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道:「好,我們入城,仍由大門而入,比較快捷。此地我們可以先把它封死!」
「好主意!」
兩人退出屋外,連劈數掌,震毀了那三椽茅屋,土牆倒下,正好掩埋了地道出口。如此,若不費工清理,裡面的人決無法出來。
「大哥,你不用去了!」
「為什麼?」
「你犯不著去冒這兇險!」
黃明怫然不悅,道:「賢弟,這話可就不夠意思了!」
徐文窒了一窒,鄭重地道:「大哥,坦白說,這事牽扯到本門家事,小弟希望你能諒解!」
黃明似乎不信地道:「家事?」
「是的!」
「不是騙我吧?」
「小弟一向對人以誠,對大哥你……能說謊麼?」
「你的身手當然無話可說,只是閱歷卻使我放心不下……」
「謝大哥關懷,小弟自會謹慎將事。」
門派私事,外人無法干預,也不能插手,否則便犯了江湖大忌,這一點黃明自十分清楚。徐文既如此說,他自然不能追問下去,心中雖疑惑,卻也無法再開口了,只好尷尬地一笑道:「既然如此,愚兄沒有話說了。記住,事完到正街老興記找我,只消說找一個老客人,店家會知道的!」
「好,哦!小弟還有件事……」
「什麼事?」
「令師現在何處?」
黃明徵了一怔,才道:「家師因事去了遠方,一時不會迴轉,有什麼事麼?」
「令師原約小弟一月之內在開封蔣府見面,有些疑難要為小弟解說,不意小弟因事一去半年,誤了約期……」
「這事家師曾提過,看來只好等他老人家回來再說了!」
「好吧!小弟暫時別過!」
「別忘事完找我。」
「小弟記下了。」
說完,彈身向墳場奔去,一望四下無人,越過城牆,徑直朝原先那巨宅方向奔去。為了避免驚世駭俗,他不嫩能在街道上施展身法,只能大步而行,約莫一盞茶工夫才到達那條長巷。巷內極少行人,他放開了身形,眨眼間,使到了分壇大門之前,黑漆的大門半掩,仍然不見人影。
他毫不考慮地,使朝大門欺去。
「什麼人?」
喝話聲中,一個黑衣漢子現出身來,一看是徐文,如泣鬼魅似地驚叫一聲,掉頭便向裡奔去。徐文一晃身,抓住那漢子的衣領,冷冰冰地道:「你們分壇主在何處?」
那漢子嚇得魂飛天外,哪裡還答得出話來。徐文怕姜珏聞訊逃遁,不再多問,用指輕輕一點,那大漢悶嗥半聲,便栽了下去。
徐文轉過影壁,只見大廳內外靜靜悄悄,他半聲不吭,閃電般向大廳射擊。
他來得突然,身形太快,沒有人看出他的面目,及至在廳門口落下身形,四周陡起一片驚呼之聲:「‘地獄書生!’」
「地獄……」
徐文正待撲入廳中,一看,情形不對:廳內,數十人聚成一堆,分壇主姜珏被兩名彪形大漢執住,旁邊赫然是「痛禪和尚」、「喪夫翁」,與扶自己上船的老秀才。
如此看來,廳外的黑衣人全是「衛道會」屬下弟子。
老秀才居然也站在「衛道會」一旁,實在令人不解!
廳內,所有的目光全射向了徐文。
徐文定了定神,已明白是怎麼回事,定是分壇主姜珏一行,判斷自己已被炸理在地牢之中,所以折回分壇,正巧碰上「衛道會」高手突襲,所以被執。
老秀才挪身上前,當廳門而立,面對徐文,嘿嘿一陣冷笑道:「‘地獄書生’,你沒有死?」
徐文寒聲道:「在下若死了,豈非讓魑魅橫行?」
「你來得正好,免得老夫費時間找你!」
「你不找在下,在下也會找你閣下的,半年前的厚賜,焉能不報答?」
「口氣蠻大的,你準備如何報法?」
「要你的命!」
四個字,如四顆冰珠。從徐文口中滑出,令人聽了不寒而慄。
老秀才不屑地一嗤鼻,道:「狼種,你就試試看吧?」
「接招!」
喝聲中,「毒手一式」劃了出去……
老秀才一看來勢,登時亡魂大冒,不但封架無從,連閃避的餘地都沒有。
