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些判斷,幾乎完全正確,那位「玉簫郎君」潘午剛剛聽風辨位,避過「奪魂金針」並感覺師姊孟三孃的「羅剎陰功」業已出手,正等對方有了閃動聲息,便加插手襲擊之際,突然發現暗影以內,「刷」然輕響,隱隱有一片無形勁風,已向自己攔腰掃到!
潘午這一驚非同小可,因為「含青殿」內,「奪魂旗」共有三位之多,潛身進襲與發出「奪魂金針」者,是否一人,尚未可知?自己在閃避之中,倘若恰好撞向另一位敵人所在,對方只要以逸待勞地,舉拳一擊,豈不糊里糊塗的就把一世英名,加以斷送!
心中這一憂慮,閃避自然稍遲,潘午惑覺那片無形勁風,業已隱挾千鈞重力,壓到心頭,遂無暇多作思索地,縱向適才師姊「笑面閻婆」孟三娘發出「羅剎陰功」的大殿西面!
還算孟三娘頭腦冷靜機警,自從「羅剎陰功」一掌擊空,便知師弟「玉簫郎君」潘午,可能要吃虧,並判斷這飛身閃向自己之人,就是潘午,不曾冒冒失失地,加以凌空一掌!
潘午何曾不顧慮到孟三娘可能誤傷自已,故而人尚未到,便以三成真力發出一股「羅剎陰功」與孟三娘暗打照應!
他們師弟這一會合,那位假「奪魂旗」也不敢再度輕易進犯,「含青殿」內,暫時又復保持靜默,但三人心中,都有一種疑念,油然而生,就是分明五人進殿,怎的只有三人動手?另外兩人為何沉穩到如此程度?
殿下三人各自疑思?樑上兩人,也自各有所思!
在鍾離老人身旁不遠的那位假「奪魂旗」,根本對下面三人之間的那些過手打鬥,漠不關心,只顧靜坐調神,似乎儘量加強功力,準備在適當時機,才突作千鈞一擊!
鍾離老人此時心中,只在盤算一項問題,就是適才假「奪魂旗」攻擊「玉簫郎君」潘午的那聲「唰」然輕響,聽來特別耳熟,究竟用的是件什麼兵刃?
那時孟三娘潘午師姊弟,並肩而立,沉思片刻,孟三娘忽然想起,這幾位「奪魂旗」打扮的奇異對手,無論他們本來面目是誰,均縱橫江湖,向稱機智無倫,詭秘萬狀!說不定他們之中,有人暗暗藏身樑上,根本不動,只任憑自己等盲目亂鬥,才是一件天大笑話!孟三娘想到此處,便拉潘午,用手示意,叫他在此防範敵人進襲,自己要往樑上一探!
潘午略吃小虧,正思報復,遂也以手式示意領會,孟三娘便即暗推真氣,一式「平步青雲」,毫無聲息地,向大殿梁間輕輕拔起!
這「含青毆」內五人的武學程度,分成兩個等級,比較高明的,自然要推鍾離老人與孟三娘,互相伯仲!其次則因「玉簫郎君」潘午,眇目以後,拚命修為,功力大進,也足與兩位假「奪魂旗」一爭長短!
故而孟三娘特別提氣輕身的平拔梁間之舉,除了「玉簫郎君」潘午以外,只有鍾離老人發覺,不禁好生竊笑,今夜這場糊塗惡鬥,心機武術,錯雜糾纏,委實極為有趣!五人之中,居然已有三人心意相同地,一齊暗藏到樑上!
而且根據自己耳力判斷,這悄悄向上拔身之人,輕功極其高明,若非自己因獨居西崑崙絕頂小琅環仙境,悠閒無事,練成能在萬物繁響以內,細辨蠅鳴蟻斗的「天聰耳言」,根本無法聽出絲毫聲息,可見此人絕非另一假「奪魂旗」,也不是「玉簫郎君」潘午,必系那位曾與自己比賽上吊,並對「南筆」諸葛逸特別垂青的紅粉魔頭,「羅剎掌教」!
孟三娘所處位置,是在大殿主樑以上那位假「奪魂旗」與鍾離老人身左七八尺外的另一較小橫樑,三人恰好成了一個鼎足形勢!
這時「玉簫郎君」潘午,自師姊隱身樑上以後,知道可能殿中只剩下自己,與適才襲擊自己的那位假「奪魂旗」,遂存心一斗此人,手中玉簫連揮,在暗影內,發出幾聲極其尖銳的怪異音韻!
