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旗 19

智梟 方白羽 第2頁,共2頁

褚剛啞然笑道:「公子是不是多慮了?如果通寶旗也不安全,那咱們還有什麼高招?」任天翔茫然搖搖頭:「也許是我多慮了,不過那姓史的胡商既敢提議跟咱們合作,公然跟商門的邢窯和越窯競爭,顯然就沒把商門放在眼裡。他言談舉止並不張狂,卻有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他究竟什麼來歷,竟有與商門叫板的勢力?」

褚剛突然沉聲道:「也許公子所慮不差,自咱們離開鄭府,就一直有兩個尾巴若即若離地跟著。他們跟蹤手段也算高明,若非我修習《龍象般若功》,耳目聰穎,加上入夜的街頭萬籟俱寂,還真不易發現他們在盯梢。」

任天翔往車窗外望了望,但見外面已是入夜,街頭行人寥寥,十丈之外就矇矓不清,根本看不清任何人影。不過他相信褚剛的判斷,沉吟道:「褚兄有沒有把握將他們抓獲?」

褚剛點點頭:「到前面拐彎處,公子替我趕車,我將他們拿下。」說話間馬車到了長街拐彎處,褚剛將馬鞭交給任天翔,跟著輕輕一躍,抓著街邊屋簷,猿猴般猱身而上,悄無聲息地潛入屋簷下的陰影中,猶如靈貓般悄然潛伏下來。

任天翔趕著馬車繼續前行,並徐徐減慢車速,側身細聽身後動靜。馬車走出不到百丈,就聽車後風聲倏然,回頭一看,褚剛已挾兩人輕盈落在車中。二人看打扮俱是洪勝幫的人,不知被褚剛使了什麼手段,俱已失去知覺。

任天翔向褚剛示意:「弄醒一個我來問問。」

褚剛在一個黑衣人後腦一拍,那人頓時醒轉,見自己置身車中,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由色厲內荏地喝道:「快放開我!老子是洪勝幫的人,***的不想在洛陽混了?」任天翔將馬鞭交給褚剛,來到那黑衣人面前,見他腰間插著柄匕首,便伸手撥了出來,抬手就插入那漢子的大腿,幾乎齊柄而沒。

「哎喲!」那漢子猝不及防,痛得一聲大叫,「老子……」

後面的字尚未吐出,匕首已在那漢子腿上連插三刀,最後一刀離那漢子的下體已不到一寸,再往上偏一點,只怕就要讓他做太監。那漢子痛得渾身哆嗦,更被這公子哥兒的冷狠勁嚇得心膽具寒,終於開口告饒:「公子饒命,小人不過是跑腿混口飯吃,公子饒命啊!」

任天翔拔出匕首:「知道我為什麼**?」見那漢子茫然搖頭,任天翔淡淡道,「這輩子我最恨的人就是我老子,你既然自稱是我老子,正好替他挨幾刀讓本公子出氣。方才那幾刀插的真痛快,你再冒充我老子一次,讓本公子徹底盡興。」說著作勢又要往那漢子腿上插去。

那漢子嚇得滿臉煞白,慌忙討饒:「小人……小人再不敢了!公子爺你是我老子,小人是你兒子、孫子、灰孫子!」

任天翔略顯失望地嘆了口氣,無奈收起匕首:「你是洪勝幫的人?為什麼跟著我?」那漢子急忙答道:「是少幫主讓小人跟著你們,要徹底瞭解你們得行蹤,尤其是你們啟程去景德鎮的日期和路線。」

任天翔一聲冷哼:「既知我有商門的通寶旗,難道你洪勝幫還敢出手搶奪不成?」那漢子急忙分辯:「不是洪勝幫,是那姓史的胡商讓少幫主跟著你們。」

任天翔把玩著血淋淋的匕首,若有所思地問:「那胡商究竟什麼來歷,竟能讓你們少幫主言聽計從?」

那漢子急忙搖頭:「小人也不知道。只知道那胡商來自幽州,據說在北方勢力極大,如今要到中原和南方發展,所以找上了洪勝幫。洪勝幫在洛陽一直被商門壓了一頭,也樂得見他與商門爭鋒,無論誰勝誰負,對我們都沒壞處。」

