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勿擾飛昇 月下蝶影 第1頁,共2頁

「我不認識。」箜篌道,「不過我記得那個陣法的大致圖形,等下我畫給你看。」

「好。」兩人靜靜看著,不再說話。

林斛忍無可忍走到兩人身邊:「在地上躺夠了沒有,老百姓都看著呢。」

箜篌坐起身,看到不遠處果然站著很多百姓,只是這些百姓臉上的表情不是看熱鬧,而是激動。她捏著披風邊緣站起來,躲在了桓宗身後。

她現在這副灰撲撲髒兮兮的模樣,不適合讓外人看見。

「三位仙人!」衣服皺巴巴的刺史從人群中擠出來,他朝抱著襁褓的男童行了一禮,才對箜篌等三人行禮,「三位仙人可有暫居之處,若是三位仙人不嫌棄,可以到刺史府暫居幾日。」

從疫病剛開始發作到現在,他已經是當地第三任刺史了,前面兩任都是染上疫病丟了性命。他看了眼抱著襁褓的男童,這位小公子就是第一任刺史的孩子,半個月前刺史大人夫婦相繼離去,小公子便帶著只有幾個月大的孩子,單獨住在一個屋子裡,他有心叫兩個孩子跟他一起住,但是小公子只隔著門說話,臉面不露。

猜到小公子可能是怕接觸太多外面的人,會讓疫情感染到他身上,所以他也不再勸他,只是每隔兩日給他們兄妹倆送些吃食過來。

「不必。」人前的桓宗,仍舊是那個淡漠又寡言的劍修,「待疫情解決,我們便會離開。」

刺史不敢再問,怕惹得仙人不悅。

人群中議論紛紛,有人喜,有人笑,也有人哭。一位抱著一兩歲大孩子的婦人,她怯怯的看著箜篌,「仙子,您可是箜篌公主?」

他們的苦痛,他們的哀求,箜篌仙子都聽見了,所以才下凡來解救他們的苦難?

第92章與佛無緣

箜篌想說自己不是,這樣待事情解決以後,她就可以偷偷離開。然而婦人的眼神實在太亮,亮得宛如飛蛾看到了火光,拼命抓住最後一絲希望。箜篌想,她若是在此刻搖頭,就會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

她嘆息一聲,輕輕點頭:「我是。」

「是公主殿下,是箜篌仙子,她來救我們了!」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這一聲,像是點燃乾柴的火種,讓原本呆滯又麻木的人,都緩緩清醒過來。

「仙子來救我們?」

「我……有救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又哭又吼的衝回家,抱著自己兩個孩子哭起來。等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箜篌仙子終於聽到了他們的祈求,從天而降救他們了。

看著百姓們又哭又笑的模樣,桓宗發現天空的煞氣似乎淡了些許,雖然非常不明顯,但是以他的修為,明顯感覺得到。

這些凡人明明已經被死亡的恐懼與怨恨圍繞,為什麼有了一絲生的希望,就會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凡人,就是如此堅強不屈,抓住希望就能活下去嗎?

萬骨枯陣,以人類的怨氣與不甘為引,以山川河流為陣角,這樣的陣法確實無堅不摧。若是十年前的他……

桓宗垂下眼瞼,往日覺得靈臺是否修復,只需隨緣,可箜篌的歲月還有那麼長,他呢?

「桓宗。」箜篌抓了抓他的袖子,「我把那個陣眼中的小陣法,畫給你看。」

「好。」面對全心全意新任她的箜篌,桓宗眼底眉梢盡時溫柔。

身為一個剛接觸各種法陣的初學者,箜篌的優點是記憶力好。這是她出生過後就有的天賦,她從小就比別人學字快,先生講過一邊的書,她就能背得大半。

很快她就在紙上畫了一個簡易的陣法給桓宗:「這是什麼?」

「是納魂陣。」桓宗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這些邪修不僅以人類的怨恨為引,還把他們的魂魄全部收集起來,是想拿他們的魂魄煉製法器?

人類有了魂魄才能投胎轉世,若是死後魂魄被人帶走,煉製成害人的邪器,便永世不能超生。

箜篌大致猜到了這些邪修的意圖,她胸口一悶,原本還沒痊癒的內傷,又被這股氣折騰得吐出一口血。

溫暖舒適的靈氣梳理著她心口的鬱氣,溫暖的手掌放在她背上,就像是最強大的依靠。

「擦一擦。」桓宗把手帕遞到箜篌面前,箜篌拿著桓宗給的帕子擦乾淨嘴角,轉頭見百姓雖然站在遠處,可全都沒有離開。

箜篌擦了擦嘴角,桓宗嘆口氣,拿過她手裡的手帕,去擦她的臉頰。帕子到了桓宗手中的那一刻,像是沾上了水分,有些涼,有些潤。但是桓宗的動靜很溫柔,箜篌覺得自己的臉又涼又癢。

她扭了扭臉,桓宗笑道:「別動。」

「哦。」箜篌鼓了鼓臉,把臉偏向桓宗,讓他擦得更順手一些。

這麼乖巧的樣子,真是一點都看不出,剛才她還敢單獨闖進陣中,把龍吟劍帶出來,甚至還能用它。劍修的本命劍,屬於修士獨有。再厲害的劍,到了別人手裡,與一把砍菜刀無異。他在陣法中看到了金龍幻影,說明箜篌不僅揮動了這把劍,甚至還發揮出了它的威力,開了靈智的本命劍,不該如此的。

「林斛。」擦乾淨箜篌的臉,桓宗道,「把法檀大師贈我金迦葉的拿出來。」

「公子,您這是何意?」林斛不解,這不是要準備破陣,怎麼又開始請和尚了?

