朝夕相處,我的江湖歷遇說的已是不少,有些事還是讓你歷身江猢,也就自然知道了。」

歐陽雲飛道:「大哥,不知以後小弟如何再與大哥見面。」

公孫玉道:「我若不死,自有相見之日,賢弟下山去吧!」

說完,儒衫一飄便向洞外縱去。

歐陽雲飛一愕之下,趕緊隨後追出,但公孫玉的身影捷如掣電,已在十數文外,他大驚失色,急忙提氣叫道:「大哥!大哥!你到那裡去呀?……」

公孫玉並不答話,奔行更疾,歐陽雲飛那裡追趕得上?轉瞬之間,白衣身影便在谷口消失,滿山滿谷只剩下一片迴響之聲!

「大哥!大哥!你到那裡去呀!……」

回聲漸息,人影亦杏,空山寂寂,暮色沉沉,一陣陣充滿寒意的西風,卷飛起地上枯草落葉!

語云:「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尤其這擁有西湖名勝的杭州,更是騷人墨客心目中的無上聖地!

秋陽夕豔,西湖勝景無邊,青石板鋪成的濱湖道問,正響起緩慢而有節奏的得得蹄聲,一騎白馬之上‘端坐著個身穿白色長衫,頭戴嵌玉白色儒冠的少年,但他那略顯蒼白的俊美臉龐,彷彿籠罩著超越他年齡的愁思?在這西風殘照之下,分外顯得瀟灑中帶有淒涼,倜儻內微含憂鬱!

那少年不像是在欣賞這湖光山色,卸是茫然地凝視著行將墜落的夕陽,劍盾微蹙,口中吟道: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

幾度夕陽紅?……」

突然,他耳邊似乎響起一聲冷笑,有人低低說道:「你空負堂堂六尺之軀,既有血海深仇,不思報復,只會頹唐憂傷,未免太無骨氣!」

白衣少年正是蒙公孫玉括蒼傳技的歐陽雲飛;心神猛地一凜,暗付:這不是公孫大哥的聲音麼?急忙掃目四顧,原來只是自己心頭幻覺,那裡有公孫五的絲毫身影?卻聽背後一陣潑刺刺的蹄聲,三騎快馬,捷如飄鳳,從自己身傍呼嘯而過。歐陽雲飛坐下馬突然受驚,長嘶起處,前蹄人立,幾乎將他摔下馬來。

歐陽雲飛劍眉微剔,星目候睜,兩道如電神光,奔射而出。打量馬上三人,懼是一身華服,背揚長劍的武林中人物!

就在那馬上三名華服壯漢,呼嘯而過之時,突然十來丈的道旁人家中,跑出一個垂髫幼童,想在馬前越過。

歐陽雲飛眼看馬馳太速,那無知幼童即將慘死蹄下,不禁驚然一驚,真氣暗提,大聲喝道:「站住!」

他自從獲得公孫五師門之「天南無極氣功」炒訣以後,因心無旁騖,努力靜修之下,進度極為驚人!再加上公孫玉立意以他當作自己的身外化身,將平生絕學,傾羹相贈,益發突飛孟晉,一日千里!如今這聲呼喝,乃是情急以下,凝聚全身功力而發,宛如晴天霹雷,震響當頭,果然驚得那三名華服壯漢,同時收緩勒馬,但儘管如此,那三騎馬的前蹄落下之後,業已險殺人的距離垂髫幼童,僅約三尺!

歐陽雲飛急忙催馬趕上,向三名華服壯漢微一抱拳,朗聲說道:「在下為了救人,不得不驚擾三位,失禮之處,尚析見諒!」

中間那名華服壯漢轉頭目光微注,冷哼一聲,哂然不屑說道:「無知窮酸,你以為大爺們,就是因為你那聲喊叫,才停馬不前的麼!」

歐陽雲飛聞言一怔:暗付:對方馬行在前,看見幼童定比自己更早,剛才那一聲「獅子吼」,確實有點多餘,不由俊臉徽紅,訕訕一笑,正待離開,但目光微瞥之下,競又詫然駐足。

原來這垂暑幼童,至多有七、八歲,長得宛如仙露明珠一般,逗人喜愛已極。穿了一身黃綢短杉褲,項間還掛了一串色呈碧綠,晶瑩奪目的名貴珠鏈!

