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回 莽和尚大鬧盤石島 花子羽搭救碧霞僧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說到碧霞莽和尚路過盤石島,有賊人行劫,船家李三從水裡跑到岸上,船也給捅漏了。莽和尚氣往上撞,亮出刀來,長腰下到水裡。開目視物:嚯!船底下還有不少的水鬼子兵。十個一排、十個一排得有三、四排,每十個人裡頭有一個頭目。每人手裡拿著兩樣東西,一樣是純鋼打製的一支架,像個筆尖,特別特別的尖,也叫禹王砸。攥著把,就等於攥著胳膊一樣。

右邊這個手上拿著一個什麼東西呢?拿著一個小錘,這個小錘跟一個甜瓜頭一樣,這叫金瓜。那麼,禹王砸是幹什麼的呢?傳說是當年大禹治水留下鑿船用的。水鬼子兵在水裡看不清東西,所以手裡拿著個小磕,在水裡頭一搖,「波啷波啷」響,能傳聲。要不然,在水裡頭你什麼也聽不見,他就作為號令。說船到了,拿這東西一搖,九個夥計聽到訊號就知道奔哪個地方,摸到船底下攥著禹王砸,就鑿船底。這個鼓叫諸葛鼓,為什麼叫諸葛鼓呢?因為是諸葛老先生留下的。看起來,賊人是有計劃的要把碧霞的船鑿漏了。水底金蟾碧霞僧能不著急,能不生氣嗎?敢情這裡頭有事,確實要找碧霞和尚報仇。水底金蟾碧霞僧不是把麻面分水鱉蔡虎捅死了嗎,為救這譚靈仙主僕二人,治死麻面分水鱉蔡虎。那麼,蔡虎這個女朋友,就是送子郎王麗娥,她並沒在家裡。她尾隨也出來了,藏在小樹林裡一個黃土坡前。大和尚碧霞把麻面分水鱉蔡虎給戳死,而且還把他埋到了松林以內的墳裡,她全看見了。

唉!王麗娥一陣難受呀!眼淚汪汪,切齒咬牙,憤恨和尚。你把我的丈夫蔡虎給殺了,我自己沒什麼能耐,我報不了仇,可是我也得設法報仇呀!我不如趕奔盤石島前去送信。

這樣,送子郎王麗娥從邊漪鎮起身,換上素衣裳奔了盤石島。有一個頭目,叫劉成,帶著幾隻小船在瞭望一切,一看這個女的長得又挺俊,便摧船過來。「嘿!舊什麼的?慢往前進1劉成一喊,王麗娥這船慢慢地停住:「眾位大哥多辛苦,我到這來要見老寨主勇金剛蔡方。」「喲!你是幹什麼的?你是哪位?」劉成這麼一喊,船可就過去了。王麗娥道:「我就是本寨蔡老寨主的兒媳,少寨主蔡虎之妻。」王麗娥說話眉目含情,死乞白賴地看著劉成。劉成一想:喲!我們少寨主長得那寒磣,嘿!這小媳婦長得那麼好,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喲!原來是大嫂子。我是小頭目劉成,我請問你,你到山裡頭幹什麼來啦?」「我找我的公爹前來報信,我丈夫蔡虎被人給殺了1「什麼啊?」劉成這麼一聽,心裡可樂,「哈哈哈,大嫂子呀1

王麗娥這麼一琢磨:我丈夫死了,他怎麼這麼樂呀?劉成道:「大嫂子,我劉成今年可都二十六啦!說真的,在山裡頭當個小頭目,每月發一兩五錢銀子,我連蒙帶詐的每月能收入三兩多。這些年我可沒少攢,我攢了有二百來兩的銀子。大嫂子,想不到我們少寨主蔡虎大哥叫人家給害了。大嫂子!看來你是居孀守寡了。」「啊!不錯呀,我丈夫死了。」「哎嘿!大嫂子,不要緊。那少寨主蔡大哥死了,我還盯著呢1王麗娥心說:你也不拿鏡子照照你自己,我閉著眼摸也摸不上你的腦袋呀。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是自己不願意得罪他,怕他得罪了不給往裡通稟:「唉,自從我丈夫死後,我心緒不寧。真的!劉大兄弟,等我把事情辦完以後,我再找你,咱們再商量,有死的有嫁的,這也不算什麼1劉成一聽心裡這美呀:「好了大嫂子,我給往裡通稟。」轉身駕小船往裡走,來到這山口下了小船,就飛奔大寨。進廳單腿打扦:「報!啟稟大寨主,外頭來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小揪人,她自稱是少寨主蔡虎之妻,前來給您磕頭,拜見公爹來啦1「哼?」蔡方心想:我兒子蔡虎離開山寨好幾天了,這叫什麼話?「叫她進來1「是1劉成轉身形往外走,一直來到山口,一招手小船來。「大嫂子,我看老爺子那意思可不太高興。大嫂子,你要進去可加點小心1「好吧。再不高興我也要來1送子郎王麗娥跟著劉成往裡走,進三道寨門,一直來到大廳前,挑簾櫳進來。

