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毒書生」姬天缺想不出江湖之中,何來這種人物,自鼻內「哼」了一聲說道:「‘奪魂旗’所在之地,便是森羅鬼域!‘西道、東僧、南筆、北劍’等‘乾坤四絕’,以及無數武林高手,已被我略施小計,在這‘萬梅谷天香坳’內,齊化劫灰!你妄闖此間,豈非找死?」
形似無常惡鬼之人,聞言微怔,但旋即把手中拘魂令牌,晃了一晃,怪聲笑道:「‘西道東僧南筆北劍’等‘乾坤四絕’,威名蓋世,何等功力?怎會死在你這假‘奪魂旗’的奸謀毒計之下!」
「九毒書生」姬天缺愕然問道:「朋友報個字號,憑什麼你說我是假‘奪魂旗’?」
形似無常惡鬼之人,不答姬天缺所問,冷冷說道:「我不僅知道你是假‘奪魂旗’,並知道你是‘九毒書生’姬天缺所扮!」
姬天缺素以詭譎莫測自詡,但如今卻被這位能夠一口道破自己來歷,形如鬼怪之人,弄得有點莫名其妙!黑衣長瘦怪人手中的拘魂令牌,又是一晃,指向北面笑道:「你何必驚疑,那不是飄忽無蹤,化身千億的真‘奪魂旗’,出現了麼?」
「九毒書生」姬天缺隨這黑衣長瘦怪人的手指看去,果見北面距約十來丈的一座峰頭以上,出現了一位瞼帶人皮面具,身穿黑色長衣,手中握著一面骷髏白骨紅旗之人,正對著自己獰視,併發聲「嘿嘿」陰笑!
姬天缺雖在九華幽谷,親自開墳,見過墳內屍骨,但因天香峭壁以上,突然發現那杆上繡紅粉骷髏、王侯白骨的「風磨銅奪魂寶旗」,心中未免暗暗打鼓,不知真「奪魂旗」是否尚在人間,未曾死去!
如今好「奪魂旗」「閃電神乞」諸明,分明已中了自己的陰謀毒計,在適才那聲巨響以下,碎骨粉身,則對面峰頭站的這位臉帶人皮面具,身穿黑衣,手執骷髏白骨紅旗,一副「奪魂旗」打扮之人,自然頗足使自己心中為之驚駭震懼!
他平素智計多狡,微驚之下,立時計上心頭,暗想「乾坤五絕」中的「南筆西道北劍東僧」,個個功力絕世!雖然聽得所埋伏的地雷火藥,已被引爆,或許還會有人不曾葬身火窟?何不把這不知真假虛實的「奪魂旗」打扮之人,也引向「天香坳」內,讓他們好好湊場熱鬧,自己則充分利用這彼此相距的十來丈距離,不管「天香坳」中的結果如何,只管獨自全身遠遁!
姬天缺手黑心狠,頭腦尋計甫畢,手內的骷髏白骨紅旗,業已凝聚真力,倏然往外一展,勁氣寒飆,立如倒海排山般地,向著站在自己身旁,手執狼牙哭喪棒、拘魂令牌的黑衣長瘦怪人,狂卷而出!口中並向對面峰頭的「奪魂旗」打扮之人,獰聲笑道:「天下所有武林高手,俱已全數命喪我這‘萬梅谷天香坳’中,你既假冒‘奪魂旗’名號來此,便隨我進谷一看!」
話音未落,身形業已騰起,表面再度縱進「萬梅谷」,其實一經轉折,便即隱入來時那條秘徑之中!
那位黑衣長瘦,形若無常的手執狼牙哭喪棒、拘魂令牌怪人,怎麼也想不到「九毒書生」姬天缺所扮,名驚天下的壞「奪魂旗」,會對自己猝然出手,完全無備之下,身軀立被對方骷髏白骨紅旗所發的勁氣寒飆捲起,連周身氣血,均覺壓滯不通,落向兩座峰頭之間的幽深山壑!
北面峰頭上站的「奪魂旗」打扮這人,忽見「九毒書生」姬天缺旗風捲出,便知形似無常的長瘦怪人,要受傷損,一聲怒嘯起處,左手猛甩,發出三枝長約七寸的白骨短箭!
箭是凌空虛擲,並未打人,但三箭落處不一,每枝箭間的距離,約莫丈五,而最近一枝白骨箭,即系擲出五丈六七!
「奪魂旗」打扮之人,身形隨著所發白骨箭縱起,在三枝箭上分別借力,宛如點水蜻蜓般輕輕巧巧地,橫渡十二三丈,越過絕壑,並接住被卷飛落向壑下形似無常怪人的身軀,著足壑邊岩石!
形似無常之人,因氣血阻滯,業已暈絕,「奪魂旗」打扮之人只得略微為他推拿,等他透過一口長氣以後,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他們隨後就來,你代傳我諭,一齊在這‘萬梅谷’口靜候,不奉傳呼,不準擅自進谷!」
因「九毒書生」姬天缺業已閃進「萬梅谷」口,形影皆無,這「奪魂旗」打扮之人,遂在匆匆數語以後,也如一縷黑影般,追進谷內!
他身形才進谷口不遠,一條捷如電閃的黑影,便自「天香坳」內穿出!
無巧不巧的兩人一齣一入,縱得均急,幾乎凌空相對,加上彼此身懷上乘武功,目力極佳,老遠便看出來人與自己的衣著打扮,完全相同!
