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放棄她!」
「辦不到!」
「彼此!彼此!我當然也辦不到!」
「將來你會後悔的!」
「兄弟,別這麼冷酷無情,現在聽我說,‘天震之術’,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內家功夫,能傷人心脈,奪人神志,唯一抗拒之法,是封閉‘聽根穴’,護住‘心脈’,但如你以一般方法封穴護脈,內元內用,就無抵擋對方並施的殺手,所以必須在內元不減的原則下化解,才能奏效。現在我告訴你口訣……」
說著,把口訣解述了一遍。
「地獄書生」冷冰冰地道:「在下不擬接受。」
「天台魔姬」皺眉道:「兄弟,如果‘無情叟」現身,你便救不了她。」
「那是另一碼事,現在我要你交人!」
「天台魔姬」緩緩站起身來,道:「如果我說不呢?」
「地獄書生」目中煞光一閃,道:「我便毀了你!」
「辦得到嗎?」
「你無妨試試看!」
「殺了我她也活不了,你的代價是什麼?」
「‘天台魔姬’,你夠狠,但我‘地獄書生’也不自詡是善良之輩,別忘了,我與她實際上並沒有任何關係,你殺她,我殺你,不算蝕本生意,你估量著吧!」
「天台魔姬」粉腮一變,但瞬間又恢復那迷人的笑容,道:「你未必能殺得了我,但我殺她卻最便當不過,你也估量著吧!」
「在下一向最不樂意被人威脅?」
「而我卻不做蝕本生意!」
「那我們走著瞧了?」
「我說過不願與你發生衝突,我堅持這原則。」
「恐怕不能由你!」
就在此刻
兩條人影飛撲而至,「砰!砰!」兩聲,雙雙栽了下去。
「天台魔姬」驚呼一聲:「不好!」彈身飛縱而去。
「地獄書生」一怔,目光掃處,只見地上躺著的,是兩名勁裝少女,五官溢血,業已斷了氣,他無暇多想,跟著「天台魔姬」逝去的方向掠去……
「地獄書生」一口氣穿林奔了數里,看看已到樹林盡頭,依然一無所見,心中正自惶惑之際,忽聽一個低沉的聲音道:「慢著!」
「地獄書生」剎住身形,只見出聲招呼自己的,赫然是「天台魔姬」,她隱身在一株巨樹之後,把手連招。
「什麼事?」
「別那麼大聲,你過來看!」
「地獄書生」走了過去,「天台魔姬」伸手便要拉……
「別碰我!」
「天台魔姬」一愣,縮回了手,尷尬地道:「別太目中無人,你自己來看,林外是什麼?」
「地獄書生」靠近「天台魔姬」蔽身的大樹,從樹隙外望,只見林外是一塊草場,近林緣之處,麋集了數十條人影,兩上白衣人挾著紅衣少女,紅白分明,特別顯目,所以一眼便看得出來,那兩個白衣人,正是不久前遁走的‘五雷宮’使者。白衣人身前是一個白袍老者。
數十黑衣人,圍成了一道半圓,圍住了白袍老者一行。
所有的黑衣人,前襟都繡著一頭白色的展翅巨鷹。此際,一個黑衣老者,正與白施老者對峙。
「天台魔姬」抑低了聲音道:「那些黑衣人是‘神鷹幫’屬下,白飽老者是‘五雷宮’衛隊統領‘白煞神鄭昆’,是當今武林中知名高手之一!」
「我知道,你叫住我什麼意思?」
「先看熱鬧,再伺機出手。」
「在下沒有這份耐性……」
「暗中還不知潛伏了多少高手,都為‘石佛’而來,你想殺人,倒可以盡興,要救她恐怕很難。」
「未見得!」
「別太自信!」
「地獄書生」這時才定下心來,分析了一下眼前的情況,必然是「天台魔姬」在制住了紅衣少女之後,把她交由手下看管,然後來和自己談條件,兩名「五雷宮」使者在會合了「白煞神鄭昆」之後,捲土重來,目的可能是要找自己替那兩名已死的使者復仇,可巧碰上「天台魔姬」的兩名手下和紅衣少女,於是,劫持紅衣少女,掌傷兩名監管的女子,從那兩名女子的死狀看,是傷在「五雷掌」之下……
心念未已,只聽林外場中「五雷宮」衛隊統領「白煞神鄭昆」宏猛的聲音道:
「洪堂主,別傷了雙方感情!」
那被稱作洪堂主的黑衣老者嘿嘿一笑道:「鄭統領,這是敝幫地盤……」
「可是人是本人尋到的!」
「敝幫地盤之內,不容外人干犯?」
「洪堂主的意思……」
「留下這女子,敝人恭送回程。」
「洪堂主認為辦得到嗎?」
「莫非要見真章?」
「不是本人小覷閣下,閣下擋不了本人一擊!」
「姓鄭的,你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本人講的是實話!」
‘看掌!’
