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易容索血

毒手佛心 陳青雲 第2頁,共2頁

「閃電客」黃明神秘地一笑道:「在下奉命在此迎候少俠!」

「奉何人之命?」

「家師。」

「令師是誰?」

「‘妙手先生」’

「哦!」

徐文恍然而悟,既是「妙手先生」的門人,能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便不足為怪了。

黃明爽朗地一笑道:「家師對少俠十分器重,認為是武林百年來僅見奇才!」

徐文訕訕地道:「令師謬讚了!」

黃明偏了偏頭,道:「看來我年紀比你大,可否叫你一聲賢弟?這少俠兩字有些不順口……」

徐文見對方是個爽快人,心中已生好感,微微一笑道:「這有何不可。」

「如此,愚兄託大了,賢弟是到開封麼?」

「是的。不知黃兄有何見教?」

「別咬文了,什麼見教不見教,我奉家師之命,請你去一個地方,看一件事。」

徐文大惑不解地道:「看一件什麼事?」

「到時自知,現在時間尚早,我們先去鎮上喝一杯如何?」

徐文自忖到開封並非急事,遲早一天無關緊要,當即一頷首道:「好吧!」

兩人抄小路入鎮上,選了一家最大的酒樓,走了進去。黃明像是熟客,徑直登樓,揀臨街一間隔離的雅座坐了。

店小二在門口一探頭,笑嘻嘻地道:「黃相公,照舊嗎?」

黃明連頭都不轉,一擺手道:「嗯!外加四冷盆。」

「酒呢?」

「花雕。」

「喳!」

小二轉身而去,另一個進來布上了杯箸,四碟乾果,兩杯茶。工夫不大,酒菜齊上,擺滿了一桌。

徐文也是自小吃喝慣了的,這種鋪排,正對胃口。

這酒樓規模不小,四合院走廊相通,正樓是通座,專供宴客之用,東西耳樓是散座,臨街的面樓,隔成了六小間,是雅座,徐文與黃明佔了最右的一間。全樓酒客,大約上了四成。

黃明十分健談,盡揀些江湖的稀罕事兒講得有聲有色,徐文為之神往不已。

正當二人逸興遄飛之際,一個黑衣人出現門口,滿面嚴肅之色。

黃明住口,面容一正,問那黑衣人道:「有事麼?」

「應否避光?」

黃明目光朝徐文一瞥,道:「同爐插香,不必顧忌!」

徐文知道對方是以暗語通話,看情形是黃明要黑衣人不避忌自己。

黑衣人邁步跨入,離座三步,單膝下跪,雙手捧著一隻木匣,高舉過頂,朗聲道:「門有門規,家有家法,空追源遠,八字可查!土字輩弟子牛四,參見上輩!」

黃明大刺刺地一擺手,道:「家無常禮,起來說話。」

「謝上輩!」

黑衣漢子站起身來,木匣捧在胸前神態顯得甚為恭謹。

徐文突地想起「白石峰」頭,爭奪「石佛」之時,「妙手先生搬出門規,只幾句話,「聚寶會主」郭芸香連屁都不敢放,乖乖突出「石佛」,可以想見「妙手先生」在空道門中輩份之尊。黃明是他弟子,諒來身分也不低