自谷外往谷內縱的「奪魂旗」打扮,主人,以為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去而復返;而由谷內往谷外縱的「奪魂旗」打扮之人,竟也懷的同樣心思,所以各自出聲怒叱,旗交左手,右掌齊揚,兩股狂嘯掌風,凌空互發!
原來自谷內向谷外縱的這位「奪魂旗」打扮之人,業已換了由「天香坳」內,剛剛趕出的「閃電神乞」諸明,而「九毒書生」姬天缺此時卻因見諸明未死,知道「南筆西道」等人,自然更未被害,驚疑得隱身秘道暗處,細觀動靜!
「閃電神乞」諸明會在此時趕出之故,是因與上官靈恭送鍾離老人、「乾坤五絕」等人去後,憑弔「天香坳」內,一片殘破景色,正自相對微興感慨之時,忽然聽得「萬梅谷」口方向傳來一陣嘿嘿陰笑!
這種怪聲陰笑,上官靈—聽便知是「九毒書生」姬天缺所發,忙向「閃電神乞」諸明說道:「諸老前輩,你聽‘九毒書生’姬天缺居然並未去遠,可能是他聽見銅球爆炸聲後,以為我們業已齊化劫灰,心中得意,轉回探看究竟!老前輩可從‘天香坳’往谷口的大路迎去,我則翻過這片峭壁,抄他背後!依我之見,姬天缺心眼太壞,度化極難,若能乘機下手除去,還是除去了吧?」
「閃電神乞」諸明搖頭笑道:「上官老弟,你這種說法不對,鍾離老人被‘九毒書生’姬天缺害得幽居九華山腹近二十年,尚且在贈我‘風磨銅奪魂寶旗’之時,殷殷相囑,務必再予度化三次,倘真怙惡不改,然後始行誅戮!厚德深仁,何等可佩?老弟初涉江湖,正宜以此為鏡,不應遇事畏難,須知‘但得一步地,何處不留人’!我們對於‘九毒書生’姬天缺,還是遵照鍾離老人所囑,先加度化,比較妥當!」
上官靈被「閃電神乞」諸明這幾句義正辭嚴的話,說得滿面通紅,羞窘得無以解嘲,猛一長身,飛縱起三丈來高,便向那峭壁之上,攀援而去!
諸明眼看他背影,微然一笑,也自「天香坳」通往「萬梅谷」口的路徑以上趕出!
「閃電神乞」諸明趕到「萬梅谷」口,恰好迎頭遇上那不明身份的身穿黑衣,臉帶人皮面具,手執骷髏白骨紅旗之人,自谷外往谷內,飛縱而入!
在好壞「奪魂旗」,本來面目均明,真「奪魂旗」鍾離老人並已對自己傳旗贈號以後,「閃電神乞」諸明怎料得到還會有第四「奪魂旗」出現?自然把來人當作了「九毒書生」姬天缺,驀地相逢之下,旗交左手,右掌一揚,凌空劈出!
自谷外往谷內飛縱而入的身穿黑衣,臉帶人皮面具,手執骷髏白骨紅綢之人,本為追蹤「九毒書生」姬天缺進谷,自然也把「閃電神乞」諸明,當作是姬天缺故意埋伏谷口,對自己加以暗算,遂不約而同地,旗交左手,劈出一股陰寒掌力!
兩股掌風,這一凌空互對,均更自深深認定對方必系「九毒書生」。因為掌風勁急以內,隱挾陰寒,正是「幽冥十三經」中的「七煞寒靈陰功」路數!
「閃電神乞」諸明白接受「逍遙老人」鍾離哲贈號傳旗以後,雖然立願度化「九毒書生」姬天缺,但因深知此人惡性極重,必須慢慢妥善設計,決非三言兩語,可以勸醒!故而拿定主意,目前先與他一較武學造詣,等上官靈繞道前來以後,再與這刁鑽機智絕倫的少年英俠,共商應付之策!
另一位「奪魂旗」打扮之人,也是悶聲啞口地一味搶攻,而且掌掌驚魂,招招奪魄,完全彷彿與生死強仇,拼鬥性命般的瘋狂進手!
剎那之間,「萬梅谷」驚風席捲,沙飛石走,草折木摧,骷髏白骨紅綢的旗影蔽空當中裹著兩條飄忽絕倫,兔起鶻落的黑衣人影!
兩位「奪魂旗」打扮的武林奇客,在「萬梅谷」口,打得難解難分,天驚石破!而躲在暗中,屏息靜氣觀戰的另一位「奪魂旗」打扮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卻業已仔細看出,二位「奪魂旗」打扮之人,不僅武學路數彷彿,連功力深厚,也均在伯仲之間,非經幾日幾夜狠拼,決難分出彼此的雌雄上下!
他不知真「奪魂旗」,就是自己所請來的冒牌「逍遙老人」鍾離哲,故而一見那第四位「奪魂旗」打扮之人出現,心神先懾,有點膽落魂飛!但如今看出對方武功,並不強過自己,知道決非被自己幽禁九華山腹近二十年,業已死於山崩,並經開墳驗骨的真「奪魂旗」「洞中老人」還魂復活!
姬天缺在驚念初定,疑念未已之下,居然毒念又生!而因他這毒念一生,遂興起後文無限風波。「皓首神龍」常子俊之女常碧雲化身的孟浮雲,迷失本性,認賊作父,把上官靈折磨得九死一生,受盡精神肉體的雙重苦痛;姬天缺更與新成絕藝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潘午師姊弟,相互勾結,翠鳥傳書,攘奪「風磨銅奪魂寶旗」,殺「北劍」、害「東僧」,幾乎連「南筆」諸葛逸。「西道」天痴,以及「逍遙老人」鍾離哲等,也一齊身遭慘死,血洗了西崑崙絕頂,世外桃源的小琅環仙境!
