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嵩山覓仇

毒手佛心 陳青雲 第2頁,共2頁

「那位爺臺說有急事,不能等您了,西行道上見。」

「好,知道了」

「一共五錢三分銀子……」

徐文掏出一兩碎銀,朝桌上一放,道:「多的賞你了。

「謝爺臺」

徐文放下酒資,匆匆下樓,只見街上熙來攘往,夜市正盛。

他無心欣賞這些,就近尋了個客棧住了。

他不知道黃明到底是有什麼急事,但他意會到留言所謂「西行道上見」是指前赴終南「鬼湖」,探蔣尉民下落而言。他徹夜未眠,心裡千頭萬緒,竟不知如何著手;現在,母親與「天台魔姬」下落未明,暫時沒有兇險,「鬼湖」之行,便成刻不容緩的事了。

蔣世叔為了求解散「毒功」之方,置家難於不顧,冒生命之險,赴「鬼湖」求「金線草果」,下落不明,如有失閃,那便是「我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了,今後對蔣明珠、對良心,將如何交代?

忽地,他想到了一樁疑案:當初,「石佛」是「妙手先生」

與「七星故人」共同得手,卻又在蔣府失竊;據蔣世叔說是從古董攤買來的,而現在事實卻又證明「妙手先生」與蔣世叔交情極深,「妙手先生」曾一再要自己到開封與蔣世叔商量大事,這其中似有極大的隱情。也許,「妙手先生」能解答的,蔣世叔也能解答……

黃明也十分關切蔣世叔的安危,再再顯示幾方面關係的複雜。

於是,他下了決心,無論如何,先奔「鬼湖」,找出蔣尉民的下落,對事也好,對人也好,總得有個交代;至於「五方教主」

所提的交換條件問題,必須深思熟慮之後,才能決定該採取什麼行動,目前只有暫時拋開。

主意既決,彷彿心上一塊石頭落了地,倦意襲來,沉沉入睡。

遠處,傳來聲聲雞啼。

一覺醒來,業已紅日滿窗,匆匆盥洗之後,用了早點,然後離店上道登程,目的地是終南山「鬼湖」。

過午時分,奔行了近百里之遙,眼前人煙稀少,一條黃泥大道,在烈日下使人有炙膚之感。

徐文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放眼一望,大道偏右一簇茂林,隱約露出一角紅牆。心想,那裡非庵即廟,何不去討些條水潤潤喉。

歇想一陣,也好趕路。

心念之中,折身向那片茂林奔去。

到了林緣,一看,果是一座小廟,冷清清地間無人聲。

徐文大步奔了過去,方自一腳踏入廟門,不由心頭大震,幾乎驚撥出聲,只見一具屍體,橫在門內的照壁前,血腥撲鼻,血跡尚未凝固。看來剛遇害不久,從死者的穿著打扮似是廟祝。

是什麼人忍心對這不識武功的普通人下手?