果然那位假「奪魂旗」聞聲立至,七八尺外,輕微足音一落,「呼」然怪聲,一片勁急無比的陰冷狂飆,便自排空捲到!
這種排空怒卷的陰冷狂飆,潘午因昔年在祁連山玉柱峰腰,吃過苦頭,故而辨得出是「奪魂旗」風!雄心一起,玉簫電揮,施展新近參悟出的一式奇絕簫招「引鳳來儀」,舞成一片看不見的漩光,飛迎「奪魂旗」風,左掌乘機打出一記真力貫到十成有餘的「羅剎陰功」掌力!
旗風簫影,微觸即分,誰也不曾佔得便宜,「玉簫郎君」潘午的一掌「羅剎陰功」,卻換來對方一記「七煞寒靈掌力」!
這兩種當代武林中的絕頂陰柔掌力,因在黑暗以內,不便閃避取巧,只有硬接硬拼,「砰」然巨響起處,陰風四溢,滿殿生寒,「玉簫郎君」潘午與那位假「奪魂旗」胸頭齊覺一陣血氣翻騰,但均咬牙禁聲,深驚對方厲害地,各自足下微滑,後退數尺暫時不再冒失進手!
鍾離老人如今恍然大悟,聽出那片旗風,絕非尋常,正是自己贈送「閃電神乞」諸明的「風磨銅奪魂寶旗」!根據上官靈所說,此旗業已落入「九毒書生」姬天缺手中,則不問可知,下面兩人,是「玉簫郎君」潘午、「九毒書生」姬天缺,樑上三人,則系「閃電神乞」諸明、「笑面閻婆」孟三娘,以及自己!
他因不知「九毒書生」姬天缺,奉了「萬相先生」百里獨之命,玉門關還旗一事,以致恰恰料錯,其實與「玉簫郎君」潘午在殿中暗影內茫然對恃的假「奪魂旗」,是「閃電神乞」諸明,樑上與「鍾離老人」距僅數尺的假「奪魂旗」,卻是他所最深惡痛恨的「九毒書生」姬天缺!
鍾離老人既然誤認對面所坐的假「奪魂旗」,是「閃電神乞」諸明,遂想設與其暗通訊息,正在尋思之際,「含青殿」外,突然隱隱雷鳴,彷彿密雲欲雨光景?
殿中五人,聽得雷鳴,各自心頭略動興起一種奇妙意念!
果然未出所料,雷鳴隱隱之中,有道奇亮電光,倏地一閃!
電光閃滅,雖僅剎那,但就這一剎那間,卻把「含青殿」內,弄得紛紛大亂!
最令人好笑的情景,還是在樑上成為鼎足形狀的鐘離老人,「九毒書生」姬天缺、「笑面閻婆」孟三娘等三人之間發生!
鍾離老人因早知另一位假「奪魂旗」,與自己近只數尺,又把他誤當作「閃電神乞」諸明,故自整副心神,全注意在「笑面閻婆」孟三娘方面!
但「九毒書生」姬天缺,卻在電光一閃以下,忽然瞥見不但「羅剎教」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也在樑上,並且還有一位「奪魂旗」打扮之人,出乎意外的,就坐在自己身旁數尺!
人在驀然吃驚之際,往往自衛意念立生,姬天缺功力凝處,一記「七煞寒靈掌」力,凌空劈出,並系順手先打近在身邊的「逍遙老人」鍾離哲!
「笑面閻婆」孟三娘,則因心思頗細,自聞雷鳴,便已暗聚功力,準備萬一若有電閃之時,便可藉著那瞬間閃光,向自己預料藏在樑上的兩名敵人,驟下辣手!
所以這樣一來,鍾離老人竟成了兩面受敵之勢,一股強烈無比的「羅剎陰功」,方自對面排空湧來,另一股陰損狠辣的「七煞寒靈掌」力,又從左側方六七尺外,怒卷而致!
事出突然,變生頃刻,任憑鍾離老人一身武學如何爐火純青,冠冕當世,也被這兩種武林罕見的絕頂陰柔掌力,震得翻身飄下殿梁,不過傷損不大而已!
但鍾離老人畢竟不愧號稱名冠「乾坤五絕」,他不僅施展卸勁化勁的上乘內家神功,避免受傷,順著前方左側的兩股掌風,向右後方飄落,並在百忙之中,回手一掌,也把那位「羅剎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依樣畫葫蘆的自樑上震落「含青殿」內!