但這些詭奇驚險,悱惻纏綿,足令人拍案興嗟,掩卷垂淚,種種意想不到的精彩節目,均請俟筆者在「奪魂旗後傳」以內,敬為讀者諸君,殫智竭力地仔細著意安排,目前且先描述這部似乎生面別開,全書中無需女主角出現的「奪魂旗正傳」!
「九毒書生」姬天缺的心中毒念,業已漸漸成熟,而繞道攀援絕壁,想抄姬天缺後路的小俠上官靈,卻不知中途遇上甚事,始終尚未來到!
真「奪魂旗」「逍遙老人」鍾離哲,所以能獨秀「乾坤五絕」,稍勝其餘的「西道」、「東僧」、「南筆」、「北劍」一籌的最大原因,便是在他那浩蕩如海的胸襟以內,業已掃盡了武林人物莫不重視無比,甘心為之捨棄一切的「爭名好勝」四字!
但「萬梅谷」口,以「奪魂旗」對「奪魂旗」,「七煞寒靈陰功」互相拼鬥已將二百餘合,猶自勝負未分的兩位武林奇客,卻撇不下這種「好勝」心胸,「爭名」意念,越打得龍驤虎躍,肝火也越發高騰,均已決定非破釜沉舟地,分出個勝負輸贏、高低上下不可!
旗卷旗翻,掌迎掌拒以下,轉眼鬥足三百照面,依然銖兩悉稱,旗鼓相當!
漸漸動手雙方,誰都覺得在旗招掌法之上,無法取得勝利!遂不約而同,一齊想到兵刃內力以外的暗器一途,並由第四「奪魂旗」首先發難,骷髏白骨的紅綢旗影疾翻,人退丈五,倏然轉身甩袖,三縷金紅寒光,便自飛襲「閃電神乞」諸明的眉際「曲差」、胸前「中注」,及臍下「氣海」等上中下三處要穴!
「閃電神乞」諸明,冷然一笑,也自黑衣大袖以內,飛射六根金紅相間,寒光閃爍的「奪魂金針」,分前後兩批發出,前發的三根與第四「奪魂旗」所發,凌空互撞,激飛落地,後發的三根,則仍電疾前飛,作「品」字形,疾襲第四「奪魂旗」的左右「期門」,及「靈虛」三穴!
第四「奪魂旗」手中紅綢旗影一翻,罡風拂處,三縷金紅精光,斜斜飛出,落入谷口崖壁上的草樹叢中,其中並有一根,險些把伏在暗處偷窺動靜的「九毒書生」姬天缺,打個正著!第四「奪魂旗」見「閃電神乞」諸明的「奪魂金針」手法,又與自己彷彿,不由越發心氣難平,一揮黑衣大袖,復行飛出八縷金紅精光,在空中分成八卦方位,但飛到中途,倏然八枚金針針身,上下左右一斜,精光交叉疾閃,竟來了個顛倒乾坤,陰陽易位,令人目眩神搖,極難辨清哪一枚金針是實?哪一枚金針是虛?以及哪一枚金針打的是自己身上哪一部位?
「閃電神乞」諸明,暗自心底誇了一聲:「好高明的‘八卦金針’,並隱含了顛倒陰陽的挪移變幻!」
但又復難免生疑,因為認得出這種手法,絕世罕睹,只有在自己所獲;「幽冥十三經」,第十篇經文之中,略曾提及!
「閃電神乞」諸明,雖不會這種「八卦金針」,但卻會破解之法,根本不理那八枚在自己當頭顛倒陰陽,交錯方位,「奪魂金針」的離奇變幻,只是神清氣穩,巍立如山,緩緩功凝右臂,力貫指尖地,舉起手中上繡「紅粉骷髏、王侯白骨」的,「風磨銅奪魂寶旗」,在空中一旋一舞,畫了一個太極圖形,對方所發八枚金針,遂在這虛無飄緲的太極圖中,無蹤無影!
第四「奪魂旗」發出「八卦金針」之後,以為自己這種手法,系經多年苦練,絕世無雙,對方定難逃!但等一見「閃電神乞」諸明那種神態舉措,分明連人帶旗,構成一副「先天無極圖」,以靜制動,以無制有,足以剋制任何兩儀三才四象五行等陰陽變化,便知所發「八卦金針」,可能又是徒費心力。
果然「風磨銅奪魂寶旗」緩緩轉動之下,八枚金針宛如泥牛投海,無蹤無影,其實一齊均被「閃電神乞」諸明,凝聚「先天無極神功」,粘吸在「風磨銅奪魂寶旗」的旗尖以上。
「閃電神乞」諸明所凝「先天無極神功」一卸,「奪魂旗」影輕飄,旗尖粘吸的八枚「奪魂金針」,一齊離旗飛起,竟以其人之物,還制其人,化作八線電閃精光,反向第四「奪魂旗」射去!
第四位「奪魂旗」丹田提氣,張口一噴,把那八縷精光,噴得四散紛飛,並沉聲發話說道:「無怪你假冒‘奪魂旗’名號,猖狂作惡,為害江湖,果然倒頗有點真才實學!‘九毒書生’姬天缺,我極願與你用‘奪魂金針’,互作生死一搏,且各自再試試暗器中最難練的‘滿天花雨巧相逢’手法!」
雙方在「萬梅谷」口,交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答話,「閃電神乞」諸明,聽出對方語音陌生,又把自己叫做「九毒書生」姬天缺,便知雙方弄錯,這場架未免打得太已冤枉?但已不及解釋,因為第四「奪魂旗」,隨著那句「且各自再試試暗器中最難練的‘滿天花雨巧相逢’手法!」話後,業已立即揮手灑出為數不下十餘根的一大蓬金紅針雨!
