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並未追襲,收起黑龍刀道:「如倩,咱們到村子裡搜搜去!」
他們逐戶搜查,村子裡已是十室九空,有一部分原有住戶,都自動開啟門來接受搜查。
搜遍了每一房舍,連附近有無地道和山洞也都仔細看過,始終不見大山貓和小老鼠等人的下落。
只有在丁開山等人先前賭牌的屋子裡,發現寶馬神槍餘平正躺在土炕上呻吟,那是他摔昏之後被兩個大漢架回來的。
王剛和葉如倩燈影下向餘平望去,果然鼻樑塌在一邊,鮮血依然流個不停。
猛見兩人進來,餘平便料知丁開山等必然也已落敗,嚇得魂不附體地道:「王……王大人、葉姑娘,我餘平不是百花門的人,只是受丁開山之邀,陪他們玩玩紙牌消遣,冤有頭,債有主,請你們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他因鼻子歪塌,嘴巴也已腫起,以至說起話來,一片含混不清。
王剛冷笑道:「我明白你罪不至死,不過現在要從實回答我幾句話!」
「王……大人有……有話只管問。」
「丁開山活捉了我十二名弟兄,他把他們藏在什麼地方?」
「我是昨日下午才來的,丁開山不曾提起,王大人既然已進了村子,必定製服了丁開山,您該直接問他才對。」
「丁開山已經死了,你讓我到哪裡問去?」
餘平猛地在炕上抖了一下,齜牙咧嘴地道:「他……他……他死了?」
「在我王剛手下,豈能留得百花門的人活命!」
餘平又打了一個哆嗦道:「可是我並非百……百花門的!」
「所以我才不曾殺你。」
餘平終於鬆了一口氣道:「多謝王大人不……不殺之恩!」
「你曾說過,要在十招之內取我性命,現在如何?」
「我……根本沒說過這種話。」
「先前你和丁開山、石榴他們玩牌時說過,還敢不承認?」
餘平兩眼一翻道:「王……王大人怎麼知道的?」
「我當時就在窗外,怎會不知道!」
餘平呆了一呆道:「大……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我餘平是胡說八道,王……大人開恩!」
王剛默了一默道:「不開恩哪能讓你活到現在。還有,有個叫路邊桃的女人,也住在這裡,你可曾見過?」
「我剛才說過,是昨日下午才來的,連這女人的名字都沒聽說過。」
王剛料想他確實不知,再問也問不出頭緒來,冷冷一笑道:「姓餘的,好好養傷要緊,以後少跟百花門的人接近,否則必定沒有好下場!」
「多謝王大人訓教,我餘平記下了!」
王剛道:「先把石榴和老莫帶回去再說!」
來到村外的大樹下,各處找了一遍,先前放倒的六個人都在。
他們只把老莫和石榴解開穴道,帶著下山,其餘四個,仍留在原處未動。
石榴和老莫都不知方才打鬥的經過,愣愣地只盼有人來救,卻不敢喊叫。
王剛吩咐道:「你們兩個在前面帶路!」
還是石榴膽大,問道:「你想要我們到哪裡去?」
王剛道:「送你回老家!」
石榴頓時尖著嗓門叫道:「你們-騎營雖是官府,也不能平白無故地殺人!」
王剛道:「百花門的人,個個都犯下滔天大罪,我連丁開山都殺了,哪能留下你!」
「我不信!」
「不信只管喊叫,看有哪個來救你。」
石榴向村口望去,果然靜悄悄地不見一人,不由大感凜駭,但嘴裡仍不服輸道:「我不信你能殺得了他們?」
玉剛道:「我也不信能跑得了你,你現在有膽量只管跑!」
石榴自然不敢輕舉妄動,語氣軟了下來道:「你到底想要我們往哪裡走?」
「往山下走!」
石榴不再言語,當先往山下走去,老莫則緊隨在石榴身後。
現在該是老莫開口說話了:「您可是-騎營的王大人?」
王剛道:「不錯,好眼力。」
老莫頓了頓一道:「王大人,彼此無怨無恨,小的也沒犯法,你把我抓走幹嗎?」
「因為你是百花門的小頭目。」
「冤枉,小的到石榴村來,也不過是幾天的工夫。」
「你來這裡做什麼?」
「因為這裡有個朋友,要我來幫幾天忙,小的事先根本就不清楚這一夥人是百花門的。」
