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勿擾飛昇 月下蝶影 第2頁,共2頁

桓宗與林斛這才想起,他們兩個大男人大半夜還留在小姑娘的房裡,只好在箜篌的笑臉下,退出她的房間。

撤去門外的結界,箜篌擺了擺手:「做個好夢。」

看著房門關上,林斛與桓宗對望一眼,今晚恐怕是睡不著了。跟著桓宗到了房間,出於謹慎,林斛也在外面立了結界,以免其他人聽到他們的交談。

桓宗把放在袖中的玉盒拿出來,從裡面取出一片鮫人鱗,淡藍色的鱗甲在他指尖發出藍色幽光,美麗極了,「林斛,你說得對,我這是佔了小姑娘的便宜。」

「公子……」林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路上走來,最開始他只當箜篌是個討喜需要照顧的小姑娘,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整個琉光宗找了好幾年都尋不到蹤跡的藥材,在他們遇到箜篌的短短一個月裡,就尋到兩味。

一年前宗主寫信到雲華門,雲華門的回答是沒有,今天卻什麼要求都沒有提,就把鮫人鱗送了出來。雲華門這個宗門,他從未看懂過。每當他以為他們的門派要沒落時,就會出現幾個天分極好的弟子。每當他以為這個門派做事不靠譜時,遇到大事時,他們往往有很可靠。

但是……輕易把鮫人鱗送出手的宗門,真的很難讓人相信它有多謹慎。

偏偏這種弄不謹慎,傻大方,讓林斛對雲華門升起無限的感激與敬意。能做到如此灑脫的門派,整個修真界有多少?

看輕外物,重門內弟子情誼,這何嘗不是看破?林斛長長撥出一口氣,禁錮已久的心境,竟有些許觸動,隱隱窺見了出竅期的大門。

「公子,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保重身體。」林斛心情甚好道,「畢竟箜篌姑娘對你有救命之恩,你以後要做牛做馬報答她的。」

桓宗把鮫人鱗收了起來:「你今日心情倒好,竟有心思來調侃我。」

「公子,我這不是調侃,而是說了實話。」林斛臉上露出笑意,「而且看到公子的病有了治好的希望,我心情又怎能不好?」

桓宗斂眸輕笑,蒼白的臉似有了幾縷活氣。他正準備開口,忽然天上響起一聲驚雷,院子裡靈氣翻湧,引起了強大的靈壓。

「渡夢劫?!」林斛臉色大變,「箜篌姑娘要渡夢劫?」

夢劫是修士在修為大圓滿後,在睡夢中突然感悟到某些東西,引起天道有感,降下雷劫與心境大劫,若是修士成功渡過,修為便更上一層樓,若沒有渡過,修為大跌倒是小事,若是惹來心魔,才是最大的麻煩。

但是在夢中渡劫情況實在少之又少,成功渡劫的人更少,林斛與桓宗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守在箜篌門外,抬頭看著房頂的劫雲,心中擔憂更甚。

住在客棧裡的其他修士也注意到了這個情況,紛紛擠在院子外圍觀,很快圍牆上房頂上樹上都擠滿了人。

「院子裡住著誰,怎麼這麼倒霉,竟然遇上了夢劫?」

「看這情況,怕是兇險得緊,諸位道友也別忙著看熱鬧,修行不易,又同是出門在外。修為高的道友先法寶拿出來,若是等下的情況太兇殘,我們且幫著擋一擋,至少要幫著這位道友留條命在。」

不一會兒,圍牆上房頂上樹上便散發著五顏六色的法寶之光,整個小院在此刻竟亮如白晝。

箜篌站在雕樑畫棟的宮殿上,她的父皇坐在龍椅上,對著百官咒罵,因國庫財政不足,百官不贊同他修建仙樂樓,所以他決定向百姓增加賦稅。

反對的朝臣都被拖了下去,很快被砍去了頭顱。

「誰若是敢再阻攔朕,朕便讓他千刀萬剮。」

看著父皇猙獰的面孔,還有噤若寒蟬的百官,箜篌想要站出去,但是下一刻,她的手臂被人緊緊拽住。她回頭看去,母后神情憂鬱的看著它:「不要去,你父皇已經瘋了,他會殺了你的。」

箜篌怔住,她看著苦苦哀求的母后,身上彷彿有千斤重。

「母后只有你一個孩子,若是你出了事,母后該怎麼辦?」皇后泣淚道,「孩子,我們回去。母親那裡有你喜歡的糕點,還給你準備了很多漂亮的小裙子與髮飾,跟母后走。」

母后柔軟溫柔的手,還有悲傷的眼神,讓箜篌生不出半分拒絕,她跟在母親身後走出大典,轉頭望著高高的宮牆,腦子裡忽然出現了奇怪的畫面。

穿著半溼棉鞋卻站在雪地裡的堂倌,破衣爛衫挑著孩子與木炭的男人,破舊狹窄的街巷,在貧窮中痛苦掙扎的百姓。

她猛地停下腳步,這些人……她在哪裡見過麼?

