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投意合

獨臂刀 司馬紫煙 第2頁,共2頁

葉如倩笑道:「你不必擔心我恨你,我一點也不恨你,相反的還非常感激你,幫我找到了一個這麼好的男人。不過,你可得小心一點,我爹和師父若是看見你,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他們認為你是個很卑鄙的人!」

侯小棠苦笑一聲道:「只要賢伉儷對兄弟諒解就行了,其他人對兄弟如何想法,兄弟並不在乎!」

葉如倩道:「我們只是對那件事不再恨你,並沒有認為你是好人,更沒有拿你當朋友,做你的朋友太危險,經常會被你出賣掉的!」

儘管她冷嘲冷諷,侯小棠卻只是苦笑為答,葉如倩究竟不是一個尖刻的女人,說得沒意思,自己也停止了。

王剛才淡淡地問道:「侯公子此來有何見教!」

侯小棠道:「兄弟是為石榴莊上的事道歉而來的,那是李大龍渾球,自做主張,兄弟絕對沒有對二位不利之心!」

王剛笑道:「這個我知道,事實上沒人知道我會查到石榴莊上去,侯公子遠在京師,自然不會預知而派人在那兒對付我,李大龍也是臨時起意,何況他也沒有撈到好處,自己受了傷,還賠上十二名秋風殺手!」

侯小棠道:「秋風殺手是百花門主訓練的一批殺手,雖然不出名,但是武功卻不在一般名家之下……」

王剛道:「不!那還是差得遠,只不過他們是專門從事殺人工作的,出手即為兇著,而且還豁開性命來拼,才較為可怕一點。」

「以前派出去的秋風殺手,兩個人一組,對於一般成名的高手,從沒失敗過。」

「這個我相信,名家講究氣度,出手每有許多限制,反而容易為之所乘,幸好我不是名家,我出手也不講究什麼氣派,以殺著對殺著,收拾他們並不困難!」

侯小棠笑道:「我接到報告了,從那些秋風殺手的屍體研判,他們都是遭受暗襲身死的較多!」

「以二對十二,我必須多動些腦筋!」

侯小棠道:「百花門主為這件事很震驚,他把手下還剩下的六十名秋風殺手全部召回去重新訓練。

他針對已往經驗和缺點,教他們學習防止暗襲之策,以後再遭遇上了,怕就沒有如此容易應付了!」

王剛道:「沒有用的,我暗襲的方式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因勢制宜,他們防不勝防的!」

「這個兄弟絕對相信,所以兄弟手中的秋風殺手,絕不會用來對付王見,以免白白遭受損失!」

「侯公子今天來告訴我這件事嗎?」

「不!今天小弟前來,主要有兩件事,第一是代表百花門主,向王兄提出一個照會,請王兄高抬貴手,停止與百花門作對,只要王兄肯答應,他願以萬金為酬!」

「萬兩黃金可是個大數目,他拿得出來嗎?」

「絕對拿得出來,百花門富甲天下,所網羅的部屬也都是殷實富戶,別說是萬兩,就是百萬兩,他也拿得出,百花門志在天下,一定要本錢雄厚才行!」

王剛笑道:「他拿得出,我卻拿不動,我只有一隻手,沒這麼好福氣!」

侯小棠嘆了口氣道:「小弟也知道王兄是條富貴不能淫的漢子,饋贈萬金,只是門主的意思,不是小弟之意,話帶到了,小弟的責任已盡。第二件是小弟私人的事情,小弟想跟王兄合作,破壞百花門!除去百花門主!」

王剛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失聲問道:「你說什麼?」

侯小棠道:「小弟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不錯,我也聽清楚了,但是這可能嗎?」

「為什麼不可能,小弟是誠意相告!」

「你自己是百花門中重要人物!」

「沒那麼重要,小弟只是一個聽命而行的小人物而已,包括家父在內,都不算是重要人物!」

「可是你們都在百花門中擔任要務!」

「那也只是王兄如此認為而已,百花門中真正擔任要務的人都是不暴露身份的,小弟與家父的身份已被人查知,就是不夠重要了。」

他見王剛還在沉吟,忙又道:「王兄試想,小弟刻下與太子交誼密切,言聽計從,一旦太子登基,小弟封侯拜相在意料之中。就算百花門中能夠成事,小弟所獲也不會更多,小弟又何必舍近而求遠,舍易而就難呢!」

