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天仇不但武功精絕,操舟手法亦高,這一全力划船,只聽水響嘶嘶,船飛若箭!
約莫盞茶時光之後,她已趕到距離那條船影十丈左右,但仔細看去,那船上竟然空無人影,饒是戴天仇心靈性巧,機智絕倫,也一時如墮五里霧中。
那對面的小船以乎早就靜止水中,戴天仇藝高膽大,明明覺得此船大有蹊蹺,也要一探究竟,於是雙手再複用力一劃,乘著小船前衝之勢,嬌軀一擰衣抉,宛如月殿飛仙,直向那船頭縱去。
但戴天仇嬌軀甫落,小船突地向前疾衝數尺,幾乎把她閃落水中,戴天仇趕緊用「金剛柱地」身法,穩立如山,並施展「傳音入密」
神功叫道:「是什麼人在水下弄鬼,趕快出來!」
只聽咕都一聲輕微水響,自船尾後方冒出了兩個人頭,並有稚嫩童音說道:「大丫頭!
淮請你到我們船上來的?你偷上別人的船,怎麼還發脾氣?」
戴天仇注目一看,見那露出水面的人頭,竟是兩張團圓甜甜的個臉,各睜著一對精光炯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神氣活現地看著目己。
她見他們只是兩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而且又都長得這般逗人喜愛,不禁噗嗤一笑說道:」喲!瞧你們這兩個孩子野的很例,怎麼叫我大丫頭,應喊妹姊才對呀!」
右邊一個娃兒小嘴一撇,曬道:「不害臊,好意思叫人喊你姐姐,誰認識你呀?我們看在你還長的順眼,不找你麻煩,快點回船去吧!」
戴天仇著實喜歡這兩個孩子,聞言不但不氣,反而微笑說道:「小兄弟,你們怎麼這樣不客氣,竟下起逐客令了?」
左邊那個娃兒呀嘴說道:「你是誰的客人?我們又沒請你,還想往臉上貼金!」
戴天仇笑道:「好,我走,可是我那隻船如今已離開十丈左右。
怎麼回得去呀?」
右邊那娃兒偏頭看了一眼,說道:「哼!好沒有用,連這點遠近都跳不過去,你是怎麼來的?」
戴天仇奇道:「咦!你說得到蠻輕鬆,我來時只有五六丈遠,如今幾達十丈,難道你能跳過去麼?」
左邊那娃兒兩隻大眼一翻,神氣活現他說道:「怎麼不能?我哥哥現在都可以跳四五文遠,倘若長到你這麼大,還會跳不過去麼?」
戴天仇柳盾微蹙,心中暗付:「看這兩個娃兒目中神光湛湛,並又自詡能飛越四、五文遠近,武功必然不見,但不知是何人門下?競有如此成就!」
她自信對當今武林情勢頗為熟悉,一般武林人物功力,無出十大高人之右,這兩個娃兒的師承,未免太費疑猜,逐在思付半晌以後,微笑說道:「你們這兩個娃,年紀輕輕,就會信口開河,亂說大話,我就不信你們能夠一躍四、五丈遠。」
語音方了,乘這兩個娃兒未曾注意之間,雙掌凝勁,虛空猛推,小船便如急箭脫弦一般,煥然前衝數丈。
那兩個娃兒大吃一驚,果自水中躍起,宛如兩條飛魚般的,直撲小船,足足凌空縱出三丈。
須知人在水中躍起,既受水中阻力影響,足下又不易借力,自較艱難,倘若換在陸地施為,這三丈距離最少應該加成五丈!
十一、二歲幼童的輕功身法,能夠一躍五丈,未免有點令人難信到不可思議地步!