任天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麼說來,他是打算要動我的銀子了?通寶旗也沒用?」那漢子點頭道:「他要我們將你們的行蹤和路線透露給道上的兄弟,如果道上的兄弟不敢動,他也必定會有所行動。」見任天翔神情怔忡,那漢子暗藏機鋒地提醒,"那姓史的胡商已經放出話來,要你們的銀子決計到不了目的地。

他這樣做其實也只是想逼你們回去求他,他好像很好誠意與你們合作。他的主要目的是商門而不是公子,所以公子最好快快給小人止血,我一定在少幫主和史先生面前為你美言,決不提公子傷我之事。"

話音剛落,任天翔又是一刀插在那漢子手臂上。那漢子一聲痛叫,失聲問:「小人……小人已經實言相告,公子為何……公子為何……」

任天翔一聲冷哼:「我討厭別人的威脅,尤其是自以為是的威脅。」

「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那漢子趕緊告饒。

「方才的話可是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

「若有半句假話,公子便將小人大卸十八塊!」

任天翔點點頭,突然用匕首柄重重敲在那漢子後腦上,一連敲了數下,痛得那漢子哇哇大叫:「小人不敢有半句假話,公子怎麼還要折磨小人?」

任天翔哼道:「本公子現在只是要你昏過去,我好審問你同伴。哪知道你腦袋這麼結實,敲得鮮血長流也不暈倒。」

「我暈!我暈!」那漢子趕緊兩隻眼睛一閉假裝暈倒。任天翔將另一個漢子一巴掌拍醒,不用他再出言恫嚇,只看到血淋淋不知生死的同伴,那漢子早已嚇得心膽俱裂,趕緊將知道的都說出來,與先前那漢子說的果然大同小異。

見再問不出新的東西,任天翔示意褚剛將二人棄在長街的陰暗角落。做完這一切,褚剛將馬車停在遠離現場的偏僻小巷,回頭道:「看來公子估計對了,這回通寶旗也保不了我們。依我之見,不如暫且答應與那胡商合作,等度過眼前難關在做打算。」

任天翔默然良久,最後還是微微搖頭:「即便陶窯是邢窯和越窯的競爭對手,即便商門內部已現裂痕,咱們也應該選擇與商門而不是與那胡商合作。」

「為什麼?」褚剛十分不解。「商門中人雖然唯利是圖、工於心計,可畢竟是傳承數百年的世家望族,無論為人還是做事都有起碼的底線,即便使陰謀耍手段也是在合法的前提下。就像鄭家想謀奪陶玉的配方,也只是利用規則向陶玉施壓,而不會像強盜那樣出手搶奪。」任天翔沉吟道,「那個姓史的胡商明顯不同,為達目的不惜與撈偏門的洪勝幫合作,甚至不惜以強盜的手段逼迫咱們就範。與這種沒有底線的豪強合作,咱們隨時有可能被他整個兒吃掉。與他比起來,商門中人頂多算奸詐狡猾的文明人,而他是野獸,對於野獸你只能選擇將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決不能奢望與他合作,因為野獸永遠不懂尊重規則的重要。」

褚剛聽得似懂非懂,茫然問:「如果不與他合作,咱們如何將錢平安送到景德鎮?此去景德鎮千山萬水,咱們在洛陽的一舉一動又逃不過洪勝幫的耳目,他隨時可以派人在途中攔截。雖然我褚剛不怕一刀刀殺出條血路,但也難保不會誤了咱們行程啊!」

「是啊!」任天翔也不禁搖頭嘆息,「咱們唯一仗持的就是通寶旗,現在通寶旗對那胡商失去了約束,此去景德鎮只怕凶多吉少。」

褚剛玩笑道:「要是我們的錢能長上翅膀,自己飛到景德鎮就好了。」

任天翔心中一動,輕聲道:「飛錢?是啊,我怎麼沒想到讓錢‘飛’到目的地呢?」

褚剛一頭霧水:「公子,你該不會是糊塗了吧?我只是玩笑而已,錢是不會長翅膀的。」

任天翔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錢不會長翅膀,但信譽卻會長翅膀。也許我們藉助商門的信譽,就可以使咱們的錢平安飛到景德鎮。」說到這他興奮地一擊掌,「掉頭,咱們回鄭府,我要再去見見鄭大公子,跟他再做一筆交易!」

