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遙捂著臉痛苦地坐回了椅子上,「能不能別說了向遠,求求你別說了。」她只要肯往深處多想一步,就會知道自己的堅持是一條死路,向遠沒有說錯,她一輩子可以這樣,但是孩子是她的死穴。
「你從來就不肯聽話,這一次就聽我的吧。」向遠說完,俯下身來,為不能再彎腰的向遙穿鞋子。向遙一隻手撐在床上,淚流不止,但是卻沒有再掙扎。她的腳水腫得太嚴重,一雙軟底的布鞋怎麼也扣不上鞋釦。向遠知道這裡不能久留,也不由得有幾分急了。可就在這時,門把被旋動了,向遠剛回頭,關好的門已被人推開。
「你想幹什麼?」門口的黑影朝向遠猛撲了過來,蹲在向遙腳邊的向遠被一陣強勁的力道往後一摜,當即摔倒,後腦重重地磕在牆角的鬥櫃上,一時間天旋地轉。
那個黑影還不肯放過,直逼了過來,一隻手扼在了她的脖子上,顫抖地說:「你還不肯放過我們……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們?」
向遠吃力地用雙手去扳卡在她脖子上的手,聽見向遙在那個人身後尖聲哭叫:「阿俊,你放開她,快放開她,你瘋了嗎?」
滕俊聽到聲音後手勁略松,但是沒有放開,只是回過頭看著已經穿好了一隻鞋子的向遙,低聲問道:「遙遙,你要跟她走?你怎麼能跟她走呢?」
向遠竭力地呼吸,斷斷續續地說:「滕俊,你還是個男人嗎?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殺了人,現在警察到處在找你,你想讓向遙跟你一起擔驚受怕?你要是真的愛她,就讓她跟我走,有什麼事,都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你住口!我不會相信你的,你就是一個惡毒的女人。」
向遠已經快四年沒有和滕俊打照面,此時近距離地對望,才發現當年那個憨厚帥氣的小夥子像是變了個人,黑和瘦都不說,兩邊臉頰都凹陷了下去,顴骨高高地突起。如果不是她知道他的底細,怎麼也不能相信這是個和葉昀同齡的年輕人,生活的艱難太容易消磨一個人了,更何況他心中充滿著不平和怨憤,曾經樂天知命的一雙眼睛變得多疑而暴戾。
向遠的喉嚨又是一緊,呼吸都成了奢侈。她知道滕俊恨她,從她決定把他開除出公司的那一刻起就恨。之後滕雲的失蹤,更是滕俊加到她頭上的一筆惡賬。
滕俊一邊收緊自己的手,一邊說:「遙遙,她找到這裡,不可能會那麼好心,肯定有見不得人的企圖,肯定有!」
誰知道向遙也撲上來使盡吃奶的力氣扳著滕俊的手,情急之下,扳不動就用牙使勁地往他虎口處咬,這一下咬得不輕,滕俊吃痛,傷心至極地對自己心愛的女孩說,「你還是一心向著她?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討厭她嗎?」
向遙見他還不鬆手,就一下一下地推著他的肩膀,拍打著他,「我討厭她是我的事,但她從來沒有害過我,她是為了我好,你懂嗎?」
滕俊紅了眼睛,「我不懂,你說她不會害你?為什麼你就不肯相信我說的話?她的心比誰都狠,為了錢,她連自己的丈夫都肯撕票,何況是你?」
向遠忘記了眼前的危險,屏住了呼吸,滕俊他怎麼會知道?莫非……對了,陳杰死了,他用來要挾她的錄音一定落到了滕俊手裡,這是她註定逃不過的劫?
「你胡說,她怎麼可能殺了葉哥哥,葉哥哥是被壞人綁架的……」
「你也相信她的這出戲?」滕俊冷笑了一聲,「她利用我堂哥去為她賣命,結果讓堂哥和一整條船的人都做了替死鬼給葉騫澤陪葬。整條船的人都死了,只有陳杰那個王八蛋抓住一塊舢板,漂了一天一夜,遇到外籍的漁船才撿回了一條命。更可悲的是,你的好姐姐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替死鬼身上。陳杰知道有人在追捕他,所以躲在泰國四年都不敢回來,直到現在……陳杰不是個東西,我看錯了他,差點讓你受了委屈,遙遙,可是他說的都是真的,他手裡有能夠證明這一切的錄音帶。現在他死了,錄音帶在我手裡,你還不相信你這個姐姐的真面目嗎?她比你精一百倍。」
向遙茫然地聽滕俊說完,又看看向遠。
向遠的無言震驚讓滕俊相當滿意,「你怕了吧?沒有話說了吧。向遠我告訴你,你想要我手中的錄音帶,就想辦法讓我們一家三口平安離開。你有的是錢,一定會有辦法的。否則,我保證會讓你的醜事曝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比誰更慘大家走著瞧。」
向遠還是沒有出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整船的人都死了,除了陳杰……
滕雲死了,他……他也死了。
這是向遠第一次真切地聽聞葉騫澤的死訊,雖然在此之前,她早已經意識到,葉騫澤不會回來了,但是這些都是推斷,是猜想,是懷疑,現在才得到證實。他是真的死了,四年前就葬身海底了,就連魂魄也沒有入夢來向她道別。向遠心存的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頓時心如死灰,當世上再沒有葉騫澤這個人存在,她該恨誰去呢?誰來承載她苦苦壓抑著的心事?那些前塵舊夢頓時成了無根的浮萍,悠悠盪盪,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脖子上的鈍痛和眼前的光一樣在漸漸消失,她只想知道,如果這一刻她死了,所有的事情是否就可以有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