一抬頭,照壁上一個明顯的梅花粉印,他登時髮指起來,暗罵一聲:「萬惡的‘五方教徒’!」

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掩入廟中。

廟內,正殿前的階沿下,站著一個錦衣獨臂少年,滿面陰鷙殘狠之色。

階沿上,一個大腹便便的紅衣女子,斜倚廟階,淚痕斑斑,粉腮蒼白,目中盡是怨毒的光芒。

紅衣女子雙手捧腹,似是強忍痛苦,淒厲地道:「你……是人嗎?」

獨臂少年陰陽地道:「有人性沒人性又怎樣?」

紅衣女子氣得渾身簌簌直抖,咬牙切齒地道:「我……我……

恨不能把你碎屍萬段!」

獨臂少年冷哼一聲道:「謀殺親夫,按律要凌遲!」

「你……你是畜生,你是狗,你不配稱為人!哎喲!」

紅衣女子面上痛得起了抽搐,坐下地去。

獨臂少年嘿嘿冷笑道:「毀家殺母斷臂之仇,我豈能不報……」

紅衣女子汗如雨下,咬牙厲喝道:「這是你作孽的報應。」

「賤人,我不殺你,但要借重你請你父母出面,現在乖乖跟我走!」

「辦不到。」

「能由得你嗎?」

「你準備把我怎樣?」

「不怎麼樣,孩子必須生下來。」

「孽種,我要親手扼死他……」

「你辦不到的。」

「禽獸,你毀了我一生……」

「廢話少說,走!」

身形一欺,伸手向紅衣女子抓去……

紅衣女子,將要臨盆,目眺欲裂,但卻無力反抗。

驀地

一個冷極的聲音道:「陸昀,你還沒有死?」

原來,這錦衣獨臂少年,便是「聚寶會」少會主陸昀。那紅衣女子,便是「衛道會」主上官宏的女兒上官紫薇。當初,上官紫薇惑於陸昀的外貌和甜言蜜語,結果奉獻了處女的愛與貞操;最後,陸昀露出了真面目,他的目的是為了「石佛」,害得上官紫薇數度輕生覓死。「衛道會」自不肯甘休,由「綵衣羅剎」為首,率人挑了「聚寶會」,而陸昀本身因犯了「空道」門規,被斷去一臂。

陸昀驚悸地回身,一看,不由栗呼道:「‘地獄書生’!」

徐文滿面殺機,冷哼了一聲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真是幸會了!」

陸昀面色頓呈灰白,連退了三四步,顫聲道:「你意欲何為?」

「殺你!」

「你……敢與本教為敵?」

「哈哈哈哈,陸昀,想不到你做了‘五方教’的爪牙,真是物以類聚了。告訴你,不止作對,有一天我會血洗‘五方教’!

陸昀一轉身,就想溜走……

「站住!」

這一聲暴喝,似有無窮威力,陸昀竟然提不起腳步了。

「轉過來!」

他果然乖乖地回過身來,面如土色。

徐文不期然地把目光轉向了上官紫薇,只見她粉頸低垂,珠淚雙拋。徐文的心裡,起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感受,這是第一個闖入他心扉的女子,他瘋狂地追過她,然而她視之如陌路,卻愛上了狼子陸昀。

往後,事實表明彼此是血海仇家……

這不偕的愛情,是幸?還是不幸?

一個在初經人事時,印上心版的影子是無法磨滅的。

現在,她大腹便便,卻面對沒有人性的愛人的折磨,他該同情她?還是鄙夷她?

甚或稱快?

照她父親與母親對付自己的手段,他該毀了她,然而,他的腦海裡沒有這意念,他只感到憤懣、難堪,夾雜著無法形容的感受。

他還愛她嗎?當然決不可能。只是下意識裡還剪不斷那縷說不出的情絲。

他對她,沒有半句話可說。

半晌之後,他把目光移向陸昀,寒聲道:「姓陸的,你有人性沒有?」

陸昀再退了一步,張口無聲。

徐文接著道:「她腹中懷有你的骨肉,你玩弄了她,你毀了她的終生幸福,現在,你居然忍心迫害她,你這類人,沒有資格活在天地之間……」

陸昀一橫心,道:「‘地獄書生’,你當初曾追求過她,而她不愛你,你想殺我以洩恨麼?」

他說這話,含有極深用意,他想以這口實,改變徐文的心意。他知道徐文的狂傲,徐文必不肯背這口實。但,他錯了。

徐文冷冷一笑道:「不管你說什麼,今天你死定了!」

陸昀片言不發,電閃彈身向屋面射去。看身法,他的身手比以前強了許多,但,在此刻徐文的眼中,根本算不了一回事。

「回來!」

悶哼聲中,陸昀倒栽落回原地。徐文仍在原地瞪著他,像是根本不曾動過。

陸昀亡魂盡冒,雙腳幾乎站立不穩。

上官紫薇該掙起身來,晃了兩晃,又坐了回去,粉腮慘白如金紙。

徐文厲喝一聲道:「姓陸的,可還有什麼遺言交代?」

陸昀驚怖至極地踉蹌退了兩步,語不成聲地道:「‘地獄書生’,本人……是奉教主之命行事,教主馬上到臨,你……逃不了的!」

徐文不屑地道:「住口,你們教主來了正好,我還愁找不到他呢!」

上官紫薇突地栗呼道:「別殺他!」

徐文一轉頭,道:「他不該死嗎?」

上官紫薇垂下了頭,她不敢接觸徐文的目光。

陸昀見機,悽然介面道:「妹妹,我錯了,念在你腹中的孩子……」

上官紫薇方才的一聲呼喊,是人生本能上的反應,因為她腹中懷有陸昀的孩子。但那只是剎那的下意識的衝動,她恨極了他,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這恨,是由愛轉變的,比任何恨都來得強烈。她明白,如果不是徐文不速而至,她已落在他的掌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呸!狗!」