「痛禪和尚」驚撥出了聲。他目光犀利,看出這一招是殺手,但援手萬萬不及,急中生智,一道罡風疾撞,把老秀才的身形撞得斜蹌了兩尺。
粟米之差,他便將喪生在這「毒手一式」之下。
徐文功力收發由心,真勁未吐,便收了轉來。
老秀才嚇得面無人色,萬想不到半年後的「地獄書生」會有這驚人的成就。
「喪天翁」也為之大驚失色。
「痛禪和尚」目中精芒暴射,直盯在徐文面上,沉重十分地道:「看來貧僧今天非殺你不可了!」
在半年前,這句話並非誇大,他要殺徐文並非難事,然而半年後的今天,情況可就大大的不同了,徐文修成了「萬毒門」上乘玄功,身手已高到幾乎無敵的地步。
徐文冷森森地道:「‘痛禪和尚’,要殺我,恐怕你還辦不到!」
「讓事實告訴你吧!」
「‘痛禪和尚’,有句話,請你照實回答!」
「說說看?」
「‘七星堡主’徐英風可是你殺害的?」
「什麼?這話從何說起……」
「開封道上兩個錦衣蒙面人同時遇害,死後被毀容……」
「那是徐英風麼?」
「其中之一是,另一個是‘七星故人’!」
「‘七星故人’?」
「一點不錯。你承認了?」
「痛禪和尚」眉頭一皺道:「你胡說八道!」
「什麼意思?」
「‘七星故人’便是你父徐英風的化身!」
徐文駭然退了一個大步,栗聲道:「痛禪’,你才胡說人道!」
「痛禪和尚」沉哼了一聲道:「你父易容自稱‘七星故人’,與‘妙手先生’沆一瀣氣,先謀‘石佛’,後來又雙雙化身‘五雷宮’弟子,上桐柏尋仇,這都是事實!」
徐文狂吼道:「你信口開河!」
「出家人不打誑語,你憑什麼說貧僧說謊?」
「你要卸殺人之罪!」
「真是無稽,你父根本沒有死!」
「那開封道上死的是誰?」
「你應該知道的!」
「我不知道。」
「此言難以令人相信!」
徐文一時又感惘然,看樣子「痛禪和尚」說話可能是實,但退一萬步說,如果「七星故人」是父親的化身,他怎會向自己下手,把自己迫落「白石峰」斷巖?此間有父親殺兒子的道理麼?不可能,一百個一千個不可能!」
他忘情地大叫道:「不可能!」
「喪天翁」介面道:「為什麼不可能?」
徐文目中陡然射出碧芒,厲聲道:「你想死容易,稍待片刻,現在不干你事,少開口!」
「喪天翁」何等人物,論名輩份,武林中有幾人能和他並列,這幾句極盡侮辱的話,他怎能受得了,登時鬚髮蓬立,大喝一聲道:「老夫劈了你!」
雙掌一揚……
「痛禪和尚」從徐文的目芒,看出形勢的嚴重性,忙搖手道:「老施主暫息雷霆,容貧僧把話問完!」
「痛禪和尚」年紀不高,但功力卻是「衛道會」數一數二之流,地位也極尊。
「喪天翁」氣呼呼地收回了雙掌,直吹鬍瞪眼。
徐文的目光,回注「病禪和尚」,道:「‘痛禪’,你只說你是否下手殺二錦衣人的兇手?」
「不是!」
「真的不是?」
「貧僧豈是對你說謊之人?」
「你憑什麼說‘七星故人’是先父的化身?」
「任何事實,只能矇混於一時,貧增認得出他的身形手法與為人!」
「你……就憑這臆測而下斷語?」
「開封道上死的,查系中毒,而你父是此中高手!」
「未見得?」
「而你認為呢?」
「先父並非‘七星故人’,但兩人被害是事實!」
「痛禪和尚」目中起了困惑的光影。他憑經驗看出徐文不是信口亂說,果如徐文所說,徐英風真的不曾死,徐文不會以如此深厚的仇恨目光質問自己。
「徐文,你說為什麼‘七星故人’不是你父親?」
「因為‘七星故人’曾下手殺害過我!」
「痛禪和尚」面上困惑之色更濃了。
徐文接著冷厲地道:「血洗‘七星堡’可是上官宏等所為?」
「不是!」
「真的?」
「千真萬確!」
徐文腦內更加渾噩成了一片,自己一再向「衛道會」尋仇,結果全非那麼回事,這中間隱藏了多少蹊蹺呢?