褚剛沒有再多問,立刻驅車趕到鄭府,任天翔將褚剛留在門外等候,自己獨自進府去見鄭淵,足足一個時辰後,才喜滋滋地從鄭府出來,不等褚剛問起,便道:「咱們的錢安全了,可以平安從洛陽到景德鎮了。不過這事還得煩勞褚兄連夜給祁山五虎帶個話,我需要他們的幫個忙。」任天翔壓低嗓子在褚剛耳邊低低叮囑了片刻,褚剛立刻點頭:「我連夜就走,儘快將公子的話帶到。」

望著褚剛匆匆離去的背影,任天翔躊躇滿志地負手遙望廣袤無垠的星空,心中湧出一種征服世界的豪情——讓錢長出翅膀飛過千山萬水,也只有我任天翔這天才的頭腦才想得出來!

「錢通——天下——,錢通——天下——」夥計的吆喝,在洛陽郊外遠遠地回想。這幾個字不是誰都可以喊,只有懸掛有商門通寶旗的商隊,才能由開路地夥計在前方昭告暗中覬覦的盜匪,表明這是一隻受商門通寶旗庇護的商隊,誰要想打主意,得先掂掂自己的斤兩。那一輛掛著商門通寶旗的鏢車,滿載著沉甸甸的貨物,在寥寥幾個武士的護衛下,踏上了東去景德鎮的旅程。

「速去稟報少幫主,姓任的終於他媽的上路了!」一個洪勝幫的小頭目回頭對一名手下吩咐,自己則帶著另外幾個幫眾,悄悄跟了上去。也難怪他要用「終於」二字,因為任天翔得到商門通寶旗後,又在洛陽拖延了足有七日,就在盯梢的洪勝幫弟子都有些不耐煩,他才終於踏上了旅程。

不到一盞茶功夫,這訊息就傳到了洪邪那裡,幾乎同時也送到了那個來自幽州的胡商史千羽前面。史千羽把玩著手中兩個鵝蛋大的琉璃球,對洪邪子得地笑道:「待出了洛陽地界,洪勝幫就不必管了,我的人會跟上去,頂不容他們走出三百里。」

洪邪有些懷疑:「洛陽往東一馬平川,道路四通八達,史先生任何跟蹤他們?而且與他們同路那個姓褚的漢子,武功似乎不弱,我兩個專門負責盯梢的弟兄,輕易就被他擒獲。史先生千萬小心才是。」

史千羽一笑:「史某從不打無準備的仗,若無十足的把握,史某決不會出手。少幫主不是外人,我不妨實言相告,他們僱的鏢師中有我的人,而且我還有專門對付那姓褚的的高手,以商門岑老夫子的老到,不也被人一刀砍下了腦袋?」

洪邪十分驚訝:「原來岑老夫子是……是史先生手下乾的!」

史千羽笑而不語,回頭轉向一個隨從:「通知阿乙和少將軍了?」

隨從躬身回答:「小人已飛鴿傳書乙哥和少將軍,相信他們已在半道上做好了準備。而且也將訊息通知了道上的朋友,也許無須乙哥和少將軍出手,自有道上的兄弟幫咱們把那些錢搶了。」

史千羽呵呵笑道:「那點錢,要有道上的兄弟感興趣,,讓給他們好了。咱們不是強盜,不能靠搶劫賺錢。如果那姓任的有危險,還可讓阿乙和少將軍幫他一把。說實話我還真有些欣賞他的小聰明,稍加點撥,或許能成為咱們對付商門的奇兵也說不定。」

隨從點頭笑道:「我在給乙哥和少將軍去封信,讓他們保那小子一命。」

就在那封信剛送出沒多久,就見一個負責盯梢的洪勝幫嘍囉氣喘吁吁地回來稟報:「姓任的剛走出洛陽百里,就遇到了幾個黑道中人攔路,他們根本不將商門通寶旗放在眼裡,只要姓任的留下錢才放他們過去。」