這番道理倒是說得過去的,侯氏父子都是急功近利的人,他們行事一向是以本身的功利為先的。

葉如倩冷冷地道:「那你們為什麼要加入百花門呢?」

侯小棠苦笑道:「不是我們要加入,是百花門找上我們的,百花門要找上的人,想不幹都不行!」

葉如倩道:「那倒不見得,像護國侯邱光超……」

「那是他惟一抓不住的人,也是惟一不受他威脅的人,此外還有一個王兄是他無法控制的!」

王剛道:「你們什麼地方受他的挾制?」

侯小棠道:「這個王兄能否不問,反正小弟與家父都有不得不受脅迫的苦衷,深深引以為苦,卻又無法擺脫,只有除掉那個魔頭才得太平!」

王剛道:「好!我相信你有誠意,但是要除掉百花門主,至少先要知道他是什麼人!」

侯小棠苦笑道:「這個小弟也不知道!」

「你會不知道?」

「小弟真的不知道,否則就自己對付他了!」

「你們會為一個不知道的人冒險賣命?」

「百花門主狡猾萬分,每次都是派一個代表前來宣達指示,本人從不出門,我們也無從調查其身份。」

「那就從那些代表身上追。」

「小弟試過,也沒有什麼用,那些使用者都是蒙面前來,出示一朵金色牡丹為信物,小弟也曾追蹤過一位使者,沒有多久就被發覺了。

小弟帶了五六名劍手一起追蹤的,那位使者劍法十分凌厲,不出十合,六名劍手都被殺,他留下小弟的性命,嚴加警告一番而去!」

「有這麼高明劍法的人不多。」

「不,百花門主麾下的使者,個個都劍法高超,小弟跟五六個人談過,他們所接待的使者不同,但劍法卻一樣的高超,出手就能擊中對方的弱點。」

王剛道:「看他訓練出來的殺手就知道了,他們的招式大出武功範疇,專以殺人為主,而且他們所用的武器雖然不同,卻大都是由劍招所化,因而可知訓練他們的人,一定是個很高明的劍手。」