「你說,你對先父有深刻的認識?」
「一點不錯!」
「我想知道。」
「應該讓你知道,你曾否還記得上官宏對你說過的故事?」
想起那故事,徐文內心有說不出的痛苦,因為理屈在父親,奪人妻滅人嗣於前,殺人妻子後,那簡直不是有人性之人所為,但子不言父之過。何況父親已死,當下咬緊牙關一點頭道:「記得的,怎樣?」
「上官宏昔年自毀容貌,投入‘七星堡’,被列為‘七星八將’之末,目的是希望會見被奪的愛妻與她腹中的骨血,結果事機不密,被你父探知,便殺了他的妻子……」
徐文歇斯底里地怒道:「別說下去了!」
「痛禪和尚」一窒,又道:「你父命八將之首送上官宏出堡,其實是授命將周大年取他的人頭回報;周大年良心發現,反而縱了上官宏,自己則亡命江湖……」
徐文切齒道:「誰能證明這是事實?」
「貧僧!」
「憑什麼?」
「貧僧目擊全部經過!」
「‘痛禪’,此等事會讓外人目擊麼?」
「你道貧僧俗家姓名是誰?」
「你是誰?」
「貧僧便是當年‘七星八將’之首周大年!」
「你……」
「徐文腦內「嗡」地一響,身形打了一個踉蹌,他萬想不到這功力莫測的「痛禪和尚」,會是父親座下八將之首。
他陡地想起「痛禪和尚」被冒充該會總巡邱雲的黑麵漢所惑。赴桐柏仗義尋仇,無一對手,最後「衛道會主」指出對方姓周,出家不到二十年,頓化干戈,原來是這麼回事;而當日「痛禪和尚」之赴桐柏尋仇,是因為自己與「天台魔姬」被黑麵漢殘害所致。說起來,自己還欠他一筆人情,當然那時自己身分未明,誰也不知道自己是「七星堡主」的後人。
「痛禪和尚」嚴厲地道:「徐文,話已說完,貧僧要動手了?」
徐文退了一步,道:「‘痛禪’,你最好別動手!」
「為什麼?」
「你不是我的對手。」
「也許,但身為武林有所不為亦有所為!」
「可是貧僧卻要除去你,以靖武林。」
徐文再退數步,到了廊沿,道:「那你就出手試試看吧?」
「痛禪和尚」出了廳,兩人在寬敞的走廊上對峙。
場面再度罩起栗人的殺機。
徐文冷喝一聲:「出手吧!」
普年父親手下,而今竟成生死之敵,此事的變幻,的確太可怕了!然而使他真正痛心的,木是現實,而是父親的為人。他不願意去想,但這意念如附骨之蛆,根本除不掉,也忘不了。
「痛禪和尚」沉重地道:「徐文,照理貧僧不該對你出手,然而事逼如此……」
「用不著假惺惺了!」
「看掌!」
喝話聲中,袍袖一揚,一道罡風,罩身卷向了徐文。
徐文一咬牙,揮掌相迎。
「波」的一聲裂空巨響,雙方各退了一步,人影一分再合,雙方不差先後地又出了手。
徐文這次用足了十成功力,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徐文身形一晃,「痛禪和尚」卻退了兩步。
所有在場的,均為之面目失色。
「痛禪和尚」沉哼一聲,掌影如幻,變空劃為實擊徐文「嘿」地一聲,「毒手一式」穿對方掌影直襲心窩。
一聲驚呼,「痛禪和尚」暴退了四五步,面上陡露一片駭悸之色。
徐文又閃身揉進,施出了「毒手二式」一「屠龍斬蚊」。
驚呼陡起,空氣在剎那之間凝固了,驚呼之後是窒人的死寂。
徐文右掌距對方「璇璣穴」三寸之處停住,左掌幾乎貼上了「天靈」。顯然,他在將結束對方性命的剎那間收住了勁勢,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來,如他不剎勢,「痛禪和尚」業已橫屍當場。
「痛禪和尚」面上掠過陣陣死亡的恐怖,一張臉成了蒼白之色。
「下手啊!貧僧認命了!」
徐文撤回了手掌,寒聲道:「我曾欠你一筆人情,現在放過你,從此兩不相欠。」
「痛禪和尚」發出一聲長嘆,半晌無言。
徐文退了兩步,目光朝廳內射去,盯在分壇主姜珏的面上,目不稍瞬。
姜珏垂下了頭。他明白,無論是「地獄書生」或「衛道會」,都要得到他而甘心。
徐文陡地轉身向「痛禪和尚」道:「把他交給我!」
「痛撣和尚」一怔神道:「為什麼?」
「別管為什麼,我要帶走他。」
「這辦不到!」
「本人言出不改!」
「喪天翁」氣呼呼地道:「‘地獄書生’,你太目中無人了?」
徐文連頭都不轉地道:「不干你事!」
老秀才滿面怨毒之色,憤然道:「狼子,你要帶走他,必須殺盡本會在場的人!」
徐文發狠道:「必要時我會做的!」
空氣再呈緊張。
「痛禪和尚」沉聲道:「徐文,你帶走他的目的是什麼?」