孟三孃的「羅剎陰功」是左右雙掌齊發,左掌打的鐘離老人,右掌打的「九毒書生」姬天缺,而姬天缺又正在全神襲擊鐘離老人,故而剎那之間,除了鍾離老人是捱了雙份以外,姬天缺,孟三娘也各中一掌,同告震落梁下!
他們三人自上落下,又是各中對方掌力,身法自然難再保持那等無比輕靈,豈不正是殿下的「閃電補乞」諸明,及「玉簫郎君」潘午的極好襲擊機會?
誰知「刷刷刷」的三聲身形落地的微響之後,「含青殿」內,竟又成了沉沉靜默,並無任何一人,有所舉動!
原來電光一閃即滅,又未繼續閃起,潘午、諸明只聽得殿上有人下落,卻不知何人落在何處?
潘午怕冒失出手,誤傷了師姊「笑面閻婆」孟三娘,諸明則深知其他兩位「奪魂旗」中,即令有一人是最痛恨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另一人也必是最敬佩的鐘離老人,或好友「幽冥神君」閻元景?以致同樣不敢莽撞出手!
孟三娘、姬天缺、及鍾離老人,則—面驚魂方定,各自略為調氣,察看是否受傷?—面又須暗暗忖度周圍環境,故而這段靜默時間,保持頗久!
鍾離老人微一伸手,覺得身後便是殿壁窗欞,不由心中靈機一動,暗想自己何不乘孟三娘、潘午兩位「羅剎教」中主要人物,在這「含青殿」內,與「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相互糾纏之際,設法出殿,在「玄玄別府」以內,搜一搜「孟婆湯」解藥何在?
念頭既動,立即發出一聲森森陰笑,但人卻以一式「臥看天河」,倒身平榻,仰臥地面!
這種森森陰笑,是「奪魂旗」特有標誌,孟三娘落身之處,恰好又就在鍾離老人面前不遠,自然揚手便是一記「羅剎陰功」,隔空劈到!
陰寒徹骨的勁氣狂飆,自鍾離老人身上三尺左右高處,橫空怒卷,只聽得一片窗欞碎折之聲,雖然殿外天氣陰沉,星月潛光,幾與殿內一般黑暗,看不見是何情狀,但據理判斷,即令孟三娘發現掌力劈空,臨時卸勁,最少也要把窗欞擊出一個大洞!
孟三娘「羅剎陰功」一發,一片呼呼怪響「奪魂旗」風,及一股凌厲狠辣的「七煞寒靈掌力」,立刻便自兩側襲來,「玉簫郎君」潘午玉簫揮處,又復盲目循聲地,向那業已與他棄嫌修好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狠攻而去!
「含青殿」內暗影之中的混戰又起,鍾離老人卻自在逍遙地在地上躺了片刻以後,悄無聲息爬起貼近窗欞,用手暗摸,果然已被孟三孃的掌力,擊碎約莫盈尺方圓一塊,並聽得「羅剎教」中的其餘弟子,均在遠遠侍應,不能發現自己利用這窗欞碎孔,私出「含青殿」外!
計劃既已實現,鍾離老人哪裡還管殿中相互摸索狠拼的孟三娘,悄悄運用「縮骨神功」,毫無聲息地,穿窗而出!
但「羅剎教」中弟子,除了孟浮雲尚未歸來以外,全部聚集「含青殿」前,雖因未奉掌教孟三娘之命,不敢貼近,卻均關心頗切地對著大殿凝視!
故而鍾離老人自殿側窗欞穿出以後,只得利用大殿暗影,三指撮椽,貼身簷間,因為外面無論何等陰暗,均尚可見人,董飛雲、胡飄雲、艾雲飛、褚紅桃、及「六大遊魂」的炯炯目光之下,任憑自己「雲飄電閃身法」捷若飛仙,只要一離大殿黑陰影,蹤跡便會立被發現,鬧將起來,被孟三娘等自殿中追出,不僅滿盤計劃成空,還可能落一個難得下臺的灰頭土臉!
就在鍾離老人懸身殿簷,暫時無法活動之際,遠遠蹙眉卓立的「羅剎教」大弟子董飛雲,突然似覺左側樹響有異?驀一回頭,果然瞥見有條黑衣人影一閃,似乎想利用孟浮雲所居「漱玉閣」下的貼崖草樹隱身,接近「含青殿」!
這等深夜,還有人妄闖「玄玄別府」,已極怪異,但更怪異的,是此時陰雲漸散,微露星光,以致發現此人居然又是一副「奪魂旗」的打扮!