「滿天花雨巧相逢」之名,就是要雙方各自用「滿天花雨」手法,灑出大量暗器,凌空互對,巧巧相逢!第四「奪魂旗」既然提出這種打法,「閃電神乞」諸明怎肯示弱?忙自伸手腰間,微探即甩,也是一大蓬金紅光雨,疾射而出!
這種打法雖難,但似乎並難不倒這兩位武林奇客!因為「萬姓公墳」上,曾有先例,「閃電神乞」諸明與「九毒書生」姬天缺,也約定各以十三根「奪魂金針」,比鬥這種手法!結果除了被真「奪魂旗」「逍遙老人」鍾離哲,暗用另一根「奪魂金針」的針尾紅綢,各自卷落一根以外,其餘十二根「奪魂金針」,均如預定的凌空互撞,巧巧相逢墜落在「萬姓公墳」的荒煙蔓草以內!但今日不知怎的,這兩位武林奇客,手法竟均略為失靈,數十根金紅針光,交集之下只有十七八根,凌空互撞,巧巧相逢,其餘不僅以毫釐之差,一錯而過,並分別打中了第四「奪魂旗」,以及「閃電神乞」諸明的面門前胸各處!
每人約莫中了五六枚「奪魂金針」,立即雙雙倒地,伏在暗處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睹狀自然喜上眉梢,正待閃身而出,趁勢再下毒手之際,忽然略一側耳,聽出「萬梅谷」外,奔來四五人的急遽腳步之聲,不由膽戰心驚,以為是那幾位不曾被自己害死「乾坤五絕」中的「南筆」「西道」等人趕來,哪裡還顧得下手害人?身形微扭,黑影電飄,便自秘徑以內,不知遁往何處!
「九毒書生」姬天缺身形方杳,「萬梅谷」口,便自極其匆忙迅疾地閃進五人,當前一個,正是自「天香坳」內,攀援絕壁,繞道而來的小俠上官靈。他身後隨著四位長相裝束,均頗奇特之人:一人左手持著拘魂令牌,右手緊握哭喪狼牙棒,黑衣長帽,身量極高,鬢邊飄著兩掛紙錢;一人大頭矮身,滿面麻瘢,容貌奇醜可怖;一人手執生死鐵筆,周身火紅,虯髯海口,濃眉巨目,裝束儼若判官;另一人則是滿面詭譎精明的中年綠袍秀士!
這四位奇形人物一現,讀者當可對身中五六枚「奪魂金針」,與「閃電神乞」諸明兩敗俱傷,雙雙暈絕地上的第四「奪魂旗」身份,立即明瞭,此人便是在「萬姓公墳」以下,主持「九幽地闕」的「幽冥神君」閻元景!
原來「幽冥神君」閻元景,自「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上官靈二人走後,因聽得「真假奪魂旗」,「新舊乾坤五絕」諸人爭勝江湖等等熱鬧情節,久蟄之心,忽然大動,亟思早成絕藝,重見天日。遂率領手下的「重泉秀才」甘化桂、「紅衣火判」穆雷、「大頭鬼王」焦魁、「勾魂使者」酆傑,尋覓「閃電神乞」諸明,設法補報昔年救命深恩,並搜尋「九毒書生」姬天缺,雪卻被他以毒針暗算的多年積恨!
閻元景此心一動,便覺「九幽地闕」以內,片刻難安,遂徹日徹夜地率領「重泉秀才」甘化桂等,密搜地闕,希能找出那篇綜合眾妙的第十三篇「幽冥十三經」經文,循以參修,早成絕藝!
搜來搜去,總算被他搜出端倪,在這「九幽地闕」舊主人「修羅尊者」的埋骨之處,找出一封柬帖,上面寫明「幽冥十三經」的十三篇經文,根本只有自第一至十二這十二篇,藏在「九幽地闕」,那窮極精玄,綜合眾妙的第十三篇經文,早被「修羅尊者」,在二百年前,即已贈送一位方外好友!
閻元景看至此處,才知道「幽冥十三經」中「第四、六、八、十」四篇,被「閃電神乞」諸明取走;「第五、七、九、十一」四篇,被「九毒書生」姬天缺取走;自己則得了「第一、二、三、十二」四篇,第十三篇既無,業已不必再事狂搜地闕,枉費心力!
但再把柬帖往下看時,「修羅尊者」除了在這「九幽地闕」之中,留有十二冊「幽冥十三經」經文以外,又將自己未證正果之前,所用極具旁門厲害的「修羅三寶」,也埋在遺骨之下,並把使用訣竅,載明柬上,不過諄諄告誡得寶之人倘若不為正用,則慘禍奇災必將立至!
「幽冥神君」閻元景這才於失望之中,略覺安慰,立與甘化桂等人,恭恭敬敬地移開「修羅尊者」遺骨,果然在骨下獲得「修羅白骨吹」、「修羅九寒沙」以及「冷焰修羅網」等所謂「修羅三寶」!
得寶以後,閻元景又復率領甘化桂等,痛下三月苦功,複習「幽冥十三經」中所得,才毅然發令,離開這幽居十餘年,懸掛那副「欲向武林求絕藝,且來地府拜神君」對聯的「九幽地闕」!