「第一,追查‘五方教’總壇所在;第二,另有私事待決!」
「第一目的與本會相同,貧僧與你有個君子協定……」
「什麼君子協定?」
「你從他口中得到有關‘五方教’的資料,必須供給本會!」
聽口氣,「痛禪和尚」準備讓步。
徐文知道「衛道會」與自己之間,實際上並無仇怨存在之後,觀念上已有轉變,當下一點頭道:「這一點可以辦到!」
「那你就帶他走吧,其餘的本會仍有處置的價值。」
徐文的目的,只在姜珏一人,因他是師門叛逆,必須秉師祖之命,清理門戶,至於其餘的教徒,他根本管不著。
老秀才與「喪天翁」雖然心中極不願意,但在場的無一是徐文的對手,硬來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同時「痛禪」是此行之首,他的決定自不能反對,只是那神情可就難看了,的確應了一句俗語:敢怒而不敢言。
徐文心念疾轉,自己口說要帶走姜珏,帶到哪裡去呢?就地處置,最適當不過,於是開口道:「‘痛禪’,姜珏留下,其餘的不管如何處置,請即撤出此間。」
「痛禪和尚」思索了片刻,一揮手,發令道:「撤退,這批人全部帶走!」
一聲令下,「衛道會」眾弟子紛紛動手,一人招呼一個,向外撤退。
老秀才臨去恨根地向徐文道:「‘地獄書生’,你的事不能算完!」
徐文冷森森地道:「在下隨時候教!」
「衛道會」一方撤退完畢,廳內剩下了姜珏一人,驚飾地望著徐文。
徐文挪步入廳,目中碧芒熠熠,瞪視著姜珏道:「姜珏,我們先來談談幾個問題,然後再解決正事,希望你坦白些,別迫我用殘酷手法對待你!」
姜珏顯然功力被制,毫無反抗的跡象,威風盡失,與第一次見面時判若兩人。
徐文挫頓之後,接著道:「旅邸中‘三指姥姥’是何人所殺?」
「教主親自下的手。」
「好。那女的現在何處?」
「已被帶往總壇。」
「總壇在何處?」
「不知道。」
「什麼,你不知道?」
「不知道。」
徐文重重地一哼道:「你想先吃些苦頭才說麼?」
「你斬了我也是如此,不知道。」
「好,這暫且不談,你們教主是何方高人?」
「不知道。」
徐文怒火倏升,暴喝一聲道:「你敢再說一句不知道?」
姜珏咬牙切齒地道:「‘地獄書生’,本座不幸落入你手,要殺便殺,不必作威作福,告訴你,你也不會活得太久,找你算帳的人快到了!」
「是你們教主?」
「憑你還不配教主親自動手!」
徐文氣炸肺腑,伸手便要點對方「陰穴」,但念頭一轉,他止住了。姜珏既是本門上代傳人,必須正以家法,如用其他手段,便超越門規的範圍了。他現在不知道自己身分,如果揭開關係,他便不會會狡滑舌了。
心念之中,面容一肅,以一種嚴肅而冷厲的聲音道:「姜珏,報出你的門派!」
姜珏不理。
徐文再次道:「你以殘酷手段,對待石牢中的老人,可知犯了何律?」
姜珏猛抬頭,道:「什麼律?」
「欺師滅祖者死!」
「欺師滅祖?」
「難道你還圖狡賴不成?」
驀在此刻
一個令人毛髮皆豎的聲音起自廳門:
「小子,你吃了天雷豹膽,竟敢與本教作對?」
徐文轉頭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雞皮疙瘩遍起,只見廳門外廊沿上站著一個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怪物,滿頭紅髮,紛披肩背,一道刀疤,從左額角斜劃到右嘴邊,左眼連半邊鼻子只剩下一道深槽加兩個洞,黝黑精瘦,猶如一具風乾了的殭屍,獨眼青芒閃爍,攝人心神,二襲黑布衫,既寬且長,像晾在竹竿上。徐文定了定神,道:「閣下如何稱呼?」
「‘五方教’副教主‘七煞神’周謹!」
「送死來了?」
「嘿嘿嘿嘿,小子,老夫活剝你的皮?」
「憑閣下這副尊容……」
「小子,與老夫滾出來!」
徐文一指,點倒了分壇主姜珏,口裡道:「姜珏,我奉師祖之命清理門戶,你且候著!」說完,緩緩舉步,走出廳門。
「七煞神」周謹獨目連眨,拉開了劈竹也似的嗓音道:「小子,你清理什麼門戶?」
徐文在對方身前六尺之處停步,冷冰冰地道:「不關閣下的事!」
「七煞神」周謹追問道:「小子,你與姜分壇主是同門麼?」
「不錯!」
「據老夫所知,姜分壇主別無同門,你小子……」
「住口!在下沒工夫扯淡,只有一句話請閣下答覆,貴教主如何稱呼?」
「你不配問!」