「孩子,怎麼了?」皇后轉頭看她,臉上的表情溫柔極了,她是冬日的暖陽,是夏日的清風。

箜篌鬆開她的手,輕聲詢問:「那些百姓怎麼辦?」

「什麼百姓?」溫柔漂亮的皇后不解地問,「這些與你又有何干?」

箜篌搖頭:「母后,我要回去。」

皇后表情再度悲傷起來:「孩子,你要拋棄母親麼?」

箜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朝正殿大門跑去。

她知道這些畫面是什麼了,那是她心中的仁與愛。

「孩子,不要離開我!」皇后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似哀似泣,猶如悲雁孤鳴。

但是這一次箜篌沒有再回頭,她步伐堅定地一路向前,推開不知何時關上的宮殿大門,對皇位上的帝王道:「帝王,請收回成命。」

年幼時不曾懂得的事,她現在已經懂得。年幼時未能做到的事,她現在能夠站出來阻止。

天下蒼生不易,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生活在水火之中。

客棧院子裡,林斛看著已西移的太陽:「公子,天快黑了。」

桓宗靜靜站立,看著箜篌所在的房門沒有說話。

「你與無名真人說好今日去取藥,無名老人喜怒不定,你若是不能守時……」林斛勸道,「我會在這裡守著,您去取藥吧。」

今日若是不去取藥,明日再去恐怕就拿不到藥了。

桓宗緩緩搖頭。

「我等箜篌出來。」

第47章心動期

劫雲凝結得越來越濃,彷彿彙整合了實體,隨時都有可能從天上砸落下來。原本只打算看熱鬧的修士們捏緊了手裡的法寶,汗水浸透了後背。

劫雲之下,桓宗站在院子裡半步未退,墨玉般的眼瞳微斂,右手一揮,把本命寶劍握在了手中。寶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劍氣外洩,發出似龍鳴似呼嘯的聲響。大風吹動他的袍子,雪白的衣角在夕陽餘霞中翻滾,染上了點點金色。

「公子。」

桓宗抬手打斷林斛的話,頭也不回道:「不必多言。」

林斛抿了抿嘴:「是。」他拔出自己的本命劍,抬頭看著天空中的劫雲,衣服獵獵作響。在此刻,他無比希望箜篌姑娘能夠安全渡過夢劫。他回身看了眼四周舉著法寶的眾修士,這些修士大多還是築基或是心動期,平時他很難把這些人看在眼裡,因為他們太渺小,太不起眼。

但是這些普通的修士,在此刻卻願意站出來,為不相干的人耗費靈力,這讓林斛意外之餘,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慨。

修為,當真可以代表一切?

正殿中,神情扭曲的帝王,恐懼的臣子,像是被水幕隔開,讓她與他們立在兩個不同的世界。箜篌伸出手摸向水幕,手穿透了水幕,摸到的只有虛無。

水幕後面什麼都沒有,沒有金碧輝煌的宮殿,沒有帝王與臣子,只有她站在虛空中,天地灰濛,無邊無際。

雷聲響起,她猛地抬頭,看到空中如巨龍的雷電直襲而來,巨龍的臉,就像是她父皇那種猙獰的面孔。

如今的她,早已經學會不再恐懼,得到了愛,學會了啊。身為修士,不僅需要勇敢的心,還需要對世間萬物的愛。想明白這一點,箜篌召出本命法寶鳳首,直直撞上了驚雷。

轟!

劫雷直直劈下來,巨大的氣流割得眾人臉頰生疼,桓宗抬頭望天,舉起了劍。築基晉心動期,若是安穩渡過,天道只會降下一道劫雷。若是心性不穩,會連降三道,這三道劫雲下來,大多修士都撐不住,不是靈臺被毀,就是性命不保。一些宗門長輩為了保護弟子,會在弟子渡劫時護法,若是弟子撐不過去,會幫他接下後面兩道雷,這樣就算渡劫不成功,也能保住靈臺跟性命。

第一道劫雷下來以後,所有人都進入了備戰狀態。只見天空中烏雲翻滾,電光閃爍,似乎在積蓄更大的力量劈下來。眾人默默惋惜,經此一事,不知那位歷劫的道友需要多久才能緩過勁來。

眼看著第二道雷即將劈下,桓宗飛身跳到了房頂上。

大風起,晚霞只剩下了最後一抹微光。

第二道雷醞釀了很久,卻沒有劈下來,而是化作了一陣風,夾雜著天道降下的功德甘霖,整個宜城都被雨水包圍,陷入了水霧中。

無名藥廬中,奉茶的童子看著窗外的雨:「老祖,這是哪位修士渡劫成功了?」

搖椅輕輕晃動,躺在上面的無名真人睜開眼,抬手道:「都去拿盆來,把雨水接著。」這種水拿來煉丹,可是好東西。

藥僕們拿著容器到院子裡接水,無名老人看著漸漸黑下來來的天空,輕哼一聲,再度閉上眼。

「老老祖,七天前的那幾個修士失約了。」童子坐在腳踏上,「等下次他們再來,要不要我拿棍子把他們趕出去?」

無名真人眼也不睜道:「那三個人連我都不打不過,你若是有這個勇氣,便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