若是尋常幼童,早應該被適才驚危情景,嚇得發呆,但這黃衣幼童卻仍睜著兩隻大眼,向歐陽雲飛綻顏微笑,對於三名華服壯漢,竟似視若無睹。

這時,那三名華服壯漢中右面一人,竟然一躍下馬,不聲不響地,疾伸巨掌向黃衣幼童胸前那串珠鏈抓去。

華服牡漢出手極快,眼看手指就要觸及珠鏈,黃衣幼童卻身形微閃,退後幾步,說道:

「你這大個兒不是好人怎麼伸手要搶人家東西,我告訴我媽媽去!」

這三名華服壯漢既已出手,怎肯放過?一齊跳下馬來,將那幼童圍住。

歐陽雲飛如今方知這三名華服壯漢,是覬覦黃衣幼童的頸間珠鏈,才收韁勒馬,不由勃然大怒,朗喝一聲,身形微飄,離鞍躍起!

誰知這三名華服壯漢武功頗好,並非庸手,其中一人突然回手一招「拒虎當門」,凌厲掌風,劃空作嘯,略拒歐陽雲飛,另外兩人卻已合力將黃衣幼童的頸間珠鏈搶到手內。

歐陽雲飛怒喝一聲,功力暗聚,「無極氣功」凝貫雙掌,右手「力排五嶽」,迎擊身前華服壯漢掌風,左手「五指追魂」,自指尖吐出五縷勁風,隔空向搶得珠鏈的那人抓去。

他這初試天南絕學之下,威力果然驚人,只聽兩聲悶哼起處,面前首當掌風之人,身形劇震,足下跑跟,手撫胸膛,嗆出一口鮮血,那距離稍遠的一個,也因不知厲害,發掌硬接,被震得面色慘變,搖搖欲倒!但搶得珠鏈的華服壯漢,卻乘機上馬奔逃而去。

怪的是那黃衣幼童珠鏈被搶,居然毫不驚慌,向歐陽雲飛嘻嘻一笑,張口正要說話,突聽「咆呀」一聲門響,他抬頭注目高叫了一聲「媽!」便如飛似地向那門口衝去。

就在歐陽雲飛聞聲微愕之間,那兩名受傷的華服壯漢,也已乘機上馬逃去。

歐陽雲飛驀然一驚,大聲喝道:「大膽強徒,你還走得了麼?」

身形展處,剛待追趕,忽聽一聲冷冷嬌蠍說道:「公子莫追;那串珠鏈,丟不了的。」

歐陽雲飛回頭看時,只見一個頭挽宮髻,身著黑色羅衫,風華絕代,高貴懾人的少婦,面色冷漠的站在門前。

他愕然暗道:「人家丟了東西都不著急,看來又是我多管閒事了。但嫌這少婦神情過於冷摸,不由心中徽感不悅,賂一抱拳,也自冷冷說道:「那串珠鏈,既然不致失去,在下自不必多管閒事的了!」

話完,方欲轉身上馬,那美豔少婦又復哼了一聲說道:「看公於身懷絕代武學,‘功力不見,可也願往‘彭蠡水檄’一行,或許有些意外收穫,也說不定。」

語音了後,纖指一彈,彈出一片白光,輕飄飄地飛到歐陽雲飛手中,然後繼續說道:

「這東西是由幾隻飛鷹,自高空散落,如此傳束方式,確屬武林創舉,頗不尋常!想來‘彭蠡大冥’亦必有空前盛況!」

歐陽雲飛見手中之物,是片兩寸見方,薄如蟬翼的請束,柬上寫著:

武林聖君於九九重陽,‘特備田園珍饅,假鄱陽湖北岸之’「彭矗水榭」,大宴中原道上江湖豪客,並以「純陽其解」一冊,相贈有緣!

他看完小束,再回頭時,美豔少婦及黃衣幼童的身形均杏,只剩下兩扇緊閉朱門,在夕陽斜射以下,反映出一種淒涼光采!

這連番奇遇,把個原本是文弱出生的歐陽雲飛,也激得豪情萬丈,他想起方才那名幼童,不禁俊面微紅,付道:「即使三尺童子也負不凡身手,超人膽識,我歐陽雲飛若不勵志振作,雪恨復仇,真如公孫大哥訓斥之言,未免大無骨氣的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長氣,不自主地引吭長嘯,由於內功精深,嘯聲也自然而然的極為清越,繚繞于山間湖面,檔中加勁,跨下白馬也似懂得主人之意,希章章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向前奔去。

杭州距離鄱陽湖,不過八百里左右,歐陽雲飛固九九重陽尚有甘曰,不必急趕,遂以一種悠閒心情,按轡徐行,將沿途風光,盡情領略。

行約數日,已抵瀝疆邊境,只見宮道以上,盡都是些疾裝勁服的武林豪客,顯系趕往「彭蠡水榭」!歐陽雲飛暗付:光這浙贛道上,’便足有數百入之多,若是中原所有武林中人,齊都應邀前往,何止數萬,即使那位「武林聖君」宮甲全國,也怎能備得這多美酒珍饋招待賓客?