董飛雲柳眉雙剔,向「羅剎教」中其他弟子,低聲說道:「三位‘奪魂殿’已入‘含青殿’中,哪裡會這樣湊巧地,又有第四位‘奪魂旗’趕到?我們且分頭堵截此人,摸摸他到底是誰?並不讓他輕易接近‘含青殿’,驚動殿中正在較藝的正副掌教!」
這群「羅剎教」中弟子,哪一盞也不是省油燈,聽來董飛雲如此一說,便即齊自飄身,向那「漱玉閣’下,崖壁間的叢叢草樹撲去!
「奪魂旗」接連四現,使得這群負有上乘身手的「羅剎教」中弟子,紛紛不服而兼好奇的齊欲一斗此人,卻給了鍾離老人從容尋覓「孟婆湯」解藥的絕好機會。
但鍾離老人亦復照樣驚奇無已,暗想天下居然如此巧不可言,在「奪魂旗」三聚「玄玄別府」之下,竟有個第四「奪魂旗」跑來,難道「幽冥神君」閻元景所化身的「斷腸人」,也已出了「斷魂谷」內?
「奪魂旗」真假好壞之謎,雖然把整個武林,鬧得疑神疑鬼,紛紛大亂,但卻是東南西北的飄忽真跡,隱現無常!最多一次,也不過在羅浮山「萬梅谷」,「第一次元宵大會」之上,到了三位「奪魂旗」,像這般四人齊聚一處,倒還是破天荒的前所未有之舉!
就在鍾離老人驚詫之間,「羅剎教」中弟子,已與那位最後出現的「奪魂旗」打扮之人,有所接觸!
第一個發現對方身形的是「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她撲到崖壁切近時,瞥見一大堆藤蔓以後,似有黑衣一閃,遂高聲叫道:「何人假冒‘奪魂旗’?並這等遮遮掩掩,請出答話!」
藤後應聲轉出一人,果然身著黑色長衫,臉帶人皮面具,與已入「含青殿」的三位「奪魂旗」完全一樣打扮,不過似乎身材較瘦而已。
這位「奪魂旗」打扮之人,以極其冷酷的目光,一注褚紅桃,陰森森地,低聲問道:「誰說我是假‘奪魂旗’?你們掌教孟三娘,剛才曾以真氣傳聲,叫‘奪魂旗’現身一會,她如今安在?」
「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立在下風,彷彿聞得這位「奪魂旗」打扮之人的身上,有一種隱隱惡臭,令人心頭作嘔!遂冷冷說道:「我們孟掌教適才是叫另外三位‘奪魂旗’,不是叫你!他們四人,加上潘副掌教,已在‘含青殿’內,互較絕藝!」
這幾句話,似出對方意外,把那位「奪魂旗」打扮之人,聽得一愕,自言自語「哦」了一聲說道:「今夜真是巧事,居然三位‘奪魂旗’,也已到了這‘玄玄別府’之內?」
此時「羅剎教」中的其餘弟子,見「奪魂旗」業已現身,遂一擁而至,連鍾離老人也決定暫時不去搜尋「孟婆餳」解藥,先坐在一根暗影中的簷頭以上,看完這場熱鬧再說。
那「奪魂旗」打扮之人,見「羅剎教」中弟子,聞聲群集,擋住自己去路,遂發話問道:「你們知不知道,近來武林中曾有幾位‘奪魂旗’出現?」
胡飄雲嫌他身上那股隨風送到的惡臭,太以難聞,遂避開正面,轉到側方,介面答道:「聽說共有四位!」
「奪魂旗」打扮之人,點頭說道:「你說得對,‘奪魂旗’共有四位,先前已來三人,加上我正好如數!他們既在‘含青殿’內較功,我也參加一個,湊成‘奪魂旗’大會,豈不更為熱鬧?」
話完,方待舉步,「羅剎教」中的大弟子董飛雲,叫聲:「且慢」,冷冷說道:「不管你是否是震驚武林‘四大奪魂旗’的其中之一?抑或旁人假冒?既來我‘玄玄別府’便須尊重‘羅剎教’規,在未奉本教孟掌教法諭之前,我們不能讓你輕輕易易地,進入‘含青殿’!」
「奪魂旗」打扮之人,聞言一陣「嘿嘿」陰笑說道:「‘奪魂旗’行事,向來隨心所欲,我要進‘含青殿’,便進‘含青殿’,你們哪個敢妄加阻攔,無非找死!」
在場的「羅剎教」中弟子,除了胡飄雲心性較好以外,其餘幾乎個個驕狂,「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尤其不信今夜在「玄玄別府」內現身的四位「奪魂旗」,每人均如傳言所聞,身負絕世武學!加上仗著人多勢眾,遂挺身而出,獰笑說道:「‘羅剎教’的‘玄玄別府’以內,不容‘奪魂旗’妄擺威風,我們既不讓你進‘含青殿’,便不讓你進‘含青殿’!」
「奪魂旗」打扮之人,聽褚紅桃這幾句話,竟故意與自己適才所說,針鋒相對!不由陰陰一笑,右劈緩抬,露出一隻瘦骨嶙峋,膚色慘白,鳥爪似的手掌,向褚紅桃當胸微推,並冷冷說道:「我對你們這般無知後輩,不為已甚,趕緊去服藥療傷,靜臥七日,或能保得性命!」
褚紅桃當真看不起對方那隻慘白枯瘦手掌,這等當胸輕輕微推?正待提氣暗流,並反唇相譏之際,忽覺有股陰寒風力,拂上身來,心頭一陣奇冷,便自宛如骨髓成冰般地不支,立告暈倒!