心念之間,只聽黃明又道:「何時開堂?」

「午正!」

「爐插幾炷香?」

「一百零八!」

「香頭?」

「五炷!」

「爐頂?」

「電字當頭!」

「呈上爐火!」

黑衣漢子向前跨了一個大步,把木匣放在桌邊,然後啟開匣蓋。

徐文不期然地把目光朝木匣瞟去,一看之下,不由目瞪口呆,汁毛逆立,匣中是一隻血淋淋的手臂。

黃明伸手拿起那隻斷臂,在徐文面前一晃,然後放回匣中,道:「可以了!」

黑衣漢子蓋上木匣,施禮而退。

徐文駭然望著黃明,想問但又覺得幫派秘密,局外人豈能插口,不問,又憋不住一肚子驚疑,神情自然流露出尷尬。

黃明卻開了口:「賢弟,你看到了?」

徐文愣愣地道:「看到什麼?」

「那隻斷臂!」

「噢!黃兄,小弟不解……」

「這是專門給賢弟看的!」

徐文駭然而震,栗聲道:「黃兄說奉令師之命要小弟看一件事,莫非指此而言?」

「一點不錯!」

「黃兄說明白些?」

「賢弟記得陸昀其人否?」

「‘聚寶會’少會主,怎樣?」

「剛才那隻斷臂便是他的。」

徐文驚然道:「是陸昀的手臂?」

「一點不錯,‘空道’雖門戶龐雜,龍蛇混處,但祖師留下的規矩卻極嚴,陸昀聚寶雖是門規所許,但騙色卻為律所不容,賢弟明瞭麼?」

徐文恍然而悟,記得「妙手先生」曾對自己說過,陸昀騙財而兼劫色,為門規所不容必受制裁,想不到他倒是言出如山,陸昀為了騙取「石佛」秘密,不惜以卑鄙手段,玩弄紅衣少女上官紫薇的感情,還奪取了她的貞操,害得上官紫薇數次尋死,自己曾答應過上官紫薇代她殺陸昀……

當下一點頭:「小弟明白了!」

黃明舉杯,道:「來,喝酒!」

天色已經昏暗,小二掌上了燈火。此刻正是酒客最盛的時候,整座酒樓淹沒在猜枚行令的聲浪中,還間雜著賣唱度曲的絃歌聲。

徐文已有些不勝酒力,伸了一個懶腰道:「我們該起身了吧?」

黃明卻是酒興未闌,微微一笑道:「盡了這壺如何?」

徐文不好掃他的興,因為彼此是初交,點頭道了聲:「好!」

就在此刻

鄰室雅座之中,突然響起一縷圓潤的曲聲:「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怨相見得遲,恨分去得急。跑馬被玉驄難系,近疏林你與我掛住斜暉……」

曲聲至此一頓。

徐文聽得呆了,腦海裡浮現出一幅感人的圖畫。

在一個幽寂的庭院裡,一個稚氣未褪的丫角青衣小婢,坐在花樹下的石墩上。

她面前,是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凝神傾聽。青衣小婢天生的一副金嗓子,把一段鶯鶯送別張君瑞的詞兒,唱得入木三分,似乎她就是被離情別緒所苦的崔鶯鶯。那小男孩似懂非懂,睜著烏溜溜的大眼出了神,他只覺得她的聲音很好聽……

這正是自己童年時的一幅畫啊!

徐文的眼睛溼潤了……

曲聲再起,哀怨淒涼:「車兒慢慢行,馬兒快快隨!」

一宕,尖銳淒冷,帶著哭聲:「遙望見十里長亭,鬆了金鑰,猛聽得一聲去也!

減了玉肌。」

曲聲休歇,但餘音仍裊繞耳際。

徐文的頰上,控下了兩粒豆大的淚珠。

前塵影事,齊赴心頭,曾幾何時,滄海桑田,家破人亡,血仇滿身。

當年唱曲的人兒在何方?是生?是死?

黃明發現徐文的異狀,不由驚聲道:「賢弟,你怎麼了?」

徐文沉浸在童年的夢裡,沒有答腔。

黃明再次道:「賢弟,到底怎麼回事?」

徐文下意識地脫口道:「那唱曲的是誰?」

「什麼?唱曲的……」

「黃兄沒聽見?」

「哦!方才在隔壁唱的女子麼?底細不清楚。不過她在這一帶賣唱的日子倒不短了,這一帶碼頭朋友管她叫鶯鶯……」

「鶯鶯?」

「嗯,因為她唱曲十有九次是唱方才送別的那一段。」

「多大年紀?」

「三十總有了。賢弟為什麼問起她?」

「因為……」

話聲未落,鄰室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哼。徐文心頭一震,站起身來,掀簾而出,只見一個極其眼熟的背影,正越過回欄,匆匆下樓。徐文登時一窒,這熟悉的背影是誰?是誰?