徐文嘿地一聲冷笑道:「好極,這是你最後一次開口了!」
聲落,雙掌挾以畢生功力劈了出去,他有心在三招兩式之內解決了對方,好繼續處置師門叛逆姜珏。
以徐文目前功力,這一擊豈同小可,真有泣鬼驚神之威。
「七煞神」周謹怪叫一聲,身形似陀螺般原地一轉,竟然逆萬鈞勁道而進,枯瘦如鳥爪的十指,分抓徐文的面門與心窩。這一手,的確是奇絕武林之學,使人連封折的餘地都沒有。更談不上反擊了。
徐文心內一驚,電閃後挪三尺。
「七煞神」周謹如影附形而進,招出如故……
只這瞬息的緩衝時間,徐文已有反擊之機,「毒手一式」電劃而出,以攻應攻。「七煞神」周謹暴退數尺,驚撥出了聲。這種玄奇詭辣的招式,的確令他震驚。
徐文身形一欺,「毒手二式」跟著展出。
「七煞神」周謹悶哼了一聲,連打了兩個踉蹌,身形已在廊沿之下,滿頭紅髮蓬飛,醜惡的刀疤頓呈血紅,一彈身,電閃越屋而逝。
徐文心頭也是吃驚不小,想不到「毒手二式」僅使對方受傷而沒有倒下,這證明「七煞神」的功力業已到了相當駭人之境,看來要在「痛禪和尚」與「豫南特使」
簡青山等人之上。他沒有起意去追,心思仍在師門叛徒姜珏的身上,轉身,返回廳中一看,不由呆了,姜珏業已失去了蹤影。
姜珏穴道被制,若是沒有旁人援手,自身決無法解穴脫困,這證明暗中還潛伏有對方的人,不然姜珏不會無故失蹤。
急怒交迸之下,七竅冒出了煙。
師祖屍首未寒,嚴命猶在耳邊,豈能讓這欺師滅祖之徒逍遙在家法之外。
他一掌劈碎屏風,沒有人影。他劈開了房門,一間又一間,一院又一院,始終不見半個人影。
怒氣與殺機如熾如狂,但卻找不到發洩的物件。
姜珏兔脫,一切都落了空。門戶無法清理,「天台魔姬」與母親也無從著手施救,「五方教徒」並無特殊標記,除非對方找上門來,否則很難發現對方。
一時之間,他感到進退失據。
如果有黃明同行,當不致顧此失彼,但當時他考慮到門戶之事,不宜外人干預,所以堅不允黃明同行,現在黨得自己的經驗閱歷的確不夠,否則焉有此失……
一陣激動之後,他慢慢地冷靜下來,想著該採取什麼行動?
首先,最要緊的是查出「五方教」總壇所在,然後才能談到別的,但這相當不容易,只有寄望於機會。
他沮喪地離開分壇所在的巨宅。
不知不覺間,步出了郾師城。
斜陽古道,充滿了蒼涼的況味。身具蓋世功力的他,踽踽行在古道上,影子被夕陽拖得長長的,顯得那麼孤寂、落寞。
一些熟悉的面孔,一個一個地從腦海湧現,又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幕血淚仇怨交織的場景,不斷疊出……
精神,接近了崩潰的邊緣,簡直無法負荷。
倏地,他想到了「神鷹幫」。「神鷹幫」雖非名門大派,但在武林中也佔有一席之地,並不是秘密幫會,是以立舵之處,盡人皆知,找起來毫不困難。
第三天,日出之後不久,徐文到了該幫立舵之地「藏龍谷」。
藏龍谷,在群山叢中,峻峰夾峙,穀道幽深,道中怪石嶙峋,的確地如其名。
徐文停身谷口,打量了片刻,不見任何動靜,心裡不由暗自嘀咕,看來「五方教」這組織的確有些鬼裡鬼氣,郾師城內第二分壇的情形便可窺一斑。
他思索之中,舉步便朝谷內走去。
穀道不寬,約三丈餘,一條僅容一騎通行的小徑,在亂石中左旋右轉,彎曲而進。走了約莫有百來丈遠近,耳畔突傳劈啪之聲,回頭一看,濃煙衝空,來時的谷口,竟被烈火封死了。
徐文意識到對方早已有備,自己此行似在對方意料之中,才張網以待,當下,並不以為意,繼續向裡欺去。
忽地,又是一道濃煙,起自前頭,接著是騰空的烈焰,如山湧起。
前後穀道全被烈火封死,火勢燃燒極快,穀道中的雜草藤蘿,似已被事先澆了引火之物,只剎那工夫,便延燒到身前,熱氣炙膚如烤,兩旁絕壁如刀,看情況只有被火葬一途。
危機迫在眉睫,他必須立作逃生的打算。
換了旁人,的確只有束手待斃一途。
徐文胸有成竹,臨危不亂,「白石峰」後的怪人「玉面俠」朱公旦傳他的「旋空飛昇法身」,曾助他飛昇千切斷巖,眼前的谷壁雖說險峻,但並未超過「白石峰」
後的斷巖,脫困並非難事。
心念之中,身體拔空而起,一旋,再旋……
只這眨眼工夫,原來立足之處,已被烈焰吞沒變成了火海。
徐文憑一口真氣,七八個盤旋升上了壁頂,低頭下望,谷中一片硝煙,夾著赤紅的火舌,吞吐翻騰,不由為之倒抽了一口冷氣,咋舌不已。
