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拜師大典的眾人鬆了口氣,兩位長老對忘通峰主收資質不明的凡塵界小姑娘為徒之事沒有意見,那麼這位小姑娘親傳弟子的地位就穩了。
一個宗門的人,最重要的就是開開心心,管他資質好不好,來自哪個界,反正也不影響他們什麼。這樣和和氣氣的相處,日子才能更滋潤。
一場在其他門派有可能鬧得風風雨雨的拜師大典,在雲華門喜樂融融的氣氛下結束,對於內門與外門弟子而言,唯一的遺憾就是少了一個成為親傳弟子的機會。
不過棲月峰也不是他們第一選擇,眾所周知,五位峰主裡面,忘通峰主……最窮。不管是去秘境還是參加試驗,忘通峰主運氣都特別差,從頭到尾都拿不到好東西。
但是說他運氣差吧,他運氣又特別好,因為進過這麼多次秘境,他都好好活著出來,連重傷都沒有過。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人窮壽命長,也不知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棲月峰中,師徒四人圍坐在石桌上,忘通看著把玩玉葫蘆的小徒弟,把目光投向大徒弟。成易裝作沒有看見,斜眼看潭豐。
潭豐頂著師父與大師兄的目光,笑著道:「師妹啊,棲月峰住得可還習慣?」
「嗯。」箜篌把玉葫蘆放到一邊,挺直腰背,「師父,我現在是不是可以修煉了?」
三個大老爺們沉默片刻,再次被師父與師兄瞪的潭豐乾笑兩聲:「師妹,我們修煉講究的天地五行,陰陽調和,所以不同資質的弟子,會有不同的修煉功法。」
「那我適合什麼功法?」箜篌期待的問。
「這……」潭豐一時詞窮,拜師大典前,他們不讓小師妹測資質,就是怕測出小師妹根本無法修煉,師父就不好堅持收小師妹為關門弟子了。
現在拜師大典已經結束,師妹有沒有資質已經不重要,可是他們卻有些害怕,若是師妹真的沒有修仙的資質,她會不會難過。
「這要測了資質才知道。」成易摸了摸箜篌的頭頂,「師兄先帶你去測資質好不好?」
「好。」箜篌答應下來,她大大的眼睛眨啊眨,嘴角卻微微抿著。
成易牽著箜篌的手,師兄妹二人沒有坐飛劍,走得很慢。
「雲華門有很多弟子,善文善武者皆有。」成易已經下定了決心,若是小師妹真的毫無資質,他也找點事給小師妹做,讓她找到在門派中的自信。
「主殿中掛著的那幅祖師爺畫像,是不是栩栩如生,宛如真人?」
箜篌點頭。
「那是當年一名資質很差的老祖宗畫的,他在修道一途上雖沒有什麼進益,但因為出神入化的畫技,在修真界受諸多修士的尊敬……」
「大師兄,你是不是擔心我資質不好?」箜篌拍了拍成易牽著她的手臂,「放心吧,我肯定是絕佳的修煉苗子。」
成易:小孩子總是如此自信嗎?
這下他更擔心了,等會小師妹知道她沒有話本里主角的好運氣,會不會接受不了?
凡塵界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真是害人。
第9章測試
五行堂外,箜篌站在門口不動。
「怎麼了?」成易見箜篌蹭在門口不敢進去的樣子,現在知道怕了?他還以為她真的天不怕地不怕,把話本內容當真理走天下呢。
「沒、沒什麼。」箜篌是不會承認,她在擔心自己沒有話本主角里的好運氣,她理了理身上的皮毛坎肩,外強中乾道,「我就是整理一下衣服。」
成易笑出聲,牽起她的手:「師妹,不管你是什麼樣的資質,都是我的師妹,雲華門上下沒人敢讓你受委屈。」
箜篌咬著下唇:「沒用的人,也有價值嗎?」
宮裡的人說,景洪帝能讓她活著,是因為她還有點用,才留下她這個前朝血脈。尚且年幼的她很早就明白,母后西去後,世上便再也沒有人不計報酬對她好了。
來到雲華門,她不敢亂走,也不敢亂說話,怕給師父帶來麻煩,也怕師父師兄嫌棄她。
看著箜篌不安的模樣,成易蹲下身,與她雙眼平視:「箜篌,師兄資質並不算頂級。若你擁有傲人的天資,師兄對你而言也是沒什麼用處的,那時候師兄是不是沒價值?」
箜篌連連搖頭:「不是,大師兄很好,師父與二師兄也好。」
「所以說,在我們眼裡,箜篌也很好,不管你是什麼樣的資質。」成易溫和一笑,把手伸到箜篌面前,「不要怕,師兄陪你進去。」
箜篌慢慢把手放進成易的掌心,大師兄的手很大,很暖和,可以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包裹起來。像是……像是父親的手,給了她無限的勇氣。
五行堂的管事看到成易牽著箜篌進來,把正在玩的七巧板偷偷塞進袖子裡:「見過兩位師叔。」這幾天宗門裡的事情少,他閒得沒事做,剛拿出七巧板還沒玩到一刻鐘,就被兩位師叔發現了,實在是太寸了。
成易裝作沒有看到管事的小動作:「小師妹剛到師門,我帶她來測一下資質。」