「九毒書生」姬天缺、「閃電神乞」諸明在「萬姓公墳」交手之時,曾被「勾魂使者」酆傑拾回二十六根「奪魂金針」,因針身分做三稜及圓形兩種,以致為「幽冥神君」閻元景認出,使用三稜「奪魂金針」的「奪魂旗」打扮之人,就是自己欲找尋的刻骨仇人,「九毒書生」姬天缺。
所以閻元景重見天日之後,竟也異想天開地,置備了—身「奪魂旗」打扮,逕赴「新舊乾坤五絕」元宵大會的羅浮山「萬梅谷」,找尋「九毒書生」姬天缺,報仇雪恨!
哪知才到「萬梅谷」口,便鑄大錯,「幽冥神君」閻元景又與「閃電神乞」諸明,從未見過,彼此對面動手狠拼之下,怎還認得出光華電閃的「奪魂金針」針身,是三稜?還是圓形?以致把隱身在側的強仇「九毒書生」姬天缺,輕輕放過,竟與自己對他銜恩圖報的「閃電神乞」諸明,兩敗俱傷,雙雙暈絕在血泊之內!
幸虧上官靈等來得湊巧,他因在「天香坳」,把話講錯,被「閃電神乞」諸明,略為數說兩句,覺得臉上訕訕的,有點羞愧難當,遂奮勇當先,翻越百丈峭壁,意欲包抄「九毒書生」姬天缺的後路!
哪知才到壁頂,便瞥見有三條人影,電閃星馳般,直撲「萬梅谷」口,上官靈目光本銳,又因對方的裝束形相,異於常人,以致一眼便認出是在「萬姓公墳」以下「九幽地闕」之中,所結識的「幽冥神君」閻元景手下的「重泉秀才」甘化桂、「紅衣火判」穆雷,及「大頭鬼王」焦魁等三位!
遂如飛馳下峭壁,迎住三人,甘化桂等自然也認出這位曾為「幽冥神君」座上嘉賓的上官小俠!
加上原來守在谷口的「勾魂使者」酆傑,五人互相禮見以下,上官靈問起何以不見「幽冥神君」,「勾魂使者」酆傑答道:「閻神君與我,已在此處與‘九毒書生’姬天缺所扮的壞‘奪魂旗’相遇!但‘九毒書生’不戰而退,我家閻神君追蹤進谷,並命令我等,不奉傳呼,不可妄進!」
上官靈聽得果然「九毒書生」姬天缺尚在左近徘徊,未曾離去,不禁頭微蹙說道:「處事之道,有時不得不通權達變!閻神君雖不令諸兄進谷,但‘九毒書生’姬天缺兇狡絕頂,久據此間,地勢又熟,他既引誘閻神君進谷,難免有鬼計奸謀!不如還是隨後接應,較為穩妥!」
「重泉秀才」甘化桂略一權衡利害,點頭贊同上官靈之言,五人遂各展輕功,撲進「萬梅谷」內!
才一進入谷口,遠遠便見「幽冥神君」閻元景,與「閃電神乞」諸明,拼鬥「滿天花雨巧相逢」的暗器手法,二三十根「奪魂金針」的針雨流空,光華若電!
但誰也不曾想到兩位蓋代奇人,竟忽然手法失靈,針雨流光,差以毫釐地交錯而過,每人中了五六根「奪魂金針」,暈絕在血泊之內。
上官靈等人,心急如焚地趕到近前,只見二人各中六針,兩針中在面門,四針中在胸前,幸而均未傷及雙睛,與致命要穴!
「重泉秀才」甘化桂身旁,帶有「幽冥神君」閻元景的祛毒療傷聖藥「萬妙丹砂」,但因暈絕地上的二人,裝束幾乎完全相同,生怕弄錯,遂先替他們取下所中「奪魂金針」,揭開臉上戴的人皮面具!
因「閃電神乞」諸明的「風磨銅奪魂寶旗」,業已收起,致令上官靈也以為這作「奪魂旗」裝束,暈絕於地的兩人,一個自然是「幽冥神君」閻元景,另一個則定是「九毒書生」姬天缺!
人皮面具一揭,那與「幽冥神君」閻元景,兩敗俱傷的,赫然竟是「閃電神乞」諸明,上官靈不禁驚得「噫」了一聲,就在他驚噫聲中,「勾魂使者」酆傑已把這位‘幽冥神君」銜恩欲報的「閃電神乞」,當作了「幽冥神君」懷恨欲雪的「九毒書生」,哭喪狼牙棒突幻精光,攔頭疾落!
上官靈眉頭雙剔,一掌橫推,把「勾魂使者」酆傑的哭喪狼牙棒,震得脫手飛出七八尺遠,沉聲叱道:「‘幽冥神君’閻元景昔日在‘九幽地闕’之中,曾經對我言道,名氣可以不爭,恩仇卻不能不了,他若一旦生出重泉,再見天日,必尋‘閃電神乞’報恩,尋‘九毒書生’報仇!但如今上官靈卻要請教各位,你們究竟認不認識這兩位閻神君有恩有仇的武林人物?」
「重泉秀才」甘化桂,略微聽出上官靈語意,詫然手指「閃電神乞」諸明問道:「聽上官小俠的言中之意,難道這位不是‘九毒書生’?」
上官靈冷笑一聲答道:「豈但不是‘九毒書生’!這位就是如今的‘奪魂旗’,也就是閻神君渴欲尋他才報恩的‘閃電神乞’!」
甘化桂、穆雷、焦魁、酆傑四人,知道上官靈不會虛言,不由驚得一身冷汗!