如果不是靠著這一式冠蓋武林的身法,必已葬身火谷無疑。
隨著從胸中湧起的,是無比的殺機。
他望了望地形,沿山脊奔去,看那火海,整整封了一里多地的穀道。
顧盼之間,業已超出火海範圍,由上下望,由於火光的映照,隱約可見幽暗的谷底人影幢幢,房舍毗連,無疑的那便是「神鷹幫」總舵所在。
這「藏龍谷」外窄內寬,像一個長頸的瓶子。
他度量了一下地勢,把真元提到極限,頭上腳下,像巨鷹般向谷底旋瀉飛落,雖然盤旋之勢減去了下瀉的衝力,但下降仍如電閃。除非是他,誰也不敢冒此粉身碎骨之險,只要一口氣不繼,便將砸成肉醬。
他落地之處,靠近山邊。此際,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火海這一面,誰也不曾料到煞星會從天而降。
他襲著石筍的暗影隱住身形,銳利的目光向十丈外的人群掃去,只見所有的人,全取消了「神鷹」的標誌,一律黑衣,這證明了「神鷹幫」真的已併入了「五方教」。他極目搜尋卻不見幫主古玉笙的影子。
火勢漸衰,上升的陽光,代替了火光,黝暗的谷底,纖毫畢現。
徐文幽靈般在隱身石筍之後,至少,他必須找到為首之人才能現身,否則打草驚蛇,恐怕又將徒勞無功。
火勢已滅,只剩下餘燼冒出縷縷青煙。
一個黑夜老者疾奔而至,現場的黑衣人,波分浪裂,讓開了一條道。黑衣老者觀察了一下現場情況,然後大聲發令道:「清理火場,務必尋出骨殖!」
驀地
一個極冷的聲音道:「不必費事了!」
驚呼聲中,人如潮水般向四下湧退。黑衣老者面如死灰,腳下像生了根似的釘在當場,張口結舌,語不成聲地道:「你……你……」
「區區在下‘地獄書生’!」
「你……沒有……被燒死?」
「那豈非辱沒了‘地獄書生’之名?」
「你……意在何為?」
「首先請閣下報個名號?」
黑衣老者連退了三四步,觳觫地道:「老夫分壇掌令洪七!」
「在下要見你們分壇主!」
「你要見本座?」
一個粗曠的聲音起自側邊。徐文轉目一看,三丈外站定了一個年紀和自己不差上下的錦衣佩劍少年,滿面殘鷙之色,但卻掩不住內心驚怖之情。
這裝束,分明與見過的「五方使者」一模一樣,他卻自稱本座,那原來「神鷹幫主」古玉笙呢?被害了,還是……
他的目的不在此,不願想得太多,目光朝對方一繞,道:「你是分壇主?」
「難道有假不成!」
「報名?」
「許大成。」
「古玉笙呢?」
「你與他有舊?」
「隨便一問而已!」
「姓古的福薄命短,業已辭世了!」
徐文冷哼了一聲道:「殺人奪位,貴教的手段夠毒辣!」
錦衣少年許大成再退了一步,道:「你為此而來?」
「本人還不想管這閒事!」
「那是為了什麼?」
「要見你們教主!」
「你……要見我們教主?」
「不錯。」
「憑你還不配。」
徐文目中碧芒陡射,冰寒至極地道:「許大成,你敢說一個不字……」
錦衣少年許大成被徐文目中異常的碧芒所攝,驚悸地一挪步,道:「怎麼樣?」
「血洗藏龍谷,雞犬不留!」
「你辦得到嗎?」
「事實會答覆你!」
錦衣少年暴退數步,唰地抽出了佩劍,一抖,劍尖芒吐五尺,顯示出他的造詣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四下的分壇弟子,吶喊一聲,劍拔弩張,紛紛備戰。
場面,在分壇主許大成拔劍之間驟呈緊張。
徐文勉強壓制住的滿腔怨毒,登時雲湧而起。他若非憑著絕世身法,早已葬身火谷,師門誡命雖有戒妄殺一條,但撇開私怨不談,單以「五方教」的作為而論,除滅武林蟊賊,當不犯戒。
心念之間,雙掌已蓄足了勁道,目中碧芒大盛,那形象的確使人不寒而慄。
栗喝聲中,許大成劃出如電,朝徐文罩身擊去。
徐文冷哼一聲,「毒手一式」以同等快的速度,穿劍芒而入……
許大成亡魂大冒,收劍暴閃八尺,口中卻大喝一聲:「上!」
掌令洪七與四名持劍弟子,應聲出手。
徐文殺機已不可遏止,右掌橫劈洪七,左手划向四名劍手,左右手雖有先後之分,但快得猶如同時發招。
一聲悶哼,夾以四聲慘號,供七被一掌震得口血飛迸,踉蹌倒退;四名劍手連招式都不曾發出,便栽了下去,登時氣絕。
所有在場的「五方教」弟子,一個個魂飛天外,驚呼如雷鳴。
徐文橫步閃身,右掌再度揮出。
「哇!」
掌令洪七騰空飛栽兩文之外,砰然仆地,眼見是不能活了。
許大成厲吼一聲,揮劃出手,人在八尺之外,劍芒已達徐文頭頂,斜劃而落,破空之聲刺耳,招式詭辣俱臻極致。