葉如倩道:「當今有名望的劍客,當以我爹和我師父為最,我該去問問兩位老人家的。」

王剛道:「恐怕用處也不大,他們二位的劍法雖精,卻合於聖王之道,出手仁和,先留人幾分退路,與這些殺人的劍法大相徑庭!」

「但至少可以問問他們,知不知道哪一個人是專走辛辣狠毒的路子!」

「那還不如去問邱侯爺,他領導的-騎營專司天下治安,對各門各類的江湖武功派別,有一份完整的資料,甚至於對一些名家的招式,也有詳細的記載。

「事實上我回來後,已經把那些殺手所用的招式歸納成類,加以分析了,侯公子如果還記得的話,不妨把那位使者所用的劍路,儘量地提供出來,也可以幫助參考!」

侯小棠道:「這點小弟倒是可以盡力的。我手下有一批秋風殺手,小弟閒下時,也經常跟他們切磋研究,對幾式狠厲的殺著,印象十分深刻。

不過小弟雖是深切瞭解於心,卻是無法化解,因為那都是拼命的招式,出手時抱定與敵皆亡的打法,因之就不能成為弱點了。」

王剛笑道:「關於這一點,我倒是有個破解的方法,就是跟他們拼命,反擊他們的要害!」

「那隻能拼倒一個人而已!」

「不然,我拼倒了好幾個,自己卻絲毫無傷,原因無他,出手比他們快一點,在他們兵刃未及我身上之前,先放倒了他們!」

侯小棠苦笑道:「小弟的武功未若王兄精煉,不敢用這種方式!」

葉如倩道:「你分明是太保重自己,不敢冒險而已!」

侯小棠居然承認道:「是的,我出身不是江湖,我也不喜歡冒險,我家僅我一棵根苗,家人也同樣地希望我珍重性命,避免江湖人狠勇好鬥的習性!」

「那你就該老老實實地做個公子哥兒!」

「但是人往高處爬,我還要繼承門楣,不能只做個世家以終,這總不是錯吧!」

經他這樣一說,葉如倩倒也無言以對了。

她心中儘管對侯小棠已經充滿了不齒,但見了面,聽他坦承說明後,才知道各人的立場不同,有些不可原諒的事是出之於不得已以及對事的看法各異,倒是無法歸罪於他的。

王剛道:「好吧,百花門主的真面目不去說了,但是有一件事你應該知道的!」

侯小棠道:「小弟知道王兄要問的是百花門主準備捧出來的人是誰?百花門主提供了一個人,但那個人卻不是他真正要捧的物件。」

「是誰呢?」

「安樂王,皇帝的弟弟!」

王剛道:「那怎麼可能,安樂王等於是個白痴,幾十歲的人了,連三字經都背不出來,除了吃喝玩樂之外,什麼事都不會,這種人能做皇帝嗎?」

「正因為安樂王是這樣的一個人,很多人才特別起勁,因為把安樂王捧上臺,大家才可以各擋一面,大權獨攬,六部大臣,都能各盡其所了!」

「你是說六部大臣,都已入了百花門的網羅?」

「大致是如此,不是尚書就是侍郎,都跟百花門搭上了線,所以百花門勢力才如此地大,那些人一半受了脅迫,一半則為己張本,才會暗中支援他的活動!」

「他們認為這樣一個人能捧得上去嗎?」

「嚴格說來,倒也沒什麼不妥,安樂王是皇帝的親手足,若是皇帝一薨,太子也身死的話,沒有人比安樂王更夠資格的了。至於安樂王能否勝任,根本無須操心,國事自有一批能臣處理,皇帝不加干預,未嘗不是好事!自古以來所謂的昏君倒不是真正昏庸不知事的人,而是那些能力不足而又喜歡自做主張的人!」

