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被馬車外的叫賣聲吵醒,拉開窗簾往外看了看,發現外面販賣東西的小販口音有些不對時,還以為這個小販是外地來的。
「仙子買朵珠花吧,我這個珠花上加持了符紋,到了晚上可以發出五顏六色的光。」
箜篌:「……」
又不是燈籠,大晚上的幹嘛要戴這種珠花在頭上?
探出頭往外看了好幾眼,箜篌有些猶豫道:「這裡……好像不是雍城外面?」
「這裡是茶花山附近,不過離雍城並不遠,趕過去只需要兩三日的時間。」林斛道,「箜篌姑娘,你可有什麼想買的?」
箜篌默默搖頭,她把腦袋縮回馬車裡,轉頭對桓宗道:「桓宗,我們雙修吧。」
「不用些東西?」桓宗問。
「不了。」箜篌道,「還有兩三天就到雍城了,若是被師父他們發現我受了內傷,恐怕要把我關在洞府裡好幾年都不讓出門,還是早點雙修好。」
「好。」
桓宗點燃了一支凝神香,在箜篌身邊坐下,閉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再次睜開眼時,外面已經黑了下來,箜篌正歪著頭看他。
「怎麼了?」桓宗有些不自在的避開箜篌的視線,他不敢讓箜篌發現她的心思。想到自己三百多歲的年齡,卻對十七歲的小姑娘生了那種心思,桓宗便覺得自己內心藏著一塊移不開的醜陋之地。
「沒事。」箜篌不好意思跟桓宗說,就是看他好看,她低下頭,「林前輩說,今夜我們可以先在城內歇一晚上,明早再繼續趕路。」
桓宗想到箜篌現在的身體狀況:「也好,到客棧以後,你還能好好泡個熱水澡。」
「那倒是……」箜篌心有慼慼焉,她這幾天全靠著清潔術度日,都快忘記泡熱水澡是什麼感覺了。她掀起簾子,對趕車的林斛道,「林前輩,桓宗決定先去客棧歇一晚上。」
「好。」林斛用鞭子在馬兒身上輕輕抽了一下,馬兒鳴叫一聲,在黑暗中飛翔得更快了。
「在吉祥閣見到大師兄時,他還是金丹期的修為,沒想到這麼快就突破了心境,一躍成為了元嬰老祖。」提到大師兄,箜篌眼神有些亮,「聽青元師叔說,當年他看中了大師兄的資質,想收他為徒,哪知被我師父搶了先,讓大師兄拜入了棲月峰門下。此事已經過去了兩三百年,青元師叔仍舊不能釋懷。」
常聽到師門裡的長輩說,大師兄很有修行的天賦,在她拜入師門前,大師兄與勿川師兄是整個宗門年輕一輩中,最有潛力弟子。
「金丹期與元嬰期雖然只相隔一個境界,但卻是天與地的差別。碎丹成嬰,需要的不僅僅是修為,更重要的是心境。成易道友勘破心中魔障,一躍進入元嬰境,是件值得慶賀的大事。」
有資質又能吃苦的修士,修行至金丹期,是百裡挑一的難事。可想從金丹期進入元嬰期,那就是萬分之一,甚至是十萬分之一的機率。
除開那些靠著丹藥堆砌而成的偽元嬰,整個凌憂界,修為至元嬰境界的修士,數量十分有限。成易能夠在差一點才滿三百歲的年齡裡修得元嬰,不僅是雲華門的喜事,也是整個凌憂界的好事。
唯有高修為的年輕修士越來越多,整個修真界才能看到更多的希望。
進城以後,林斛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棧停下。三人走進客棧,就聽到一些修士正在高談闊論。
「雲華門近幾年真不知交了什麼好運,先是收了一個五靈根天才弟子,又出了一個三百歲不到的元嬰弟子。其他門派這麼多年屹立不倒,靠的是拼,只有他們雲華門靠的是運。」
有人笑著附和,也有人覺得這話說得過了:「雲華門這些年來,何曾少過厲害的人物?不說已經仙逝的長輩,只說秋霜、穀雨、暑九三位長老,放眼整個凌憂界,誰敢不給他們顏面?就連他們的門主以及棲月峰的峰主都是出竅期的修為。一個人修為高,靠的是運,這麼多人難道還是運氣?」
「這話說得有道理,只有你們才會覺得雲華門弟子懶散好欺負。你們好好回憶一下,十大宗門的弟子,有幾個在外面說過雲華門一句不是?咱們這些小宗門,遇到大事只會看熱鬧,那些大宗門弟子看事情可比我們看得明白,他們對雲華門的態度,就足以證明一切。」
能夠排入十大宗門的宗派,有哪個是簡單的?不能因為雲華門的弟子行事與其他大宗門弟子不同,平日也不在意別人說了什麼,就當真以為人家實力最弱。行事偶爾掉鏈子,還能傳承上千年的門派,才是最可怕的。
「雲華門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們上下齊心,不過這事兒過後,平靜恐怕要被打破了。」一個清須修士搖頭晃腦,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
「此話從何說起?」
「一看就是胡說八道。」
等大家七嘴八舌說得差不多了,清須修士才笑眯眯道:「據傳當年雲華門的門主之位,差一點就傳給棲月峰的峰主忘通。但後來不知為何,門主的位置卻被珩彥奪了去。這些年他們師兄弟雖然看似平靜無波,但是忘通的大弟子已是元嬰修為,珩彥的大弟子,也就是雲華門掌派大弟子勿川的修為,卻未修至元嬰境界。二人日後相處,會不會尷尬?還有那個五靈根弟子,好像也是拜入了棲月峰。出盡風頭的弟子,全都是忘通的弟子,又豈能不發生矛盾?」
