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玉心頭也是一番悽楚,望著戴天仇飄飄而逝的後影,幾自含淚茫然。
暗想初會這位盟弟之時,覺得他似比自己豪邁,怎的這臨歧分手之際,突然又柔弱得如同女兒?可見得「情」之一字,不知磨盡古今天下多少英雄?魔力大得委實不可思議。
張憫久久以後,付清船資,帶著那柄盤螭劍,下岸投店,晚間無事,自然地又抽出寶劍,不住拂拭把玩,但在把玩之間,忽然發出玄想。
暗想這柄劍,既據傳說與「柔經」有關,自己何不就在「柔」字以,試探一下?
念頭雖然打定,但因劍是純鋼所鑄,覆去翻來,也找不出絲毫合於」柔」的聽在。
公孫玉外表溫和,其實秉性極剛,既然想出這種念頭,便非要做到完全徹底不可。
左手持劍,竟自丹田叫足內家真力,除了劍刃之上,到處均以右手食拇中三指運甲金剛指神功,試探虛實。
捏來捏去,依然通體堅鋼,但捏到劍柄之時,居然被他捏出一點異處。
原來劍柄螭首一紅一黑的兩粒眼珠之中,紅珠以與劍成一體,堅實異常,那粒黑珠,卻在公孫五金剛指神功硬捏之下,彷彿略有彈性?
這一來公孫玉不禁狂喜,耍想把那螭首黑珠,挖出察變,但因劍是盟友之物,這粒黑珠,果與「柔經」有關,倒還可說,倘若只是自己幻想,無端損壞人家的稀世神物,卻以何言交代?
但轉念一想,盟弟戴天仇謀取盤螭之意,是欲仗此神物,練劍報仇,所以重在鋒刃能夠切金斷玉,並不重在裝飾美觀,而「柔經」
能得與否,則關係自己師仇太大。仔細權衡之下,終於決定還是一試為當。
主意既定,遂找來一柄尖銳小刀,潛運真力,慢慢將那螭首的黑色眼珠挖出,原來那黑色眼珠,也是一顆圓形精鋼,毫無異狀,但眼珠以下,卻墊著一層黑色柔軟之物。
公孫玉發現自己所料不差,這螭首黑色眼珠之下,果有秘密,心頭不由一陣卜卜亂跳,極度小心的,慢慢將那黑色柔軟之物,挑出一看,竟是一張極薄羊皮。
公孫玉手捧這塊招疊成長方小塊,藏在盤螭劍柄之中的黑色羊皮,跪倒默禱,祈求恩師天南三劍的在天之靈,佑助自己早得「柔經」,練成絕藝,好往雲南六調,找那六調神君萬侯午,報仇雪恨。
默禱完畢,公孫玉戰兢兢的開啟那疊羊皮一看,不由目瞪口呆,原來那黑色羊皮以上,只在方格白線之中,畫著一個七彩圓圈,和八個淡黃小字。
那圓圈的最外一層,是作黃色,逐漸往裡的次序是紅、青、紫、藍、橙、最中心卻是針尖大小的一點白色。
寫在這七彩圓圈以外黑色方格之中的八個淡黃楷書是:「空外之空,色中之色!」
公孫玉費了不少手腳,所得的卻是這麼一張莫明其妙的黑色羊皮,未免太已失望!找了一些棉花,填人劍柄,仍把那粒黑色眼珠,小心裝好,便對著這張羊皮,痴痴發楞!一張黑色羊皮,一個黃紅、青、紫、藍、橙、白的七個圓圈,和兩句佛家褐語似的「空外之空,色中之色!」要說就憑藉這點啟示,便足以找得那部武林秘英「柔經」,未免大已虛無飄渺,但由這黑色羊皮藏得極端隱秘的程度看來,卻又分明具有莫大價值。
公孫五迷茫了整個一夜,終於自我安慰的認為盟弟戴天執之師,既然說過曾聞「欲得柔經,先取盤螭!」之語,而這盤螭劍中所藏奧秘,也已被自己發現,則總算離心目中所渴想的「柔經」,近了一步。
仔仔細細的,把那張黑色羊皮,藏在懷中,一夜苦苦思索,人已頗覺疲乏,這一覺睡得倒十分香甜。
醒來兩眼方睜,那六彩圓圈,和空色色空等字樣,便義自然而然盤旋腦際,公孫玉越想越覺迷惑,想到後來,幾乎目光所及之處,全是那些六彩圓圈,團團亂轉。
賭氣起床吃了一點點心,暗想這盤螭劍中奧秘,既已發現,何必還要等到三月期滿,不如立時趕到湘南九峰山摘星峰還劍,並將這啞謎,與盟弟戴天仇,共同參詳,或者向他師傅請教,可能有得,也說不定?
