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只是幾句話,約他三天後的午時三刻,在妙峰山頂見面,而且限定只准他一人前去,若發現有人同行,便算爽約,尤其這事事先不得讓任何人知道。
好在這時葉如倩因有事進入內室,待她再出來時,王剛已將信在燈下燒燬。
「大哥,信是誰寫來的?」葉如倩顯然對這封信十分關心。
「是一個朋友寫來的。」
「可有什麼事嗎?」
「久不見面,不過是敘舊而已,他最近要到京師來,約我找時間見見。」
他真的不能讓葉如倩知道,否則三天後她必定要跟著前去,說不定她更會強拉葉逢甲和樊飄零一道隨行。
因為誰都可以想像到,百花門主的武功,必定已達登峰造極之境,她怎能放心讓他單人匹馬前往赴約。
因之,他表面仍極力裝作得十分鎮定,像若無其事的模樣。
在這種情形下,葉如倩自然也就不再追究了。
這一夜,王剛輾轉反側,一直無法安眠,他內心除了驚疑,也充滿了興奮,驚疑的是百花門主為什麼會主動找自己見面;興奮的是自己正千方百計地想找查出百花門主是誰,以便把事情儘速了斷,想不到他竟自動找上門來,這正成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尤其,邱侯爺曾說過,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騎營大權易人之前,先把百花門消滅,待三日後見了百花門主,至少事情便有些眉目了。
次日醒來,離約期還有兩天的時間,他不能讓這兩天白白耗去,為了探聽一下武重光的下落,他又來到八方鏢局。
葉逢甲和樊飄零仍住在那裡,兩人就在鏢局的客廳裡和他見了面。
「岳父,小婿是來打聽一下武重光是否還在武侯府?」
葉逢甲望了樊飄零一眼,呵呵笑道:「老樊,你看我這位東床快婿,辦事就是認真,武公子昨天被他追到這裡,是我替他作保的,他今天就又找上門來了,難道女婿對老泰山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樊飄零笑道:「王剛辦事不含糊,自然是應該的,吃公事飯的人,講究的公私分明,我倒不覺得他有什麼不對。」
王剛賠笑道:「實在是武重光牽涉的案子,太過重大,小婿不得不謹慎辦事,還望岳父大人能體諒小婿的苦衷!」
葉逢甲拍拍胸脯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人包在我身上,萬一武公子跑了,一切唯我是問!」
「這個……小婿不敢!」
「老夫出道江湖數十年,雖不能說一言九鼎,至少還不至和自己的女婿說話不算話。王剛,昨天你好像曾說過在武公子身上找到什麼證據,只要證據確鑿,我一定會主動把他送到邱侯府。」
「不瞞岳父,那些證據,昨日在路上,又被人劫走了。」
葉逢甲啊了一聲道:「你怎麼這樣不小心?一向辦事精明謹慎的你,實在不該弄出這麼大的紕漏!」
樊飄零打圓場道:「你別隻顧埋怨王剛,誰也難保任何事都不發生失閃,他只要不丟掉你那寶貝女兒就不錯了。」
這兩人的話,王剛雖聽得內心有些冒火,但對方總是長輩,除了逆來順受,還能說什麼呢!