眾人聽了這話,深以為然。宗門之間,宗主的弟子與峰主的弟子之間,多多少少會一爭長短。更何況勿川還是掌派大師兄,修為還比不上分峰的弟子,就算他暫時沒有別的心思,待下面的弟子閒言碎語說多了,也難免生出幾分鬱郁之意。
箜篌三人訂好了房間,在樓下大廳的桌邊坐下,點了幾道熱菜熱湯。聽著這些熱心道友分析著雲華門未來的局勢,箜篌覺得有些新奇。
當年門主之位,是差點就要傳給她師父,可是師父死活不願意,其他師伯師叔也找出各種理由推辭,珩彥師伯因為排行最長,實在推無可推,才不得不掌管整個宗門。
至於勿川大師兄會不會因為成易大師兄結嬰而心生妒忌……
箜篌回憶起她築基成功後,勿川大師兄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個寶藏。潛意識告訴她,勿川大師兄不僅不會嫉妒,恐怕還會剋制不住威壓穩重的模樣,躲在屋子裡偷偷笑。
「不用把他人的話放在心上。」桓宗見箜篌發呆,以為她介意其他人的話,「十大宗門的事,是很多修士茶餘飯後的談資,其他人即便聽到了,也不會當真。」
「倒不是因為這個。」箜篌搖頭,「我就是有些好奇,在這些人眼裡,我們雲華門究竟有多不靠譜。」
桓宗:「……」
林斛:「……」
一言難盡,僅憑三言兩語是說不完的。
「哈,我看你就是混小宗門的命,操大宗門的心。說這麼多,收到成易老祖結嬰大典的邀請函了麼?」
其他人聞言鬨笑起來。
「活了近三百歲,才結嬰有什麼了不起。」被眾人嘲笑的清須修士面上有些過不去,「琉光宗的仲璽真人不過比他大上些許,已是分神期修為。跟仲璽真人相比,這位成易老祖可差得遠了。」
「可不是麼。」角落裡一個眼角上挑,細眉紅唇的女修道,「放眼整個修真界,誰能比得過仲璽真人?十幾歲築基,三十歲金丹,一百歲元嬰,兩百歲出竅,三百歲分神。這樣厲害的男修,就算讓奴家做他的妾侍也使得。只可惜這些劍修一個比一個無情,再漂亮的女人在他們眼裡,都不如他們手中的劍。」
「快別痴心妄想了,你們歡樂門的人,別說給十大宗門弟子做妾做面首,就算能讓人家睡上一晚,便是你們福氣了。」
被人這麼說,女修也不生氣,他們宗門本就講究你情我願,男歡女愛之事。陰陽交合,乃是極為正常的事,她從不覺得這是可恥的事。她抬頭笑罵道:「便是睡不到他們,我們也看不上你。」
「仙子瞧瞧我,可配得上給你暖床?」
酒足飯飽後,人多時湊在一塊兒,若是扯上葷話,就像是竹筒倒豆子,停不下來了。
「別聽。」桓宗伸出手,捂住箜篌的兩耳:「不是正經話。」
桓宗的手溫暖寬大,把箜篌整個臉都快矇住了,她茫然的睜大眼,只看到桓宗的嘴在動,卻不知道他說什麼,她的聽感被桓宗封印住了?
【我們上去吃飯。】
桓宗用傳音術對箜篌道:【這裡人太多,烏煙瘴氣。】
箜篌點頭,十分熟練的把手遞給了桓宗,被桓宗握在了掌心。
有人注意到這一幕,笑哈哈道:「你們快別說了,這位公子都被羞得帶他的小美人躲屋子裡去了。」
「我們講得說得,他們還聽不得了。」
「說不定人家是被我們講得火氣高漲,回房去……」
說這話的人,一句話還未說完,整個人就被一股靈氣拍到了牆上。
桓宗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些開玩笑開得失了分寸的修士,神情冷漠如寒潭。
其他人被他這個舉動嚇得噤若寒蟬,趴在牆上的人並沒有受重傷,只是磕斷了門牙,又摔破了嘴唇,滿嘴流血。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邊的血,才從開玩笑的興奮中清醒過來。
人們聚在一塊七嘴八舌時,很容易受到氣氛的影響,變得比平時膽大,做出某些不計後果的事出來。
這人磕斷了一顆牙齒,才驚覺自己剛剛從鬼門關溜了一圈。
能在揮手間把他掀到牆上的人,也能在眨眼間殺了他。他該慶幸,這個神情冷漠的男修不是嗜殺之人,不然此刻他已經沒機會從地上爬起來了。
「仙長息怒。」修士反應過來,嘴巴缺了一顆牙齒,讓他說話有些漏風,「小的一時忘形,再不敢胡言亂語了。」
桓宗冷冷收回視線,轉頭見箜篌正看著自己,眼底多了幾分暖意。
「桓宗,耳朵聽不見有些難受。」箜篌揉了揉耳朵,眨巴著眼睛看他,希望他把術法解除。
桓宗轉身看了眼眾人,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差點以為自己看到了利刃出鞘。
看到眾人的反應,桓宗收回目光,伸手在箜篌柔軟的耳尖點了點,箜篌聽力瞬間恢復,回頭看向摔斷牙齒的修士:「桓宗,他剛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