「既是如此,安樂王已經是個很理想的人了,何以你認為不是這個人選呢?」

「因為安樂王不是造反的料子,他根本不懂得要造反,更不會賦予百花門主如此大的權力與財力支援了!」

「百花門主很有權力嗎?」

「可以如此說,比如他要整倒一個人,立刻就有御史提出彈劾,然後一些有力的朝臣交相攻訐,那個人就垮了。」

「那些人都是百花門的黨羽了?」

「不知道,但是有幾位御史立朝素有正聲,照理說不可能輕易受人左右的,所以我想一定還有個有力的人士!」

「你竟然不知道這個有力者是誰!」

侯小棠苦笑道:「兄弟的確不知道,否則我就自己對付他了,不過小弟可以提供一兩個線索,你請邱侯爺注意調查一下!」

他提了三個人名,王剛不置可否地記了下來。

因為王剛對朝廷中權力鬥爭的事,並不清楚,他相信護國侯會作較為正確的判斷的。最後他只問道:「侯公子,你能告訴我的,只有這一些嗎?」

「小弟所知實在不多,但還有一點線索可以提供,就是領取解藥的地方,小弟相信那兒縱非百花門主的主巢,也必是他一個重要的據點,王兄不妨去偵查一下!」

「哦!是哪裡呢?」

「京師天生堂藥局!」

「沒聽過有這樣一家藥局呀!」

「那是間小小的賣草藥跟一些藥丸成藥的鋪子,在大永安寺的斜對面廣場上,門面並不起眼,裡面有十來個夥計,生意做得很大。」

「一間小藥局會用十幾名夥計,事情就不平常了!」

「他們說是做批發生意的,人用得多並不稀奇,可是他們自己也不製藥,賣出去的藥都是由別處批來的,經手轉賣,有時不賺錢,有時還倒賠幾文。」

王剛點頭道:「好,我會去瞧瞧的。」

侯小棠又道:「我每次去領取解藥時,總是買四百份諸葛行軍散,那就是聯絡的暗號!」

「我知道了,侯公子還有什麼可提示的?」

「目前沒有了,小弟只有一個請求,就是王兄去偵查時,暫時不要涉及小弟,因為小弟還惹不起百花門主!」

「侯公子什麼時候要去領解藥?」

「後天中午時分。」

「我會派人先一步在附近守候,等公子去過了再著手搜查行動,這樣就可以為公子逃脫嫌疑了!」

侯小棠只是拱手道謝就告辭了。

王剛倒著實為他的訊息發了一陣呆。

葉如倩道:「這傢伙提供的訊息靠得住嗎?」

「他跟我們完全不是一類的人,不可以江湖人視之,所以他說的絕非肺腑之言,但是他想擺脫百花門主,倒是可信的,因為他跟著太子比跟百花門主更有出息。」

「那他老早為什麼要跟百花門主沾上呢?」

「憑他一個二品侍郎的兒子,還混不到太子的身邊去,這是靠著百花門的烘托提拔才會有今天的機會。

百花門主要他接近太子,原是有計劃的,哪知道這傢伙長袖善舞,居然使得太子對他言聽計從,他才想反百花門了。」

葉如倩恨道:「一個反覆無常的十足小人!」

王剛笑了一笑道:「他的口才實在不錯,一表人才,風度翩翩,給人第一個印象是十分良好的。」

葉如倩的臉紅了,她想到自己也很幼稚過,被侯小棠的言詞儀表所動心過。

王剛不使她難堪,錯開話題道:「他提供別的訊息都不易取,惟獨天生堂藥局這個地方十分有價值。我倒要好好地利用一番,若是由此能解開百花門制人之秘,就等於瓦解了百花門一大半的勢力!」

他立刻又出去部署了,-騎營的公事,葉如倩是不參與的,她已經公開地與王剛同居一室,也以王剛的妻子自居了。

雖然未經正式媒聘嫁娶的手續,但江湖兒女是不重視這些的,他們只要一句話就算是決定了。

葉如倩鬧得無聊,拿起王剛的一件衣服來,把綻線的地方縫補一下,這件事她做得並不好,卻十分有興趣,因為她的心中充滿了愛!

忽然,她的雙眼被人從背後矇住了,起初,她以為是王剛,但立即發現不對了,王剛只有一條胳臂,不可能矇住她兩隻眼睛的。

於是她拿起桌上的剪刀,猛地一下子向後扎去,背後的人放手很快,但是也被她的剪刀紮了一下,肚子上帶著剪刀跳開了。

那正是侯小棠去而復返,滿臉都是詫色地望著她,葉如倩跳到一邊去拉出了自己的長劍。

侯小棠忙道:「如倩,我只是跟你開開玩笑!」

葉如倩冷著臉道:「姓侯的,我們之間已經沒有玩笑可開了,王剛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才來看看你,同時向你解釋一下……」

葉如倩的答覆只有一個字:「滾!」

侯小棠尷尬地道:「如倩!我知道你恨我……」

葉如倩冷冷地道:「姓侯的,你錯了,我一點都不恨你,在我眼中,你只是一條卑鄙的狗,一條咬過我的狗,你想我會去記恨一條狗嗎?」

侯小棠嘆了口氣道:「我沒想到你會恨我如此之深,看來我永遠也無法取得你的原諒了!」

葉如倩冷笑道:「你不要再擺出一副自作多情的樣子了,那只是會使我感到噁心!」

侯小棠的臉色變了一變,但仍是賠笑道:「如倩,你既然如此恨我,我乾脆讓你殺了消氣吧!」他高舉雙手走過來,葉如倩毫不猶豫地一劍砍下去,侯小棠居然不避不躲,像是存心讓她殺死。

可是葉如倩的一劍只是削在他的耳際,削下一隻耳朵來。

然後她冷冷地道:「我殺你絕不會皺眉頭,但是王剛認為你活著還有用,所以我留下你這條狗命!」

侯小棠整個地呆了,似乎沒想到葉如倩會如此對他的。

葉如倩又道:「還有!記住,以後不準叫我的名字,那只有我師父、父親和丈夫才能稱呼的,你再叫出這兩個字,可別怪我不給你面子,人前人後,我都會扇你的嘴巴!」

侯小棠張嘴要說什麼,可是葉如倩卻懶得理他,走到門口,大聲招呼來人。

他們住在護國侯府,自然有很多下人,葉如倩一叫,立刻有兩個人來了。

葉如倩冷冷地道:「替我把這個人轟出去,你們太不小心了,什麼人都敢亂放進來!」

那個下人道:「王夫人,他剛來過,是王老爺自己帶進來的。所以,他再次前來,小的沒攔他……」

葉如倩道:「王老爺現在不在,這種亂七八糟的人就不該往裡放,快轟出去!」

侯小棠當然不會等人來轟,事實上京師的人都認識他,也不會真轟他,但葉如倩如此表示,是對他深惡痛絕了。

他也只有嘆了口氣,拾起被削下的那片耳朵,手按著肚子上被刺的傷口,狼狽地走了。

葉如倩卻十分高興,直到今天,她才算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怨氣。

侯小棠出了護國侯府大門,好在他是乘車子來的,上車後立刻對車伕道:「快!天生堂藥局!」

車伕已習慣於不多說話了,一徑把車趕到西城,血水不斷地由兩處傷口中滲出來,傷口受了震動,痛得要命,他都咬牙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