她淒厲地吼出了聲。

徐文一轉頭,大喝一聲。

「納命!」

「哇!」

掌影劃處,慘嗥立起,陸昀栽了下去,抽搐了兩下,寂然了。

「嚶!」

上官紫薇哭出聲來,接著,是一聲接一聲地悽哼。

徐文待舉步離開,但一種出於本性的力量,使他不期然地止步回身,皺眉道:「上官姑娘,怎樣?」

上官紫薇聲音微弱地道:「徐少俠……你……請便吧!」

徐文的處境十分尷尬,他對她實在沒有任何的話,恩、怨、情、仇,什麼也不是,又什麼也有一點。

驀地

上官紫薇額聲道:「徐少俠,請你到我身邊來!」

徐文惑然道:「幹什麼?」

「我……有句重要的話……要告訴你!」

徐文心中一動,道:「請講!」

「不!請你靠近我,還有別的……」

徐文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請靠近些!」

「姑娘什麼意思?」

「可否助我起身?」

「這……」

上官紫薇伸出了手,眸中散泛著一種異樣,但栗人的光影。徐文滿腹狐疑,不知對方有什麼圖謀,但仗著一身功力,仍然靠前一步,伸右手去拉她的左手。上官紫薇突地閃電般以右手去抓徐文的左手。

這動作太突然也太意外,竟被她抓個正著。

徐文一抖脫,上官紫蔽薇倒階沿之上。

「姑娘,這算什麼意思?」

上官紫薇不答,雙目緊閉,久久,突地睜眼道:「我為什麼不死?」

徐文一愕,道:「在下無意殺你。」

「你……你不是練的‘無影推心手’嗎?」

「不錯。」

「那我……為什麼不被毒死?」

徐文恍然而悟,她是要尋死,想籍「毒手」解脫。當下淡淡地道:「在下的‘毒手’控制由心!」

「啊!」

上官紫薇絕望他叫了一聲,枯澀的眸中又湧出了淚水。

這情景,使徐文心中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他覺得她可憐,值得同情。突地,他驚叫一聲,連退兩步,他發覺上官薇該坐過的地方,儒溼了一大片,是血。