史千羽聞言鼓掌大笑:「看我說什麼來著?商門繼任的門主都讓人莫名其妙摘了腦袋,那通寶旗還值幾個錢?總算有夠膽的道上朋友出手,我還真想知道是哪路英雄。」

洛陽東去百里的鄢家鎮,幾個蒙面漢子手持刀棍斧鉞等兵刃,攔住了任天翔一行的去路。就聽領頭的那漢子喊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話音未落,就聽他身邊一名身材矮小的同伴出言提醒:「大哥,錯了!是‘此山是我栽,此樹是我開’。你不說這樣喊才比較有新意麼?」

「就呢他媽的聰明!」領頭的漢子抬手就給了多嘴的小弟一巴掌,「老子錯了幾百次,就不允許我偶爾對手一兩次?要***的多嘴!」

捱打的小弟委屈的抱怨:「大哥說話怎麼老是沒譜?害小弟始終跟不上大哥的節奏。」

「還他媽多嘴!」領頭的漢子又是一巴掌飛過去,「咱們現在是在打劫,不是在論理的時候!待咱們做完這一票,老子回去好好跟你理論理論。」

聽到這裡,褚剛早已忍俊不禁,差點當場失笑,就任天翔瞪了幾眼才勉強咬牙忍住,卻將一張黑臉憋得通紅。就見任天翔一本正經地月眾而出,拱手拜道:「幾位好漢,小弟洛陽任天,途徑貴地,未曽拜山,還請恕罪。這裡有幾兩銀子,請幾位好漢喝茶,還望笑納。」

「好說好說,這幾兩銀子我先笑納了!」領頭的漢子示意一名手下上前接過銀子,然後又道,「不過聽說你壓著好幾千貫錢,這幾兩銀子就想將咱們小弟打發,是不是太吝嗇了?」

任天翔苦笑道:「那你想要多少?」領頭的漢子鬼頭刀一擺:「留下一百兩銀子給你當盤纏,剩下的都給爺送上來。」

任天翔嘆了口氣,回首指向鏢車上的通寶旗:「本來這些錢給了你們也沒什麼,不過就怕旗子的主人不答應。」

領頭的漢子嘿嘿笑道:「原來是錢通天下的通寶旗,可惜啊可惜!」

任天翔明知故問:「有何可惜?」領頭的漢子清清嗓子:「要是商門門主是鄭門主,我們對通寶旗或許會顧忌幾分,現在商門選了個名不經傳的岑家後生做門主,這通寶旗就便得一文不值了。這旗子連商門新門主岑老夫子的腦袋都保護不了,難道你還奢望它能保護你的錢?」

任天翔大驚失色:「你……你莫非真要搶?」

「廢話!」領頭的漢子挽了個刀花,「難道咱們在這裡苦候多日,是等著跟你聊天攀交情?」

「沒錯!」身材最矮的那蒙面漢子也湊過來,虛張聲勢地大聲吆喝,「任兄弟將錢留下,我們自然放你過去,不然的話……」突然發現大哥正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自己,他連忙護住腦袋,期期艾艾地問:「大哥,我又說錯話了?」

任天翔一行出了褚剛、小澤、崑崙奴兄弟,還僱了兩個夥計和三個鏢師,其中一個鏢師已隱約看出攔路的匪徒似乎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角色,急於向新東家表功,立刻拔劍而出,高聲喝道:「幾個小毛賊,跟他們廢話作甚?直接砍了好上路。」

褚剛急忙攔在他身前,搶先拔刀而出:「這等小事怎老嚴大哥出手?小弟先去試試對方深淺,要是不成嚴兄弟再上。」說著揮刀便向領頭的蒙面匪徒砍去,蒙面匪徒鬼頭刀信手一揮,招式不見如何精妙,出手也算不上凌厲,卻將褚剛手中的刀震成了兩段。褚剛大驚失色:「好深厚的內功!真是深不可測!」

說話間二人已戰在一處。褚剛雖僅剩半截斷刀,但刀勢並未因此受損,每一刀均隱隱帶有風雷之聲,精妙招數更是層出不窮。而那匪徒來來去去似乎就只有幾招,但每一招均能將褚剛所有凌厲攻勢化解於無形,甚至還能乘隙反擊,鬼頭刀隨便一揮便能將褚剛避開數丈。褚剛大呼小叫,越戰越猛,卻始終奈何不了對手簡單的幾招。

