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兩陣,雙方均是一勝一負,彼此秋色平分、整個的生死命運,都要在這一場之中決定!所以不但關係密切的四位武林高人,都是貌作鎮靜,暗在緊張,就連旁邊觀戰的白衣少女卞靈筠,一雙纖手的手心之中,也在代為雙方,暗出冷汗!
天南三劍商議半天,元真認為較量暗器,稍有把握。因為自己師兄弟三人,每人一百零八粒玄門智珠,數目又多、手法又有獨到之妙,尤其是三人合力,滿天珠雨;對方無論如何,均難逃避!何況六沼神君雙腿既無,雖然有兩隻寒鐵寶杖,可以代步,但他若舞動寶杖,抵擋暗器,則必然無法還手逆襲,豈非有勝無敗?
元修元真再三思索,也想不出什麼穩可制勝六沼神君之策,只得同意元真見解,仍由元修遭長向六蹈神君說道:「這第一場的最後一陣睹鬥,也就是彼此雙方的生死之爭,按著先前約定,應由愚師兄弟出題,我們要想各以身畔一囊玄門智珠,討教萬侯神君的暗器手法!」
元修道長此語一齣,白衣少女卞靈筠突然一聲輕喟。
六調神君萬候午,本來那副外弛內張的面容之上,也實現喜色點頭叫道:「好好好!你們三位身畔的三百二十四粒玄門智珠,只要有一粒沾上我這件衣服,萬挨午便永絕人寰,認輸自盡!」
寒鐵寶杖「丁」然地作響,人已飛到三四丈外的一塊大青石上坐定,向元修道長等人笑道:「天南三友,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的最大賭注,請自竭力施為,並小心萬候午還手!」
元真道長一見六沼神君萬候午的這副神色,心頭不由暗暗叫苦,知道自己可能把事料錯,幾句話兒就把師兄弟三人送進了梗死城中!
但事已至此,威望身分他關,寧教人亡,也不能令聲名稍有隕越!反正是最後一拼,遂探囊取了一把玄門智珠,分握雙手,蓄意先為兩位師兄開路,探探這位六沼神君,為什麼一聽見賭鬥暗器,就這樣欣然於色,到底有些什麼位鬼驚神的絕妙手法?
主意打定,左右手共是十二粒玄門智珠,六六齊飛,因為對手太強,這場勝負,又關係性命榮辱,所以一開始,便用出了暗器中的極高手法「亂點鴛鴦」!所發玄門智珠,在六調神君身前,自動凌空互撞,看似毫無規則的滿天亂飛,其實預定的目標和部位,絲毫不亂,每一粒玄門智珠,當空激撞以後,都出其不意的分從前後左石各方,飛打六調神君的周身要穴。
六調神君來此報復十年之恥以前,早已把敵情打探清楚。知道天南三劍之中,功力劍法,推元修道長最高,但暗器一途卻以元真道長為箇中翹楚!心中不禁暗笑,這天南三劍,想是數運當終,怎不知道自己對收取暗器,向稱天下獨步!班門弄斧,螳臂當車,豈非自尋死路?
心念未了,珠光已自臨頭,六調神君不慌不忙,舉起左手寒鐵寶杖,在頭頂之上,劃了一個圓圈,十二粒玄門智珠,便如泥牛投海一般,渺無蹤影。
元修元朗見事不對,掌中的玄門智殊,急忙也同時併發!這一來滿空珠光,滿谷花光,上下交映,當中再配上八個服裝一致的絕色美女,三個相貌清奇的全真道人,和一個身無雙腿的綵衣英俊書生,真叫做人是奇人,景是奇景,而這場暗器比鬥,也可算是千古奇觀,一時無兩!
那多的玄門智珠從天南三劍這等人物的手中發出,威力豈同小可?滿空中盡是珠光閃閃,勁風呼呼!但六調神君卻會者不忙,見元修元真一齊動手,右掌中的銑杖,也在頭頂掄圓,化成兩團玄色精光,把自己身形,籠罩在下。那些漫空珠光,一到玄色光圈之內,便自蹤影杏然,不知去向!
剎那之間,天南三劍囊中的玄門智珠,已去大半,元真知道大事不妙,一聲暗號,欲作最後一拼!三人皆把所餘智珠,掃數用「滿天花雨」手法撤去,但每人各留六粒,一同以陰手發出「倒灑滿天星」從六沼神君所坐的青石下方,飛打六調神君的腹背兩脅。
六調神君縱聲長笑,「格登登」的一陣金鐵交嗎,把兩根寒鐵寶杖,生生插入所坐的大塊青石之上,雙臂一抖,全身骨節山響,所戴的一頂儒巾,沖天飛起三四丈高,頭髮根根勁立!