劉成往這裡一站:「大嫂子趕快過去行禮!上垂手老爺子就是您的公公,下垂手就是您的叔叔,二位老寨主。」送子郎王麗娥假裝著心酸難忍,撲籟籟掉下眼淚,跪下道:「兒媳王麗娥拜見公公、叔叔1蔡方一瞧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好人:「你叫何名?」「兒媳名喚王麗娥。」「我兒並沒婚配,哪來的兒媳?」王麗娥雖然是沒羞恥的女人,她臉也紅啦:「公公,您老人家不要這麼樣說!我雖然跟您的令郎蔡虎沒有舉行什麼儀式,但是我們早已是夫妻啦。」「哼!來此何干?」王麗娥就怎麼來怎麼去,怎麼碰上一個有錢的公子,我想下手作案劫他,由我丈夫來幫忙。不料想在黃土坡前,有個和尚趕到,要行俠仗義,要保護這有錢的公子。我丈夫蔡虎過去跟他一動手,他把我丈夫一掌打死。公公啊!小女子我沒有多大能為,我丈夫想不到死在兇僧之手。您一定設法找兇僧給我丈夫報仇雪恨0」唉呀0蔡方一陣難過:蔡虎呀蔡虎!我勸你在山裡頭忍著,不要在外頭胡作非為。你充耳不聞,執意不聽,到現在命喪黃土坡。」賢弟0他轉向青面瘟神韓成道:」你侄子死去,兇僧如此猖獗,此仇焉能不報?「」哥哥,報仇是應當的。不過這個女子,讓她到哪裡去?「」賢弟,愚兄自有安排。王麗娥,你跟我的兒子蔡虎不是正式的夫妻,念你報信有功。來呀!把她轟出盤石島。「王麗娥離開盤石島清水河,回到邊漪鎮家中,稍微地歸置歸置她走了。上哪了?她奔了晉北宋家峪,後文書自有交待,暫且不提。

勇金剛蔡方把精明強幹的小頭目叫過七八個來,各帶利刃下山尋找兇僧。劉成在山口往四外尋視著,遠遠地就看見船頭站著個和尚。他馬上來到大寨內,報告了勇金剛蔡方。蔡方傳命令,「嚓啷啷」一棒鑼響,帶著韓成、小頭目、兵丁就衝到山口,立刻派下五隊水鬼子兵,下水鑿船底。水底金蟾碧霞一看這水手跑掉,這船是完了,碧霞僧亮刀就下水了。好嘛!嘁裡撲哧……

他就這麼一宰,譁,紅了一片。就這麼一會的工夫,叫他宰了有十幾個。小頭目一瞧:這個和尚可兇,立刻一搖諸葛鼓,「唰啦啦」全退了。碧霞和尚踩著水就過來了,露著半截身舉著刀:「嘿!彌陀佛,善哉呀,善哉!爾等竟敢搶劫於我,老僧要你的命1來到大船上摳船弦,「噌」一下就上來了。

勇金剛蔡方、青面瘟神韓成各亮軍刃。蔡方把鎮鐵虎尾三節棍也抄起來,高聲喝喊:「兇僧,你叫何名?」「彌陀佛,好賊寇!老僧乃大道娘子關核桃園關帝廟的主持,水底金蟾碧霞。賊人,你是哪個?」「老夫勇金剛蔡方,這是我二弟韓成。我問你,是不是你今天在黃土坡殺了一個人哪?」「啊!

