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鈴半劍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很大師瞪了戴天仇一眼,又復微笑說道:「中國書法,神韻重於形似,所以意境商絕!

畫面上著墨之處不談,往往筆下略留空白,即可把最難畫的雲煙蒼水烘托麗出!」

公孫玉不懂恨大師何以談起中國畫理?但知必有深意,恭恭敬敬地肅容靜聽,戴天仇也睜大一雙妙目,向師傅凝注。

恨大師繼續說道:「所以善畫之人,不論山水花卉,人物翱毛,下筆構圖之先,必已把何處著墨?何處留空?預有佈置……」

公孫玉聞言走到很大師身旁,一同看那白色羊皮,只見羊皮畫著一座上豐下銳的奇形高峰,高峰右傭另有一座,賂低蜂頭以上,有一紅色圓點,紅色圓點之中,又是八個極小字跡,仔細辨出寫的是「柔在柔中,高明柔克!」

這一來三人園覺出於意外,好不容易挖空心思,才猜這一個啞謎,但啞謎居然越來越多,竟自由一變二!

因為那座上豐下銳的奇形商峰本身,就是一個啞謎,字內名山無數,究往那裡去找?

高蜂石側畫有紅色圓點的賂低烽頭,是藏寶之處,並不難解!

可是「柔在柔中,高明柔克!」兩語,下旬暫時不談,上句中的第一個「柔」字,當然指的「柔經」,換句話說,也就是「柔經藏在柔中」,但這第二個「柔」字,又是指的何物?

一座高峰,一個「柔」字,又復難倒三人,猜測半天以後,戴天仇把白色羊皮疊好,交還公孫玉,向他笑道:「玉哥哥,第二個‘柔’字,係指何物,不到身臨其境,恐怕不易猜出?你還是先努力找到這座高峰,然後再綱嫂高蜂右側低蜂,也許船隻生情,一尋便得!」

公孫王點頭說道:「仇妹說得極有道理,但字內名山,何止千萬?我到那裡去找這麼一座……」

話猶未了,很大師忽似想起一事說道:「湘西雪峰山腳,隱居一人,自稱‘追遙先生’,平生足跡遍歷天下名山大川,堅侄不妨尋他討教一下,或有助益?」

公孫玉聞言不禁大喜,本想即刻啟程,但目光與戴天仇一碰,想起她上次還是仇弟弟之時,才得識荊,便告分快,如今變成了仇妹妹,倘若未曾快聚,又喟田關,不僅她勞心以內,必然悽楚萬端,連自己也不捨與這樣一位紅顏知已,選爾分離,嘗受那種六因九崇,三地相思的辛酸滋味!好在六沼之約,訂有十年,何不索性佐上一月半月以後再走?

戴天仇與公孫玉靈犀一點,脈脈相通,目光徽對之下,便已看透五哥哥的心頭所想,她在這種地方,特別顯得出豪邁無倫,不帶絲毫脂粉習氣,嬌笑叫道:「王哥哥我知道你既想早日找到‘柔經’,又捨不得馬上就走!我們既然兄妹之盟已定,又全有一身上好武功,則天涯海角,何處不可相逢?目前我要練劍,你要尋經,誰也別耽誤誰,等我劍一練成,馬上去找‘逍遙先生’,問他的去向,趕去和你相見!」

說到此處,向恨大師笑道:「師傅,仇兒說得對不對?我立刻就送我玉哥哥下峰好麼?」

很大師雙目以內,射出一種慈愛光輝,在戴天仇及公孫玉臉上徐徐流轉,最後微喟一聲嘆道:「自古情天多‘恨’事,幾人不是‘根’中人?我一生茹‘恨’,以‘恨’自名,今世今生,尚不知否此恨難了?不過你們兩人,祥麒威風,‘磊落光明,也許將來能夠比翼情天,不墮‘棍’海!」

公孫玉知道戴夭仇不曾告知卞靈筠與自己月夜盟心一事,很大師不知就裡,聽她一日一聲「玉哥哥」的,叫得那麼親熱,大概以為兩人早已心心相印,誓海盟山,所以才會有這樣說法。

但這種事又不好當面解釋,只得漲紅著一張俊臉,默不作聲,很大師繼續又道:「公孫賢侄遠來,貧尼別無所贈,且送你一個與我這‘恨’字恰恰相反的‘愛’字,希望你能發揮此字真意,以‘愛’處世,以‘愛’對人,厚德寬仁,百福自降!」

側臉又對戴天仇說道:「仇兒既為努力,把所需七種劍法,均已學會,則只要再痛下一月苦功,心不旁驚,使可把那套絕技學成,下山之期,並不太遠!你送公孫賢侄,下峰去吧!」

公孫玉起立拜別恨大師,便與戴天仇慢慢自峰頭縱落。

這時公孫玉心頭確實充滿離愁,默然傷別,但戴天仇卻毫不在意的笑語風生,與公孫玉並肩同馳,反而弄得他有許多借別傷離之語,不好意思講得出口。

以二人這等絕世輕功,不多時便到蜂腳,戴天仇停步向公孫玉臉上一看,見他愁鎖眉尖,眼眶徽溼,不由失笑說道:「玉哥哥真是多情人!但我到現在才知道你並不是光想筠姊姊,而不喜歡我!玉哥哥別傷心,趕快奮發你的凌雲豪氣,去找‘柔經’,小別一月,算得了什麼?我劍一練成,就來找你,那時我們就不再離、開好麼?」

公孫玉被仇妹妹說得英雄氣奪,兒女清收,握住戴天仇柔荑玉手,微一注目,猛的撒手轉身,一聲龍吟長嘯,藍衫飄飄,直奔西北而去。

戴天仇咬牙仁立,凝望玉哥哥背影,直等公孫玉藍衫隱人遠方不見以後,大眼眶中,勉強忍積已久的淚珠兒,寸自一瀉如泉,羅衣盡溼!