當他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時,不禁俊面緋紅,手足無措。

上官紫薇要生產了。

他從來沒有經過這種場面,僅是憑聽聞與臆測,判斷那是臨盆的預兆。走,他不忍;留,該是何等尷尬的場面。何況,對這類事他一無所知。

「請你……成全我……」

聲音淒厲、悲慘,令人鼻酸。

罪魁禍首的陸昀,死了,陳屍當場,而他所造的孽,結了果,也在當場。

被犧牲的,是上官紫薇。雖說咎由自取,但值得同情。

徐文含混地道:「什麼?成全……」

「是的,請助我解脫,來生報此鴻恩!」

「我……在下……辦不到……」

「求你,徐少俠……」

徐文額上滲出了汗珠,四肢發麻,腦內嗡嗡作響,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刻

香風觸鼻,一個美絕人寰的少婦幽然出現。她身後隨著四名青衣少女,分別待著雲拂、如意、劍、笏。

徐文暗吃一驚,斜退八尺,與美豔少婦照了面。

她,正是「雲中仙子」,也就是上官宏的妻子。

徐文想起樓臺被困的那一幕,登時殺機上了臉。

「雲中仙子」輕輕掃了徐文一眼,撲向上官紫薇,激動萬狀地道:「孩子,娘找你將半個月了!」

上官紫薇悽喚一聲:「媽!」人便暈厥了過去。「雲中仙子」把她抱在懷中,淚水撲簌簌流了下來。

徐文不由呆了。她是她的母親麼?兩人的年齡相差至多五六歲,然而這種骨肉至親的流露,設非母女,決不可能。

如果此刻,他要對「雲中仙子」下手,她毫無反抗的餘地。

「五方教主」所提的條件,倏升腦海以上官宏夫婦的人頭作為交換。

母親!愛人!他該毫不考慮地下手,然而,他下不了手,因為他有人性。

上官紫薇悠悠醒轉,嘶聲道:「媽,為什麼不讓我死?」

「孩子,別說傻話,你是媽的命根子……」

「可是……女兒不配你疼啊!」

「孩子,你還小,不知江湖險惡,媽原諒你。」

「不!媽……女兒但求一死!」

「不許這樣說,是他……」

銳利的目光,掃向徐文。

「媽!他救了女兒!」

「徐文?」

「是的!」

「啊!這……」目光掃向陸昀的屍體。

「媽!」

上官紫薇號啕痛哭起來,聲如杜鵑啼血,巫峽猿哀。

「雲中仙子」秀眉蹙成了一條線,向四青衣女一揮手,道:「尋個乾淨所在,安置小姐!」

「是!」

四女恭應一聲,向殿後行去。另兩人過來扶起上官紫薇。

上官紫薇纖手微抬,道:「媽,別難為他!」

「媽知道。」

上官紫薇被兩青衣少女扶持著入殿而去。

徐文心想,「雲中仙子」在囚禁自己之後離山,致使「五方教」幾乎乘隙得逞,可能是為了上官紫薇。

「雲中仙子」目光註定徐文,道:「徐文,看在我女兒份上,你可以走了,我們的帳改日再算!」

徐文冷冷地道:「如果在下現在就要了斷呢?」

「我要照應薇兒,沒有工夫……」

徐文無言可對,他不想乘人於危,他也明白,彼此功力差不了多少,講打,並非一招兩式可以解決,但當面逢仇,又不甘心一走了之,如非巧觸機關,自己此刻仍然被囚樓廳的天蠶絲網內,命運難測。

心念之中,憤然道:「要在下重訪‘山林女神’之居麼?」

「不必,據手下人稟報,你對本山曾有援手禦敵之情,現在又有恩於小女,武林中講究的是恩怨分明,本仙子不再找你……」

「慢著!」

「你有話說?」

「在下要結這筆帳!」

「今天?」

「就是現在!」

「雲中仙子」轉頭向殿內望了望,焦灼之情溢於言表冷聲道:「不能錯過今天麼?」

徐文以斷然的語氣道:「不能!」

「好,你準備如何演算法?」

「強存弱死!」

場面頓時充滿了殺機。

「徐文,你所恃的不過是‘毒’,但本仙子無視於‘毒’,這一點先告訴你。」

「尊駕如認為在下所憑的僅是‘毒’,那便錯了。」

「出手吧,我的時間不多。」

徐文自修成本門上乘玄功之後,還沒有與對方正式交過手。鑑於「五方教主」

曾敗在對方手下,證明對方的身手已到了某一極限,口說強存弱死,其實並無制勝的把握,心中不無忐忑之感,但這怨結必須解決。

他同時想到了兩個問題,嘴一抿,道:「在下有兩件事先予申明……」

「說吧!」

「第一,血洗‘七星堡’當真不是上官宏所為?」

「這問題你已問了多次。」

「可是在下要得明確答案。」

「如此本仙子告訴你,不是。當初有這打算,結果改變主意,只找罪魁。」

「在下能相信麼?」

「信不信由你。」

「好極了。第二,尊駕如果失手,在下要取尊駕項上人頭!」

「雲中仙子」玉靨一變,隨即冷冷一哂道:「只要你辦得到!」

「話說完了。」

「出手吧?」

「接招!」

栗喝聲中,徐文雙掌貫勁,以十成功力劈了出去。他的目的是要試探對方的功力究竟到什麼程度,好謀對策。

「雲中仙子」翠袖交揮,一股罡氣卷湧而出。

「波!」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雙方各退了一步。徐文信心大增,雙掌挾以畢身功力,再度劈了出去,勢如萬鈞雷霆。

「雲中仙子」凝神反擊。

「轟!」

巨響再起,勁浪狂卷,殿簷瓦片紛落如雨。「雲中仙子」退了三步,而徐文卻踉蹌了四五步之多。事實證明,她的內力修為,比他高了一籌。雙方這一退,距離拉長了丈許。徐文一欺身,「毒手一式」劃了出去,他把「毒」全逼在十指之上,他要看看對方是否真的不畏劇毒。