胡飄雲、艾雲飛,趕緊防護褚紅桃,董飛雲卻怒滿眉梢,招呼「六大遊魂」,同向這自稱「奪魂旗」打扮之人,攻出一片排山倒海似的「羅剎陰功」掌力!
但「奪魂旗」打扮之人,擊倒褚紅桃後,身形立即凌空縱起,由她頭上飄向「含青殿」,故而董飛雲與「六大遊魂」聯手發出的「羅剎陰功」所化掌風,不是當頭硬截,變成自後遙推,非但未能傷得對方,反把這位「奪魂旗」,輕飄飄地送出七八丈遠!
就在此時,「砰」的一聲巨震,「含青殿」門,被人用掌力擊開,「笑面閻婆」孟三娘當先縱出,語音極為憤怒地,高聲叫道:「董飛雲傳諭‘羅剎教’下弟子,趕緊一齊掌燈,我非要看看這些‘奪魂旗’中,是何人故弄狡獪,目的安在?」
「玉簫郎君」潘午,及「九毒書生」姬天缺、「閃電神乞」諸明等另兩位「奪魂旗」,也自殿內縱出,恰好與那位打傷「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往「含青殿」內趕去的「奪魂旗」,成了凌空相對之勢!
鍾離老人卻乘著這孟三娘等紛紛出毆的忙亂之際,又復仍由那窗欞碎孔中,鑽回「含青殿」以內!
原來「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潘午,與「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等,在沉沉暗影中,經過一番混戰以後,孟三娘所立位置,恰好到了那窗欞破孔之下!
殿外雖無光亮射入,卻有寒風自破孔以內吹來,孟三娘突覺腦後一寒,便知有異,回去摸出窗欞碎孔,越發心頭驚詫,暗忖是否有人業已悄悄出殿,想乘自己與師弟潘午,在殿中混戰之際,安排其他的陰謀詭計?
正在忖度之下,「羅剎教」諸弟子的呼叱聲息,業已遠遠傳來,並聽得聲中,似有「奪魂旗」三字?
孟三娘想不到又有第四位「奪魂旗」趕來,料定有人由殿中潛出搗亂,不由怒滿心頭!她身為主人,地勢自熟,認準殿門方向,「羅剎陰功」聚處,雙掌—推,震開殿門,便即飛身縱出,高呼教下弟子,先掌燈火,再與這群委實詭譎難斗的「奪魂旗」們答話!
四人才自先後出殿,便見有位「奪魂旗」打扮之人,凌空縱來,並聽董飛雲並高聲叫道:「啟稟掌教,此人也自稱是‘四大奪魂旗’之一,並妄逞兇橫,褚紅桃業已傷在他的掌下!」
孟三娘、潘午、諸明、姬天缺四人聞言,均覺更為疑惑!這凌空縱來之人,是不是「含青殿」內,突然失蹤的那位「奪魂旗」?抑或隨後又復趕到一位。
再聽得董飛雲稟告褚紅桃業已傷在對方手下,「笑面閻婆」孟三娘越發怒滿眉梢,阻住對方來勢,並沉聲說道:「來人既已傷我門下,彼此不見真章,休想再出‘玄玄別府’!你能不能摘下你的人皮面具?」
最後到達的那位「奪魂旗」,身形飄落地面,陰森森的「哼」了一聲,目光在「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身上微注,傲然答道:「我倒不怕見人,只怕他們兩位之中,有人不敢以本來面目,坦然相對!」
話完,伸手把臉上人皮面具一揭而落,不僅使得「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潘午師姊弟,深吃一驚,連「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都暗覺詫異,此人是誰?怎的從未見過?