管事心想,上次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成易師叔瞪了回去,這會兒又主動送上門,棲月峰做事,總讓人摸不到頭腦。
他把師兄妹二人引到後院,裡面擺著畫了符陣的五行石,有靈根的人只要把靈石放到額間,便可以測出資質來。這位小師叔來自凡塵界,舉行拜師典禮前連資質都不敢測,恐怕資質好不到哪兒去。
聽管事說完要怎麼做以後,箜篌在桌上拿起了第五塊五行石,她覺得五這個字跟她有緣,說不定能給她帶來好運。
五行石觸手冰涼,貼到額頭上的那一刻,箜篌覺得有股涼氣竄進她腦子裡,有些冷,但是更多的卻是舒適,就像是大水沖走石板上的汙泥,變得清爽通透起來。
「閉上眼睛,放鬆身心。」成易見五行石沒有動靜,「慢慢來。」
院子裡安靜極了,除了飄揚的雪花落到樹葉上發出簌簌聲,便再也沒有其他聲音傳來。
等了片刻,五行石仍舊沒有動靜,管事想說,這位小師叔根本沒有靈根,也就無法踏上修真路。可是看著小師叔認真的模樣,他選擇了沉默。
也許再多等一等,五行石就有反應了。
又稍等了片刻,成易深吸一口氣,把手搭在箜篌肩上:「師妹……」
忽然箜篌周身氣流湧動,地上的雪花被捲到空中,成易被這股氣流吹得往後連連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身體:「師妹!」
箜篌聽不到成易的呼喚聲,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十分舒適的境界中,像是被某種很舒服的氣體包裹著,全身上下都在暢快的呼吸,輕飄飄的彷彿在天空中飛翔。
等她再度睜開眼時,看到的是狼藉一片的後院,還有被吹了滿頭滿臉積雪的管事,回頭看大師兄,看起來雖然沒有管事狼狽,但是衣袍上也沾了雪花。眼前的一切讓箜篌十分茫然,難道這是她造成的?
「你們有沒有什麼事?」箜篌連忙把五行石放回桌上,有些心虛,弄壞這麼多東西,不會讓她賠吧?
「我沒事,你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成易大步上前,把手搭在箜篌脈門上,確認她沒有受傷以後,才鬆了口氣,幸好沒什麼事。師妹年幼,若是經脈出現什麼問題,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五、五行石!」管事手裡捏著箜篌剛才放回桌上的五行石,聲音都開始結巴了。
成易朝管事手上看去,就看到那塊五行石碎了,斑駁的裂紋浮現在石頭表面,裡面的靈氣洩得乾乾淨淨。
箜篌揪著成易的衣角,往成易身後躲了躲。完蛋了,她來修真界不到十天,就要讓師兄幫她賠錢了。
成易掏出傳訊符,用靈力在上面一點,幾道符紋如閃電般飛出去。按照規矩,在門派內後輩請教長輩,應該親自到洞府門口拜見的,但是現在情況特殊,他也顧不上這些了。
箜篌見大師兄跟管事神情凝重,聲如蚊蠅道:「大師兄,我是不是惹大禍了?」
「沒有。」成易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連忙安撫箜篌的情緒,對她笑道,「師妹,你有靈根,日後可以跟我們一起修煉了。」
就是小師妹的靈根可能有些複雜,需要等長老們過來才能弄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箜篌拉了拉成易袖子,讓他低下頭聽她說悄悄話,「那這裡弄壞了,要賠多少錢啊?」
「宗門就是你的家,你在家弄壞了什麼東西,難道還要你賠?」成易失笑,「萬事有師父與師兄在,你不用操心這些。」
「我在宮裡弄壞了東西,是不用賠錢,但會扣月俸。」按照規矩箜篌每年也有帝后賞賜下來的珍寶,但是這些都被身邊的女官管著,明面上是她的,可是她連摸都沒機會摸到。好不容易在地上撿到一粒不知道是哪位貴女丟的銀花生,結果買糖畫那天,她覺得數九寒天還要做糖畫的老人可憐,就把整顆銀花生都給了他。
現在雖然知道老人就是師父,但是那粒銀花生,她是不好意思向師父要回來了。
「這裡跟皇宮不一樣,你會越來越喜歡這裡的。」成易揉了揉箜篌的頭頂,箜篌今天的頭髮是他扎的,左右兩個糰子看起來簡單,他卻紮了好幾天,才勉強能看。
箜篌把一根斷掉的桌腿悄悄踢進桌子下面,安下心來。
忘通與兩位長老來得很快,忘通走進後院看到這裡滿地狼藉,神情頓時緊張起來:「箜篌有沒有事?」
「師父,我沒事。」箜篌從成易身後伸出腦袋,看起來有些怯生生。
「人沒事就好。」忘通走到箜篌身邊,把她拉到自己身後,十分無賴地對管事道,「如果需要賠償,就從棲月峰總賬上扣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