公孫玉自幼孤苦,好容易新交了這位年貌相若,氣味相投的盟弟,自也不捨尚未快聚便告分離,何況一夜之間,便觸動靈機,自盤嫡劍柄以內,找出這張黑色羊皮,真想一步即趕到九賽山,好使盟弟驟然驚喜,並敘述自己這件得意之事。
夕陽餘輝照得楓林,獨映江寶山的光輝,小樓上雙生姐妹花,中間擺著淇抨,剛沏的龍井茶,透出清香。看棋抨上落的棋子,只稀疏的布在左右上角。
穿著白衣的姐颯卞靈筠,玉手食中二指扶著白子,並末落子,微仰螓首問道:「你把盤螭劍借給了玉哥哥,他就去找柔經去了?」
「姐姐這話你問了多少遍了,就是這樣呀!」
「到底找到了沒有?就是什麼樣啊?」
「當時沒找到,後來會找到的。」接著又說:「姐姐,還是你先告訴我,玉哥哥結交‘黑衣無影辣手神魔’申一醉的事情,那惡魔頭可不是好相與的呢!」
「結交辣手神魔,此魔還不是因為在盤螭劍中發現了奧秘之後呀!」
公孫玉自發現盤螭劍中,獲得啟示柔經出處的奧秘,就急著要去九嶷山去會他的盟弟。
星夜急趕之下,再加上一身內家絕藝,不懼虎狼宵小,自然容易錯過宿頭。
這一座走到贛西接近湖南的武功山脈之中的主峰雷峰附近,已經是臘月中天的深夜時分。
武功山脈,本極雄挺峻拔,雷嶺巍然聳立,更足以做視群峰,山風極勁,獵獵飄衣,遠巒近壑之間,並時常響起淒厲懾人的虎嘯猿啼,梟鳴鶴唳。
公孫玉覺得深山月夜,別具一種極其淒厲蒼涼之趣,豪興一發,不但不尋覓洞穴等地歇息,獨自踏月疾行,並還藉此鍛鍊輕功,專找那等斷壁險崖,幽澗深壑之處落腳。
這樣一來,自然越走人山越深,公孫玉走到中天皓月漸向西沉之時,突然覺得時令正在炎夏,山風吹到身上,似乎不應如此冰涼貶骨?
剎那間,山風越發轉烈,眼前一暗,碧空之中,便已密佈烏雲,公孫玉知道驟雨即臨,想起方才聽得西南角上,傳來一兩聲鍾磐之音,可能有廟避雨,才一抬頭打量,瞥見右前方蜂腰叢樹以內,似有一角紅牆,但那比蠶豆還大的雨點,業已漫空如注的傾盆而降!
公孫玉知道瞥見紅牆,但相距至少還有數里山路,不等自己趕到,衣履必已盡溼!
遂在近處尋覓可以避雨之處,看來看去,看見身側丈許以下的峭壁上,有株橫生古松,巨幹密葉,蟠虯如蓋,公孫玉輕輕一躍,便至松巔,然後鑽人枝葉避雨。
這株古松根際,藤籮垂拂之間,彷彿還有一個大洞,公孫玉因懸崖絕壁的暗洞以內,往往藏有奇毒蛇蟲,古松既可避雨,也就不必再行進去。
不過避未多時,雨勢越來越疾,雨點也越來越大,古松枝葉茂密,雨雖不能直接打進,但葉上積水,被那傾盆而降的驟雨所震,卻宛如在古松之下,另外下了一陣大雨。
公孫玉自技縫望天。彤雲又厚又密,知道這雨不是一時可停。
松上已難藏身,只得抽出盤螭劍,橫護當胸,並暗凝內家真氣,躍到洞口。
躍下之前,便已拆了一根油脂極厚的松技,因天空星月,早為密雲所掩,洞內烏黑無光,晃著身帶火折,把松枝點燃,注目四外,謹慎小心的慢慢人洞洞口不大,洞內卻不甚逼厭,但似有一股奇腥之昧,路徑亦頗為彎曲,經過幾個轉折以後,公孫玉候然止步,目光射出詫異光芒,因為這洞中竟有出乎意料之外的稀奇之事!
山洞已到盡頭,洞中盤膝坐著一個黑衣老人,銀鬚雪發,均達尺餘,衣裳也破爛不堪,顯見已有多年末出此洞。
壁邊散置著不少乾糧,洞頂並還有一線山泉,渭淚下滴,老人身前卻橫著三根黑色巨木,頗似就被這三根巨木,困在其內。
公孫玉這時距離巨木不過數尺,手內松枝火光照耀,老人分明知有人來,卻仍大袖雙垂,閉目不動!
這黑衣老人雖無任何言語動作,但那坐如山嶽的神情,一望而知決非尋常人物!
公孫玉防人誤會,先行收劍,然後恭身說道:「在下公孫玉,因避雨誤入洞中,望老人家怨我冒昧干擾之罪!」
公孫玉這一發話,黑衣老人似出意外,長盾微微一揚,但雙目依然不睜,向公孫玉立身之處問道:「聽你的語音,是個少年人,你從東來,還是西來?」
公孫玉恭身答道:「在下由贛赴湘,路過這武功雷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