暴喝聲中,洪堂主一掌向「白煞神鄭昆」迎胸劈去,‘砰!」然一聲巨響,「白煞神鄭昆」後退了一個大步,他願承一擊,沒有還手,冷森森地道:「洪堂主,你當真要逼本人殺你?」
「少狂!」
狂字聲中,再度出手,只見「白煞神鄭昆」雙掌一揚,「轟!」然一聲雷震,夾著半聲慘號,姓洪的堂主身形接連幾個踉蹌,五官鮮血如湧,栽了下去。
「地獄書生」不禁脫口道:「五雷掌的確霸道!」
「神鷹幫」眾暴出了一陣怒吼,三條人影越眾而出,三支長劍,夾驚人氣勢,罩向「白煞神鄭昆」。
震耳雷鳴夾慘號以俱起,三名劍手飛栽而回,眼看是不活了。
厲喝聲中,又有十餘名劍手分別撲向「白煞神」與兩名扶持紅衣少女的使者。
「地獄書生」一挪步,道:「這是好機會……」
驀地
一聲斷喝,震動了全場:「住手!」
「神鷹幫」眾,迅快地退了下去,一個胸繡金色飛鷹標誌的威武老者,緩步入場。
「白煞神鄭昆」一抱拳道:「幫生駕臨,有何見教?」
來者,正是「神鷹幫」幫蘭古玉笙。
「鄭統領好霸道的掌力?」
「不敢,在下被迫出手,幫王明鑑!」
「死者學藝不精,怪不得人,不過鄭統領在本幫轄區之內如此作為,似乎有些蔑視本幫無人?」
「幫主如此解釋,在下沒有話說!」
「貴我雙方,向來河井不相犯,鄭統領如果留人退身,本座既往不咎?」
「這……歉難從命!」
「好,本座領教你的‘五雷掌’!」
「白煞神鄭昆」咬一咬牙,道:「在下奉令行事,為了不辱使命,只好捨命奉陪了!」
「哼!出手吧!」
「幫主賜招!」
「不必惺惺作態,本幫這幾條人命總得有交代的……」
「如此有僭了!」
喝話聲中,「五雷掌」夾雷霆萬鈞之勢,暴卷而出。
「神鷹幫主」雙掌平推,正面相迎。
驚天動地的暴震聲中,沙飛石舞,草泥漫卷如幕,雙方各退了一個大步。竟然勢均力敵,令人動魄驚心。
「白煞神鄭昆」心頭一凜,再次揚掌……
「哈哈哈哈……」
一陣撕空裂雲的狂笑,破空傳來,笑聲愈來愈高亢、剛烈,如連綿不絕的焦雷,一個接一個地轟向每一個在場的人。
林內,「天台魔姬」厲聲道:「這是‘天震之術’,‘無情叟’來了!」
「地獄書生」但覺耳膜欲裂,心脈狂震,氣血陣陣翻湧,他本能地照「天台魔姬」適才所授的封穴護脈之法施為,果然,威脅頓除……
場中「神鷹幫」幫眾紛紛坐地,面上現出痛苦萬分之色,幫主古玉笙、「白煞神鄭昆」
面色大變,身形連不止,挾持紅衣少女的兩使者,不自覺地鬆了手,徐跌坐下去。
笑聲不衰,如滔滔巨浪,漫空湧卷咆哮。
功力較差的「神鷹幫」弟子,相繼仆倒;功力較高的,口鼻已開始溢血。
古玉笙與鄭昆,額上汗珠滾滾而落,看來也難以再支援。
如果笑聲繼續下去,所有在場的人,恐怕沒有一人能逃死亡之厄。
「地獄書生」看得心驚肉跳,才相信「天台魔姬」的顧慮不是多餘的,他最注意的是紅衣少女,奇怪,她似乎一無所感,仍痴痴地站在當地,不言不動。
「天台魔姬」忽然道:「糟了,紅衣少女穴道受制,不能行動,但‘天震之術’對她一樣有損害之力,恐怕性命難保……」
「地獄書生」心念一動,正待彈身出去……