誡天仇方自驚愕,那兩個娃兒雙雙落入水內,抓住船頭,右面那個幼童氣沖沖他說道:
「大丫頭,這可是你自我麻煩,方才叫你走你不走,現在你就是想走,大概也走不成了!」
戴天仇比起這兩個幼童,自然大得甚多、但她何嘗不是十八、九歲的黃衣少女,照樣童心未混,她起初只覺這兩個孩子可愛,現在卻反加上了一種好奇心理,應聲接門笑道:「不要我走才對,小弟弟們,你們佐在那裡?把姐姐帶去招待招待!」
左面那個孩子一皺眉頭,轉臉向右說道:「哥哥,這怎麼成呀?
帶著這大丫頭,不僅我們的事情辦不成,而且師傅若見我們帶了陌生人回去,不把我們禁閉三月才怪!」
戴夭仇越來越覺好奇,不禁含笑問道:「小兄弟,你們要去做什麼事?姐姐願意幫忙,你們的師傅是誰?可以告訴我麼?」
右面那個被叫哥哥的冷哼一聲,說道:「你說的倒頗輕鬆,這樣大的秘密;也能告訴你麼?」
戴天仇聽他一說,不禁更加懷疑。猜不出究是件什麼重大的秘密?但心中暗笑:小孩子終是小孩子,他們在不知不覺間,業已透露出這都陽湖上現有一樁重大秘密!眼珠一轉。點頭笑道:「好,既是秘密,我就下再探聽,但你們師傅的名字既不敢講?自巴的名字,總可以說出來吧?」
右邊那娃幾腦袋一幌說道:」我叫‘追風燕子’譚小麒,你怕不怕!」
戴天仇噗哧一笑說道:「喲!你還有個外號,我到真有點怕啊!」
說完玉手一指左邊那個幼童,又復問道:「你叫什麼?大概也有外號?」
那孩子也自神氣十足地一晃腦袋,說道:「怎麼沒有?我叫‘穿雲燕子’潭小麒,你頭不頭疼?」
戴天仇秋波一閃,蕪爾笑道:「唔?這倒不錯,一雙小燕兒,敢情還是同胞兄弟?」
「追風燕子」潭小麒仰面二望天星,陰呀一聲叫道:「不得了!天已快到三更,若是耽擱了這件大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抬頭一看船上的顧靈琴,皺眉叫道:「大丫頭,我們替你把船推過去一點,請你趕快走吧!」
話完,便與「穿雲燕子」譚小麟同時圍力,將小船向顧靈琴原坐小船推去。
戴天仇眼看兩船漸漸接近,但卻搖頭笑道:「小兄弟,如果你們不把要做之事及你們師承宗派告訴我,我就賴在這船上不走!」
「追風燕子」譚小麒把兩隻大眼一瞪,說道:「你在做夢!當今天下之人,還沒有一個知道這件事,也決不會有人知道我師傅的名號。
戴天仇聞言越發感到興趣,也越發不願離開,索性緩緩坐了下來,舒了一口長氣,說道:「你們要是不告訴我,我就不走了!」
她這種刁蠻舉措,直急得「追風燕子」潭小麒不知如何是好。
「穿雲燕子」譚小麟卻大笑說道:「哥哥別急,我有辦法。女孩子多半怕羞,我們赤身露體的跳上船去,看她跑是不跑!」
