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小豪傑九趕陳道常 大魔莊巧遇親孃舅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廊簷下站著三四個垂手而立的家人。屋裡頭八仙桌兩邊有張椅子,上首坐著位大身材,紅臉膛兒,臉上有一塊一塊的白圈兒癬,花白鬍子,花白的小辮兒,身上穿著一身銀灰,煞著絨繩兒,挽著袖面兒的老頭兒,很精神。下垂首這位大個兒,寬肩膀兒,八尺多高,巴斗大的腦袋,黑滲滲的臉膛兒,連鬢絡腮的花白鬍子,花白剪子股的小辮兒,花兒絞的眉毛,怪目圓翻,大蒜頭鼻子,大嘴叉兒,一雙薄片子耳朵,穿著一身藍,挽著袖面兒在這兒坐著。

這兩人就是大魔莊的莊主。上垂首那位,花面魔王袁金標,下垂有這位是鐵面魔王袁金豹。在袁金豹的肩下坐著個大個兒,就是小喪門袁玉,長得很寒磣。挨著上垂首袁金標坐著的就是紅毛禿頭狸子馬俊和採花羽士陳道常。

他們喝酒的這個小村兒叫三家店。那酒店的老掌櫃的姓王。這次小喪門到三家店來買酒,巧遇陳道常他們。小喪門袁玉才把他們引到家中。

進大門奔裡走來到客廳。馬俊見了兩位叔叔行禮。袁金標問道:「哎喲!

賢侄快起來。我那老哥哥馬老義士怎麼沒來呀?「」我們爺們在保定府行刺贓官年羹堯未曾得手,我們在風雲莊分手了。我往這邊兒來,夏九齡一直追趕,追到此地。我跟袁大兄弟碰見了,才來面見二位老人家0」賢侄,只管在大魔莊住下,只要不聲張出去沒事。這位呢?「」他姓陳,叫陳道常,也是我的一個朋友。「袁金標、袁金豹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得了!既是馬俊帶來的,就別再問了,照樣款待。

晚上,都在客廳這裡坐著。袁金標說:「馬賢侄,你和陳道友到我家來了,好好地住著,引不來外人。你們也不要往哪裡去,也不要往村口去遛達。

好好在這兒住著0正在這時候,張方跟夏九齡可就到了。

張方這個人聰明,袁氏弟兄是武林道上了不起的人,就憑咱哥兒倆的能耐,拿不住賊人。便道:「師哥,看見沒有?這是大魔鬼頭,那是二魔鬼頭,賊人可全都在這兒呢!您跟著兄弟我先出去。」「幹什麼?」「咱們得設法請高人,就咱們倆可不成1夏九齡年輕氣盛:「師弟,你這叫什麼話呀?

有道是:「禍到臨頭須放膽‘。咱們哥兒倆出來是拿賊人,見到賊卻不拿,難道說我們膽怯怕死嗎?1夏九齡說到這兒,一拔腰兒站起來,抖丹田一聲喝喊:「呔!大魔莊賊人聽真,紅毛禿頭狸子馬俊在保定府清苑縣行刺欽差大人,你們窩在家,還不出來受死,等待何時1九齡說完了,一抹身就下去了。張方一聽,得!心說:九齡哥哥,我看你有點找癟子!

這大廳裡的燈「撲撲」全滅了,屋裡頭一片漆黑。一挑簾子,打裡面全出來了。爺兒五個:袁金標、袁金豹、袁玉、馬竣陳道常,站在堂階下。

袁金標問:「什麼人?到老夫的家中擾鬧。來呀,看我的軍刃1說話,有家人「嗆亮亮」抱過一對軍刃。夏九齡一瞧:這是護手雙鉤,三尺六寸長一個大鉤純鋼打製,這身子跟寶劍一樣,兩面是刃,到了護手這個地方,它有一個月牙兒形的峨眉枝子護住手,後頭是個寶劍尖。可人家袁氏這護手鉤後頭不是寶劍尖兒,是個魚尾巴,兩道鋒,這叫魚尾雙鋒鉤。大喝一聲:「你叫何名字?」「隨行衛員多臂童子夏九齡,賊人通名受死1「問某家,乃大魔莊二莊主鐵面魔王袁金豹。娃娃大膽!竟敢來到某的家宅。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真是送死1夏九齡往前趕步,「嘩啦啦」把亮銀鏈子槊涮起來,直奔袁金豹的頂梁就砸。袁金豹跨左步,一閃身,右手鉤反腕子這麼一別,「譁啷」一聲響,人家那護手鉤上下這麼一劃圈兒,就把夏九齡的鏈子槊纏上了。左手鉤往回一帶,摘鉤撕捋,就這麼一捋,九齡閉眼等死。說真的,這一下能把腦袋給捋下來!袁金豹可沒有,只是臥腰一腳。