原來人皮面具以內,是一個奇醜,可怖已極的陌生臉龐!兩腮無肉,顴骨高聳,一對巨目也深深陷入眼眶,閃爍著森然碧光,炯炯懾人,眉毛鬚髮,均宛如亂草,互相糾結,加上那瘦長軀體,寬大黑袍,活脫脫地是具帶氣殭屍模樣!
孟三娘見「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果然不肯摘下人皮面具,遂微笑說道:「你們二位既不肯摘下面具,可否暗示身份?免得孟非煙及我師弟潘午,誤加得罪!」
「閃電神乞」諸明暗想對方一再相問,自己若始終不加答覆,傳揚開去,豈不成了「奪魂旗」畏怯「羅劑教」,因而貽笑江湖?遂自腰間取出那杆「風磨銅奪魂寶旗」,迎風一展!
他若自報姓名?或是乾脆摘下人皮面具,均無所謂,但如今這等取旗一展,卻差點兒把自己展得魂飛命喪,埋恨九幽,並使「乾坤五絕」方面,弄得紛紛大亂!
原來「閃電神乞」諸明的「風磨銅奪魂旗」,才一展動,他對面站的那位形若殭屍的奇瘦之人,便即冷笑一聲說道:「原來你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可敢隨我到那旁山壁之間,單獨一會?」
「閃電神乞」諸明,見對方竟把自己認作「九毒書生」姬天缺,不由暗暗好笑?但因「含青殿」內那場混戰,已告結束,自己來找的上官靈,也未見絲毫蹤跡,若不借這機會脫身,孟三娘、潘午師弟可能會加留難,豈不尚須多費手腳?故而聞言之下,不予申辯,只是冷笑一聲,身形電閃,便向「玄玄壑」方面,飄出五丈!
形若殭屍的奇瘦之人,目中碧光厲射,也自隨後飄身,「玉簫郎君」潘午一來聽說教中弟子褚紅桃,傷在此人手下!二來因已與「九毒書生」姬天缺棄嫌修好,自欲對這顯與姬天缺有仇之人,加以留難,遂高聲喝道:「‘羅剎教’的‘玄玄別府’,豈容你們這等要來便來,要去便去?何況你又傷我教下弟子褚紅桃,且向潘午作一交代再走!」
形若殭屍的奇瘦之人,聽「玉簫郎君」潘午發話阻攔,遂一面依舊毫不停留地,疾追「閃電神乞」諸明,一面冷冷答道:「‘玉簫郎君,放心,我不會走,先殺掉‘九毒書生’姬天缺之後,再來殺你!」
「玉簫郎君」潘午見對方似乎根本就未把自己看在眼內?不由怒發如狂,跟蹤縱起,凌空撲向這位形若殭屍的奇瘦之人,厲聲叱道:「朋友不要口角輕狂,誰能殺誰,何妨一試?你且接我一招‘金雕露爪’!」
掌隨風出,左手凝聚「羅剎陰功」,劈空吐勁,右手則緊握玉簫,準備對方只—停身,便立以近年苦練的「明月虹橋」二十四式奇絕簫招,將其圈住一斗。
誰知這位形若殭屍的奇瘦之人,對於身後凌空襲到的「羅剎陰功」所化陰勁氣,只把黑袍大袖,反手一揮,也自卷出一片陰風相抗,身形卻連停都不停地,依舊拼命向「閃電神乞」諸明疾追猛撲!
雙方所發勁風,功力相若,不分上下,但潘午突覺得對方袖風之中,似乎含有一種極淡極淡的腐屍臭味?竟使自己一嗅以下便告心頭泛惡,足下踉蹌,搖搖欲倒!
這種現象,太以奇異,潘午不敢復逞強追敵,趕緊停步凝神,氣聚丹田,欲自周身百穴四肢之中,行功驅散適才所嗅入臭味所化的奇異毒力!
他氣剛調勻,身邊一陣微風,孟三娘左手貼住潘午後心,凝功助他增益真元,並低聲問道:「師弟,今夜發生之事,委實太怪,難道你近來如此苦修,竟在對方袖風一揮以下便告受傷不淺?」
「玉簫郎君」潘午知道師姊有所誤會,但此時心頭宛如刀絞,幸得孟三娘自後背傳入一股內家真氣所化溫和熱力,方勉強可以與本身真氣引導化合,徐徐自四肢之中,逼散奇毒,一時哪裡能夠開口答話?