幾個鏢師看得暗自皺眉,褚剛的武功他們雖然不知深淺,但在招聘鏢師時他們是見識過的,遠在三人之上。但他卻在蒙面匪徒貌似粗陋的招式下幾乎只有招架之功,不禁讓人懷疑,這蒙面匪徒的武功,是否到了傳說中化腐朽為神奇的境界,隨便幾招就能破解尋常高手最精妙的武功?聯想到對方竟然不將通行天下的通寶旗放在眼裡,這更加堅定了三人的懷疑,見褚剛都不是對手,三人心中漸生懼意,更不敢貿然出手。

「大夥兒並肩上啊!」任天翔見褚剛不是對手,急忙招呼其他人幫忙。崑崙奴兄弟應聲而出,加入到對那匪首的圍攻中,就見三人如走馬燈般圍著那匪首在刀網之中卻如閒庭信步,越打越輕鬆,竟將三人近不了身。

在任天翔催促下,三個鏢師只得硬著頭皮加入戰團,但卻每每被褚剛三人礙手礙腳,看家本領根本無法施展。六個人圍著那匪首戰成一團,漸落下風。

另外幾個匪徒在一旁悠然自得地袖手旁觀,還風言風語地調侃:「看來這次又不需要咱們兄弟出手了,大哥一個人就足以料理他們。」

另一個匪徒則高聲問:「大哥,要不要你忙?早結果了這幾個傢伙,大夥兒也好早點回去喝慶功酒。」

「不必,看大哥如何以寡擊中,大殺四方!」匪首即便在刀光劍影包圍之中,依舊氣定神閒,跟著就聽他一聲大吼:「焦爺要真正出手了,看招!」話音未落,就見褚剛、崑崙奴三人幾乎同時慘叫,跌跌撞撞往後退開,嘴角皆有血絲滲出。三個鏢師皆沒看出匪首如何出招,竟然就將己方三人武功最好的同伴震傷。這等武功三人只在江湖傳言中聽說過,從來就沒有親眼見過。

是隔山打牛,還是凌空絕掌?三人心中驚疑,不禁悄悄往後退縮。就見匪首仰天大笑:「痛快!痛快!焦爺打了一輩子架從來就沒像今天這樣意氣風發!」說著衝幾個兄弟一招手:「大夥兒並肩上,一個不留!」幾個匪徒一聲吶喊,手持板斧、長棍、刀劍一擁而上。

褚剛急忙高呼:「快逃!」褚剛說著率先發足狂奔,崑崙奴兄弟緊隨其後。三個鏢師早已被嚇破了膽,見己方三個武功最高的都已經負傷而逃,也都跟著拔腿飛奔,將兩個夥計和一鏢車錢財全都丟下,只急得任天翔和小澤在後面高叫:「等等!快回來!」

一干人逃出數里,見匪徒並沒有追趕,這才漸漸慢了下來。想起花錢的僱主,便沿路找回去,就見任天翔獨自在後方捶胸頓足,哭得呼天搶地,小澤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一鏢車錢財和兩個推車的夥計已不見蹤影,想必是落入了那夥盜匪之手。

見東家哭得傷心欲絕,一個鏢師不禁出言安慰:「公子節哀順變,幸好人沒事,錢以後還有機會再掙。」另一個鏢師也跟著抹淚:「是啊,對方連商門通寶旗都不放在眼裡,其實力可想而知,鏢車丟了也算不了多丟臉。最多咱們的佣金不要了,公子別再難過,身子要緊。」

眾人好說歹說總算將任天翔勸住,正待回洛陽報官,任天翔卻頓足道:「如今錢全部被劫,其中有一千多貫還是洛陽富戶預付的定金,我哪裡還有錢賠他們?,洛陽我是不敢回了,咱們就此別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再見,我任天再還上你們應得的佣金。」

見東家的錢都丟了,卻還不忘幾個人的佣金,三個鏢師都有些感動,紛紛與任天翔道別。兩撥人在洛陽遠郊分手,任天翔領著褚剛等人繼續往東,似乎還想跟蹤被劫的錢,三個臨時僱來的鏢師則轉道回洛陽。

待三個鏢師走遠,任天翔忍不住哈哈大笑,顧不得擦去滿臉淚水,回頭問褚剛:「我的演技如何?」

褚剛嘿嘿一笑:「公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無論喜怒哀樂,皆是惟妙惟肖!簡直絕了!你要去做戲子,一定將所有戲子的飯碗都搶了。」