「你倒推了個乾淨,那麼以前你在梅莊是做什麼的?」
老莫全身打了一顫:「王大人知道的事情可真多,小的在梅莊,是在廚房燒火的。」
王剛笑道:「燒火的怎麼燒到石榴村來了?」
老莫乾咳了幾聲道:「那是因為小的好酒貪杯,有時難免誤事,新來的莊主梅老先生看不順眼,就把小的給辭了,小的為了生活,才到石榴村來幫忙。」
「不是這麼回事吧!那你為什麼在梅莊花園裡殺了我的手下李大狗?」
老莫咧了咧嘴道:「王大人,他偷我的老婆,被我撞見,小的就是再窩囊,也不能做睜眼烏龜,王大人,-騎營也是講理講法的,怎可隨便偷人家的老婆?」
王剛道:「你這小子是豬八戒下山,倒打一耙,李大狗偷女人固然不對,但偷的卻不是你的老婆!」
老莫道:「她明明是我老婆,王大人怎可平白無故地拆散人家的夫妻?」
王剛並未發怒:「她既然是你的老婆,現在人哪裡去了?」
「她現在才真的已經不是我的老婆了。」
「為什麼?」
「自從那晚出了事,小的跟她大吵一場,第二天就分手了。」
只聽葉如倩道:「大哥何必跟他羅嗦,這種人不動大刑,諒他不肯招認!」
王剛道:「我本來就沒打算現在讓他招認。」
誰知老莫卻又說道:「王大人,如果小的兩口子的感情能趕上你們兩口子,那就好了,你們是相敬如賓,我們是一見面就有仇,不然她也不會被李大狗一勾就勾上手了。」
王剛道:「從現在起,閉上你的狗嘴!」
來到山下一家農舍前,葉如倩忽然叫道:「大哥,這不是上次咱們住過一宿的地方嘛,我記得這對夫婦,男的叫顧九,女的叫顧九嫂。」
這裡正是-騎營的外圍眼線顧九夫婦的住處。王剛和葉如倩上次來石榴村,因葉如倩受了傷,便在這裡住了一晚,正因為有了那一晚,兩人才很快地結為夫婦,所以葉如倩才會對這裡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時天色已接近四更,王剛叫開門來,顧九一見另外還有兩人,忙問:「頭兒,這兩位是誰?」
王剛隨即又將石榴和老莫點了穴道道:「他們是山上石榴村的,都是百花門的小頭目,待會兒還麻煩你把他們送到-騎營去!」
顧九朝著石榴屁股上踢了一腳道:「這兩個狗孃養的!頭兒,乾脆就在這裡宰掉算啦,叫我那口子做幾個人肉饅頭給您和夫人嚐嚐!」
王剛笑道:「這兩人留著還有用,待會兒要小心押送。」
顧九道:「沒問題,只要您把他們的穴道點重一點,待會兒我就把他們裝在麻袋裡,然後搬上馱轎,一路送進-騎營,管保出不了岔兒。」
「小心把他們憋死。」
「我會在麻袋上捅幾個洞,絕對憋不死。」
顧九接著叫起了他的渾家,下了兩碗麵,為王剛和葉如倩宵夜,再把上次那間空房整理好道:「頭兒和夫人想必累了一夜,就暫時將就著休息一會兒吧!」
屋子雖然簡陋,卻收拾得十分乾淨,而且被褥俱全。
兩人上了炕,王剛道:「咱們天一亮就要走,少睡一會兒也好。」
葉如倩哪裡睡得著,長長嘆了口氣道:「我擔心家父和家師真會遭到意外。」
王剛默了一默道:「我又何嘗不擔心,不過據我預料,丁開山的話,不一定可信,岳父和樊老前輩遭害的可能不大。」
「我也是這麼想,不然我怎會忍到現在。」
「天亮後我們馬上先趕到八方鏢局去,到時候一切就明白了。」
「大哥認為丁開山會不會再回到八方鏢局去?」
「很少這種可能,他豈能等著我們去抓!」
「如果我爹和師父安然無恙,說不定他真會再回八方鏢局。」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我是想他如果把我爹和師父找出來做靠山,而兩位老人家偏偏要袒護他,你又該怎麼辦?」
王剛搖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丁開山不是百花門的人,他們袒護他是應該的,現在丁開山身份已明,兩位老人家若再袒護他,那就未免不明大義、公私不分了。」
「你有這種自信嗎?」
