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勿擾飛昇 月下蝶影 第1頁,共2頁

「這麼厲害?」童子乾笑道,「來者是客,雖然這三人不講信用,但我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動手,傳出去豈不是壞了老祖您的名聲。」

見老祖沒有搭理他,童子有些悻悻,轉頭捧了一個大碗,也跑到院子裡接水去了。

在客棧小院四周看熱鬧的修士沒有想到院子裡的修士,竟然渡過了夢劫,冰涼的雨水落在他們身上,他們才匆匆回過神來。蹲在樹上的修士紛紛跳下來,跑到露天裡淋雨。有些不太講究的粗獷漢子,甚至直接脫下外袍,讓整個上半身都露了出來。

這可是渡夢劫降下的雨,比普通渡劫降下的雨水靈氣還要足。

被劈了一個大洞的房間裡,白皙的手從廢墟里伸出來,往四周摸了摸,只摸到碎裂的瓦礫以及冰涼的雨水。箜篌還有些茫然,她好好睡個覺,怎麼就被雷劈了?

扒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破木頭,箜篌從一堆破瓦爛木中爬出來,無數雙充滿好奇的眼睛盯著她,嚇得她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這麼多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全是來看她怎麼被雷劈的嗎?

「沒事了。」一件帶著淡淡藥香的錦袍披在她身上,桓宗彎腰把手伸到她面前,「這屋子裡不能住了,跟我來。」

箜篌乖乖把手遞給桓宗,才發現自己的手髒兮兮的,把桓宗乾淨白皙的手,都給蹭髒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桓宗卻像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用另外一隻手把披在她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身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箜篌搖頭。

「諸位道友請回,這裡還要收拾一番,就不打擾各位道友休息了。」林斛見箜篌跟著公子去了隔壁房間,沒有注意到外面那幾個脫了上衣淋雨的漢子,朝眾人拱手道,「多謝諸位道友關心。」

那幾個脫掉衣服的漢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原本以為渡劫的是個男道友,沒想到竟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不用林斛催促,都抱著袍子擠出了小院,引來一眾鬨笑聲。

護著箜篌到了隔壁房間,桓宗見她身上還在滴水,就連他剛才給她披上的外袍也已經溼透,退到門外道:「你先換身衣服,我等會再過來。」

箜篌低頭看自己身上,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就像是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再爬起來。掏出鏡子照了照臉,臉上沾著灰土,頭髮也一縷一縷湊在一塊兒,實在是狼狽到極點。

拿著鏡子的手有些顫抖,她的形象……沒了……

晚上收到掌門寄來的鮫人鱗後,她就開心的睡下了。宗門對她的寵愛,還有桓宗的病有了希望,讓她帶著笑意入睡。她不過是在夢裡拒絕了母親的請求,又準備反對父皇的決定,怎麼就被雷劈了?

現在這個世道,連做夢都這麼嚴格嗎?

暫時沒有熱水,箜篌只能給自己用了清潔咒,雖然每次用了清潔咒以後,她總覺得像沒洗一樣,但這個時候為了形象,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換上乾淨的裙衫,把桓宗寬大的外袍放到一邊,箜篌似乎還能聞到那淡淡的藥香。窗外的雨聲未歇,憑藉雨聲,她似乎能看到雨落下的軌跡,甚至感受到雨水中蘊含的靈力。

靈力?

箜篌盤腿坐下,發現靈臺堅固了不少,五色靈根交叉在靈臺上,把靈臺護得結結實實。靈臺中央,一團五色靈力球幾乎要凝結成實體。

她進階到心動期了?

箜篌終於反應過來,難怪她的五感靈敏了很多,而外面的雨又蘊含著靈氣。前些天她的修為剛剛到築基大圓滿,本以還要兩三年才能衝擊心動期,沒想到她會在睡夢中毫無預兆便渡劫了。

睜開眼,她細細回憶著入睡前事,好像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最多……

最多在看到鮫人鱗的時候有些激動,她為桓宗高興,更為自己高興。師門對她的這份信任,比什麼都珍貴。難道是因為她在師門中得到了很多關愛,所以心境才有所提升?