這種劍術,在武林中的確沒有幾人能接得起。
他這一擊,不但施出了渾身功力,而且也是拚命之著。
徐文暗吃一驚,疾退一個大步。
「嗤!」前胸被劍芒劃開了半尺長一道口子。
許大成一招得手,如影附形而進,閃電般劃出了三招十八劍,勢如狂風驟雨,一丈之內,每一寸空間都在被攻擊之中。
徐文被迫得退了七步之多。
其餘功力較高的弟子,以為有機可乘,蜂擁而上。
徐文氣炸肺腑,乘對方十八劍施完變招的瞬息間隙,電閃欺身,施出了「毒手二式」—
—「屠龍斬蛟」。
「哇!」
一聲淒厲的慘號破空而起,許大成撤劍倒地。
同一時刻,無數森森劍氣業已罩上身來。
徐文陡地衝空而起,腳下響起了一片劍刃交擊之聲;身形一旋,倒轉身軀,凌空下擊,勁風如泰山壓頂蓋落。
慘號栗耳,當場有七八人噴血橫屍。
徐文身形一落,如一頭瘋虎,揀人多處撲去。
剎那之間,地慘天愁,慘嗥之聲響成了一片,在場的「五方教」弟子,豕突狼奔,忘命逃竄。
徐文殺機如狂,這些角色在他眼中不殊土雞瓦狗,「毒手」所至,沾之即亡。
只不過片刻工夫,一切的聲浪靜止了。
谷地上,橫七豎八,盡是死屍。這是他出道以來殺人最多的一次。
徐文一咬牙,彈身撲向谷底的房舍。
房舍以石為牆,低矮,但十分堅固。
居中,最大的一間是令廳,左右雁翅般展開各五間,正面佔地近二十丈,其餘的在令廳之後重重排列,建築得井然有序。
偌大一片房舍,卻闃無人跡,當然不可能傾巢而出,多半是聞風藏匿了。
令廳之內,迎面壁上掛了一幅黑色帳慢,上繡一朵斗大的白色梅花,這是「五方教」的特殊標誌。
帳漫之前,是一個長案,一簡三角令旗是唯一的擺設;長案前三把虎皮交椅,左右各五把檀木大椅,格局與一般江湖幫派大同小異。
徐文穿令廳,入後進,連越七重,始終不見半絲人影。
這情況使他七竅冒煙,這一趟幾乎送命不說,白跑了實在心有未甘,「天台魔姬」與母親落在對方手中,吉凶難卜,從「過路人」那條線索判斷,「五方教」無疑是血洗「七星堡」的仇家。
他深悔沒有留下活口,使到手的線索中斷。
師門叛逆姜珏也告漏網,師祖伍尚葬身地牢,豈能瞑目。
他愈想愈吞不下這口惡氣,但事實上又無從為力如果說整座「藏龍谷」中,僅有外邊現場那些死者,決不可能。看這谷,別無通路,十有八九是匿藏密室或什麼隱蔽處所。
火攻!
這念頭陡然浮升腦海。
火,定可逼出匿藏的人!
於是,他尋了火種,由裡向外,逐屋放起火來,待火勢形成,他退到距房舍一箭之地靜觀其變。
剎那之間,烈焰飛騰,這些木石建築雖說堅固,但卻經不起火燒,坍屋之聲,震耳欲聾。
果然,片刻工夫,人影接連奔竄而出。
徐文早已橫定了心,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慘號!
驚呼!
焰飛!
屋坍!
加上豕突狼奔的人影,交熾成一幅有聲有色的悽慘畫面。
最後出現的,是一些婦孺。徐文任是殺機如狂,也不忍對這些婦孺下手。他退到一邊,目光注視著每一個出現的人,他必須在其中找一個足以提供線索的物件。
一個白髮老者,夾在婦孺群中,跌撞奔逃,看上去老邁堪憐,兒啼母哭,令徐文心中大感不忍……
突地,那白髮老者偏頭向徐文立身之處偷覷了一眼。
這一眼,足夠徐文認出對方是一個修為有素的高手。
「你留下!」
動作比話聲還快,最後一個下字脫口,人已擋在白髮老者的身前。
白髮老者猛一抬頭,老臉登時起了抽搐,口裡氣喘吁吁地道:「你……你連老邁的人都不放過……」
徐文冷哼了一聲道:「你雖老可並不邁,來吧!」
出手如電,一把扣住對方手腕,向旁側亂石叢中射去。到了陰僻之處,一鬆手,以冷得人發顫的聲音道:「老匹夫,長話短說,你先報上你的身分?」
白髮老者乾癟的口唇哆嗦著,半晌發不出聲音來。
徐文怒喝一聲道:「說話!」
老者全身一顫,咬了咬牙,語不成聲地道:「要……老夫說……什麼?」
「先報身分!」
「分壇護法!」
「你們總壇設在何處?」
「不知道。」
「你敢再說一句不知道!」
老者觳觫地向後一挪步,栗聲道:「‘地獄書生’,你殺了老夫仍然是不知道。」
徐文向前逼近一步,咬牙切齒地道:「死?沒有這麼便當!」
「你待如何?」
「把你分筋錯骨,活裂生撕!」
老者慘然一笑道:「下手吧!老夫不能一死殉幫,苟活附敵,該有此報!」
徐文一窒道:「你是‘神鷹幫’的舊部?」