除非對方練成了「金剛神功」,否則除本門人外,無人能避這劇毒。可是「金剛神功」

必須元陽之體才能修練,對方是女子,且已為人妻,事實上完全不可能。

「雲中仙子」玉掌一圈一劃,把徐文的「毒手一式」完全封在掌外。

這一圈一劃,看來平平無奇,但卻暗藏玄機,天衣無縫。

徐文暗吃一驚,但招式仍然不變,因為對方雖能封拒招式,卻難免接觸手指,毒是無法以招式封擋的。

「砰!砰!砰!」

徐文雙掌撞上了對方防守的罡幕,肉掌碰擊了七八次之多,他駭然了,對方果然不怕劇毒。

也就在徐文招式發盡的電光石火之間,「雲中仙子」一隻右掌從極不可能的角度斜切而出,這守中藏攻,而

「砰!」挾以一聲悶哼,徐文避無可避,事實上心念都來不及轉,被一掌切中左胸,身形一個踉蹌,口血隨之溢位。

「雲中仙子」一揮翠袖,面寒如冰地道:「‘地獄書生’,你走,算是答你的情!」

徐文一咬牙,道:「不必,在下不領這個情。」

上步欺身,施出了「毒手三式」。他知道第二式決傷不了對方,是以立即施展這驚世駭俗、也是本身精華所聚的第三式。

「呀!」

驚呼聲中,「雲中仙子」暴退數尺,粉腮已變了色,肩臂之處.羅衫劃裂了半尺長一條縫,鮮血涔涔而下,玉藕映血,令人目奪神馳。

徐文在這生死關頭的拚搏狀況下,仍不免心頭一蕩。

「雲中仙子」羞怒交迸,厲喝一聲道:「你找死!」

玉掌劃處,攻出了玄奧厲辣俱臻極致的一招。這一招,放眼當今武林,不知有沒有人能接得下?徐文狂傲成性,心懷怨毒,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明知不可為而為,盡力封了出去……

「雲中仙子」的招式,挾著迅厲摧堅的罡風俱發,銳不可當。

「嗯!」

悶哼再起,徐文口射血箭,被震退了一丈之多。

「雲中仙子」如影附形而進。

但徐文並非庸手,一退之際,又已蓄勢,「毒手三式」迎著對方身影劃出。

「雲中仙子」進退如電,中途收招,旁閃三尺,避過徐文駭人的一擊。

徐文一招落空,二招隨後,仍是那「毒手第三式」「閻王宴客」。

把式甫出,忽失對方身影,登時為之一窒。但他知道處境的危殆,立即前衝,轉身,焉知仍不見對方身影。這一來,他亡魂出了竊,跟著閃電般連轉三個方向。

還是不見對方人影。

他怔住了,對方是人,並非鬼魅,自己自覺功力不弱,竟然被對方在視線中消失,這太駭人了,天下會有這等玄奇的身法?

他忽然記起崤山中,途逢對方手下青衣少女柳倩倩,也是無故消失,當時疑神疑鬼,原來是同出一源。

「躺下!」

喝聲起自身後,徐文只覺背上捱了一下重擊,痛徹心脾,眼前發黑,如響斯應地栽了下去,口中鮮血狂湧。

「我不能死!」

他在心裡大叫一聲,咬牙掙了起來,只見「雲中仙子」站在身前伸手可及之處。他連想都不想,「毒手三式」又攻了出去。

人影再失。

徐文招式落空,身形幾乎僕了下去,口中鮮血又狂湧出來,眼前盡是金星,真氣陣陣消散。

我完了!他想,今天勢非喪生此間不可。

「雲中仙子」身影再現。

徐文狂吼著:「下手吧!我認命了!」

「本仙子無意要你的命,可是……」

「我們之間非有一人喪命不可!」

「死的是誰呢?」

「現在是我徐文。」

「將來呢?」

「如我不死,將來便是你與上官宏。」

「你沒有將來了!」

「下手!」

聲音慘厲刺耳,令人不忍卒聽,但也完全表露了一個武士的本色。

「雲中仙子」切齒道:「依你父親的作為,殺你決不為過,老實說、還嫌不夠………」

「要殺便殺,何必廢話!」

「我已答應我女兒……」

徐文歇斯底里地大叫道:「‘地獄書生’決不向人乞命,也不領任何人的情,更不放過任何仇人……」

「本仙子成全你,你願來世投生在好人家。」

「呱!呱!」

殿後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哭聲。

徐文呆了!

