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香浮動 鄧葉君 第1頁,共2頁

熊天寶落淚了,人啊人,應該隨遇而安,幹嗎亂跑呢,沒把人家弄翻,自己卻翻倒在病床上了。耐得住寂寞,多跟老百姓打打交道,任鄉黨委書記時為群眾辦幾件實事,做個亦官亦民的人多好。第一章平調1西元1999年。

秋天的天氣是涼爽的。但熊天寶的心裡怎麼也涼爽不起來,他煩躁得很,憋悶得很。坐在小車後排上,雙手抱住後腦勺,閉上雙眼,竭力回想自己從一個有百萬人的大縣平調到一個只有30萬人的小縣然後又到一個窮縣任職的經過。他看過一本叫《細節決定成敗》的書。前後當了兩個地方的副縣長都是彈指一揮間就被不明不白地調走,這中間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硬著頭皮壯著膽子要去找市委書記羅振宇問個明白。00第一章平調00暗香浮動

熊天寶被提拔成副縣級純屬偶然。他今年35歲,原是一箇中學的教師。後因教畢業班高考成績在全縣奪了魁,被提拔成副校長。五年前,全縣搞幹部改革試點,他被公選成一個偏遠小鄉的鄉長。一年後,鄉黨委書記得病死了,他順理成章成了鄉黨委書記。當鄉長時,他想率領群眾辦兩件事:在全鄉家家戶戶推行沼氣化,讓農民跟城裡人用天然氣一樣,既做飯照明方便又洗澡方便,還比燒煤省錢。沼氣的原料不難弄,人畜糞便;另一件是在全鄉土地上做文章,搞塑膠大棚種蔬菜,讓農民不出家門就致富。可鄉黨委書記反對,說市場經濟了,一切由市場決定,不能搞行政命令,群眾願意搞由群眾自己決定。他就擱下了自己的宏偉計劃。當黨委書記了,他一言九鼎,一拍板,全鄉幹部分村包戶,很快實現了自己讓老百姓致富的藍圖。市報社有個記者知道了,給他搞了個專訪,在報紙上發表了,被新任市委書記羅振宇看到。羅振宇當天便帶著市委組織部長來看望他。半個月後,他被提拔成主管農林水的副縣長。這個鄉自新中國成立以來,從未提過一個副縣級,他覺得自己臉上很有光彩。又一個月,羅振宇來縣檢查工作,縣委書記耿金龍特意讓他陪同。

陪同就陪同吧,熊天寶搜尋那天的細節,是自己不該多嘴,有人家縣委書記、縣委副書記、人大常委會主任、政協主席在場呢。羅振宇說,你們這個縣的縣城連人家蘇南一個小鎮的規模都不如。熊天寶看出來了,縣委書記耿金龍及其他人都頻頻點頭,無一人說什麼。熊天寶走上前說,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歷史條件,咱這裡至少跟人家差20年的發展速度,尤其人的思想觀念、思維方式,咱不能急於求成,得因地制宜。

羅振宇跟他笑了笑,隨即又對耿金龍說,你們要拉大縣城框架,再蓋個行政中心,蓋個公務員小區。行政中心財政上拿錢,建公務員小區由公務員自己集資建。公務員小區樓房設計要新穎點,價格肯定比買商品樓便宜,因為土地是你們的嘛。

熊天寶又看出來縣四大班子領導都點頭哈腰,嘴裡連著說是,唯獨他又上前說,這佔地可是個大問題呀,超過百畝地都得國務院批呀。羅振宇的臉拉下來說,你說的也是,批地還是個事呢,沒有上級的批文,任何地方都不能亂搞建設。

耿金龍輕輕地用腳踢了他的腳後跟一下。現在想起來,耿金龍是制止他沒大沒小地亂接話呢。可當時,他以為是耿金龍走得快了不小心踢了他一下,他又斗膽地上前向羅振宇說,我們縣是不是要搞成勞務輸出大縣。幾十萬農民夏秋兩季忙罷,就得歇著,我知道新疆許多農場缺勞力,尤其是摘棉花時,一望無際,摘棉花只要有力氣,肯定能掙錢。只是縣裡領導規格低,是不是市裡派個領導前去給打通打通關節,這也叫為人民服務嘛。