任天翔呵呵笑道:「沒你這麼夸人的,聽著像是損我的。廢話少說,咱們快去追祁山五虎。現在他們成了護送銀子的鏢師,咱們則成了暗中保護他們的保鏢。誰能想到本公子會請匪徒來搶自己,再讓匪徒護送鏢車上路?」

褚剛笑道:「公子行事,每每出人意表,讓人摸不著頭腦。咱們趕緊上路,莫讓那五隻本虎將錢丟了!」

一行人追著祁山五虎留下的暗記呼嘯而去。他們剛走沒多久,就見方才一個姓嚴的鏢師悄然來到眾人分手之處,看著眾人離去的方向,再探探地上留下的痕跡,他急忙吹出一聲響哨。片刻後就見兩名尾隨而來的暗哨出現在他面前,他急忙對二人道:「速報史先生,就說姓任的錢被幾個來歷不明的人劫了,不知所終。不過小人這其中有詐,決定尾隨跟蹤,請史先生令人在前面截住他們!」

兩個暗哨應聲而去,火速返回洛陽稟報。

史千羽面對手下送來的最新的訊息不禁啞然大笑:"竟想出這種瞞天過海的招數,果然是有些小聰明。不

過這種伎倆也就只有騙騙不諳世圞事的年輕人,怎能瞞過我手下這些老江湖?"

說著他抬頭對送信的暗哨吩咐:「立刻飛鴿傳書阿乙和少將軍,讓他們在前面截住這幫自以為是的笨蛋。」

暗哨應聲而退,史千羽躊躇滿志地為自己倒上一杯烈酒,為自己的計劃提前慶祝起來。

任天翔與褚剛等人沿著祁山五虎留下的標記追出十餘里,終於追上。五虎此時興高采烈地押著鏢車一路向東,那兩個倒霉的夥計沒能從他們手中逃脫,不得不繼續為他們推車。

按照預定的計劃,褚剛暗中超出祁山五虎數里,在前方為他們開路,任天翔則帶著崑崙奴兄弟,在後方尾隨保護。一連兩天俱平安無事,第三天一早,一行人來到陳州地界,就見前方山坳中一支信炮沖天而起,那是與褚剛約定的訊號,表示前方道路有埋伏,不宜再前進。

祁山五虎稍作商量,便命令夥計掉轉車頭,打算從別的路繞過去,誰知鏢車不動,就聽「奪奪奪」三聲響箭,並排釘在官道中央,剛好攔住了鏢車的去路。幾個人正驚疑未定,十幾個黑巾蒙面的匪徒已從道旁林中閃出,將祁山五虎包圍。匪徒們個個手持弩弓,齊刷刷地指向五虎,看眾人行動之迅捷,配合之默契,顯然不是烏合之眾。

「留下鏢車,饒你們一命!」隨著一聲冷峻的低呼,一個黑衣黑馬的匪徒越眾而出,雖然他蒙著口鼻,不過森冷的眼眸猶如狼一般陰狠,令人不寒而慄。褚剛最先從這條路經過,竟沒有發現他們這股埋伏,可見他們潛藏之深。

「你們是哪條道上的弟兄?」焦猛大大咧咧地上前套近乎,「大家都是吃這晚飯的,莫非你們想要黑吃黑?」話音剛落,領頭那黑衣人突然抬手一指,就聽「嗖」一聲箭響,一支弩箭精準地穿過焦猛的髮髻,釘在他身後的樹幹上。弩箭削斷了他綰髮的頭巾,令他滿頭亂髮披散下來,一時狼狽不堪。

「留下銀子滾蛋,再多說一個字,下一箭就射穿你的咽喉!」黑衣匪首冷冷地指向焦猛的咽喉,「我數三聲,一、二……。」

焦猛已被對方的冷狠和決斷嚇破了膽,急忙擺擺手,丟下鏢車與幾個兄弟慢慢向後退開。那黑衣匪首一揮手,兩個匪徒正待上前接管鏢車,突聽不遠處有人一聲輕喝:「等等!」

眾人尋聲望去,就見任天翔帶著崑崙奴兄弟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邊跑邊高叫:「這錢是我的,多謝眾位大俠是哪路高人?我要怎麼謝謝你們才好?」語音剛落,就見一排羽箭「奪奪奪」釘在任天翔面前,嚇得他收腿不迭,不敢再往前一步。