遂趕緊也喂「閃電神乞」諸明服下「萬妙丹砂」,這種靈藥,是兩百年前的「九幽地闕」舊主人「修羅尊者」所留,功效極為靈異,約莫一盞熱茶的光陰過後,「幽冥神君」閻元景與「閃電神乞」諸明,便自雙雙醒轉!
閻元景臉上因多了一層人皮面具,受傷不重,胸前傷勢,也經「萬妙丹砂」治癒,遂一躍而起,手指「閃電神乞」諸明罵道:「姬天缺,你太已無恥,竟在‘滿天花雨巧相逢’手法之中,突施暗算……」
閻元景話猶未了,猛覺「重泉秀才」甘化桂,在他身旁扯了一下衣襟,低聲說道:「啟稟神君,這一位並非‘九毒書生’,而是神君到處尋他報恩的‘閃電神乞’!」
閻元景這一驚豈同小可!趕緊向「閃電神乞」恭身拜倒,滿面通紅的赧然說道:「閻元景身受諸大俠天高地厚之恩,今日竟如此糊塗,幾乎聚鐵九州,鑄成大錯!委實慚愧無……」
這時「閃電神乞」諸明,已由上官靈略告所以,俯身攙起「幽賓神君」閻元景,含笑道:「閻神君昔年與諸明,雖有‘九幽地闕,以內的一段淵源,但那時你已中毒昏迷並未相識!何況今日彼此戴有人皮面具,誤會在所難免!但我也覺得在相互施展‘滿天花雨巧相逢’手法之前,曾覺肋下微麻,莫非有人在暗中對你我暗算?不然我們的‘奪魂金針’,也不會如此失靈!」
「幽冥神君」閻元景被「閃電神乞」諸明一語提醒,兩人均覺肋下微自有異,遂互解衣檢視,果然肋下肉中,尚各嵌著一根細如髮絲的烏黑金針,大約寸許,針身則作三稜形狀。
以「閃電神乞」諸明,與「幽冥神君」閻元景的武功造詣來說,怎會中了他人暗算,而毫不自覺?但那位突施辣手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委實太善於利用時機,他是乘著諸明、閻元景雙方近三十根「奪魂金針」,將出手而未出手,意欲比鬥「滿天花雨巧相逢」手法之間,偷偷彈出兩根極細極小的烏針,要想使這兩位蓋代奇人,相互死在對方所發的「奪魂金針」之下,即令事後有人檢視,也不會猜疑到自己從中弄鬼!
尚幸「閃電神乞」諸明與「幽冥神君」閻元景兩人,功力均極湛深,雖然均將對方當作「九毒書生」姬天缺,而疏於防範那隱身暗處,真正的「九毒書生」,以致肋下一中劇毒烏針,神志立即昏迷,但就在這一剎那間,業已自然而然地,把全身要穴,一齊提氣封死!
有了這等變故,所發「奪魂金針」準頭,自然略偏,不過他們雖各在面門胸前,中了五六根「奪魂金針」,但吉人畢竟天相,卻未全如「九毒書生」姬天缺意料,所傷幸非要害,只是些肉厚之處!
等上官靈等趕到,由「重泉秀才」甘化桂以祛毒療傷聖藥‘萬妙丹砂」,救醒二人以後,又因互驚對方身份,以致未對肋下這根劇毒已除,亦復毫無痛楚感覺的烏黑小針,加以注意。
如今經「閃電神乞」諸明一提,兩人暗地默察全身,自然立即發覺,「幽冥神君」閻元景對於這種三稜毒針,認得最清,雖見比針長才寸許,細如髮絲,但形狀比例,乃與「九毒書生」姬天缺當年在「九幽地闕」以內,暗害自己之物,毫無二致!
遂在與「閃電神乞」諸明、上官靈,重新禮見,並問清「天香坳」內「新舊乾坤五絕」元宵大會的情形以後,憤然說道:「姬天缺此人,委實喪盡天良,他剛在‘天香坳’內,幾乎用陰謀毒計,把天下豪雄,一網打盡!如今卻又使我誤傷對閻元景有天高地厚之恩的諸大俠,險鑄百死莫贖的無邊欠錯……」
「閃電神乞」諸明介面笑道:「彼此均幸在僅略受皮肉之傷,閻神君千萬不必再對此事,有所介意!倒是這‘九毒書生’,行蹤莫測,狡猾萬端,若不趁他尚未遠遁之際,展開搜尋,恐怕即將海角天涯,到處追蹤的多費多少氣力!」
「幽冥神君」閻元景連連點頭稱是,並對「閃電神乞」諸明說道:「‘九毒書生’姬天缺遁出羅浮以後,不外去往福建、江西,或是湖南、廣西兩路,總之,如今他一齣廣東,即難尋覓!閻元景想請諸大俠與上官小俠,追向西北,我則率領甘穆焦酆四位,追向東北,非把這屢屢為禍江湖的武林巨害,予以殲滅不可!」
「閃電神乞」諸明靜靜聽完,向「幽冥神君」閻元景,含笑說道:「追尋‘九毒書生’之事,就照閻神君所定方向,各盡其力!俗語說得好,‘但得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任憑姬天缺百變千詭,窮兇極惡,他也必有在我等手下,低頭服罪之日!不過諸明卻有一語,奉勸神君,即‘冤家宜解不宜結,能饒人處便饒人’,倘若‘九毒書生’姬天缺真能放下屠刀,回頭覺悟之時,尚望閻神君莫為已甚,給他一條自新之路!」
「幽冥神君」閻元景的昔年舊恨,與今日新仇,交集心頭,業已把這「九毒書生」姬天缺,恨入骨髓!忽聽「閃電神乞」諸明,這等說話,起初頗覺詫異,但見諸明說到最後數語,手撫面頰以上新留的「奪命金針」傷痕,臉上及雙目以內,卻充滿了一種寬仁厚德的湛湛神光,不由滿面飛紅,自慚形穢地低頭稱是!