說這話的時候,熊天寶很自信,臉上很燦爛。耿金龍瞧了他一眼,當時他沒明白過來,現在明白過來了,那是不讓他多說的意思。

偏巧羅振宇很注重熊天寶的話,立即對隨行的副市長下令,明天就動身到新疆去聯絡,為農民勞務輸出打通關節。

剛從政時,一塊兒教書的同事歡送他時,就提醒過他,到了官場,見了比你級別高的官千萬別說比領導高明的話,說出來,如果碰到心胸狹窄之人,你的仕途就完了。三國時期的楊修之死就是例子。他當時很不在意地說,現在沒有曹操,真有曹操,大不了咱還回來教書,死不了人。

這一回平調,他覺得好像跟自己越過縣委書記直接跟市委書記說話關係不大。是你縣委書記讓我來陪同的,不是我拱著要來的,你還不是覺得我是市委書記點名提拔的副縣長,一定跟市委書記有某種特殊的關係,想利用罷了。我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也全是為了工作。

接下來,熊天寶又怨恨起他教高中時的一個女學生黃鸝來了。可翻來覆去想過後,又不能怪罪黃鸝,還是怪自己沒把握住自己,沒跟人家結婚就跟人家快樂。

他剛當上副縣長,得給人家上下級留個好印象,一心撲在工作上。於是,星期六就不屬於自己了。妻子在鄉下一所學校教書,耐不住寂寞便與一個老師私通。風言風語傳來,他不信,他想找正縣長說說,把妻子調到縣直機關來,又怕人家說,剛提拔副縣長,就考慮自己的事。現在看來,又有點後悔,要是自己一進城,就把妻子調到縣城某個單位,妻子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那一夜捉住妻子和那個教師在一個床上,他不是有意的,他是在一個鄉檢查工作,晚上喝了酒,正巧回縣城路過。捉姦拿雙,捉賊拿贓。他怪自己不該回家。這種醜事不見他也能容忍,一旦見了,胸懷再寬廣的男人也不會善罷甘休。好在他剋制住了自己,他知道這種通姦的事不能只怨一個人,他既沒對妻子責罵,也沒對那男人拳打腳踢,只是對妻子說了一句,明天上午到法院來吧,我等著你。

就這樣,熊天寶迅速地離了婚,不知道內情的,還說熊天寶是當代陳世美,喜新厭舊,不道德。

熊天寶心裡落淚了,怨自己不怨自己天知道。可就在這時,他的那個女學生黃鸝向他走來了。他比她整整大8歲。她大學畢了業,分配到縣婦聯工作,愛人出車禍死了,她知道他離了婚,便向他主動進攻。

那一夜發生性關係,他絕對也有責任,黃鸝摟住他的脖子只說了一句,我愛你,自己便控制不住了。十來年沒接觸了,怎麼能說愛就愛呢,完全是一時的衝動話,黃鸝的褲子是他給褪下來的。接下來,便是兩個人變成一個人,瘋狂了一陣子。

瘋狂了一回就瘋狂一回吧,誰也不知道。如果沒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絕對不會出事的。

事後,他清醒過來,是有人暗中在做著他的活兒,專門讓他丟人的。半夜裡,縣刑警隊隊長突然率領五六個幹警敲開他的門,之後是縣委、縣政府兩辦主任及十幾個幹事也來了。刑警隊隊長說,一個三陪小姐進了政府大院,得抓住她,別讓她拉幹部下水。熊天寶再傻也能琢磨出來。三陪女臉上也沒寫著字,往縣政府大院進個女的,就能隨便給人家結論是三陪女,這不是明明告訴自己,她的學生是在賣淫,他是在嫖娼嗎?好在黃鸝急口而答,我丈夫死了,我要嫁給熊縣長,誰能管得了。刑警隊隊長趕快解釋說,誤會,誤會。兩辦主任接下來半是批評半是遮掩自己瞧好看的窘態的場景說,刑警隊長進政府不打招呼,沒看清辦公室門外掛著牌子寫著副縣長的名字嗎?胡來。下不為例。熊天寶沒有再解釋,自己畢竟跟黃鸝沒領那張「通行證」,要是領了,他絕對會大發雷霆的。兩辦主任還是會隨機應變的,一再賠著笑臉說,啥時吃熊副縣長的喜糖呢?這時,熊天寶才蹦出了一句不冷不熱的話,你們等著吧。