天南三劍傾囊飛打的玄門智珠,到達六調神君身前,一齊自然墜落,但並不似被什麼無形罷氣所阻而激撞回頭,只是整整齊齊地在六沼神君的離身三尺之前,作半環形的排列在地,而六調神君所坐的青石之上,也高高墳起一堆精光閃爍之物,正是天南三劍先前所發的玄門智珠!
元修道長等人這才知道,六沼神君這十年之內,果然痛下苦功,把他所得純陽真解之內,號稱武林中最難練的「太陽神功」,業已練成!自己師兄弟三人,每人一百零八粒玄門智珠,運用內家真力,同時併發,光雨流天。竟然連對方一絲衣角,均未沾上,還有何顏再在武林之中,自稱字號?
就這微一怔神之間,又聽得六調神君一聲輕笑叫道:「三位道長留神,萬候午獻醜回敬!」
登時響起一片極為清脆好聽的「滴鈴鈴」之聲,三人抬頭閃眼看處,滿天飛舞的都是些寸許大小的金色小鈴,為數不下四五十枚之多,也不知六調神君怎樣同時發出?
所用手法,卻與元真道長先前所用的「亂點鴛鴦」,大同小異,但更高!更妙!滿空金鈴,雖然也是互相激撞,但連一點都不紊亂,都是金鈴邊緣對金鈴邊緣,叮噹一錯,原來一個一個平平穩穩的金鈴,經這一碰一錯,立時變作不規則的旋轉偏飛有的眼看在東,忽的一偏一閃,反到西邊,有的則明明業已及地,都又在與山石微微一碰之時,突又彈起再行旋飛丈許。尤其是金鈴本身是「滴鈴鈴」之聲,再加上互相激撞的」錚錚」錯音,簡直擾亂心神,令人目眩耳亂,無從捉摸。
前文曾經交待,這六調神君,當年在這綠雲谷中獨戰天南三劍之時,聽圍兵刃就是一對攝魂鈴,後來十年茹苦把純陽真解練成,因雙腿已斷,遂改用兩根寒鐵室杖,半作兵刃,半作代步。但對這對心愛的攝魂鈴,卻仍不忍捨棄,苦心孤詣,匠心獨運,把它縮小了幾十倍,打造成四十九枚,小小的攝魂金鈴,並練成。了這種絕無僅有,奇詭無倫的獨門手法。
天南三劍也是何等人物?一聽金鈴互相激撞之時,聲帶錯音,便知道這是一種「亂絮落花翻飛飄蕩」的迴旋手法!三人往起一合,以背相同,各對一方,先自鎮定心神,不為鈴聲所擾,然後認定那些攝魂金鈴的來勢方向,根本不允許滿空漫飛的金鈴靠近身旁,離著還有七八尺遠,就用無極氣功,加以劈空擊落!
但六沼神君果然不傀自詡收發暗器,天下獨步,那些滿天迴環飄蕩的攝魂金鈴,有的雖然勁頭巧合,一擊便落,有的卻隨著天南三劍所發掌風,飄出幾步,突然滴溜溜的一轉,一偏一斜,仍照方才來路打到。
這類手法,著實叫人防不勝防!天南三劍竭盡全力,劈擋騰挪,算是把這一片金鈴光雨,應付過去。元修元朗一語不發,那元真道長,卻悽聲長嘆,慘然說道:「小弟愧對兩位師兄,先行一步!」
翻手拔出背後長劍,就往咽喉抹去。
元修道長伸手攔住,並自元真所著道袍的下襬之上,摘下一枚小小的攝魂金鈴,那金鈴製作極為精巧,四周並有無數小刺!元修道長略一審視,也不交回六沼神君,竟自揣人懷中,面色如常,絲毫不變,向元真道長笑道:「師弟何必難過?我們在武林之中,稱雄一世,現已年逾花甲,生死二字,算得什麼?不過師弟此時怎能便死,我們不是與萬埃神君,還有第二場賭鬥未比?」
說完鈕頭向六調神君笑道:「萬侯神君!你這七六四十九枚攝魂金鈴,真可以稱得起獨步武林,委實有位鬼驚神之妙!我師兄弟這三條命輸得心服口服,元修忍死片刻,要為先前約定的第二場賭鬥,出題目了!」
六調神君萬埃午,這時也對天南三劍,改了一付尊敬神色,莊容點頭答道:「道長儘管劃道,萬侯午無不應命!」
