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筱喬

死亡日記 飛煙 第1頁,共2頁

我們坐他的私人電梯到「帝都」頂層,這裡不是餐飲區,是他辦公的地方。

我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深更半夜和一個男人單獨在一起,怎麼想都有失妥帖。

可人已經來了,就這麼回去又不太禮貌。

看我進退兩難的樣子,他笑了:「放心,我不會吃了你。」

被他一說,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跟著他走了進去。他開啟一扇門,外面是一個寬敞的平臺,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他讓人在平臺上放了一張白色的餐桌,上面鋪了一塊印有細碎花朵圖案的桌布,擺上古典風格的玻璃燭臺、高腳杯和水瓶。冰筒裡是一瓶價格不菲的krug香檳。餐桌中間放了一個水晶花瓶,花瓶裡散漫的插著幾隻碩大的藍色鬱金香。

我們坐在頂樓的平臺上,面對著夏夜的清風明月和城市的繁華勝景,品嚐口味正宗的法國料理。

祁沐風是一個浪漫且懂得於細微之處享受生活的人,從那天山間的茶軒到今夜的晚餐,無不顯露出他獨特的品味和卓然的情趣。

我想,像他這樣的人通常是完美主義者,擁有敏銳的洞察力和天生的領悟力,有超越常人的好奇心和非凡的想象力。往往很自我,忍受不了使人痛苦的折辱。善於掌控全域性,有能力站在眾人之上迅速的審時度勢。是金錢的主人,也是金錢的奴隸。

「廚師是我從法國餐廳高薪挖過來的,不過,好象不合你的胃口。」看我有些發呆,對面的人含笑發問。

我收回心思,對他笑了笑:「不,是這裡的景色太迷人了,讓人渾然忘我。」

他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唇角:「我曾經在法國留學四年,所以對法國料理是情有獨鍾。」

「法國好嗎?」我問。

「都一樣。」

「一樣?」

「恩。初次踏上異邦的土地,滿街都是典雅浪漫的法式建築,隨處可見金髮碧眼的法國美女,驚喜好奇是免不了的。可在那裡呆久了,就會發現:其實人走到哪裡都一樣,靈魂一直被侷限著,像水族箱裡的魚。英勇無比,但是毫無希望。這裡或那裡,都是一樣的,沒什麼不同。」

我點點頭:「有時候會有這樣的感覺……」

「你在美國住過一年,是去學習嗎?」

我搖了搖:「不,是去看病。」

「看病?」

我望著風中搖曳不定的燭光,輕輕點了點頭:「恩,肝癌。」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這樣的地方對他說這些。或許,是一個人撐得太辛苦了。一個人孤獨的面對死亡,這種感覺太辛苦……

他握杯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沉默片刻後,他說:「很難相信,你這麼年輕。」

「是啊,這麼年輕……醫生也這麼說。不過這種病很隱匿,早期很難發現。等到發覺身體異常的時候,這裡已經壞死了,只剩一堆爛肉。」我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可以做肝移植,我知道美國這方面的技術很先進。」

「當初也是這麼想,可是我的血型很特殊,很難找到適合的肝臟。」

「你父親呢?你跟他的血型不同嗎?」

「不,我們血型相同。可是,他怕移植後會損害健康。」

看到他驚訝的眼神,我轉過臉,望著黑絲絨一般的夜空,「每個人都有自己對生命的價值,或許,我是該毫無怨言的。」

他輕輕點了點頭,接著問:「一直沒有等到適合的肝臟嗎?」

「沒有,等了很久都沒有。」我看著杯子輕輕一笑,「等到實在不能等的時候,父親終於決定為我移植肝臟。可偏偏在那個時候,他東窗事發進了監獄,銀行帳戶也被凍結了……就這樣,一切都落了空。」

我看著盤子裡的食物,突然沒了胃口。香檳很爽口,我喝了不少,頭有點暈。

「我很倒霉是不是?」

「很不可思議。經歷過這些,你還可以安之若素的生活、工作、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