「超度。」桓宗抬頭看著滿天的黑氣,面無表情道,「死者帶著不甘與怨恨,若是這些都沒有了呢?」

「法檀大師佛法無邊,自然能渡人渡魂,可是受到陣法影響的城池不止此處,我擔心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林斛道,「可要多請幾人。」

桓宗略猶豫片刻:「好。」

凌憂界清淨寺。

雖同為凌憂界十大宗門之一,清淨寺卻很少參與凌憂界的事。雖然這群僧人總是念叨著佛前也有怒目金剛,但是凌憂界近兩百年出生的修士,還從沒見過這些僧人動手揍人。

清淨寺裡十分安靜,就像它的名字一樣,與世隔絕,清靜無憂。

一隻仙鶴的鳴叫聲劃過長空,有僧人好奇的抬頭,怎麼有仙鶴飛到他們這裡來了?修道之人,才偏好仙鶴,他們佛修可沒有奉鶴為仙物。

仙鶴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接飛往了住持的院子裡。

坐禪的法檀聽到仙鶴怕打羽翅的聲音,睜開眼攤開手掌,一枚金色的迦葉落入他的手中。近五百年來,他送出過五枚金迦葉,另外四枚早已經還到了他手中。

原本以為這枚金迦葉永遠都不會用上,沒想到終究還是回到了他的手中。

「罷了。」他理了理身上的僧袍,把佛珠與法杖帶上,對門外的弟子道:「讓玄字輩師兄弟隨我來。」

「是。」

凡塵界中,隱於暗處的邪修陣法師看到萬骨枯陣的威力略有減弱,皺眉道:「怎麼回事?」

「尊者,凡塵界帝王請來了修士。」出去打探過訊息的邪修道,「應該是那個修士出手了。」

「修士?」陣法師有些疑惑,「那些正派修士講究天理迴圈,不會輕易插手凡塵界的事情。更何況我來之前,你們說過此界並沒有正派修士駐紮,這才多久,就有修士趕過來了?」

「據說是此界的一個前朝公主拜入了雲華門的門下,恐怕是不忍見百姓遭受苦難,便自作主張來了凌憂界。」回話的邪修也沒有想到會有一個正在修行的前朝公主跑出來,他小聲道,「這個公主去凌憂界不過七八年時間,修為並不高深,想要破掉尊者您設下的陣法,無疑是痴人說夢。」

「不自量力。」陣法師冷笑,「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既然她想要多管閒事,那就讓她跟這些百姓死在一起,日後也不孤單。」

「十萬怨魂,還差多少?」

「兩千。」

「很快了。」陣法師抬頭看天,眼中滿是諷刺,「我要看看,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門修士,在這個法器面前,會露出何種醜態。」

箜篌公主從天上回來救百姓的訊息,很快傳到附近的幾個城市,無數百姓抱頭痛哭,口裡念著他們終於有救了。

在他們看來,神仙是無所不能的。

然後他們心中那個無所不能的仙女,此時卻坐在雲頭,滿臉的不敢置信。

「所以,我剛才就頂著一張髒髒的臉,面對那麼多百姓?」箜篌拿鏡子在臉上照了好一會兒,桓宗已經幫她把臉擦乾淨了,但是想到自己剛才已經無意識丟臉,她就覺得沮喪。

她不想幾百年後,凡塵界提到她這個已經「成仙」的公主,是面帶紅印不夠漂亮的仙女。

「沒事,等陣法破了以後,你就打扮得美美的從他們眼前離開。」桓宗失笑,小姑娘都是愛美的,不過箜篌就算是愛美,也是可愛嬌憨的。

「那也只能如此了。」陣法還沒破,箜篌已經開始想,離開的時候要穿什麼衣服,梳什麼樣的頭髮,才能保證幾百年後,凡塵界的百姓提起她,還會誇她長得多麼好看。

桓宗笑了笑,偏頭往西方看去,從雲上站起身:「來了。」

「什麼來了?」箜篌跟著站起身來,她並沒有看到任何人。

不多時,西面天空多了一抹亮麗的雲霞,燦爛的雲霞中,幾個剃著光頭的僧人腳踏蓮花臺而來,為首的僧人慈眉善目,身上只著一件簡單的青色袍子,倒是手中的法杖法光陣陣,大有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