元修道長微笑說道:「十年之前,貧道師兄弟在這綠雲谷內,以三元劍陣,勝了你的攝魂雙鈴,十年以後,仍在此間,譭譽在你的攝魂鈴下,如今我們的第二場賭鬥,何妨再賭十年?你以寒鐵寶杖,在一百招之內,如能勝得了貧道師兄弟的三元劍陣,則別無他求,死而無憾!倘若不然,元修要請你十年以內,不履中原,在六調山純陽宮內,靜待我門下弟子前往拜會,萬候神君素來一諾千金,貧道等敬候一語!」
六調神君神色凝重,注視元修道長半天,緩綴答道:「道長宅’心真夠仁厚!你分明怕我心毒手狠,著在中原創教,各門各派人物未免多所死傷,所以才想藉此第二場賭鬥,禁我十年,以冀稍挽武林殺劫!萬候午早就說過,聽憑劃道,就如道長所言,二度會會貴師兄弟的三元劍陣!但為了敬佩道長為人,及紀念今日之會,萬候午當著我門下八大弟子,鄭重宣告,從今以後,在我手卜喪生之人,以道長師兄弟之數為限!」
元修道長合掌一拜,莊容說道:「得神君此言,元修等雖死無憾!我們就此開始!恭領絕藝!」
師兄弟三人,同的拔劍向後一退,分佔天地人三才方位,剩下個六調神君萬候午,用兩根寒鐵寶杖技地,站在當中。
元修道長剛把長劍一領,突然停式向六調神君笑道:「有煩令高徒一記怕數!」
六調神君笑聲叫道:「筠兒!你凝神數著雙方招數,三位道長的三元劍陣,天下無雙,趁此還可獲得不少益處!」
卞靈筠恭身應命,盈盈走過,注目觀陣。
元修元朗元真三位道長,因雙方命運,業已決定。現在不過臨死之前,盡最大努力,以期把這位蓋世魔君,憑著一句諾言,在六調自禁十年,略減中原武林浩劫。
這一種純粹為人的念頭打定,已人無我之境。靈臺之間特別澄澈空靈,按著天地人三才方位,把步眼活開,三人全是一樣的平胸舉劍,挽訣齊眉,氣納丹田,盤身繞走,宛如流水行雲,瀟灑美觀已極。
六調神君萬候午,當年在這三元劍陣之下,吃過大苦。雖然純陽真解練成,適才連番試手,業已知道功力勝過對方,但這師兄弟三人,尤其是元修道長,在自己二度出山以前,號稱天下第一劍!三劍連環,威力更增,怎敢絲毫怠忽?雙杖點地,身形穩立場中,便如鐵鑄一般,聽任夭南三劍,在身外遊走盤旋,不加理會,但雙目神光炯炯,籠住對方身形,卻不一瞬!
轉到分際,元修道長一聲號令,各以平舉胸前的長劍進招,發動之初極饅,但離六調神君身前不遠之時,突然劍光打閃,三人一齊抖腕震劍,立時一個劍尖化為百十個,好像一座劍山一般,齊向六調神君當胸,如飛撞到!
六詔神君」咦」的一聲,雙杖微動,退出二三丈外,心中好似疑詫。
‘原來因為昔年會過,知道這三元劍陣的奧妙之處,在於先佔三元方位,’困佐敵人不使走脫,等動手之時,永遠是一齊發招,三支劍兩虛一實,一攻兩守,但誰虛誰實?孰攻孰守?對手之人每每莫知所自,應付為難!他們自己卻配合得巧妙無間,天衣無縫!
但今天這頭一招就大異昔日,三劍齊攻,劍劍是實,無一虛招,攻敵而不防己,犯了武家大忌,是何道理?
他這裡疑詫未已,天南三劍業已奇招迭發,劍影如山!他們師兄弟既稱武林第一劍,威力豈同等閒?饒你六沼神君,功力絕世,一雙寒鐵寶杖,連手都還不出去,迫得仗著一身怪異輕功,騰挪轉側,展眼便是三十餘招。
到得四十多招,六沼神君好容易才覓得空隙,還招進杖,但這三位武林第一流高手,此時好像變成常人拼死一般,六調神君的寒鐵寶杖,無論向任何一人遞到,都是一樣的連理都不理,三支長劍,趁六沼神君一杖攻敵,只剩一杖技地之時,宛如驟雨狂風,逆襲而至。
六沼神君這才從恍然之中,鑽出來一個大悟!原來對方第一場業已賭輸,反正無法再活,動手之間,自然可以放棄防守,事事進攻!但自己是勝利一方,怎肯與他們拼命併骨?