「閃電神乞」諸明,向「重泉秀才」甘化桂等,微一含笑點頭,便自攜同上官靈,如言往西北方,展動身形,疾馳而去!
「幽冥神君」閻元景起初是抱拳肅立,恭送「閃電神乞」諸明,但等他與上官靈身形,轉過前峰以後,才忽然想起自己心腸,怎的這等狹隘自私?為何一意只欲報仇,而對這位好容易巧遇的救命恩人,卻一無所報,連那功能祛毒療傷,武林人物極為有用的「萬妙丹砂」,也未送他幾粒!
「幽冥神君」閻元景越想越覺得羞慚難當,竟伸手在自己左頰之上,重重打了一記!
這一記,卻無巧不巧地打在「奪命金針」所留傷痕之上,「幽冥神君」閻元景立時怒火又騰,回身向「重泉秀才」甘化桂、「紅衣火判」穆雷、「大頭鬼王」焦魁、「勾魂使者」酆傑,發話說道:
「大丈夫本來應該‘後報仇讎先報恩’,但閻元景既一時鬼迷心竅,放過了我十餘年來,無日不思圖報的救命恩人‘閃電神乞’,則不如索性做那小人到底,矢志先報仇讎,等割下‘九毒書生’姬天缺出頭顱以後,再尋找諸大俠,沒世追隨,求為奴僕!」
說到此處,目中神光迸射,虎虎生威地高聲叫道:「酆傑、穆雷,持我‘修羅三寶’中的‘修羅白骨吹’,往東北方先行,倘若一得‘九毒書生’蹤跡,便立以本門‘鬼哭傳音’之術,互相呼應!」
「勾魂使者」酆傑、「紅衣火判」穆雷恭身接過「幽冥神君」閻元景,遞給他們的一枚拳大骷髏白骨,雙雙施禮轉身,伏肩下腰,「颼颼颼」地一連三縱,便已往東北方縱出十一二丈。
酆穆二人正待四度騰身之際,卻聽得身後的「幽冥神君」閻元景,突又叫道:「酆傑、穆雷回來,可能我又把事料錯?」
二人詫然不解地回到原處,只見「幽冥神君」閻元景蹙眉深思有頃,緩緩說道:「我因適才談到大丈夫與小人之別,忽然想起對於‘九毒書生’姬天缺這等陰惡狡詐小人的一切舉措,豈能依照常情,加以衡斷?」
「重泉秀才」甘化桂機智過人,心機頗快,聞言業已猜透「幽真神君」閻元景用意,微笑問道:「神君可是認為常人在闖下‘天香坳’計害舉世群豪這等大禍以後,必然天涯海角的儘速遁逃,而‘九毒書生’姬天缺,因心計特工,可能到如今尚蟄伏不動,未曾離這羅浮山?」
「幽冥神君」閻元景一陣仰天狂笑,輕拍「重泉秀才」甘化桂的肩頭,得意說道:「甘化桂,你果然不愧‘重泉秀才’之稱,猜得一點不錯!但我如今不僅斷定‘九毒書生’姬天缺,必然還藏在羅浮山中,並料準他今夜可能會再來這‘萬梅谷’口,親自檢視他借刀殺人的巧計,可曾生效!」
「重泉秀才」甘化桂眉梢一挑說道:「神君既然斷定他今夜會來,則我們何不佈置一場‘森羅殿夜審奪魂旗’的精彩好戲,使這‘九毒書生’姬天缺所扮,名馳天下的壞‘奪魂旗’,疑鬼疑神地魂飛魄散!」
「幽冥神君」閻元景微笑點頭,當下便由「重泉秀才」甘化桂,說明所計,眾人分頭安排,好在他們久居「九幽地闕」,這等裝神弄鬼之技,自極出色當行,在黃昏日落之前,「萬梅谷」口以內,「幽冥神君」閻元景與「閃電神乞」諸明,兩敗俱傷,雙雙倒地之處,遂隆起了一座新墳,墳前並立了一塊新刻墓碑,上書:「第三奪魂旗及第四奪魂旗之墓」等十三個隸書大字!
十六的月色,通常均比十五更圓、更好,時交二鼓,蟾彩流天,「萬梅谷」中,因樹倒猢猻散,早已走得杳無一人,所剩下的,只是一片沉沉靜寂!
果然未出「幽冥神君」閻元景,及「重泉秀才」甘化桂所料,「九毒書生」姬天缺不僅未曾離開羅浮,並已回到「萬梅谷」口,此時正隱身峭壁以上的一叢藤蔓之中,對著谷口那座新墳,似有所思地默默凝視!
姬天缺也是驚弓之鳥,他在閻元景與諸明雙雙倒地之時,聽得谷口有多人趕來,以為是「南筆西道」等「乾坤五絕」,才嚇得人倉促遁走!他如看清來人僅是上官靈等,只一現身,再加辣手,那位「幽冥神君」與「閃電神乞」,恐怕真將命赴幽冥,怎會還有還魂之望?但姬天缺走後,心想自己因手段太辣,企圖一網打盡,已犯眾怒,這一干大對頭們,無疑均在東北西南的密搜自己,無論遁向何處,均難免相逢,不如索性藏在此間不動,也許反出天下群豪的意料之外,等他們遠去千百里後,再消消停停地考慮今後出路!