說完,雙手一撐船邊,冒出大半截赤裸裸的身軀,似乎真要跳上船來。
戴天仇「啊呀」一聲,忙以羅袖掩面,跳回自己所乘小船,嗅聲叱道:「你們這兩個孩子怎麼人小鬼大,如此壞法?」
兩個孩子發出一陣得意已極的哈哈大笑,「穿雲燕子」譚小麟又復沉入水中,推著小船,向湖心飛駛而去。
此時,夜近三更,月明星稀,湖上一片寂岑,所有遊湖賞月之人,均已興盡歸去。
戴天仇本因公孫玉爽約未到,頗為倔帳索莫,但如今卻被這潭氏兄弟的神秘行為,引起興趣,決定悄悄跟去,看個究竟。
主意既定,遂探手摸出一錠紋銀,交給船家,笑道:「這錠紋銀權當船資,夜色已深你去休息,由我自行蕩漿便了!」
船家早就看出這位風華絕代的女客是位江湖奇人,方自含笑接銀,欲待道謝,已被戴天仇輕輕一指,點了「黑甜睡穴」,酣酣睡去。
戴天仇將船家放人艙中,連忙蕩起雙漿,尾隨潭氏兄弟船影,向湖心而去。
兩船一前一後,漸漸深入湖心,直到三更,潭氏兄弟所坐小船始不再前行,而在湖面上回旋飄蕩。
這兩個小鬼靈精,雖已看到戴天仇的小船,但卻不加理會,只是瞪著四隻大眼;一瞬不瞬地,凝注距離他們小船一丈以外的湖水,神情極為緊張焦的。
水光接天,月華籠水,鄱陽湖面一片耀眼銀白。
白……
靜……
這兩個字統治了鄱陽湖的一切,也佔有了鄱陽湖的一切。
驀然,譚小麒的注目之處,泛起一片紅光,把銀白的湖水,也鍍上了一層淺紅顏色。
隨之,一股談談情香,也在如水的夜空中飄散,顧靈琴嗅在鼻中,不由嬌軀一顫,頓覺精神百倍。
她知道這必是一種鍾硫天地靈秀之氣而生的某種稀世藥物,於是又將小船劃近了些,注目凝神,靜靜看去。
那紅色的光度漸漸越來越覺強烈,直照得附近十數丈的湖水,由淺紅,而深紅,終於成了血紅之色,那兩個娃兒的小臉更被映得紅赤赤的好不怕人。
陣陣清香,也愈來愈濃,使人精神從過度興奮後,又有了些暈眩疲倦感覺,戴天仇眉頭微蹙,仔細注目,但湖上仍是一無所有。
此刻的境界,卻又由白……,靜……轉變成:
紅……
香……
紅得怕人,香得駭人,而奇異緊張的氣氛,卻更使人窒息!
候然,只聽一陣波激浪湧之聲,自那紅光中心向四周擴充套件,竟把這兩隻小船,向外衝蕩了數尺遠近。
戴天仇大吃一驚,暗忖:「這在湖水中發出紅光的,難道是個怪物?」
她思付未畢,只見那紅色水面的波紋,再度向四周擴充套件,候然「潑刺」一聲,自水中伸出一物,通體血紅,約有人拳大小。
那物體漸漸升至水面以上一尺左右,原來其下有根姆指粗細的青莖支撐,似乎並非活物,這時湖上無風,但那拳狀血紅之物竟不住搖顫,顯見頗有重量。
又是一聲「潑刺」水響,只見那兩個娃兒之一,業已全身赤裸,僅穿一條犢鼻短褲,一躍上船,但另一個娃兒卻沉人水中。不見蹤影!