那麻小子,盡辦壞事,意欲行劫,老僧身為俠義,焉能容得?一掌擊死他,那個女賊跑了。老僧才來到此處,與你何干?「勇金剛蔡方一瞪眼:」好凶僧啊!治死你兇僧,給我兒蔡虎報仇雪恨0」譁啷「一抖鑌鐵虎尾三節棍蓋頂就砸。當場動手,十幾個回合。韓成可瞧的出來,我哥蔡方絕對贏不了碧霞。相反的,如果我哥蔡方贏不了他,那我青面瘟神韓成過去也是白搭。

只能智取,不能力敵。青面瘟神韓成在後頭搭茬:「好凶僧!二寨主韓成在此。」韓成一舉青銅刺照著和尚就扎。和尚「鷂子翻身」,一調臉拿刀背一掛,「順水推舟」就抹。韓成一矮身,縮頸藏頭走底盤,青銅刺扎和尚腳面。

和尚碧霞腳後跟一點船板,縱身行往後一退,「虎坐坡」,出去有四尺。韓成可就喊上了:「哥哥!馬上傳命令,船隻後退,咱與他江岸上一戰。」蔡方馬上傳命令:「船隻後退1退到寨門前,船隻都靠岸了,大家夥兒紛紛下船。韓成一縱身也下船了:「兇僧,敢與你家寨主爺山內一戰?」和尚心說:我兩個圓籠也沒了,衣缽、戒牒也沒了,人家水手小船也叫你們捅漏了,我跟你們絕對完不了。「彌陀佛!畜牲你往那裡逃跑?」壓刀就追。

韓成還是真快呀!順著頭道寨門往裡跑,沒人敢攔,進二道寨門就奔了大寨,但他沒奔大寨,他就順著寨門進來往東。東面有房子,青面瘟神韓成走月亮門,他墊步擰腰,「噌」地一下就竄進去。和尚也是上當,「彌陀佛!

你哪裡走?「他一進月亮門,腳尖一點地,壞了!一塊翻板」咔嚓「就把和尚扣在這裡了。」嚓啷啷「一聲響,刀扔了,」撲嗵「,就摔下來。好在這是淨坑,淨坑裡頭沒有什麼弓弩,沒有什麼別的埋伏,只是幹石灰面。一嗆,和尚一身的水,一沾石灰,滿身皆白。勇金剛蔡方派人用鉤杆子搭。水底金蟾碧霞僧睜開了眼睛,見鉤杆子下來。他知道,他有心不讓鉤杆子挨著自己。

碧霞一想:別價!搭不上去,就把我扣在這裡,不見天日也不好受。這樣,他兩隻手抓住了鉤杆子頭,把他給搭上來了。搭上來就被四馬倒攢蹄捆了個結實。送進一間屋子,裡邊有將軍柱,把碧霞和尚捆在將軍柱上。嘿!這倒好,倒剪著二臂,腿也捆在上邊,紋絲不動,碧霞和尚倒不在乎,就是身上有點難受。和尚一想: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死活不了。我呀,困了,睡覺吧!一低腦袋,慢慢地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大工夫,一陣涼風進來,把他給吹醒了,就看脖子後頭有人吹氣。「誰呀?彌陀佛,彌陀佛1和尚心說:我是廟裡的主持,我是出家人,鬼神之事我一概不信。怎麼回事,你是誰呀?跟老僧開玩笑。嗯?

我還告訴你,我和尚皈依三寶,秉教沙門,唸經守法,長處不提,短處不掐。

不殺生,不害命,保護良善,你是神你就歸廟,你是鬼你就歸墳。如果你不是神不是鬼,你是五大門,胡白黃柳灰,在此戲耍老僧,老僧就要胡罵你!

剛想到這裡,身背後轉過一個人來。「碧霞,你好大膽量1碧霞和尚一瞧:正是攛掇好些個小孩,贏我十兩銀子,管我熱湯麵,候我船錢,冒充我師叔的那個小孩,樂嘻嘻地站在眼前。「啊,你又跑這來啦!兩次三番冒充我的師叔,你是誰?趕緊說出來1「哈哈,碧霞,我是誰?我是你師叔。乖乖地叫我三聲師叔,解開你。不叫,我不管你1「嘿!你胡說八道!你胎黃未退,乳臭未乾,老僧已經奔七十歲的人了,怎麼能叫你師叔?彌陀佛1

「碧霞,你敢不叫我,你要知道,我年小輩大,你不叫師叔還敢罵我?以小犯上,你好大膽!將來我好好叫你師父管教於你。」「你說此大話!我師父什麼歲數,你怎麼能跟我師父論弟兄?老僧也比你大上五十多歲,你這是怎麼的,你找我便宜1「看來碧霞你是絕對不叫?」「我不能叫。我叫了你,我多寒磣1「我要拿出點東西,給你看。」這年輕人一伸手就把長條的包袱拽出來,包袱皮開啟腰中一圍,軍刃懷中一抱:「碧霞,叫不叫?」碧霞一瞧:「我叫師叔哇!快快救命1「真叫師叔,那我就救你1