王剛正色道:「要知道劍聖和劍王之名,並非全憑武功得來的,必須以人所共仰的崇高德行來配合,岳父和樊老前輩若是那種只見私情不顧公義的人,豈能得到今天的聲譽。」
葉如倩沉吟了一陣,忽然問道:「大哥,我還忘記問,你的武功,怎會進步得那樣神速,你的身手雖高,但昨晚卻似乎高得令我難以想像,那丁開山在武林中是位成名多年的人物,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並不多見,你卻能逼得他毫無招架之力,難道你以前一直是深藏不露?」
王剛只得把在妙峰山得遇日月老人助他打通經脈及傳授武功的經過說了一遍。
葉如倩靜靜地聽著,頗為神往地道:「什麼時候你能帶我去見見那位老先生,讓他也能傳授我一些武功!」
王剛笑道:「你有劍王父親,又有劍聖師父,何愁找不到人傳授武功?」
葉如倩道:「聽你剛才所說,那位老先生的武功,似乎比我爹和師父更高,要不然,我自小隨他們習練,可說身兼兩家之長,也不過如此而已。」
「你別自謙,其實你也算得一流高手,只是內力還稍差一些而已。至於岳父和樊老前輩,武功可說已到超凡入聖境地,比他們再高的,只怕再難找出其他的人了。」
葉如倩搖搖頭道:「你說的那位老先生,就一定比他們高,他能在一夜之間使你武功大進,這就不是家父和家師辦得到的,他必定是位遁世多年的前輩異人。」
王剛道:「他自稱日月老人,自然是位埋名隱姓的前輩異人,可惜我們都還年輕,對武林中的老一輩人物,所知不多,否則,也許能猜出他是誰來。」
葉如倩想了想道:「不管怎樣,過幾天你一定要帶我去見見他。」
王剛歉然一笑道:「帶你去妙峰山容易,可惜見不到他老人家,也是枉然。」
葉如倩一怔道:「為什麼呢?」
王剛道:「因為找不到他老人家住的地方,那天我敗在百花門主劍下,是在昏迷中被他帶進洞的,出洞時又被他點了眼皮穴,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能找到了。」
兩人由於一夜勞累,說完話,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已微明,披衣出門,顧九已在準備馱轎。
王剛將石榴和老莫又點過一次穴道,眼見顧九把人裝進麻袋,放上馱轎,才和葉如情匆匆往京城趕去。
他們先趕往八方鏢局。
誰知八方鏢局大門緊閉,敲了半天門,才有一個管事的老人將門開啟。
王剛見過這老人幾次,知道他是八方鏢局的賬房先生,姓王,一向待人很和氣,忙道:
「王老先生,貴局怎麼連大門都關起來了?」
王賬房道:「這幾天丁鏢主有事離開了局子,交代局子裡的鏢師和趟子手們回家休息幾天,沒有生意做,所以就把門關上了。」
王剛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丁鏢主什麼時候回來?」
王賬房搖搖頭道:「他臨走時只說過幾天就回來,至於什麼時候,我也不清楚。」
王剛道:「我想進去見見葉大俠和樊大俠!」
王賬房一愣道:「他們沒跟王大人講嗎?」
「講什麼?」
「他們兩位大俠前天下午就離開局子了。」
王剛計算時間,葉逢甲和樊飄零是前天上午到-騎營探望李大龍的,當天下午就離開了八方鏢局,為什麼上午見面時竟不打聲招呼?莫非真的出了什麼意外……
「葉、樊兩位大俠到什麼地方去了?可有交代?」
王賬房搖搖頭道:「他們什麼也沒說,我還以為王大人早知道了呢!」
「這樣說來,是丁鏢主離開局子以後,他們兩位老人家才走的?」
「不錯,葉、樊兩位大俠可能是因為主人走了,沒人招待,所以才也走了。」
「他們兩位臨走時,可曾留下什麼話?」
王賬房又搖了搖頭。
王剛微一沉忖道:「實不相瞞,丁鏢主在外面出了一點事,-騎營職責所在,必須到裡面看看,還望王老先生給予方便!」
王賬房吃了一驚道:「鏢主出了什麼事?王大人可清楚?」