等他驅毒完畢,長嘆一聲,告知究竟以後,「笑面閻婆」孟三娘眉峰微聚,回頭看時,連「含青殿」的另一位「奪魂旗」,也已蹤影不見!
原來「九毒書生」姬天缺心計最工,他此時因已知身有「風磨銅奪魂寶旗」的,是「閃電神乞」諸明!則把諸明誤當自己,狂追猛撲的形若殭屍之人,應是「幽冥神君」閻元景?但還有—位在「含青殿」內,與自己同坐樑上的「奪魂旗」,豈不是真牌實貨的「逍遙老人」鍾離哲麼?
姬天缺一想到鍾離老人,不禁心神皆怯,趁著「玉簫郎君」潘午,好似追敵受傷,「笑面閻婆」孟三娘正趕往接迎之際,悄悄電疾閃身,便往「玄玄壑」方向遁去!
董飛雲等「羅剎教」中子弟,因褚紅桃被那形若殭屍的「奪魂旗」一舉手間,便告擊暈,以至如今雖見「九毒書生」姬天缺覓隙抽身,卻不敢冒加攔阻!
但「九毒書生」姬天缺,身形子才到「玄玄別府」牌樓左近,「含青大殿」之中,居然復又閃出一位身法更快的「奪魂旗」打扮人數,向姬天缺追蹤而去!
董飛雲簡直弄得頭昏眼花,不知道今夜究竟有多少「奪魂旗」出現在「玄玄別府」之內!
原來鍾離老人在「含青殿」中見那手持「風磨銅奪魂寶旗」的「閃電神乞」諸明,被那形如殭屍的奇瘦之人指為「九毒書生」姬天缺,並加挑戰,雙雙離去以後越發認定尚在「含青殿」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即是「閃電神乞」諸明,決無疑問!
這種情況以下,慢說自己無法尋覓「孟婆湯」解藥,即令尋得,也無法如上官靈之言,使「笑面閻婆」孟三娘,甘心情願的奉送自己,故而一見「九毒書生」姬天缺趁隙抽身,鍾離老人遂也即施展「雲飄電閃身法」自「含青殿」內縱出,追蹤趕去。
「九毒書生」姬天缺走完無數石樑,自「玄玄壑」的沉沉霧影以內,翻上「三仰峰」頭,暗想經過這樣一次大亂,「羅剎教」眾必然在「玄玄別府」中,加嚴防範恐怕前來盜取「雙心碧玉」「九結金環」,意欲藉以控制「萬相先生」百里獨之願,難得實現……
念猶未了,「玄玄壑」的沉沉霧影以內,又有一位「奪魂旗」打扮之人,現身趕到!
姬天缺因為無論這位「奪魂旗」是真牌實貨的「逍遙老人」鍾離哲?或「閃電神乞」諸明?甚至如今彷彿練有奇功的「幽冥神君」閻元景?均對自己有害無利,故而對方身形立飄,便往三仰峰下遁去!
鍾離老人哈哈大笑叫道:「諸兄休走,我們這場啞謎,太以滑稽,並弄得彼此滿腹疑雲,你大概猜不到非但我就是空勞你遠上崑崙,相尋未遇的鐘離哲,連‘南筆’諸葛窮酸,及上官小鬼,都在這武夷山中的左近之處呢!」
說完,並將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一揭而落!
「九毒書生」姬天缺,見這位「奪魂旗」,果然是真牌實貨的「逍遙老人」鍾離哲,自然更覺膽戰心寒!但深知此時如若再逃?必啟鍾離老人疑念,他那「雲飄電閃身法」,罕世無儔,一被追上,定即難逃公道!
所以只得停步轉身,甘冒奇險地裝出一副慚愧神情,垂頭不語!
鍾離老人因「玄玄別府」中的陰差剛錯,始終把姬天缺當作「閃電神乞」諸明,如今見他這副神情,還以為他是為了失落「風磨銅奪魂寶旗」,而有點慚對自己!遂哈哈大笑招手道:「諸兄,你平素胸襟豪邁,意氣幹雲,怎的對區區一面旗兒,如此看得過重?來來來,姬天缺在武夷現身,我們且商量商量,怎樣設法誘他入網?加以殲除,並把風磨銅旗,奪回就是!」
「九毒書生」姬天缺雖在無可奈何之下,甘冒奇險地,假充「閃電神乞」諸明,但畢竟心中驚愧,始終不敢與鍾離老人眼光相對!