看來要想在百招之內,勝這天南三劍,只怕已無希望。
他想到此處,動手已近七十照面,天南三劍一招精粹絕學「倒卷長虹」,奮不顧身的三劍同掃,逼得六沼神君,又使出他那手「節節登空凌虛步法」,在空中兩個盤旋,頭下腳上的,圍手中寶杖點地。
但鐵杖一點地面,腦際突然靈光一閃,不但不再躍身復原,他那鐵杖,本能伸縮,此時索性全部伸出,每校約長六尺,就這樣的倒立而行,與天南三劍遞招還手。有時索性飛身凌空,雙杖同揮,來個威力無倫的「潑風八打」!
這一來,無形中六沼神君的身形,始終在六尺以上的空中,主仗系寒鐵所鑄,不畏刀劍削砍,天南三劍要想傷他,除非也自縱身空中發劍!但彼此凌空,六調神君因雙腿已斷特下苦功,練那寒鐵雙仗,及」節節登空」身法,以彌補缺憾,自然稍佔便宜!何況杖長勁疾,論功力也是他梢勝一籌,所以場中形勢頓變,天南三劍再不能採取那種奮不顧身的拼命打法,元修道長略一盤算,已近百招,生恐功虧一簣,長劍攻防攔拒之間,高聲叫道:「三劍歸元,改攻為守!」
六調神君知道倘如元修道長所言,因百招即屆,自己準敗無疑!那肯讓他們三劍歸元,寒鐵杖施展出天魔杖法中的撒手絕招「羅喉血雨」,看準了天南三劍中的最弱一環,玄真道長一人下手。
漫天玄影,一片杖山,飛舞之下,元真道長知道不妙,也自全力施展自己護身絕學「如意天羅」,手中劍舞成千層劍幕,連擋兩招,但第三招上,便被寒鐵杖震開長劍,在左肩頭上,輕輕一點。
天南三劍,面若死灰,六調神君得意洋洋飄身而退,報頭向場邊監戰的卞靈箔問道:
「筠兒!共是幾招?」
天甫三劍疑神靜聽,卞靈筠櫻唇微啟,竟然略為囁嚅,把頭一低,未能脫口報出。
六沼神君知道不妙,得意之色一收,莊容說道:「筠兒不許弱我名頭,但說無妨,要講實話!」
卞靈筠霍地拾頭,妙目之中,神光湛然,朗聲說道:「一百零招!」
六調神君一聲不響,寒鐵雙杖點地,人已縱回軟床之上,天南三劍,眉目之間,一片說不出來的寬慰神色,師兄弟並肩而立。向六沼神君合掌一拜,元朗元真並向元修道長施札說道:「師兄留渝,小弟先行!」
元修道長哈哈笑道:「好!好!愚兄有事未了,還要忍死須爽,師弟等先行超脫,在黃泉路上,等我片刻!」
元朗元真從容含笑,拔劍就頸,鮮血一噴,仆倒在地!這種情景,比互相兇殺惡鬥之下,烈腦分屍的死上一大片人,更覺悽慘!
卞靈筠引袖障面,其餘七個白衣少女,也各自低頭,只有元修道長和六沼神君,神色絲毫未變,依舊夷無自若!
元修道長撕下一幅裡衣,削破中指,寫了一封血書,翻腕拔出背後長劍,屈指一彈,折劍為二,以後半截斷劍,井同前自元真道長袍下襬之上,摘下的那枚攝魂金鈴,裹在血書之內,外面再撕下一片道袍包好,寫好地址姓名,抬頭向六沼神君笑道:「貧道師兄弟棄命深山,還勞神君那位高足,代我傳書劣徒,命他們發奮圖強,十年之內,就以這半截斷劍,及一枚金鈴為證,到六詔赴約!」
六沼神君莊容說道:「道長但放寬心,萬佼午一言既出,從無改悔,第二次賭鬥一敗,決不再在中原逗留,我恭送道長去後,立率門下弟子,迴轉六沼,在這十年之內,等待道長高足,留下這卞靈箔,代道長傳書便了!」
元修道長一聲「多謝」,右手食中二指,鉗住那段劍尖,向自己心窩一點,然後滿面笑容,反手一彈,半截劍尖「奪」的一聲,釘人六沼神君所坐軟床的床沿之上,額搖不絕。元修道長也就帶著滿面笑容,水絕人寰,仆倒在他兩位師弟,元朗元真的屍身之上。三個武林中的一流劍客,就此一齊了結!
六沼神君這時才出聲微微一嘆,拔出元修道長所擲的半段劍尖,置向盛放五毒天魔首級的革囊之內,回頭向卞靈筠說道:「筠兒!你把元修道長的遺物,送到他指定之地,並交與指定之人以後,自行回山,我與你師妹妹等,先回六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