事情發生後第三天,耿金龍就找他談話,說有人反映他的作風問題。耿金龍還批評了反映者,說他們這是啥年代了,天寶跟他的學生是正當的戀愛關係。不過,反過來,耿金龍還是勸他調走吧,說他畢竟沒結婚就和物件在一塊,影響不好。調到外地,對他的前途有利。言外之意,繼續留在此地,他道路曲折。他無話可說,只得表態,聽從組織的安排。他也清楚,所謂的組織就是縣委書記。所以,他求耿金龍去找市委領導,耿金龍很慷慨,答應第二天就上市裡去找。

2一星期後,熊天寶來到另一個縣還任副縣長,而且還讓他繼續抓農林水工作。一個月後,又稀裡糊塗地平調到一個邊遠貧困小縣,連工資每月都比原來的在兩個縣任職時少領200多元。

小車過收費站,顛簸了一下,打斷了熊天寶的追憶。原因是收費站工作人員怕車到收費站視窗不減速,故意在路上橫放了一根空心鋼管子。

司機是熊天寶做鄉黨委書記時安排的親信。這次他找市委書記多了一個心眼,不用縣裡給他安排的小車,怕司機走漏了風聲,別讓縣裡主要領導以為他是找市委書記告狀的。其實,他找市委書記只有一個目的,問個明白,不到半年,給他換了三個地方,都是平調不說,而且一個縣比一個縣次。作為年輕幹部,要是組織上有意鍛鍊他的,他無話可說,可種種跡象表明,組織上並不是這樣考慮的,好像走到哪兒都有人暗中給他使壞似的。他是市委書記親自點名提拔上來的,別無選擇,只得去找市委書記。平心而論,他是一個農民的兒子,通過讀書考上大學找個旱澇保收的工作,每月有份薪金就心滿意足了,何況又當了個副縣級的領導。

熊天寶問司機,鄉里都對他有啥看法?司機說,多數人都認為,半年能換三個地方任職,說你上邊有人,將來肯定前途光明。

熊天寶說,別光揀好聽的給我說,說說反面的。

司機說,反面的話不多,但很刻薄,說你這人個性特強,夥計不好處。縣裡主要領導容不了你。

熊天寶「撲哧」笑出了聲,心想,說我個性特強,我強到哪兒去了。兩個地方任職屁股下的椅子都沒有坐熱,就又換了地方,連自己的工作思路都沒有形成,工作具體操作更是連一撇都沒有,只是參加了十幾次會,哪兒來的個性特強,關係不好處的傳聞呢?這結論不準確。他問司機到市裡還有多遠,司機說大概有20公里。

熊天寶就又閉上雙眼,又手抱在胸前,捕捉他到第二個縣一個月的影子,到底又在哪個環節上惹了縣裡主要領導。

到第二個地方任職,熊天寶小心翼翼,在歡迎他的酒宴上,縣委書記、縣長給他敬幾個酒,他喝幾個,平時他是不喝酒的,但為了討得兩個主要領導歡喜,他拼上性命往肚裡灌。那一次他至少喝1斤酒,實際他只有3兩的量,回到住地就吐了,胃裡是翻江倒海般難受。他清楚在官場酒桌上,下級喝得越多越醉只要別胡說八道,上級是稱心如意的,這樣就顯示了下級對上級的忠誠。

一星期後,黃鸝來找他,提出來近期和他辦結婚典禮的事。

熊天寶說,我初來乍到,就舉行婚禮,要是不跟人家縣裡其他領導打個招呼,偷辦喜事,人家會說我不懂事,故作正經;要是告訴給人家,人家嘴上不說,心裡也要說我沒當三天官就重娶了個小老婆,不正經。還是推遲一段再說為妥。

這實際上是婉言謝絕了黃鸝的求婚。沒過三天,黃鸝又來了,問他推遲一段到底是多長時間。他說,等我工作就緒了再定。那一夜,黃鸝提出來不走要和他一塊兒睡覺。他膽怯了,讓通訊員把黃鸝安排到政府賓館,並悄悄地對通訊員說,這是他表妹。

這實際上又是一次婉言謝絕黃鸝的求婚,黃鸝似乎明白了,一連兩星期連個電話都沒打。

熊天寶心靜了,就想起工作上的事。他有個大學同學在鄭州一家蔬菜批發市場當老闆,給他提供需求資訊,每天批發市場需要十幾萬斤各種各樣的蔬菜,只要他有可以優先進貨。

熊天寶靈機一動,便跳出來一個農業富縣的發展思路。他決計要在全縣18個鄉鎮搞綠色農業,重複他在鄉里的經驗,大面積地搞塑膠大棚,把全縣當做省城的一個蔬菜供應基地。山東的一個縣不是北京的蔬菜供應基地嗎?賣蔬菜絕對比賣糧食成幾倍地賺錢。他的感覺,一個縣的縣委書記是決策人物,便徑直闖到縣委書記的辦公室,直言不諱地提出了農業富縣的工作思路。縣委書記停了十幾秒鐘,也沒說中,也沒說不中,然後不緊不慢地說,你去找縣長說吧,這是政府的工作。