原來這個年輕人,家住在山西太原府壽陽縣花家寨,姓花名純表字子羽。

師父給起的外號叫銀面仙童花純花子羽。清真大爸,他父親排行在四,叫神槍花旺花逢春。花四爸也是祖傳的能耐,跟前門外東光裕鏢局。花四爺跟花四奶奶只生了這個男孩。有一次,花四爸保鏢到太原府,由北京奔太原,要路過自己的家門。這一天來到壽陽縣姜家屯,遇到一夥強人要劫鏢,幸遇碧眼金睛佛老劍客姜達救助,自此常相往來。一次鏢車路過姜家屯,花旺把兒子花純帶來寄住,說是回來就帶走。一晃就過了幾天,老人家姜本初就感覺到這個孩子很勤儉,就跟書童一個樣,伺候得老人家無微不至,能做到眉聽目語。哎,爺倆還越呆還越近乎。可就這一氣兒就過半個多月。吃完早飯以後,爺兒倆在屋裡坐著。「花純哪1「老人家1「怎麼你父親還不來呀?」

「老人家,我爹爹上哪?」「你父親不是上我這來,把你帶走嗎?」花純搖頭:「不來了。」「啊,為什麼?」「哎,這話怎麼說呢!有一次,我爹回家來就問我,花純你這輩子願意露臉,你願意現眼?我說我當然願意露臉。

我爹跟我說,孩子,為你我這能為,一生碌碌無為,下也不算下,叫上也夠不著,我就在你叔叔李國良那裡湊合著過了大半輩子。說話我就老了,孩子你出身在武林世家,從你爺爺到我這全是練把式的,如果你一下武藝不會,怎麼能說你是衣缽傳人呢?但你要想會,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就跟爹爹學。

孩啊!爹爹這兩下你也知道。我一招不留不藏私,我傾囊相贈你,能練到我這個份上,看你的聰明看你的天資都很好,未免有點屈才呀!你要打算不出家門跟我學,那將來可就現眼,總打敗仗。「」對,您說得對,我還是願意露臉0」你要是願意露臉,現在有這麼個機會。我保鏢路過姜家屯,叫老劍客爺姜達把賊人給趕跑了。我們爺兒倆有這一面之緣,我要瞪著眼讓孩子你去,到那拜師,人家決不收。人家弟子都不幹,人家弟子們都七八十、八九十了,人家能收你嗎?人家不。但是把你寄存姜府我就不去了,憑你的能為,讓老人家教你個三招五式。三年五載,孩子,那你就算露了臉啦,比爹爹我就強多啦0二爺姜達一聽,」噢!合算你爹把你擱在這就不來啦。「

「可不嗎!讓我跟你學能為。」「噢,你怎不早說,我就給你現打個爐灶,現請一個清真大師傅。好吧,既然你父子有這心,老夫我沒事,我就教教你,解個悶嗎1把西院收拾出來,單請一個清真大師傅,現盤的灶,鍋盤碗都是新的。又花錢僱了一位五十來歲的老人,就伺候花純一個人吃吃喝喝,洗洗涮涮。選決好日子正式拜師,這才開始教。

花純有腰有腿又會小拳,姜二爺在這個基礎上可就教上了。一教這孩子,把老劍客爺的高興逗上來,這孩子又聰明又伶俐又知道刻苦用功。老人家越教越高興,這才把二五更的真功夫,內外兩家的真本事教給花純了。

光陰荏苒,日月如流,轉眼間就十二年半,這孩子都二十了。老人家原有三對鹿角棒,姜二爺自己留一對,大弟子水晶長老亞然和尚有一對,這一對就給自己這小徒弟了。給他起個外號叫銀面仙童花純花子羽。「子羽啊!

一晃你爹爹把你交到這十二年了。「」可不是嘛0」直到今天他也不來。「

「這個您放心!在家裡頭我們爺兒倆就商量好了,他人不會來的,怕分散我的精力。不能專心致志地跟師父學本領。」「對!可有一樣啊,孩子啊,在我的門戶之中你是個小孩,你才二十歲呀!我那師孫子都有上百歲的啦。七八十歲,八九十歲,這人家承認你啊?」「師父!常言說:蘿蔔小長到背上了,誰叫您把我收下了。三炷香兩支蠟,我給您請安啦,我總算拜師啦1

「對,我有主意。」二爺姜達撒請帖,大部分都是弟子一輩的,或者在往下孫子一輩的。主要飛天金睛鼠胡林得來,胡大爸來了。到這之後,噢,給老劍客爺姜達一行禮。您說這就不少呢,一二百口子呢。一輩的,兩輩的,三輩的,能來的,做師傅的都給帶來了,不知道老劍客爺姜達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