領頭那黑衣匪首冷冷道:「我們不是什麼大俠,而是強盜。這車錢現在歸我了,誰要敢再往前一步,我保證他立馬變成個刺蝟。」

任天翔誇張地叫道:「原來……。原來你們也是強盜?就不知好漢是哪路英雄?就算我丟了銀子,好歹也讓我知道是折在哪路英雄手裡?」

領頭的匪首一聲冷笑:「莫非你還想報仇不成?」

任天翔急忙擺手:「不敢不敢!我只想對債主有所交代。這些錢不全是我的,要是債主問起,我也好讓他們知道錢的去處,不然他們定會以為是我私吞。」

領頭的匪首見任天翔說得在理,不禁躊躇起來。這時他身旁一個匪徒有些不耐煩地插話:「少將軍,咱們立刻帶上銀子上路,哪用跟他們廢話?」話音剛落,他臉上便吃了匪首重重一鞭。就見那匪首冷冷瞪了他一眼,這才轉向任天翔道:「你就說是幽州史公子取了你的銀子,有本事就到幽州找本公子吧!」說完向眾手下一揮手:「走!」

語音未落,忽聽身後傳來幾聲悶哼,他回頭望去,就見一道灰影衝破幾名弓弩手的阻攔,從後方撲了過來,速度之快遠超眾匪徒的反應。他人未至,一刀已遙遙指向自己喉嚨,來勢之迅疾、出手之凌厲,幾有不可阻擋之勢。黑衣匪首趕緊從馬背上翻身落地,想要退入眾匪徒中間,誰知崑崙奴兄弟也突然出手,裕那灰衣人聯手攻向黑衣匪首。三人一旦聯手,那匪首便無從閃避,眼睜睜看著那灰衣人的刀架了自己脖子上。

這幾下兔起鶻落,眾匪徒雖弩弓在手,但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灰衣人架著匪首一聲厲喝:「退下!」

「退下!退下!」祁山五虎見褚剛已擒獲了對方首領,頓時一擁而上,將眾匪徒趕到一旁。任天翔笑眛眛地來到那匪首面前,扯下他蒙面的黑巾,卻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長相有明顯的胡人特徵,眼眸中更有一股罕見的冷鷙和陰狠,目光幾乎與獸類無異。

「幽州史公子是吧?不知全名叫什麼?」任天翔笑嘻嘻的問,見對方閉口不答,他也不多話,拔出匕首淺淺刺入對方胸膛,「叫什麼名字?是哪路英雄?」匕首已經刺入那年輕的匪首肌膚,鮮血從衣衫下慢慢滲了出來,那匪首卻混不在意,只聽著任天翔冷笑:「你敢傷我,我保證你會死得更慘!」

「嚇唬我?姓任的啥都怕,就是不怕虛言恫嚇!」任天翔說著將匕首慢慢推入,盯著對方的眼睛冷冷問,「你的名字呢?」匕首已經刺入一小半,那匪首咬著牙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盯著任天翔,令他也不禁心虛。正不知該繼續拷問還是該就此停手,突聽身後有人高聲道:「史朝義,我家公子叫史朝義!請任公子高抬貴手,放過我家公子!」

任天翔暗自鬆了口氣,回頭笑問:「你們是幹什麼的?別告訴我你們是專業的強盜哈。」「我們是幽州史家的弟子。」那匪徒連忙道,「史家是昭武九姓的胡商,在北方人人皆知。」

任天翔恍然醒悟:「你們想將勢力擴充套件到南方,所以商門成了你們天然的對手,你們想利用陶玉打擊商門的刑陶和越陶,」

那匪徒正要作答,突然史朝義一聲厲喝:「向敵人低頭屈服,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那匪徒突然屈膝對史朝義一拜:「小人不忍見公子慘死當場,不得以向敵人屈服。求公子看在小人護主心切的份上,善待我的家人。小人願自殺謝罪!」說著突然拔刀抹過自己的脖子,竟然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