一路無活,他到得鄱陽湖北端瘴田鎮之時,距離宴客之期尚有三日,遂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但奇怪的是,卻見極多武林豪客,居然乘興而來,敗興而返,紛紛各自打點行裝,滿面郝然地摔棒離去。

這種奇異現象,頗令聰慧絕倫的歐陽雲飛,大惑不解,好容易等到重九正日,啟程趕往「彭蠡水榭」。

他行至距離鄱陽湖岸尚有數里路程,遙見前面人群鷹集,走到近前,方知路中有條新掘溝渠,寬約五丈,深約丈許,溝邊豎有一方牌示,上書:

武林聖君渝示:

凡赴宴豪俠,必領先以輕身功力飛渡此渠,否則,恕不接待,若有恃強硬聞者,格殺勿論!

溝渠對岸,並有兩對身著華服,懷抱利刃,年齡均在十二三歲,但雙目精光炯炯,英武非常的幼童,凝神肅立!

歐陽雲飛這才恍然大悟有不少人物敗興而返之故,但自己是否能夠提氣飛渡這五丈溝渠,亦無把握,不禁暗暗著急。

此時,正有數人不自量力,施展輕功,提氣飛渡,但均縱出四丈,便力竭跌人溝中,引起圍觀之人的一片騰笑。

歐陽雲飛因不知自己功力,究已練到何等境界?正自看得心寒之間,忽覺一縷幽香,襲人鼻中,偏頭看處,身邊俏生生地站著一位美豔白衣少女。

這白衣少女悽然一哎,幽幽說道:「玉哥哥,我知道中秋之夜,我未如言赴約,你生我的氣了,可是我……我……」

歐陽雲飛未假思索,詫然問道:「姑娘你……你說什麼?」

白衣少女突然低位起來,嗚咽說道:「家父在中秋前夜謝世,所以我……」

歐陽雲飛驀然一驚,暗付:這姑娘一定是公孫大哥三位紅粉知已中的沈南施,自己既已答允代他以公孫五身外化身身分,行走江湖,並不得辜負任何女子情意,只好暫時含糊應付,再作道理,遂「哦」了一聲,介面說道:「老怕謝世,你當然應儘子女之勞,我怎麼還會生你的氣?且等飛越溝渠,再行細敘吧!」

沈南施這才轉悲作喜,伸出纖纖玉手,將歐陽雲飛的手兒握住,微笑說道:「王哥哥,我們手拉手兒過去好麼?」

歐陽雲飛對於提氣飛越這五丈溝渠,本無自信,如今再與沈南施兩手相攜,雖未心蕩,也覺神搖,以致身才縱出三文,便自向下墜去!

沈南施微微帶嬌嗔地膘了他一眼,向他耳邊,低低說道:「玉哥哥,你為何如此心不在焉?若連這點距離均難飛越,豈不笑死人了?」

一面發話,一面真力徽提,不露絲毫痕跡地,便帶著歐陽雲飛,飄過溝渠,輕輕落地!

歐陽雲飛俊面微紅,暗道一聲慚愧!微笑說道:「我們走吧!」

他為了掩飾窘態,遂舉步當先,向前奔去。

沈南施一身孝服素挾飄飄,也自與歐陽雲飛,並肩飛馳前進。

兩人躍過溝渠以後,再無阻礙,並不時有一列對的華服小童,躬身引導,但這些小童的語音怪異,不似中原人氏。

到得湖邊,兩人縱目看去,連沈南施姑娘也不由驚詫得「啊」了一聲,駐足卓立,凝視湖中半晌,才搖頭嘆道:「玉哥哥,你以前可見過這、彭蠡水榭’麼?怎麼我住的離此甚近,卻不知有這一片水上浮宮!」

歐陽雲飛也讚歎不已說道:「我連這‘彭蠡水榭’之名,都未聽說過,如此風光,如此氣象,確實不凡,‘武林聖君’選擇此地宴客,可能是位風雅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