不過他還是忍不下這口氣,微微一笑道:「岳父大人不必生氣,東西是令媛丟的,小婿只是情願代她一肩承擔而已。」
葉逢甲頓時面泛尷尬之色,哼了一聲道:「原來是倩兒那丫頭不小心丟的,真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那算我錯怪你了。」
樊飄零搖頭一笑道:「老葉,你今天好像不大對勁,如倩那丫頭嘴上哪能長出毛來,這不等於廢話嗎?」
葉逢甲也不禁一笑道:「回去對那丫頭講,跟著你辦事,比不得從前,以後有什麼機密大事,能辦就交給她辦,不能辦就讓她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學些家事,免得給你添麻煩!」
樊飄零似乎覺出葉逢甲今天的確說話不似往常,忙對王剛道:「王剛,你回去辦正事要緊,他今天可能情緒不好,我老頭子陪他下盤棋再說。」
王剛離開八方鏢局,卻一徑來到武侯爺的將軍府,因為他不放心,決定要親自再見見武重光。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經過通報之後,武重光竟親自迎出門來。
武重光表現得十分自然,像迎接久不見面的老朋友一般,春風滿面地道:「是什麼風把王兄吹了來的,失迎失迎!恕罪恕罪!」
王剛簡直被弄得如墜五里霧中,看這小子的模樣,根本像忘記了昨日之事,又像昨日之事根本不是發生在他身上。
如此一來,反而使得王剛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僅憑這一點,就可證明武重光是個狡猾難纏大不簡單的人物。
王剛笑了一笑道:「在下用不著什麼風來吹,-騎營的人,別的沒什麼,就是腿勤,縱然這裡是將軍府,有時難免也要來闖上一闖!」
「難得大駕光臨,小弟榮幸之至,請到客廳待茶!」
「不必了,只要武公子仍在府上就好!」
武重光嘿嘿一笑道:「這是什麼話?家父鎮守邊關,這侯府和將軍府,便是小弟當家了,小弟不守在合下,又能到哪裡去?」
「可是你別忘了昨天的事!」
「昨天發生過什麼事?」武重光轉了轉眼珠:「王兄可是說被你追到八方鏢局的事?」
「你知道就好!」
「事情才發生一天,小弟自然不會忘記,而且王兄又得了不少證據,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王兄還擔心小弟跑了不成?」
王剛暗忖道:「這小子居然敢主動提起那包證據的事,莫非他是有恃無恐?可惜-騎營是不吃這一套的,縱然有他老子撐腰,照樣要給他個石板砸烏龜硬碰硬!」
他為了試探一下那包證據是否武重光派人所奪,便不動聲色地道:「那些證據,昨晚已送到邱侯爺手上,待邱侯爺全部看完以後,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武重光笑道:「想不到王兄聰明一世,反而被小弟耍弄了!」
王剛一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武重光越發笑得前仰後合道:「王兄,家父和邱侯爺同殿為臣,他們都是扶保社稷的國之棟樑,王兄執掌-騎營,更是直接為國鋤奸除惡,小弟為了試探你的忠貞,所以才假冒是百花門的人,故意引起你的注意,連你認為的那包證據,根本也是假的,現在你該弄清楚小弟的本來面目了吧?」
王剛何等精明,豈能被他這幾句話矇住,但武重光既然說出這種話,顯然他已知道那些證據已經被人掠走,若非他派人乾的,哪裡會這樣快就得到訊息。
「武公子,雖然那包證據已經被人掠走,但在下事先卻大略看過一遍,現在你想抵賴已經晚了!」
「哦!」武重光似是吃了一驚:「王兄怎麼這樣不小心,竟把東西丟了,好在那包東西本來是假的,丟了也沒關係,若真是什麼有關國家機密的重要證據,這可不是玩兒的,王兄以後要多加小心才是!」
王剛簡直被弄得有些啼笑皆非,真想不到,這小子竟豬八戒下山倒打一耙,教訓起自己來了。
這次上門,在他來說,等於自討無趣,事實上若沒有證據掌握在手中,自是不能隨便抓人,看來這一趟又是白跑了。
兩度碰壁,他決定暫時回到邱侯府,再作計較。
誰知剛到達邱侯府門前,身後便有人叫道:「王兄,小弟正要找你,你到哪裡去了?」
王剛回頭一看,這人竟是侯小棠。
他對這位世家的紈絝子弟,雖不具好感,但因他是百花門中的人,而且又曾傳遞訊息,救過葉如倩,要想偵破百花門的秘密,必須在他身上下些工夫,所以仍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
當下,他停住腳步道:「不知侯公子找我有什麼事?」
「自然是有關百花門的事,為了王兄的安全,小弟不得不來找王兄談談。」