主意打定,遂找了一處幽秘洞穴,靜坐行功,但一直坐到月上東山,心頭始終放不下三項問題:第—項是第四「奪魂旗」,究竟是誰?第二項是他與「閃電神乞」諸明一同身中「奪魂金針」,及自已的劇毒烏針,究竟生死如何?第三項則是以後從谷外趕來一群腳步之聲,究竟是何人物?
這三項問題:在「九毒書生」姬天缺惱中,盤旋攪擾得他無法安寧,遂在時交初鼓以後,悄悄繞回「萬梅谷」口的一片峭壁上的藤蔓以內,要想略窺動靜!
但「九毒書生」姬天缺才一注目,心中便自微驚,因那平坦坦的「萬梅谷」口,卻拱起了一座高大新墳,墳前並矗有墓碑,及燒化的紙錢供品之屬,不過因揹著月光,任憑姬天缺目力再好,也看不清墓碑上刻的是什麼字跡。
墓中埋的何人?遂成姬天缺腦中所疑門第四項問題,當然他首先會想到可能是中了自己暗算的「閃電神乞」諸明,和第四「奪魂旗」的其中之一。但姬天缺心計兇狡,精靈如鬼,他也立即想到可能有人故意設計,虛設一座新墳,來誘使自己現身,投入羅網!
好穩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心中既有所疑,遂一聲不響地由二鼓守到三更,只見「萬梅谷」口,除了月籠梅花,淡香四溢以外,靜悄得絕無絲毫人跡!
三更一過,「九毒書生」姬天缺一來因始終不見有任何埋伏,疑慮大滅;二來也委實忍耐不住,遂宛如—縷輕煙般地,飄下隱身峭壁!
轉到墓碑正面,那「第三奪魂旗與第四奪魂旗之墓」十三個隸書大字,赫然入目!
「九毒書生」姬天缺起先預料雖中,卻想不到居然一死兩人!故而在乍看清墓碑字跡之下,頗覺一愕,但旋即低低哼了一聲,自言自語說道:「他們各中了我一枚劇毒烏針,本來已足致死,再加上‘滿天花雨巧相逢,手法失準,因而又互中‘奪魂金針’,哪得不命喪無常,魂歸地府?後來谷口趕來的,縱是諸葛窮酸、天痴道長等人,身邊也不一定帶有能療治我烏針所蘊劇毒的神奇藥物,照樣搓手嗟嘆,返魂無術!」
「九毒書生」姬天缺自言自語到了得意之處,不由又復發出一陣他那種懾人心魂的「嘿嘿」陰笑!
陰笑過後,姬天缺便負手慢慢踱向「萬梅谷」口,但未踱三步,倏然又復回身,眼望這座三尺新墳,獰聲說道:「當初我在九華幽谷,看見‘洞中老人’墳頭之時,曾經開墳驗骨,尚且不知怎的會在‘天香坳’中,出現‘風磨銅奪魂寶旗’,攪得我提心吊膽,神思不定!如今面前又是一座新墳,雖然這次是親手暗發劇毒烏針,並見他們互在金紅光雨以下,兩敗俱傷的仆倒在地,但若不照樣開墳,姬天缺似乎依然有點放心不下!」
說到此處,這位「九毒書生」姬天缺大概是因心頭愧咎,竟從來未有的略整衣衫,向那三尺新墳,作了一個長揖,口中喃喃祝語說道:「撇開真真假假,善善惡惡不談,我們三人總算略有因緣,同以‘奪魂旗’面目行世!你們是第三‘奪魂旗’,及第四‘奪魂旗’,我則可算是第二‘奪魂旗’,你們既中我毒手身亡,何妨彼此再結—次鬼緣?待我開墳瞻仰瞻仰你們的皮囊遺骨!」
說完,足下微退兩步,功力潛聚,雙掌齊揚,卷出一股強勁無比的陰冷狂飆,硬把好好一座墳頭,幾乎齊地揭去!
墳頭一揭,其中果然葬有兩具薄皮棺木,左邊一具材頭上寫著「第三奪魂旗之柩」,右邊一具材頭上寫著「第四奪魂旗之柩」字樣!
「九毒書生」姬天缺此時猶自未肯全信,兩掌分揚,又把左右棺蓋,一齊劈得四散飛落!
棺中各躺著一具死屍,但黑色長衫覆體,人皮面具矇頭,依然是一副江湖中聞名喪膽的「奪魂旗」打扮!
姬天缺心頭微一思忖,暗想第三「奪魂旗」「閃電神乞」諸明的本來面目,已在「天香坳」中見過,不如先看看這趕來送死的第四「奪魂旗」,到底是怎樣一位江湖人物?
直到如今,姬天缺仍頗慎重,右手食指微伸,—縷勁風,襲向右邊棺中屍體心窩,屍體卻一動不動!
姬天缺始終存有戒心,雖已證明棺中確是死屍,仍恐有人乘自己察看屍體之時加以算計,暗用目光略—掃視四周,見無絲毫動靜,遂猛以極迅疾的身法,自右邊棺中,一把提出那具僵直屍體,橫躍出三丈遠近!
姬天缺提出第四「奪魂旗」屍體以後,潛聚耳音。靜聽四外,並未發現絲毫異狀,這才略為放心,伸手把那僵直屍體臉上戴的人皮面具揭去!
人皮面具一去,姬天缺不由大覺噁心,原來面具以內,只有半邊頭,血肉模糊,腦漿狼藉,哪裡還辨得出是何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