「是他!‘對路人’!」

徐文脫目驚叫了一聲,舉步便朝樓梯口奔去……

「呀!」

驚呼之聲,發自黃明之口,徐文止步回頭,只見黃明一隻腳在鄰室房門戶內,扭頭對著這邊,栗聲道:「賢弟,她死了!」

一個直覺的意念,使徐文放棄了去追「過路人」,折了回來,衝進鄰室雅座。

有的酒客聞聲出現,不見什麼異狀,又退了回去。

徐文目光掃處,只見一個黑衣女子,躺倒桌邊,近前一看,不由駭呼:「梅香,果然是你……」

黃明也到了旁邊,惶然道:「賢弟認識她麼?」

徐文顫聲道:「她是家母貼身傳婢!」

「啊!」

徐文俯下身子,把黑衣女子抱坐在椅上,連連喚道:「梅香!梅香!」

黑衣女子氣如遊絲,看來離死已不遠了。除文略一檢視之後,咬牙切齒地道:「她中了毒!」話聲中,急忙取出隨身所帶的解藥,塞了三粒在她口裡。

黃明忙取過一杯茶,來幫著徐文,灌入黑衣女子口中,一面驚聲道:「中毒麼?」

「嗯!」

「有救嗎?」

「無救了。」

「賢弟對‘毒道’不是……」

「這毒叫‘閻王令’,我解不了。」

「你給她服的……」

「只是一般解藥,也許能使她開口說幾句話。」

一面說,一面連點了黑衣女子十餘處大小穴道。黑衣女子鼻息逐漸粗重,半刻時間之後,居然睜開眼來。

徐文額上滲出了大粒的汗珠,語不成聲地喚道:「梅香!梅香……」

黑衣女子轉動著失神的目光,久久才迸出一句話道:「你……相公……是誰?

怎知……」

徐文激越萬狀地道:「梅香,你不認識我了?」

黃明介面道:「賢弟,你忘了易容……」

徐文頓悟自己已非本來面目,急聲道:「梅香,我是二公子,我易了容……」

「啊!」

黑衣女子面上的肌肉起了抽搐,用力努動著嘴唇,粉腮因激動而布起一層紅暈:「你是……是文二公子?」

「是的。梅香,你聽得出我的聲音嗎?」

「聽……得出……」

「我媽……二夫人現在何處?」

「她……她在南召……」

「南召?是在西城別墅麼?」

「是……的!」

徐文困惑了。母親不是被「過路人」的主人劫持了麼?怎會在南召城別墅呢?

難道西城別墅已為對方佔據

「她平安嗎?」

「平……安……」

「你怎會在此賣唱?」

「奉……二夫人之命,逃出來找……二公子……」

「逃出來找我?」

「是的。」

「什麼事?」

「二夫人……要婢子……警告二公子……」

語音逐漸低沉,後面的話已不復辨。徐文心頭大急顫聲道:「梅香,振作些,警告我什麼?」

黑衣女子口唇連連翕動,但已發不出聲音,目光趨於黯淡、散亂……

黃明顫聲道:「她不行了!」

徐文五內如焚,額上青筋暴露,搖撼著黑衣女子的肩頭,歷聲道:「劫持二夫人的是誰?」

黑衣女子用盡力氣,才進出兩個模糊的字句:「他……他……是……」

頭一偏,斷了氣。

徐文怒目切齒,悶嗥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

黃明手足無措地道:「賢弟,你……放開些……

徐文猛一抬頭,激動地道:「黃兄,我們是初交,小弟有兩件事蛻顏相托……

「賢弟,什麼事?說!」

「請為梅香善後……」

「可以。還有呢?」

徐文取出了翠玉耳墜,道:「請黃兄把這物事送到開封蔣府,交敝世叔蔣尉民。」

「這……」

「黃兄願意幫這忙嗎?」

黃明期期地道:「賢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文咬了咬牙道:「家母現在被宵小劫持,小弟必須趕去設法救援!」