空山無擾,歲月雲飛,轉瞬之間,歐陽雲飛已隨公孫玉練功兩月,他雖無武功基礎招式,但因已得無極氣功吐納妙決,是以進境神速!本章接述公孫玉與歐陽雲飛在石洞中談話。公孫玉面目間及雙掌上的腐爛之處,逐漸結痴成疤,似已痊癒,但臉色卻日漸蒼白,身體不時抖顫,歐陽雲飛看得頗為驚疑,無限關懷地問道:「公孫大哥,你的毒傷不是全好了麼?為什麼氣色卻這般難看?」

公孫玉聞言,黯然一嘆,說道:「歐陽賢弟,我近日來臟腑之間時有異感,表面傷勢雖好,實則劇毒已攻內部,全仗精深功力勉強壓制,但油盡燈乾的大限之期,總不會太遠了。」

歐陽雲飛急道:「公孫大哥,你是絕代英雄,怎能在此等死?請告訴小弟,有什麼靈藥可治所中劇毒,即使踏遍天涯海角,歐陽雲飛也要為你尋來!」

公孫玉嘆道:「核除我所中劇毒,原不太難,可以治療,但著想復容如舊,則普天之下,只有一物……」

歐陽雲飛焦急無已地,打斷公孫玉話頭問道:「是什麼東西,大哥快說,小弟即刻去找。」

公孫王道:「我曾聽恩師元修道長說過,凡是容貌被劇毒所毀的人,只有用一朵‘血蓮’搗碎,方可完全恢復,但‘血蓮’乃西北絕塞‘貝加爾湖’秉持地心寒氣所生靈藥,十年開花,二十年結果,五十年始成熟,你想如此罕異的之物,豈能輕易尋得?」

原來卞靈筠姐妹兩人,在小樓上談話間,卞靈筠一顰秀盾,突地悽然說道:「妹妹,我不知怎的,這些日來,總是心神怔鍾,總覺得玉哥哥出了什麼禍事,’不會赴這中秋鄱陽之約……」

戴天仇笑道:「妹妹,你對玉哥哥過分痴情,才會鎮日以他安危為念!玉哥哥如今武功這高,惟一仇人‘六沼神君’萬佼午已死,還有誰會對他不利?」

她說到此處,語音微頓,忽然也自眉蜂微聚,說道:」不過卻有一件事到真令人耽心!……」

卞靈筠神色微變,急急問道:「什麼事?琴妹快說!」

戴天仇緩緩答道:「姊姊別急,我確實想起一事,不禁為玉哥哥擔憂匪淺!」

卞靈筠蹙眉噶道:「琴妹,你對我還要賣甚關子?有話快說!」

戴天仇道:「姊姊,玉哥哥風流倜儻,溫柔多情,會不會又被別的名門閨秀或武林紅粉的一縷情絲繫住?」

卞靈筠聽得心神一震,搖頭苦笑說道:「這個……這個……」

戴天仇一本正經他說道:「這種預測,大有可能,所以我要立即趕去鄱陽湖,倘若玉哥哥失約不到,‘那就一定是在這種原因以上,出了事情,我們婉妹少不得又要仗劍江湖,再攖鋒鏑!」

顧靈筠道:「既然如此,琴妹趕快稟明母親,即刻登程,你既已改姓歸宗,今後應以本來面目向人,用不著再換男裝的了。」(戴天仇歸宗後,改名為顧靈琴,卞靈箔改名為顧靈筠。)

戴天仇內心何嘗不苦念公孫玉?但卻因性格豪爽,表面上仍自笑靨生春地,連霎妙目說道:「姊姊別急,我一定替你把玉哥哥接回家來!」說完,飄身下樓,稟明慈母,收拾好一切應用之物,直奔浮梁縣境的鄱陽湖畔而來,也是因緣巧合在鄱陽湖見到了血蓮,「血蓮」

雖是復顏靈藥,但並非西北絕塞‘貝加爾湖’所特有。

姑娘到鄱陽,正是中秋月明之夜,那周圍四、五百里的「彭蠡」

風光,在這「月到中秋分外明」的贍魄流輝以下,恍如一面淨拭明鏡,水映月色,月銜水光,極目望去,一片澄澈,不知這置身之處究是人間名湖,抑或天上宮闕?

戴天仇本非多愁善感,觸景傷懷的世俗紅閨弱女,但對著這等湖光月色,身旁缺少了一位多情著意的玉哥哥,也不禁緬杯舊遊,油然而興「同來望月人何在,風景依稀似去年」之嘆!

她仁立久久,仰觀天色,時已二更,不但未見公孫五的英挺身影,竟連沈南施姑娘的勞蹤,亦復杏然,心下不禁發急,逐喚醒一艘小船的船家,僱舟蕩漿湖中,以解岑寂。

驀然一陣「嘶嘶」水響,自湖心方面遠遠傳來,戴天仇凝目望去,在皎皎月光以下,彷彿看到水天相接處,出現了一個小小黑點,心知必是一條船影,但這條船影移動甚疾,顯然不是月夜泛舟的風雅游客」

她不禁懷疑到自己的玉哥哥身上,遂自船家手中接過雙漿,微運內功,向遠遠鄭點船影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