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在樓下等到小陳開車過來。離開葉家一段路程之後,她下了車,吩咐小陳把車開回公司車庫就可以回家睡覺,自己卻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繞了一個圈,才往小公寓的方向去。
站在樓下的時候,向遠往二樓的視窗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她在這裡住過幾年,小公寓就像她在g市的第一個家,還住在這裡時的向遠雖然遠比現在貧窮,但一顆心卻是自在的。後來她也曾經打算過把它買下來,無奈僱主執意不肯出售,向遠也不願意強人所難,於是只好作罷。沒想到深夜再回到這裡,心裡竟是這般沉重。
向遠上樓梯的時候把腳步放得很輕,幾年來這裡的變化不大,就連樓道的燈光都還是一樣的忽明忽暗。她熟門熟路,也不受黑暗所限,一路悄然無聲地走到熟悉的那扇門前,先是用手輕輕蹭了蹭門把手,然後把手指舉到眼前,上面一點灰塵都沒有,這更加證實了她的猜想。沒有人住的時候,房東受她所託,每隔一段時間會來打掃一次,但這個所謂的一段時間,可以是十天,可以是半個月,總之不會太勤。這房子的位置鬧中取靜,灰塵相當之大,如果不是有人近期出入過,門的把手不會這麼一塵不染。
她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手腕旋轉,輕輕的一聲咔嚓,門應聲開了。房間裡比走道光線更暗,窗簾緊閉,只有矮凳上點了一根極細的蠟燭,火光如豆。向遙已經十分臃腫的身子一半在微弱的光線中,一半隱在黑暗裡。她一手拿著一塊像是三明治的東西,另一隻手對著燭光在牆上變幻著手影。
向遠不知道向遙一直比劃的是什麼,只知道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向遙驚慌失措地朝這邊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無聲地掉落在地上。
「誰!」向遙低聲驚叫,想躲才知道小小的空間根本無處可躲。
「我,別吵。」向遠飛快地閃身進來,小心地關好門。
「向遠,你怎麼會來?」向遙的表情依舊驚魂未定,在跳動的燭火映照下,她頭髮散亂,肚子高高隆起,浮腫的腳邊掉落了半塊麵包,不遠處還有幾盒吃過了的泡麵。
看到她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向遠心裡也是一酸,「我怎麼會來?我怕你死在外面都沒有人知道。」
「我以為你再也不管我的死活了。」向遙蹣跚地站了起來,略腫但依舊清麗的臉上有一行清淚,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向遠不得不去扶她,「我不想管你,但是誰叫我答應過我們死去的爸媽要照顧你?」
屋子裡只有向遙一個人,看來滕俊並沒有回來。
向遙想了一下,緊張地揪住向遠的衣袖,「我沒有告訴你我在哪裡,你怎麼可能找到這兒來?」
「你以為你藏得很隱秘嗎?」向遠短促地苦笑了一聲,「我找得到,別人也找得到。別說那麼多,你馬上跟我走。」
「去哪兒?」
「離開這裡。他殺了人,一樣也逃不掉的,難道你要拖著肚子裡的孩子跟他一起死?你在我身邊,後面的事我來解決。」
向遙遲疑地點了點頭,但是又馬上不斷地搖頭,「我跟你走了,阿俊怎麼辦?向遠,你不能不管他,他也是被逼的。」
向遠也急了,「廢話,我管得了他,他肯讓我管嗎?你的阿俊把我看成不共戴天的仇人難道你不知道?我讓他自首他肯嗎?向遙,你要搞清楚,你可以脫身,但他確實殺了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他不肯聽我的,我就更保不了他。」
聽到這裡,向遙哭著想要掙脫向遠的手,「不行,我不能拋下阿俊一個人走,我不能離開他。」
向遠死死地拉住她,被她出其不意地用頭一頂,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氣不打一處來,「他就那麼重要,比你的命還重要?你不要告訴我你今天才發現你原來是那麼愛他!」
向遠的話不無嘲諷,但也事出有因,儘管向遙跟滕俊這麼多年分分合合地在一起,但是向遙從來沒有承認過自己對滕俊的感情,她總是玩世不恭地說,「就這麼混著唄。」就連肚子裡的孩子都是已經三個月了才糊里糊塗地發現,最後捨不得打掉,這才留了下來。
向遙的臉上涕淚交織,「是,我不愛他。我以前跟你賭氣,你不讓我跟他在一起,我偏要這樣。但是向遠,人是有感情的,這口氣我賭了這麼多年都習慣了,現在我是真的不能離開他。」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向遙沒輕沒重地用頭頂了一下,向遠覺得胸悶氣短,雖然恨鐵不成鋼,但也毫無辦法,向遙這個狀態,是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向遠也不再勸,點著頭說:「你有情有義,好,向遙,我再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如果你不願意,我這就離開,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管你的事。你跟著滕俊就這麼逃吧,看你們躲得了多久,就算躲過了一時,也像陰溝裡的老鼠見不了光。你一輩子這樣也就算了,你的孩子呢?你讓孩子也跟你一起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