「家師的意思賢弟無論採取什麼行動,最好能先到開封與蔣前輩商議……」

「小弟憂心如焚,片刻也難忍耐,請黃兄能體諒這一點。」

「可是家師目前正為賢弟查探仇家來路,賢弟何不暫時隱忍?」

「請恕小弟無法等待。」

「賢弟目的地是南召?」

「是的。」

「梅香似乎有許多話要說,可惜她無法說完……」

徐文沉痛地望了梅香的屍體一眼,道:「如果小弟早一步發現她,當不致被對方追殺。」

「賢弟看到兇手了麼?」

「看到了。」

「誰?」

「一個自稱‘過路人’的傢伙。」

「‘過路人?」’

「是的,小弟對他並不陌生。」

「賢弟一定要去南召?」

「是的。」

徐文說著,再次伸手,把翠玉耳墜遞了過去。黃明十分為難地道:「賢弟,聽家師說,這是蔣明珠姑娘送與賢弟的定情之物,賢弟執意要送回去,是否有意……」

「黃兄別誤會,小弟只是顧及血仇在身,隨時都有喪命的可能,不願讓此物落入別人之手而已。」

「可是由愚兄送回去恐怕不妥?」

「這是小弟的請託!」

黃明無奈接了過去,道:「由愚兄暫代賢弟保管,如何?」

徐文堅持著道:「還是煩黃兄送回去比較穩當!」

「好!愚兄照辦!」

「如此重託了!」

「小事毋須介懷。」

「賢弟珍重!」

徐文目光移向梅香的屍體,眼眶頓時充滿了淚水,悲切地道:「梅香,我誓必為你報仇,把仇人碎屍萬段,你……瞑目吧!」

說完,彈身奔下酒樓,漏夜向南召方向馳去。

仇恨,在他的血管裡奔流,怨毒,像熊熊的烈火,幾乎把他熔化,他恨不能立時尋到仇人,把對方-一生撕活裂。

南召西城別墅,是當年徐英風三處別墅之一,他幼時曾隨母親去過數次,成年後也到過一次,想不到鵲巢鳩佔,竟被神秘的仇家作為劫持母親的處所。

他忘了飢渴,忘了疲乏,只一味地披星戴月疾趕。

腦海裡除了一個「恨」字之外,什麼都不存在。

可憐的婢子梅香的影子,直在眼前晃動。自己的童年,是在她的照料下度過的。三十不嫁,表示她願意丫角終老,侍奉主母終生,想不到遭此慘死。

她說奉母命警告自己,警告什麼?仇家的動向呢?抑是……

如果她能多活片刻,「過路人」一夥的謎當可揭穿。

好在她透露了地點,否則母親受苦不知要到何時。

距南召越近,他的情緒越動盪不安,他想起曾充錦袍蒙面人的「過路人」,交付自己「五雷珠」又向自己下殺手的陌生漢子,兩人都不懼「毒手」,功力也高深駭人,而兩人只是別人手下,能役使這類人物的人,該是如何的不可思議,以自己目前的功力,能救母親脫離魔掌嗎?

他有些氣餒,但母子情深,即使擺在眼前的是刀山劍林,也得去闖,是火海,也得去跳。

「妙手先生」曾一再叮囑,無論採取什麼行動,先與蔣尉民參詳,但落尉民家財萬貫,開封首富,養尊處優,豈能把江湖仇殺的事帶到他的頭上。

他也聯想到「妙手先生」所說的,蔣尉民業已尋到解除「無影摧心手」毒功之方,對方如此盡力而為的目的,當然是希望散了「毒手」,與他的掌珠匹配,用情可感,但用心難免有自私之嫌,自己血仇在身,何暇去計

及兒女之私,再則,「毒手」也是一項利器,豈能得之解除……

無數意念,紛至而來。

他感到心靈有些不勝負荷!