「副幫主。」
「你們幫蘭古玉笙……」
「幫破戰死。」
徐文劍眉一蹙,道:「你當真不知道‘五方教’總壇所在?」
「不知道。」
「教主是誰?」
「不知道。」
「堂堂分壇護法,會一無所知?」
「總壇派來的分壇主許大成與掌令供七會答覆你!」
徐文咬牙吐了一口長氣,恨恨地道:「可惜他倆都死了。」
「這就結了。」
「最近可有人投奔此處?」
「這話指何而言?」
「比如說,有不屬於二分壇的高階弟子投奔此處,或是有教外人被劫持到此……」
「有。」
徐文心中一動,追問道:「什麼樣的人?」
「本教第二分壇主姜珏。」
「什麼?姜珏!他現在何處?」
「谷底禁區秘室之中。」
徐文精神大振,看來此行不虛,能找到師門叛逆姜珏,目地便算達到了,一切謎底,將可從他身上揭曉。心念之中,激動地道:「是在房舍之後麼?」
「是的。靠山腳之處,有一幢精舍,標明禁區。」
「你可以走了。」
「你……不殺老夫了?」
「放過你這一遭。」
白髮老者慘厲地一笑道:「地獄書生,你放過老夫,老夫卻不能放過自己,苟活附敵,無以對幫主與死難幫眾在天之靈……」
「砰!」
白髮老者撞石自決,鮮紅的血,染紅了蒼蒼白首。
這老者仍不失是有血性的武士,一旦醒悟,便知自處。
徐文搖頭嘆息了一聲,彈身便朝火場方向撲去,冒著窒人鼻息的濃煙,如雲裡青鸞,足點斷垣瓦礫,一躍數丈。
顧盼之間,越過火場,來到谷底。
果然巖腳一片鬱林之中,隱約露出一幢房舍,林外立著一塊石碑,上寫「禁區」
二字。這禁區與前房舍中間相隔了十餘文一片空間,全是岩石,寸草不生,是以火勢無法波及。
徐文心絃繃得緊緊的,舉步便朝「禁區」闖入。
「何人敢闖禁地?」
喝話聲中,兩名黑衣漢子現身攔道。
徐文片言不發,一個箭步,到了兩人身前,「毒手」一劃,兩名黑衣漢子連來人是誰尚不及分辨,悶嗥聲中,橫屍當場。
特殊的嗅覺,告訴他禁區之內佈滿了無形劇毒,但修習了「萬毒門」至上玄功的他,已是萬毒不侵。
他踢開了兩具屍體,沿林間石砌通道,向精舍撲去。
精會在林中自成院落,石砌的圍牆上開了一道拱門,門內竟也有木石的佈置。
到了拱門邊,一老三少四個黑衣人飛樸而至……
徐文此刻一心要尋師門叛逆姜珏,哪有心思去認對方身分,迎著人影,雙掌齊推,撼山栗嶽的勁氣卷處,四條人影如爆花般朝不同方向飛栽而去,他也根本不計對方的死活,徑朝精舍正室中撲入。
「你……」
驚呼聲中,一條人影翻落涼榻,嚇得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赫然正是師門叛逆姜珏。
徐文目中噴射出懾人的碧芒,栗聲道:「姜珏,真是祖師威靈顯赫。」
姜珏連退數步,倚在壁上,面色一片鐵青。看樣子他被「痛禪和尚」先天神功所傷之後,尚未復原。
「‘地獄書生’,你到底在說什麼?」
「姜珏,論輩份你比我高一輩,但我有師太祖與師祖嚴命在身,要執行家法!」
「家法?什麼意思?」
「面對家法,你竟然毫無悔意!哼,姜珏,我……」
姜珏滿面驚怖與困惑之色,期期地道:「本座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神情,使徐文火冒千丈,厲喝一聲道:「跪下,接受家法!」
姜珏全身一顫,目中困惑之色更濃,栗聲道:「‘地獄書生’,你是什麼出身,我是什麼來歷,家法二字從何說起?」
「你還想狡賴不成?」
「大丈夫,生而何為死何畏,落入你手,命也!狡賴還不致於。」
「我問你,郾師分壇地牢中的老人是誰?」
「他……是誰?」
「問你?」
「我不知道。」
「放屁!你欺師滅祖,臨死猶不知悔!」
姜珏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看那茫然之色,的確不是裝出來的。
徐文困惑了,難道這其中又有什麼蹊蹺不成?
「姜珏,你當真不知道那位老人的來歷?」
「不知道。」
「我問你,你的毒功何來?你為何暗施謀算,囚禁他老人家,逼索本門武功?」
「本門?你是何門?」
「先回答我的問話!」
「哇!」
一聲淒厲的慘號,姜珏栽了下去,登時氣絕。
徐文五內皆裂,驚回首,一看,殺機直透頂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