若換平時,鍾離老人何等心機?何等目力?早就對姬天缺扭扭捏捏的神情生疑?但如今卻以為他不僅慚於失旗,又在「玄玄別府,含青殿的樑上,誤擊自己一掌,神態才會如此尷尬,竟對之毫無疑念!
姬天缺深知自己若有一絲破綻漏出,便將立處極端危險之中,遂鋼牙暗挫,低頭緩步,走向鍾離老人,但行未數步,忽似有甚發覺,身形飄處,縱到絕壑邊緣,往壑下探頭一看!
鍾離老人委實恨極「九毒書生」姬天缺,惜因種種顧忌,及彼此蒙面啞聲,不易辨認,致在「玄玄則府」中,未能對之下手鏟除!如今見冒充「閃電神乞」諸明的「九毒書生」姬天缺,這等行動,以為他有發現?遂也自趕到壑邊,伸頭探視!
「九毒書生」姬天缺與平生最怕的鐘離老人,並立壑邊,近僅數尺,胸頭不由緊張得騰騰亂跳,勉強鎮定心神,向左側沉沉霧影之中,伸手一指!
鍾離老人再也想不到自己極為痛恨,時思加以剷除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竟會就在身邊,遂隨著他手指之處,向那沉沉霧影以內看去!
才一回頭,身後厲笑忽起,「九毒書生」姬天缺雙掌聚集十二成的「七煞寒靈陰功」,凌空疾推,把鍾離老人打得悶「哼」一聲,飛出一丈有餘,墜入霧鬱雲蓊的沉沉絕壑!
一擊成功以後,「九毒書生」姬天缺委實得意到了極處,低頭對著那深逾百丈的沉沉絕壑,發出一陣陰毒無比的「嘿嘿」怪笑!
笑完忽然想起鍾離老人適才曾說「南筆」諸葛逸,及上官靈,也在這武夷山中的左近之處,何不索性再去試試機緣?若能把這一老一小兩個對頭,同時暗下毒手,悄悄解決,豈非妙上加妙?
姬天缺毒計既定,遂離卻三仰峰,在這附近的峰巒澗壑之間,尋找「南筆」諸葛逸,及上官靈的蹤跡!
趁著這位陰狠刁辣無比的「九毒書生」,在奇松怪石,削壁絕崖間,身形上下飛舞,黑衣飄飄之際,筆者略為補述上官靈孟浮雲那對情仇混雜,愛恨交進的英雄兒女!
上官靈與孟浮雲並坐古樹橫枝,雖然手攬纖腰,佳人入抱,但苦於心中鬱勃無限深情,口頭卻難吐片語,只是身兒相靠,頰兒相偎,默默無言地,靜看地上月影,一分一寸地向東移去!
孟浮雲幾乎與上官靈同樣情懷,兩人均自微闔雙目,默然領會這片刻溫馨,一對小心靈中,暫時摒棄了任何名利恩仇,所有的只是安、寧、靜、美,以及愛!愛!愛……
一陣涼意極濃的山風,吹下了幾片樹葉,恰好飄落在孟浮雲的鬢髮之間,引得她微睜妙目,瞥見地上月影,業已距離自己用樹枝所畫最後的那條痕跡,僅絲半寸有餘,一寸不到!
心頭不禁一陣淒涼,伸手微撫上官靈的面頰,低低問道:「靈弟弟,你為什麼不和我說話?你;雪那月影再有半寸,就到畫痕,我們快拼命了!」
上官靈在情思沉醉之中,被孟浮雲一語驚醒,低頭目注地上月影,先是神色微悽,然後劍眉雙軒,傲然答道:「雲姊姊,你與我這片刻溫存,已足夠使上官靈相思沒世!愛慾其長,恨欲其短,我們既然被各種環境所限,不能相愛到地老天荒,則何妨使這具皮囊,早早解脫?縱令‘羅剎教’教規再厲,孟三娘拘束再嚴,料也無法拆散我們的心靈結合!」
話完,俊目中淚光瑩瑩地,首先飄身下樹,卓立月影以內,向孟浮雲悽然笑道:「雲姊姊,來來來,我們且好好狠鬥一場!但死別生離,悽然獨活,是最令人傷心腸斷,難以禁受之事,故而我們今夜最理想的結果,是勝負不分,雙雙同時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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