如果熊天寶要是理解了縣委書記的意思,就此罷休也就算了,就不會發生後來的尷尬局面。

他去找縣長,縣長沒猶豫,直截了當地說,這是個大事,你去找管農業的縣委副書記商量吧,然後再說。

他就又去找縣委副書記,縣委副書記愣了半天說,這關係全縣大局的事,你還是找縣委一把手定吧。只要一把手拍板了,我絕對全力支援。

聽話聽音,這不是明對熊天寶說,縣委一把手不表態,他是反對的。

到現在,熊天寶還沒有意識到,縣長和副書記都是搪塞他的,就又拐過頭來找縣委書記。

縣委書記說,你們都沒有一個統一意見,我只好對你否定了,農業富縣這個口號提法不科學,農業是泥飯碗,工業才是金飯碗,要是提,應該提個工業富縣或者叫工業強縣,農業只能興縣或者叫立縣。再說你讓全縣農民普遍搞塑膠大棚,農民要是提出讓政府給拿底墊金怎麼辦,市場經濟不能搞行政命令,搞不好反過來農民可以命令列政。前年有個鄉領導不聽話,強迫命令全鄉各戶都種無籽西瓜。西瓜熟了,恰巧天陰雨連綿,西瓜都爛在百姓家裡。為此,老百姓堵了縣委、縣政府的大門,直到縣財政給老百姓一些補貼才息事寧人,這個鄉黨委書記的縣級後備幹部也給他取消了。

他熊天寶再傻,也應該聽出來,這是徹底否定了他的工作思路。

可是他仍不死心,又提出來先搞兩個鄉的試點工作。

熊天寶記得很清楚,縣委書記沒多說,只說了一句話,那就去搞吧。

說這一句話縣委書記是陰著臉的,不是晴著臉說的。

熊天寶就退出縣委書記的辦公室。不過現在想起來,熊天寶覺得他的平調,還是與縣委書記關係不大,你不讓我提農業富縣的口號,我就不提了,也沒有往鄉里搞試點,我有什麼過錯。他倒是覺得又和一個女人有關。

這個女人真膽大,竟抱著個小女孩來逼他與她成婚。

這個女人在老家的縣科技局工作,29歲,丈夫在農業局工作,有了第三者插足,拋棄了她。熊天寶剛管農業局時,這個女人找過他一次,讓他出面來說服她丈夫。熊天寶把這個皮球踢給了她的局長。

沒想到這個女人真卑鄙,熊天寶還笑著拒絕,她便翻了臉,說熊天寶,你要是不娶了我,我就叫你身敗名裂,我的長相比你那個學生強一百倍。

說實在的,這個女人的長相確實漂亮,明眉大眼,白淨面皮,一張上寬底窄瓜子臉蛋,挺誘惑人的。但她一說硬話,反叫熊天寶上頭了。他說,我就是打一輩子光棍都不會娶你這樣的潑婦。這個女人叫罵起來說,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喊叫,說這個女孩是你和我的私生女,你玩弄了我,又要遺棄我。熊天寶以為她是嚇小膽子的,便上前一步說,那你就叫喊呀。

這女人真的瘋狂起來,拉開門就喊叫,熊天寶和我睡覺生了孩子又不要我了,都來瞧,都來瞧,衣冠禽獸的副縣長。

中國不缺瞧熱鬧的看客。頓時,二三十個機關工作人員來到熊天寶的辦公室門前。

熊天寶急中生智,厚著臉皮,故作從容不迫狀,以退為攻地說,真金不怕火煉,好藥不怕試驗。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你說是我的私生女,咱可以到醫院搞親子鑑定,要是我的孩子,我的頭情願割給你。滾吧,你這無恥的女人。