笑聲恰在此時停歇,一個鬚眉俱白,紅面禿頂的老人,行雲流水般飄入場中。
「天台魔姬」低道了一聲:「無情叟!」
「無情叟」停身場地中央,一揮手,冷森森地道:「不走,等死麼?」
「神鷹幫主」古玉笙首先移動身形,向場外走去。他的屬下也喪魂失魄地跟著紛紛舉步,扶傷負死,潮水般退去。
「五雷宮」衛隊統領「白煞神鄭昆」與兩使者,互以眼色打了一個招呼,退向林中。
「無情叟」這才轉身向紅衣少女走去。
「地獄書生」一看情勢,非現身不可了,他不知自己是不是鬥得過「無情叟」,但為了紅衣少女,他不能不冒險一試,身形才動,「天台魔姬」輕喝道:「等等,看什麼來了!」
一個上白下黑,肉球似的怪物,滾入場中。「地獄書生」定睛一看,來的是一個臃腫奇矮的怪人,白髮紛披,虯結著尺長白鬚,穿的是一襲黑衫,遠遠望去,半白半黑,根本不像是一個人,想不到天底下竟有這等怪相的人。
怪人發話了,聲音與常人無異:「老弟,別忙,咱倆先打交道!」
「無情叟」驀一回身,老臉為之一變,厲聲道:「喪天翁,你……你還沒有死!」
「喪天翁」三字,使「地獄書生」與「天台魔姬」同時心頭劇震,彼此駭然互望了一眼,兩人有一樣的感覺,震驚於這傳聞中的怪物,居然還在人世,而且為了「石佛」而現身。據傳聞,這怪物在一甲子前,即以翁為號,武林中婦孺皆知,黑道人物聞名喪膽,算來年紀當已在百歲過外,想不到銷聲匿跡了數十年之後,會在此現身。
「無情叟」窒了片刻,才厲聲道:「閣下有何見教?」
「喪天翁」哈哈一笑道:「老弟,你我都是行將就木的人了,勸你還是收斂貪念,省省了吧?」
「閣下什麼意思?」
「要你放手,別再打什麼‘石佛’的主意!」
「否則的話呢?」
「咱們只有打一架。」
「勝負如何說法呢?」
「敗的一方走路。」
「勝的一方呢?」
「帶走她。」
「哈哈哈哈,‘喪天翁’,閣下口裡冠冕堂皇,骨子裡卻卑鄙齷齪,說來說去,閣下是存心為‘石佛’而來……」
「老弟,別自視太高,你我都別想染指!」
「怎麼?」
「這小丫頭雖說功力不濟,但靠背卻硬得很,你我都惹不起!」
「這倒是很玄,她的靠背是誰?竟然從不把人放在眼下的‘喪天翁’說出這等洩氣的話來?」
「是誰不必說,反正我這是忠告!」
「閣下惹不起,大可一走了之,何必多此一舉?」
「恰恰相反,這件事我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如果管不了呢?」
「上路,自有別人會管,不過,本人自信尚不至管不了!」
「無情叟」冷峻地道:「一句話,‘石佛’決不容旁人染指!」
「喪天翁」圓球似的身軀一挪,道:「看來我們這一架是打定了!」
林內,「天台魔姬」扭頭向「地獄書生」道:「兩位老怪物這一拚,對我們大是有利!」
「地獄書生」冷漠地道:「別用我們兩個字,在下沒有答應與你合作。」
「天台魔姬」粉腮一寒,挪揄地道:「何必自作多情,她未必就會領你這份情……」
「地獄書生」惱羞成怒,喝道:「住口!我的事何用你管!」