只有得到了愛,才會愛別人。

箜篌鬆開盤著的腿,屈膝坐著,良久後輕輕淺淺的笑出了聲。她何其有幸,得到了這份珍貴的關愛。也許是老天看到了她的不幸,所以才讓她遇到了師父,遇到了雲華門。

「箜篌,好了嗎?」桓宗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好了。」

桓宗推門而入,見箜篌抱膝坐在地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怎麼坐在地上?」

「桓宗,」箜篌甜笑著看他,「剛才謝謝你。」

若不是桓宗給她披上了外套,她狼狽的樣子可能就會被更多的修士看到。以後傳出去,別人提到她,就會說:「哦,那個穿著破衣爛衫渾身髒兮兮的就是雲華門箜篌姑娘?」

單單這麼一想,她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地上涼,不要久坐。」桓宗見她不想動彈,從收納戒裡取出兩個蒲團,「坐這上面。」

箜篌接過蒲團塞到屁股底下:「我都沒有反應過來,就渡劫了。」

桓宗想對她說,此次的情況十分兇險,但是又不想她小小年紀對渡劫充滿懼怕,會對下次進階金丹期有影響。所有道,「可能是因為你運道好,所有不知不覺就把劫給渡過了。」

「那倒是,師兄師姐們都說我運道極好,是天生的修真苗子。」箜篌聽著外面的雨聲,「也不知道雨什麼時候才停,希望明天我們去無名真人那裡取藥時,雨已經不下了。」

桓宗愣了愣,才明白箜篌以為現在還是半夜,他看了眼外面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你先鞏固一下心境,我在這裡為你護法,取藥的事情明日再說。」

「客棧的房子……」

「林斛會去處理賠償的事情,現在閉眼打坐,引氣入體。」桓宗失笑,也不知道這個小姑娘精力怎麼如此好,剛渡完劫還有閒心來管這些瑣事。

「哦。」見桓宗的表情已經嚴肅起來,箜篌乾淨盤起腿,閉上了眼睛。

空中的靈氣十分濃郁,箜篌發現自己體內的經脈拓寬了不少,靈氣進入身體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被舒適的靈氣包裹著,箜篌身體舒適極了,瞬間忘記了天地一切,陷入了入定狀態。

向客棧老闆賠償了大筆的靈石,林斛穿過迴廊,來到了房門外。他抬起身,準備敲門時,猶豫了一下,垂下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預感告訴他,直接回房間也許更妥當。

身為修士,對玄之又玄的預感,還是很相信的。

雨下到半夜時,就已經停了。箜篌再度睜開眼,推開窗戶時,院子裡的樹葉上掛著晶瑩的露水,晨曦照射在露水上,露水折射著點點光芒。

「桓宗,雨晴了。」箜篌趴在窗戶上往後望,「我們去藥廬吧。」

桓宗睜開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子:「不先用了早飯再過去?」

「還是丹藥重要,我們修士少吃一頓飯也沒什麼關係。」箜篌拎起裙襬,「你準備一下,我去叫林前輩。」

看著她匆匆跑出房門的背影,桓宗怔了怔,嘴角露出一抹極淺的笑。

「林前輩,拜訪禮準備好了沒?」

「我們該走啦。」

「箜篌姑娘,今天已經是……」

「林斛。」桓宗踏出門檻,「我們走吧。」

林斛看了眼桓宗,拱手道:「是。」這小姑娘還不知道,昨天才是取藥的日子,公子為了給她護法,連門都沒出,跟別提去取藥。

既然這事公子不提,那他也就不多嘴,多嘴的隨從惹人煩。

無名藥廬門外,穿著青袍的童子正在掃臺階上的落葉,見到桓宗等三人過來,臉色變了變,板著臉道:「在這裡等著,我去彙報真人。」

「這個小孩子脾氣好大。」箜篌悄悄對桓宗道,「這是一脈相承的壞脾氣嗎?」

「他不是小孩子。」桓宗道,「他們是患上幼童症的病人,嗓音身高都與孩子相仿,就連壽命都比不上正常的普通人。不過此人身上有修為,應該是受了無名真人的恩惠,不僅避開早喪的命運,還踏上了修真途。」

「原來如此。」箜篌恍然大悟,她幼時曾在書中看過此種人的介紹,據說還有貴族飼養這種人取樂。還是現在這樣好,這些人不僅能夠自食其力,還能有高深的修為。

雖然無名真人脾氣不太好,心卻是好的。

等了一會兒,童子走了出來:「真人讓你們進去。」不過對著箜篌他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對他們極為不滿。

宰相門前四品官,箜篌……箜篌不得罪他。她把收納盒塞到童子手裡,「多謝你幫著通報。」

「這是什麼?」童子捧著盒子不解。

「這是我們給真人的拜訪禮。」箜篌笑,「有勞前輩交給真人。」

聽到「前輩」二字,童子神情緩了緩,小聲抱怨道:「真是麻煩。」嘴上雖這麼說,手裡卻穩穩捧著木盒。

進門後,有個沉默的男僕引他們往裡走,男僕缺了一條胳膊,走路的姿勢卻很好看,讓人很難再注意他殘缺的地方。

內院的藥味越來越重,箜篌跟著男僕進了一個院子,見無名真人在擺弄桌上的藥草,便站在迴廊上沒有出聲。

無名轉過身看了他們一眼:「喲,終於記起來我這個破舊的藥廬了?」

箜篌疑惑的看桓宗,真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請真人見諒,在下有事耽擱了。」桓宗朝無名真人拱手行了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