南召城,西正街的尾段,有一座聞名全城的園林勝地,這裡,是「七星保主」

徐英風別墅之一。

這天清晨,一個藍衫黑麵書生,徘徊在門扉緊閉的別墅之前。他,正是懷著滿腔怨毒而來的「地獄書生」徐文。

這是他的家業之一,然而此刻,他像一陌生的路人,不敢叩門直入。

朱漆大門,已有了風雨剝蝕的痕跡,古銅獸環蒙了一層塵衣,像是許久沒有人觸控過了,倒是那高過門牆的花樹,梢頭上依然紫奼紅胭。

徐文躊躇了很久,終於下了決心,上前去叩動門環。

久久,門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誰?」

這聲音,徐文並不陌生,他不由大感驚愕,這是老蒼頭「二胡子」的聲音。母親不是被劫持了麼?怎麼應門的還是原來的老人家?

「外面叩門的是誰?」

蒼老的聲音再次傳出。徐文聽得更清楚了,一點不錯,正是「二胡子」的口音。他不辨心中是驚是喜,忙應道:「‘二胡子’是我。」

「你……是誰?」

「文二公子。」

「啊!」

門裡傳出一聲驚呼,似乎極感意外。

門拉開了一半,一個滿臉于思的風於老人出現了,虯結的鬍髭中露出一對銳利如鷹的眸子,目光中,充滿了驗異之情。

「‘二胡子’!」

「你……是誰?竟敢冒充……」

「‘二胡子’,你當聽得出我的聲音?」

老蒼頭手把住門邊,把徐文看了又看,栗聲道:「你不像……」

徐文激動地道:「‘二胡子’,二胡子我是易了容的,詳情等會再告訴你。」

「二胡子」銳利的目光,有些像兀鷹,炯炯刺人,聲音仍充滿了駭異:「你……

真的是二公子?」

「不錯!」

「你……沒有死?」

「什麼?死!這話從何說起?」

「二胡子」張口結舌了半晌,才道:「不!不!老奴是以為二公子業遭了仇家……

呃!呃!毒手!」

徐文眉目之間,結上了一縷戾氣,咬牙道:「不錯,我數遭仇家毒手,但我還活著!」

「啊!謝天謝地!」

「‘二胡子’,我母親呢?」

「二夫人?」

「你昏聵了,難道還有別人!」

「二胡子」廢然一聲長嘆道:「二公子,二夫人迄無下落,生死不明!」

徐文厲吼道:「你說什麼?」

「二胡子」驚悸地退了數步,答不上話來。

徐文失措了,梅香的話決然不假,她說的分明是南召西城別墅,而「二胡子」

卻又說母親下落不明,這是從何說起呢?「二胡子」當然也不會說謊……

他想不透其中蹊蹺,簡直是不可思議。

「‘二胡子’,這裡住的有誰?」

「只老奴一人看守。」

「什麼,只你一人?」

「是的。」

「可曾發生過什麼事?」

「事?沒有呀!二公子怎麼會問起這個?」

徐文更加困惑了,梅香是母親貼身侍婢,殺她的是「過路人」,自己親眼看到兇手的背影,「閻王令」之毒是「過路人」的獨擅,這一點也不假,她在臨死前說的話當然不可能有假,這是從何說起呢?