驚人的勁浪擊撞之聲,震耳而至,兩個老怪物業已動上了手,聲勢之駭人,若非目睹,誰也不敢相信,十丈之內,林折草揠。
就在此刻
遠遠一個聲音道:「‘地獄書生’,這邊來!」
「地獄書生」一驚回顧,道:「什麼人?」
「算帳的!」
「算什麼帳?」
「到這邊來再談不遲。」
「地獄書生」彈身便朝林深處射擊,數條白影,兀立而待,赫然是「白煞神鄭昆」一行,不過為數增加到了八人。
身形一停,白衣人迅快地把他圍在核心之中。
「白煞神鄭昆」獰笑了一聲道:「‘地獄書生’,本宮兩名使者是你殺的?」
「不錯。」
「對那兩條人命你作何交代?」
「照閣下之見,該如何交代?」
「欠命還命!」
「地獄書生」面上殺機一現,道:「只怕愈欠愈多?」
七名白衣人齊齊怒哼了一聲。「白煞神鄭昆」暴喝一聲道:「少狂,與老夫納命來!」
雙拿一揚,一道狂飈夾著霹靂雷鳴之聲,朝「地獄書生」罩身捲去,勢道之強,令人咋舌,「地獄書生」單掌疾推,便接硬迎……
轟雷巨震聲中,「地獄書生」身形一個踉蹌,「白煞神」也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兩名白衣人,在他身形踉蹌之際,猛然發掌疾襲……
「地獄書生」一晃身撲向右首,左面的三名,這時發掌,倒背兩方的排山勁氣,震得他撞向了「白煞神」這一邊。
「白煞神」早經蓄勢,迎身就是一掌。
正面的兩名白衣人,跟著發掌。
絞扭激撞的勁氣,震得「地獄書生」氣翻血湧,眼冒金星,身形連搖帶擺。八人聯手,使的是獨步武林的剛猛掌法「五雷掌」,山丘都可推平,「地獄書生」居然無傷,這一點已足以使人心涼。
「地獄書生」殺機狂熾,身形朝「白煞神’疾撲,「白煞神」雙掌方揚,「地獄書生」
陡地電閃折向左方的三名白衣人,右後兩方的四人也在同一時間發掌……
「哇!哇!」
兩名白衣人栽了下去,但「地獄書生」又被撼山栗嶽的勁氣,震回中央。
「白煞神」厲聲吼道:「困住他,別容他近身!」
霹靂連震,波波相邊,形成了一個勁逾萬鈞的氣渦。
「地獄書生」被震得暈頭轉向,逆血陣陣上湧……
顯然,他只利於近身搏擊,凡沾到他們,無一倖免。對方的打法,對他是一種剋制,尤其「白煞神」的掌力,銳不可當,不同角度的勁氣,配合得天衣無縫;使他連喘息轉念的餘地都沒有,駭人的漩勁,使他無法反擊向某一點。
一條人影,電瀉入場。
「呀!」
一聲慘哼,發自「白煞神鄭昆」之口,氣渦失去了主力,威力頓減,「地獄書生」一咬牙脫出勁氣圈外。
「哇!哇……」
白衣人接二連三地栽了下去。
轉眼工夫,除了「白煞神」之外,無一倖免。
「地獄書生」目光一轉,只見「白煞神」面目淒厲,步步逼向「天台魔姬」,「天台魔姬」若無其事地朝「地獄書生」嫣然一笑。
「白煞神「若有所覺,一側身,「地獄書生」栗人的目芒,正向他射來,他片言不發,彈身飛逝。
「地獄書生」大喝一聲:「哪裡走!」彈身就待……
「天台魔姬」一橫身道:「別追了,正事要緊!」
「地獄書生」聞言收勢,道:「援手之情,以後再報!」