戴天仇一看那船上的娃兒,蕩漿催舟,猛衝而來,神情十分緊張,知是防備自己破壞他們之事,遂微笑叫道:「小兄弟,儘管放心,不論那湖中是什麼東西?我都不會出手搶奪,欺負你們兩個小孩,但望你莫再隱瞞,對我明告!」
這孩子是年齡較小的「穿雲燕子」譚小麟,聞言冷哼一聲答道:「我若告訴你那是什麼東西,只怕你也不信!」
戴天仇笑道:「你管你說,不必管我信不情!」
「穿雲燕子」譚小麟剛要答話,突聞一聲奇異脆響,似是有物爆裂,兩人均自一驚,同時回頭看去
只見那人拳大小,通體血紅的物體已然漸漸張開,其大如碗,其狀如蓮,血紅色花瓣所蘊奇光,直把周圍十餘文的湖面映照得成了一片珊瑚,而散發出的芳香,更是使人如飲田酒,昏昏欲醉。
「穿雲燕子」潭小麟突然轉過頭來哈哈一笑道:「大丫頭,現在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了吧?」
戴天仇腦中雖已微暈,但仍然把那東西看得十分真切,不禁愕然付道:「這東西狀如蓮花,通體血紅,難道就是傳聞中的‘血蓮’?」
但是,她想到江湖中關於血蓮的傳聞!卻又愕然搖頭,自言自語說道:「不可能,不可能……」
「穿雲燕子」譚小麟又是哈哈一笑說道:「怎麼樣?我就是不說,你自己也猜出這是什麼東西了吧?但不過不肯相信而已!」
戴天仇奇詫萬分問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血蓮’?」
譚小麒哂然笑道:「現在告訴你,也已無妨,你以為‘血蓮’真如江湖傳聞,是生在‘貝加爾湖’,十年開花,三十年結果,五十年才能果熟麼?」
戴天仇道:「難道這傳聞不確?」
潭小麒哈哈大笑說道:「若是江湖中人都知道‘血蓮’產於鄱陽湖內,那裡還會如此安靜?哈哈,一股武林笨伯,竟是這般好騙!」
戴天仇見潭小麒小小年紀,講起後來卻如此老氣橫秋,蔑視所有武林中人,不禁有氣,但她掃眼一看那朵血蓮,不禁煥然住口。
原來,就這片刻之間,那朵盛開猶如海碗大小的血蓮,竟已完全凋謝,血紅花瓣,一片片落人湖中:「迫風燕子」潭小麒,從水內浮現身形,拾取花瓣,並探手將那蓮莖以上的血色蓮蓬摘下,歡然叫道:「小麒當心,我要來了……」
兩丈來遠的距離,潭小麒微一飄身,便自躍過,向戴天仇笑道:「大丫頭,今夜總算讓你開了眼界,如今你且把這朵‘血蓮’看看仔細!」
說完便把那朵「血蓮」,向戴天仇的面前遞來。
潭小以說話之時,頤靈琴便嗅到陣陣依鬱奇芬,自「血蓮」之中散出,此時那「血蓮」
遞到面前,奇芬更濃,便覺頭腦一陣暈眩,昏迷過去。
這兩個小鬼靈精一陣哈哈大笑,戴天仇在意識朦朧以下,只彷彿聽得其中一人說道:
「大丫頭,我先透露一個即將轟動武林的訊息,給你聽聽,我家主人於九九重陽,要在‘彭蠡水榭,大宴武林豪雄,你若認為我兄弟欺負了你,就去找我們算賬好了……」
以後,戴天仇便自完全失去知覺。
醒來之時,只見自己躺在舟中,那被自己點了睡穴的舟子,仍復沉沉大睡,不由覺得昨夜所經歷之事,猶如一場夢境,似真似幻!
戴天仇起身替舟子拍開穴道,步出艙外,只見月影早隱,深藍如海水的天空,只剩下幾顆疏屋,在眨著疲乏的眼睛。湖上仍是一片岑寂,但卻不斷傳來魚兒的出水跳躍之聲,原來天快亮了。
戴天仇正自疑真疑幻地望著湖水發呆,卻聽那舟於打了個呵欠,訝然叫道:「妨娘你划船真快,我們已經回到湖邊了呢!」
戴天仇聞聲回頭,才發現小船已近岸邊,遂索性急劃幾漿,催舟抵岸,忽聽天空一陣鈴聲急響,只見數只碩大蒼鷹,振翼掠空飛過,每隻蒼鷹腿上,各綁著兩隻巨鈴,並有一片片形如樹葉般的東西,從鈴中飄飄飛出。
她好奇之心大起,縱身上岸,拾起一片觀看,原來竟是一張兩寸見方觸手柔軟,薄如蟬翼白紙,上面赫然寫著蠅頭大小極為工整的三行紅色小字:
武林聖君於九九重陽特備需碌珍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