「雲中仙子」也呆了,只是,她面上的神色很難看。

一個青衣少女疾奔而出。

「稟仙子,小姐產下一男嬰!」

「雲中仙子」痛苦地哼了一聲,道:「知道了,下去!」

青衣少女退了進去,臨去,向徐文投了驚異的一瞥。

「雲中仙子」陡地厲喝一聲道:「‘地獄書生’,你安心要死就死吧!」

「砰!」

徐文的身軀被震起丈來高,再跌回地面,意識、知覺,在剎那間消失了。

「雲中仙子」閃身奔向殿後院。

地上兩具屍體,一具是陸昀,一具是徐文,兩人俱是英年。

一個面目黧黑的少年武土飄然落入院中,四下一張望,走到徐文屍前,用手探了探脈息,淚水點點而落。

他抱起了徐文屍體,走出廟門,轉到側方的林蔭之中,放了下來,慘喚道:「賢弟,我會為你復仇!數日之別,便成永訣,啊!……」

這少年武士是誰?他,正是「閃電客」黃明的化身。

黃明悲切地掘坑,準備安葬盟兄弟徐文。

片刻工夫,坑已掘成。他搬了些大石,作造墳之用,揀了其中一塊長方形的,作為墓碑,運指刻了:「地獄書生徐文之墓」八個大字,下署「盟兄黃明立」。

驀地

徐文晃悠悠地坐了起來。

「呀!」

黃明驚呼一聲,全身毛髮均豎,驚魂出了竅,是屍變?還是……

他曾檢視過,徐文的確已斷了氣,死人會復活麼?

徐文睜開了眼,茫然四顧,最後目光落在黃明面上。

「你……是誰?」

黃明顫聲道:「賢弟,你沒有死?」

「大哥麼?」

「不錯,是我。你……」

「大哥救了我?」

黃明意識到徐文是真的復活了,恐怖盡去,歡然道:「賢弟,真是奇蹟……」

「什麼?奇蹟?」

「你已死了,我是準備埋葬你的,想不到……呃!真的想不到……」

黃明心中的疑慮,仍然未釋,死了的人還會復活?

徐文目光掃向不遠處的土坑、石塊,點了點頭,道:「是的,我記得我是死於‘雲中仙子’的掌下……」

「她就是‘雲中仙子’?」

「是的,上官宏的妻子。」

「是的!若非如此,我不會栽在那婦人之手!」

黃明低頭想了片刻,道:「我想起了,這是一種武林失傳已久的身法,叫做‘冤魂附體’……」

「‘冤魂附體’?」

「嗯,你以為對方消失了,其實並沒有,對方在你身後,隨你的身形轉動,任你變幻什麼位置,都不能發現對方,所以稱為‘冤魂附體’!」

「哦!」

徐文「哦」了一聲,心中已有所悟,不禁連連點頭,暗忖:早知如此,就不會栽在「雲中仙子」手下。這式身法再玄奇,總不能冠蓋任何身法,在原地轉動,或可能附得住,如拔升空中,難道也能隨對方升空不成?自己曾習有「旋空飛昇身法」,以此破彼,決無問題。

這一想透,豪氣又充盈胸臆之中。

這真是應了一句俗語,「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了。天下武學,深如瀚海,只憑武技,欠缺閱歷,實在不足以行走江湖。

黃明鍥而不捨地拾回原先話題,道:「賢弟,我始終懷疑你必服食過什麼天材地寶一類的珍品,否則豈會生機不滅,死而復活?」

徐文大搖其頭道:「大哥,不騙你,小弟真的不知道是何原因?」

驀地

一個嬌脆悅耳但卻冷漠的聲音道:「你不知道我可以「我一腳趕到,正好見她向你下手,我阻止無及,事實上憑我的功力,只有多饒一條命。」

「大哥怎會找到廟裡來?」

「是手下人通報你從這條路下來,追了一程,不見你的影子,口渴尋水……」

「那我們是同一原由入廟的了。太巧了!」

「賢弟,你覺得怎樣?」

徐文默運真氣,微覺痛苦,但不嚴重,只是頭有些昏昏的。當下苦苦一笑道:「沒什麼,絕對死不了!」

黃明皺眉道:「賢弟,你分明已斷了氣,脈息也停了,居然會復活,這……」

徐文相信黃明的說法,他曾數次死裡復活,這神奇的事,他自已也弄不清楚,他沒有練過什麼能使生機復甦的玄功,也沒有服食過什麼靈丹妙藥,但很多次事實證明,本身具有這玄妙的能力,為什麼?他一直想不透。

他記得第一次「過路人」冒父親的形貌向他下殺手,而後「七星故人」劈他下絕谷……

先後數次,都死而又生。

他搖了搖頭,道:「大哥,不止一次了,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

「總有原因的……」

「小弟也這樣想,但想不通。哦!大哥,你聽說過會忽然消失的身法麼?」

「忽然消失的身法?」告訴你!」

徐文驚得跳了起來,但傷勢未愈,二氣未復,身形方起,便覺頭暈眼花,搖搖欲倒,不由「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