「天台魔姬」媚態撩人地道:「小事,值不得掛齒,我只是順手賞了他一把繡花針而已!」
話聲中,目光一掃地上七具白衣人屍體,又道:「兄弟,死者一無傷痕,你用的是什麼功力?」
「地獄書生」依然冷漠如故地道:「這一點歉難奉告!」
就在此刻
一條人影,從身側不遠緩緩馳過。
「地獄書生」栗聲道:「是‘無情叟’,看來‘喪天翁’勝了!」
話聲才落,一個臃腫奇矮的身形,禺禺而至,赫然是「喪天翁」,卻不見紅衣女子的影蹤。
「天台魔姬」脫口道:「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地獄書生」連想都不想,一下子使截在「喪天翁」頭裡,一抱拳道:「老前輩請了!」
「喪天翁」止住腳步,一翻眼道:「你倆不是躲在林中看熱鬧,怎又跑來這裡殺人?」
「地獄書生」與「天台魔姬」同感一震,原來自己的行跡,早落在對方眼中。
「喪天翁」緊跟著又道:「人是誰殺的?」
「地獄書生」坦然道:「晚輩!」
「你叫什麼?」
「‘地獄書生」’
「嗯!‘地獄書生’原來就是你,我老人家聽說你小子殺人不留痕跡,從來沒有活口……」話聲中,目光陡射懾人奇芒,上下打量了「地獄書生」一遍,又掃了一眼七具白衣人屍體,白眉皺了皺。
顯然,這一代奇人,也看不出「地獄書生」殺人的秘密,但矜於輩份,不便追問,偏頭向「天台魔姬」一瞄,道:「她是你妻子?」
「天台魔姬」掩口一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地獄書生」冷冷地道:「不相干,她叫‘天台魔姬’……」
「‘天台魔姬’?」
「是的!」
「喪天翁」突地伸手抓向「天台魔姬」,快得簡直不可思議,分明已扣上手腕,卻又改抓「肩井」。
「地獄書生」大是惶惑,不解這怪物何以猝然出手。「天台魔姬」一扭一擺,詭異萬分地旋出八尺之外。
「喪天翁」瞪眼道:「丫頭,原來你是那老虔婆的傳人,她還活著嗎?」
「天台魔姬」嫵媚地一笑道:「她老人家一時還死不了。老前輩莫非……」
「老虔婆藏在什麼地方?」
「恕晚輩不便奉告。」
「哼!好!」轉向「地獄書生」道:「你小子擋路何為?」
「請問那紅衣少女……」
「你問她幹嗎?」
「這……」
「哈哈哈哈,想活就少打歪主意,我老人家沒空和你饒舌!」
「老前輩……」
「喪天翁」肉球似的身影一晃,頓失所蹤。「地獄書生」一窒,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心念一轉,彈身穿林奔向草場,只見四野寂寂,哪有紅衣少女的蹤跡,連半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紅衣少女哪兒去了?
「地獄書生」怔在現場,感到有些懊喪,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可笑,苦苦追蹤紅衣少女,真是好沒來由?