心念之中大聲道:「‘二胡子’,你說的全是實話?」

「二胡子」發急道:「二公子,老奴不懂你說什麼?」

「你記得梅香嗎?」

「梅看?嗯!當然記得,那丫頭滿逗人愛的,怎麼樣?」

「我碰見了她。」

「二公子碰見她?」

「嗯!」

「她……怎麼樣?」

「死了!」

「她死了?這怎麼會……」

「她臨死前說二夫人在這別墅之中。」

「二胡子」又退了兩步,栗聲道:「老奴完全迷糊了,她是與二夫人同時失蹤的呀!」

徐文跨入門中,順手關上大門,道:「進去再說吧。」

「二胡子」聲調顯得極不自然地道:「二公子請到軒內小坐,老奴去料理些吃的來。

唉!天可憐見……」

說著,向偏院方向走去。

徐文細看這熟悉的庭園,莠草叢生,枯枝敗葉成丘,記意中修整的花徑幾乎沒有影兒,入目一片淒涼。

他皺著眉,懷著悲意的情緒,越過庭園,進入花軒,軒內擺設依然,只是灰塵滿眼,屋角還掛了殘破的蛛網。

他望著這敗落的景象,不由呆了。

人世的變遷太大,曾幾何時,偌大的家業,敗落得如此悽慘。

家破,人亡。

他的心直向下沉……

久久之後,二胡子」再次出現了,忙著抹灰拭椅,口裡不斷地長吁短嘆。

徐文木然就坐,沉浸在無邊的悲傷裡……

「二胡子」清理了花軒之後,又忙著搬酒食。

「二公子,將就用些吧!」

「嗯!」

徐文這才抬頭,只這頃刻工夫,「二胡子」居然料理了八味菜餚,其中四味是醃臘,不由奇道:「‘二胡子’,你到是不虧待自己?」

「二胡子」一怔神道:「二公子什麼意思?」

「你很注意口腹享受,不然急促之間,那來這多菜餚!」

「哦!嘿嘿嘿嘿,這一點……老奴倒是……呃!」

他替徐文斟上了酒,徐文坐下之後,一招手道:「你也來喝一杯!」

「老奴不敢!」

「唉!‘二胡子’,今日何世,還抱那些禮法,來吧!」

「如此老奴告罪了!」

「二胡子」又去拿了一份林筷,在側面坐下,雙手捧杯,道:「二公子,老奴奉敬一杯!」

徐文舉起杯來,淚水卻忍不住撲簌簌而下,仰頭幹了一杯,哽咽著道:「‘二胡子’,保主來過此地嗎?」

「二胡子」身體微微一顫,半晌才道:「主人已很久不見來了!」

徐文拭了拭淚,道:「家父他老人家業已……」

「怎樣?」

「在開封道上被害了。」

「啊!」

「二胡子」面目一慘,擠了擠眼,卻沒有淚水,撲地跪倒桌前,以頭叩地,口裡「嗬!

嗬!」地乾號了幾聲,然後站起身來,激動萬分地道:「誰是兇手?」

徐文咬牙切齒地道:「‘痛禪和尚’!」

「‘痛禪和尚’是何許人?」

「來路不詳,目前在‘衛道會’中!」

「‘衛道會’又是什麼?」

徐文嘆息了一聲,道:「‘二胡子’,你不在江湖走動……別問了,對你說不清楚,倒是當初‘七星堡’被血洗之時,你可在場?」

「老奴一直在此地。」

「可曾聽說兇手是哪些人?」

「這……這……老奴全不知情。」

「沒聽我爹說過?」

「主人一向不與下人談大事的。」

「嗯!」

「二公子用酒……」

「我……吃不下……」

「二公子,事已至此,只有節哀順變,徐圖復仇,請!」

說著,又替徐文斟滿了一杯。

徐文木然喝了下去,突地一正色道:「‘二胡子’,事情十分奇怪!」

「什麼事奇怪?」

「梅香在斷氣之前,曾說二夫人與劫持她的仇家,在此別墅之中……」

「二胡子」陡地離座而起,駭呼道:「這從何說起啊?」

就在此刻-一

徐文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忙以手支桌。

「二胡子」栗聲道:「二公子,你怎麼了?」

「呃!可能這幾天日夜賓士,太累了……」

「嘿嘿嘿嘿……」

「二胡子」面目一變,狠聲冷笑起來。

徐文忽覺情況不妙,身形一起,但隨即又脫力地坐回椅上……

「‘二胡子’,你……」

「二公子,你只好認命了,別怨老奴,是你自己找來的!」

徐文肝膽皆炸,暴喝一聲:「老狗,你……你說什麼?」

「二胡子」陰測惻地道:「我說你認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