目前的侯小棠,在百花門與-騎營之間,似乎旨在兩面討好,他自己承認早已受到百花門的控制,又宣告要決心設法擺脫百花門,但他又不肯說出百花門主是誰。
當然,這方面王剛可以諒解他,因為百花門對下控制嚴密,以侯小棠的身份,根本無法打到百花門的內部,他不知道百花門主是誰,的確是真心話。
既然現在他自動找上門來,王剛當然不肯放過這機會,他故做一驚道:「兄弟身在-騎營,乾的本就是出生入死的工作,至於安全問題,連兄弟都顧慮不了那麼多,又何勞侯公子擔心?」
侯小棠神秘地一笑道:「王兄雖然是乾的九死一生的工作,但凡事總該避凶趨吉,何苦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兄弟聽不懂候公子的話。」
「這裡不是談話之所,如果王兄方便,不妨到茶樓一敘。」
「在下奉陪。」
轉過幾條街,便是一座有名的「鴻賓茶樓」。
兩人找了靠窗的僻靜處坐下,茶房送上茶來。
侯小棠喝了口茶道:「小弟本來要到府上相訪,但因尊夫人對小弟一直不肯諒解,所以只好在邱侯府門外相等,還好,很快就等到王兄了。」
王剛不動聲色道:「兄弟的性子一向爽直,侯公子有話就請直說,客套話一切免了!」
侯小棠忽然皺下眉頭,瞥了王剛一眼,問道:「小弟不揣冒昧問一句話,王兄這幾天可曾收到一封信?」
王剛內心一動,侯小棠居然連這事都知道,但他依然裝作若無其事般地道:「收到了一封信,本來是極為平常的事,何勞侯公子動問?」
侯小棠搖頭一笑道:「小弟是誠心誠意找王兄談這件事的,若王兄仍把小弟看成外人,那咱們的談話,只有到此為止了!」
侯小棠的這一招倒是十分厲害,王剛不得不耐下性子道:「既然來了,總不能馬上就走,那封信的確有些不尋常,兄弟奇怪的是侯公子訊息怎會如此靈通?」
「如果小弟的預料不差,那封信不但與百花門有關,而且很可能是由百花門主親自具名,至於信的內容,據小弟得到的訊息,很可能是百花門主要約見王兄,小弟這番猜測,應該有個八九不離十吧?」
王剛大為驚詫之下,急急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侯小棠微微一笑道:「小弟若不知道,又何必找王兄來談這件事?」
王剛一整臉色,不由雙眉直聳,厲聲道:「侯公子,現在該是你說實話的時候了,你連百花門中這樣的機密大事都摸得一清二楚,若說不知道百花門主是誰,又有哪個相信?今天你若供出百花門的內情便罷……」
「如果小弟不說呢?」
「那我王剛就用不著客氣,只有當場拿下你去見邱侯爺再說了!」
誰知侯小棠不但毫無驚懼之色,反而吃吃地笑了起來道:「王兄,就憑你這幾句話,只怕今後別想在任何人口中探聽出什麼百花門的訊息來了,我找你談這件事,本是一番好心,誰知好心反而不得好報,小弟若怕被你帶去見邱侯爺,大可不必自動送上門來!」
王剛見他說得理直氣壯,只得放緩語氣道:「你的話固然有理,但這件事你能弄得如此清楚,總要向在下有個交代!」
「小弟還沒來得及說王兄就發了脾氣,又怎知小弟不肯明白交代?」
他言詞犀利,對答便捷,王剛到這時才真的明白侯小棠竟然不是個簡單角色,這就難怪他會在東宮太子面前得寵了,而且連東宮太子也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上。
「你請說吧,在下洗耳恭聽。」
「百花門在昨天中午便派人找到小弟,希望由小弟把那封信轉交給王兄,小弟經過一番考慮,覺得不妥,便婉言拒絕,來人這才不得不另行設法,臨走時並說這封信他一定要當晚送到,所以小弟才敢斷定王兄一定是收到那封信了。」
「那麼你又怎知那封信的內容?」
「小弟當時趁來人入廁方便時,便匆匆把那封信對正陽光映照了一下,由於字型甚大,而且字數不多,自然不難得悉信裡寫的是什麼,正因為小弟不希望王兄去赴約,所以才拒絕了帶信給王兄。」
王剛一皺眉頭道:「你為什麼當時不把來人扣押下來交給兄弟,這樣不是大大立了一功嗎?」
侯小棠乾咳了一聲道:「王兄,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小弟的處境?我若公然反抗百花門,必將招惹殺身之禍,雖然小弟自身的安危不算一回事,試問今後又有誰再能供給王兄百花門的訊息?」
「只要扣住來人,兄弟便可問出百花門主是誰,剷除了百花門主,今後還要什麼百花門的訊息?」
「王兄想得太天真了,就以小弟而論,在百花門的身份已不算低,可是到現在依然弄不清百花門主是誰,一個小小的下書人,扣下他除了增加百花門的戒心外,又有何用?」
他這話說得有理,王剛默了一默道:「那麼侯公子和兄弟還有什麼好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