「天台魔姬」幽幽地道:「兄弟,你失望了吧?」
「地獄書生」轉過身來,冷冰冰地道:「別肉麻當有趣,誰是你兄弟?你可以請便了!」
「天台魔姬」粉腮一變,道:「別自以為了不起,出口不給人留餘地。」
「地獄書生」懶得爭辯,彈身風馳而離,身後傳來「天台魔姬」的一聲冷笑,他充耳不聞,一味疾奔。奔了一程,這才想到自己何去何從?開封府求親,業已放棄了,回家吧,無法向父親交代……
夜幕低垂,野店村居,亮起了疏落的星星燈火。
他漫無目的地順著荒野小道馳行,想及這半日的行徑,實在有些荒唐。只是,始終無法把紅衣少女的倩影從腦海中抹去。
奔了約莫一個更次,眼前突然出現一座建築宏偉但已破敗不堪的大廟,廟內隱隱透出燈光,他下意識地在廟門外剎住身形,只見廟門下一方泥金剝蝕的巨匾,隱約可辨是「敕建清源寺」五個字,後面的朝代年號,業已無法辨認。
停了片刻,正待轉身離開,突然一眼瞥見門內躺著四具屍體。
好奇之念,油然而生,舉步便朝廟門走入。
穿過一重院落,赫然又是數具屍體,死者全身黑衣勁裝。
裡院,燈火通明,但闃無人聲,陰森森的有些鬼氣逼人。
他略一躊躇之後,彈身穿越中殿,一看,不由頭皮發炸,渾身雞皮疙瘩遍起,一股寒氣,打從背脊骨升起,透到全身。
只見十餘桌酒席,羅列院地之中,酒菜未盡,看來開席不久,桌邊地上,橫七豎八,盡是死屍,連半個活口都沒有。
「地獄書生」打了一個寒戰,且想,這必是某一江湖幫派的重地,何以被集體屠殺呢?
下毒手的是何許人物?
是仇殺,還是……
他俯下身去,檢視屍體,發現死者全無傷痕,不知如何致死?
再一細看,登時面色大變,噔!噔!噔!連退數步,口裡喃喃地道:「莫非是……
但又為什麼?」
他呆了,身軀在微微顫抖,眼望滿院死屍,眉峰攢成了一條線。
「可能這批人有取死之道!」
他對自己作了這樣的解釋,然後折身準備出廟……
甫一回身,恍若被電擊似的一震,腦內頓呈昏亂。
數丈外,中殿入口處,一個紅豔豔的身影,她,正是自己一見鍾情,下落成謎的那紅衣少女。
她怎會在此時此地現身?
這些死者與她有什麼關係?
紅衣少女滿面俱是怨毒與殺機,秀眸中燃燒著熊熊恨火。
這是怎麼回事?
「地獄書生」沉重地向前走了幾步,道:「想不到在這裡與姑娘相見?」
紅衣少女厲聲道:「‘地獄書生’,你好辣的手段「地獄書生」一震,道:「姑娘說什麼?」
「我說你毫無人性!」
「在下剛到不久,這些……
「住口!我親眼見過你殺人,不留半絲行兇的痕跡,事實擺在眼前,狡賴無益,你說,為什麼要下這等毒手?」
「地獄書生」苦苦一笑道:「不是在下所為!」
「那是誰?」
「這……不知道!」
「既敢殺人,為何不敢承認?」
「在下承認殺人不少,決不至不敢承認,這裡的事,的確不是在下所為。」
「那你怎會來到這裡?」
「無意間闖來的。」
「哼!」
這一聲冷哼,等於否定了他的辯白。
以「地獄書生」乖戾驕狂的性格,根本不屑於辯解,只是目前情況不同,對方是第一個闖入他心扉的女子,雖說他的愛是單方面的,但已足以使他抑制本性了,如果換了別人,情況將完全兩樣。
此刻,他縱想表明心意,也是不可能的了,內心的懊喪可知,然而更嚴重的是他判斷中下毒手的人,很可能徹底粉碎了他的心願,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忍不住問道:「姑娘芳名如何稱呼?」
紅衣少女恨恨地道:「你不必知道,我也不屑於告訴你!」
「地獄書生」咬了咬牙,竭力忍耐住衝動的情緒,道:「然則姑娘與這些死者是什麼關係?」
紅衣少女杏眼圓睜,淒厲地道:「我將是他們的報仇人!」
「地獄書生」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道:「在下鄭重宣告,下手的不是在下!」
「百多條人命,就憑你一句話?」
「那要在下如何說呢?」
「死者身無任何傷痕,也沒有中毒徵象,這種殺人手法,除了你沒有旁人!」
「姑娘如此認定,在下沒有話說!」
「你承認了?」
「在下並未承認!」
「反正都是一樣!」
「在下容忍是有限度的!」
驀地
一陣雜沓的腳步傳來,一項彩轎由四名黑衣大漢抬著,直入院中,轎後,隨著十餘名老少不等的黑衣人。彩轎放落,四名抬轎的漢子垂手分立兩側。
紅衣少女疾趨轎前,隔著轎簾低語數聲,然後扶著轎槓站立。
「地獄書生」十分納悶,這轎中人是誰?