王剛道:「在下正在調查。」
王賬房倒是十分合作,閃到一旁道:「王大人和王夫人請進!」
進入天井,果然靜悄悄地不見一人。
王剛和葉如倩先來到丁開山房間,但見室內整理得井井有條,王剛希望能在這房間內找到一點和百花門有關的證物,結果使他非常失望。
再到了葉逢甲和樊飄零住過的房間,室內也毫無凌亂現象。
王賬房一直跟在後面,看樣子似乎他確實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王剛夫婦復又來到客廳,王賬房沏上茶後,王剛問道:「丁鏢主以前是否經常離開局子?貴局是否經常歇下生意不做?」
王賬房道:「鏢主以前雖然有時離開局子,但時間都沒有這樣久,除了他親自到外地走鏢,那是例外,不過這次好像不是走鏢。至於局子裡的生意,從來沒有歇過,這回還是第一次。」
王剛開門見山地再問道:「以往有沒有不明身分的人來鏢局走動?」
王賬房茫然反問道:「王大人這話可教老漢難以回答,來局子走動的人,都是和鏢主以及鏢頭們直接接洽鏢務,老漢除了理賬目,可說和來訪的客人一個都不認識,根本不明白他們的身份。」
王剛覺出他說的也許不是假話,若用威逼,反為不妙,便直接了當地再問道:「丁鏢主以前是否常提到百花門?」
王賬房眨著兩眼道:「王大人,什麼是百花門?我好像從來沒聽說過。」
王剛道:「既然你沒聽說過,我也就不必再解釋了。」
他喝了口茶,繼續問道:「如果丁鏢主再不回來,局子裡的事情,老先生打算怎麼辦?」
王賬房道:「他不可能永遠不回來,八方鏢局根基深厚,鏢主創業不易,他豈肯輕易收山。至於我,目前只算是局子裡一個看門的,鏢主一天不回來,就要負責看守一天,哪有權力決定怎麼辦。」
王剛料想再問也問不出頭緒來,便和葉如倩起身告辭。
路上,葉如倩一直擔心著父親和師父的安危,吁了口氣道:「大哥,你看家父和家師到底怎麼樣了?」
王剛道:「事情的確令人難以思解,不過,可以放心,他們兩位老人家遇害的成分不大。」
「可是咱們一定要儘快設法找到他們。」
「他們找我們容易,我們找他們不是一件易事,但不論如何,我一定會交代-騎營的弟兄設法探查兩位老人家的下落。」
當下,葉如倩先回侯府住處休息,王剛徑自趕往-騎營。
這時,顧九已把石榴和老莫送到,王剛吩咐押進大牢,他們雖同處一室,卻和其他人犯隔離。
回到侯府住所,葉如倩已睡著了。
他一夜勞累,也想小睡一會兒,但剛剛躺下,就有侯府下人前來通報小侯爺在書房有請。
匆匆來到書房,只見邱鎮山臉上滿是羞憤之色,和往日大是不同。
一見王剛到來,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並且起身讓座。
王剛坐下後問道:「大人找卑職有什麼吩咐?」
邱鎮山先是長長嘆了一口氣,羞憤之色仍未稍減,半晌才說:「王兄昨夜好像不在家中?連嫂夫人也沒見到?」
王剛心中一動,知道他必是昨夜已經找過自己,這樣看來,顯見事情大不尋常,忙道:
「卑職昨夜和賤內去了一趟石榴村,抓回來百花門的兩個男女小頭目。」
邱鎮山似乎不願多問,又嘆口氣道:「昨晚舍下也出了一件事情,當時小弟四處找王兄不著,弄得一夜不曾睡著。」
「府裡出了什麼事情?」
「小弟昨天自從聽王兄說過賤內和舍弟在花園假山下相會之事後,心上一直像放了一塊石頭,便決定查個究竟,昨日晚飯後,故意告訴賤內晚上有要事不能回家,然後在一更過後,偷偷由外面溜進了花園。」
「大人可曾發現什麼?」
「花園倒是靜悄悄地不見人影,我還特地繞了假山一圈,也沒發現動靜。」
王剛沉吟了一下道:「尊夫人不可能夜夜到花園去,大人哪能這麼巧一去就碰上。」
邱鎮山赧然一笑道:「我是先偷偷回家,不見了賤內才到花園去的,她夜晚既不在家,自然是到花園的可能性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