小女孩哇哇地哭起來,這個女人抱著孩子邊走邊說,咱走著瞧吧。

熊天寶佯裝大將風度說,孩子無罪,別嚇著孩子了。

看熱鬧的人一鬨而散。

這個女人走了,熊天寶心裡憋得難受,自言自語地說,這骯髒的事咋都叫我碰上?人,要真是倒霉了,喝口冷水也塞牙。

3好了,市委大院到了,熊天寶讓司機停在門口外,他到傳達室登記了一下,徑直去找市委書記羅振宇。

他懂得官場上的規矩,上級見下級可以約定時間,上級也可以隨時讓秘書通知下級,而下級找上級既不能事先給上級打電話,又不能給上級預定時間,除非下級遇到天大的事。他現在去見市委書記只有碰運氣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上午10時整,他忐忑不安地朝著市委書記的辦公室走去。

還真幸運,推門見到了羅振宇。

一個小時後,他離開了羅振宇的辦公室,他依稀記得,一進門,羅振宇很和藹,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直感動得他眼淚簌簌而下。

他把自己的謎團向羅振宇和盤托出,羅振宇沒繞彎照直說,連著兩個地方都反映你有男女作風問題,還說你一當官便把前邊的妻子蹬了。他如實地講了真情,並真誠地說,如果不相信他的話,可以撤銷他的職務,直至開除公職。

羅振宇沉思了片刻說,他們說你無法存身了,要求組織上把你調走。小熊呀,我還是信任你的,要不信任,我不讓你平調。你畢竟還年輕,又是我直接點名提拔的嘛。0第一章平調0暗香浮動

熊天寶記得羅振宇跟他交了底,說兩個地方的縣委書記借他的所謂作風問題跟組織攤牌,把他調走的真實目的,是怕他當成常務副縣長,這兩個地方都缺常務副縣長,因為羅振宇在前不久的會上講過,今後再提拔縣級幹部,應該注重知識化,起碼第一學歷是本科畢業,恰巧他還是研究生學歷。兩個書記都有自己選擇的物件。他們都清楚,誰推薦提拔常務副縣長等於推薦提拔了縣長,因為縣長一般都從常務副縣長裡選擇。

羅振宇遂向他透了個底,這兩個縣委書記都是老資格,是前任市委書記提拔的,他們也沒啥大的腐敗問題,市委也奈何不得他們,一般的情況,還得尊重他們的意見。

羅振宇最後囑咐熊天寶好好地幹吧,多換個地方,有廣泛的閱歷,對幹部的成長絕對大有益處。

熊天寶明白,這是市委領導鼓舞他的,就表態說,今後,無論我走到哪兒都沒怨言。

羅振宇是握著手跟他告別的,還送給他八個字,水到渠成,風來帆速。還說,在工作中遇到困難,可直接來找他。

出了市委大門,上了小車,熊天寶的精氣神全來了。忽然想起來前一陣子在酒桌上聽到一個小段子。說一個尼姑害肚子難受,到醫院檢查。醫生一摸一聽,說你懷孕了。尼姑長嘆一聲,說這年代真的糟了,連香蕉也靠不住了。現在看來,這年代還不糟,起碼市委領導還是講道理的。

熊天寶高興起來,說司機,走,回老家縣城去。他旋即靈性大開,決計先儘快和黃鸝辦結婚典禮,畢竟他跟人家有了那檔子事,不能坑人家。然後,馬善得人騎,人善得人欺。他掌握老家縣委書記耿金龍的材料,有經濟問題,腐敗行為,原縣造紙廠的200畝地,沒公開招標拍賣,耿金龍就下令讓他親弟弟來開發,他弟弟只開發了100畝,然後其餘100畝以每畝60萬元變賣,實際每畝買時才30萬元,不動地方,就輕而易舉賺了3000萬元。熊天寶的表弟馬天柱給耿金龍的親弟弟當副手,馬天柱根根梢梢都清楚。熊天寶在鄉里任黨委書記時,馬天柱找他安排一個上班的人,他拒絕後,馬天柱曾生氣地說,有權不使,過期作廢。你看人家縣委書記,把肥差給了自家親弟弟,一倒手3000萬元,弟兄倆不顯山不露水一人一半,你幹十輩子都不如人家幹一個月。熊天寶只得自我安慰說,這年頭,平安是福,我不得不義之財,覺睡得香。

表弟當時是隨意給熊天寶講的話,現在他是把這話當成一顆原子彈,他要整成材料,直接面見暗中使手腳調他走的第一個縣委書記耿金龍,如果下一步讓他回家任縣委副書記或者常務副縣長,他什麼都不說了。如果不答應,他將耿金龍的醜事直接反映給羅振宇或者市檢察院。我管你有人能奈何得你不能,我要親眼看著你成為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