所有的黑衣人,全以恨毒的目光盯向「地獄書生」,似乎想把他生吞活剝。
空氣趨於死寂,但卻充滿了無形的殺機。
久久,轎中才傳出一個聽來十分嚴肅的女人聲音道:「你叫‘地獄書生’?」
「不錯!」
「報上來歷?」
「這一點歉難從命!」
「哼!你以這種酷毒手段,殘害百餘人命,總是有原因的吧?」
「在下已再三宣告,下手的不是在下!」
「如何證明?」
「憑在下人格!」
「哈哈哈哈,你,‘地獄書生’也談人格!」
「地獄書生」面色變了,他不能忍受這種侮蔑,眉目之間,隆起了一股殺人前的戾氣,看來令人不寒而慄。他向彩轎欺近兩步,寒聲道:「尊駕如何稱呼?」
「你還不配問!」
「地獄書生」業已忍無可忍,揚掌便朝轎門劈去,這一擊,挾怒而發,已用上了十成勁道,有如萬鈞雷霆。
所有的黑衣人齊齊怒哼出聲,但沒有人出手。
紅衣少女卻是滿面不屑之色。
轎簾微一飄動,像颳起了一陣和風,「地獄書生」勢道駭人的一掌,如泥牛入海,消失於無形。
他顫慄了,轎中人的功力,高得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忽然想起「喪天翁」曾忠告「無情叟」的一句話:「這小妮子的靠背硬得很,你我都惹不起……」看來此言不虛。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照此情形,自己萬不是對方之敵,但乖戾狂傲的性格,卻又使他不想到「走」字,而況,在紅衣少女面前,豈能做懦夫。
轎中人再次開了口:「‘地獄書生’,你還是坦白說出一切吧?」
「在下無話可說!」
「找死麼?」
「未必!」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轎簾一飄,一道罡風颯然卷出,「地獄書生」本能地揚掌猛迎,「波」的一聲,如平空起了一個霹靂,「地獄書生」踉踉蹌蹌退了十來步,俊面煞白,口角沁出了兩縷鮮血。
他出道以來,第一次碰上這可怕的對手,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紅衣少女冷冷地開口道:「‘地獄書生’,閣下還是坦白些的好?」
「地獄書生」的目光,射向他露明珠般紅衣少女,雖然她臉上充滿了恨與仇的光影,但,她依然是動人的,她具有一種高貴而聖潔的氣質,這是在別的女子身上,很難發現的,所以她的美,是一種超然的美,也許這就是使他醉心的原因。
他的戾氣,在接觸到紅衣少女時,不期然地消失了,這種反應,他自己也不瞭解,為什麼乖戾威性的他,對她然不起恨火?這的確非常微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啊!
他一抹口邊血漬,苦澀地道:「姑娘,在下仍是那句話,在下不是下手的人!」
轎內,傳出了嚴厲的聲音:「仔細檢查死難弟兄的遺體!」
「是!」
答應聲中,十幾個黑衣人動手翻檢屍體,連是隱秘的地方也不放過,最後,一致地回覆道:「沒有發現任何傷痕!」
「地獄書生」抬頭望著夜空,面上微起抽搐,他知道原因,但他不能說。
「打橋上前!」
四黑衣大漢閃電般分執轎槓的四端,飄進丈許,直逼「地獄書生」身前。
轎中人聲音變得極冷地道:「‘地獄書生’,這謎底非從你身上揭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