這一腳就把夏九齡踹出一溜滾兒去,腳尖一踏腰眼兒:「捆1家人過來把他捆上了。九齡心說:「我怎麼這麼不爭氣!唉,風雲莊就來這麼一下子,那時候有師父搭救;現在有師父嗎?全憑這小師弟了!人家師弟不讓我動手,我逞什麼能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能耐就這個份兒上了,剛照面一下就趴下了。

袁金豹一看,把夏九齡捆好了,把這鏈子槊圍在身上,來到北房的臺階下面。「下來1他拿魚尾雙鋒鉤,往房上頭搭。張方站在中脊上,一晃這大幫子頭:「哎——好魔鬼頭!傷我的兄長。現有病太歲張方在此1飛身形,捂著大夜壺就下來了。腳落實地,一伸手,把三楞凹面呂祖錐亮出來了:「你是二魔鬼頭吧?你認識小爺張方嗎?」一抖三楞凹面錐,照著袁金豹的胸前就扎過去了。袁金豹雙鉤往起一搭成十字,那雙鉤就把那凹面錐給鎖上了。「嘿!撒手1張方一瞪眼:「我不撒手1「噌」,袁金豹錯了。那大三楞凹面錐是後粗前細,你怎麼鎖也鎖不住哇。張方奪出來:「好你個魔鬼頭1輪起來三楞凹面呂祖錐就砸。袁金豹一合步,雙鋒鉤往下一震,張方這三楞凹面錐就撒了手啦,「嗆啷1落在地上。張方一調臉兒,「噌」

地一下拔腰上南房了。「小畜生,你往哪裡走1袁金豹腳尖一點地,長腰也上了南房。張方扭頭往下一看:這魔鬼頭也蹦上來啦!現在他是手無寸鐵。

這麼一著急,把夜壺抄起來了:「著法寶1袁金豹的腦袋都過了房簷兒了,張方照他腦袋上「啪」地砸過去。這夜壺砸上問題不大,要命的是尿壺裡的酒往下一流,把袁金豹眼睛給淹了。「咕嚓」就從房上掉下來,把地都砸了一個坑。於是張方飛身形躍後坡,長腰跳越,離開袁宅。

張方出離了大魔莊的東口,再往東,藉著月光進了袁家墳兒。躍過了花瓦子牆來到祖墳前頭,一騙腿兒上了供桌。臉兒衝著南,兩條腿耷拉著坐在那兒:「哎喲!可完啦1張方思緒萬千,真沒想到,原指望跟師哥一起,拿住採花羽士陳道常、馬俊立點功勞,幫著我的師叔、師哥們下四川。事情完了,論功行賞,我得個一官半職,也可以蔭子封妻,耀祖光宗了。沒想到,自己的時運不濟,大魔莊師哥被擒。師哥跟賊人水炭不同爐,忠奸不併立,看來活不了啦!如果賊人把師哥夏九齡這麼一宰,我的官兒哪做去呀?他越想越難受,就哭起來。張方哭得還真是夠悲慘的!誰聽見也得跟著掉眼淚。

哭著哭著一想:「你哭什麼?!沒出息!遇見這麼一點小事你就沒轍了。這大丈夫的眼淚絕不輕彈!哪能隨便掉淚呀?再說,我那三楞凹面呂祖錐雖然被打掉了,這也不算什麼。我還有三支邁門弩,六支棗核鏢。我是三清教掌門歐陽爺的弟子、少劍客爺,難道說我連兩個賊都拿不住?我拿邁門弩進去,魔鬼頭一個一個全甭活!把我師哥一救,完了事兒拿住馬竣陳道常,把陳道常送往鎮江,給死難者報仇。我跟年大人下四川,照樣將來能做高官,能得厚祿,顯耀門庭!傀哈哈1嘿,小細脖兒子往上這麼一晃悠,就樂上了,越樂越高興:「啊?我還樂呢!有這工夫兒,師哥夏九齡都叫人宰啦1他想著想著,心裡一煩,他又哭上了。一陣哭,一陣樂,不覺得兩隻腳脖子叫人家攥住了。一拉他,張方一個狗吃屎,「呱嘰1扔地上了。「哎喲!這是誰呀?把我從供桌上給攥下來1他折起身一瞧:「喲!我眼前這是誰呀?」

黑暗裡站著一個人,三十歲掛零兒,細條的身材,形神瀟灑,倜儻不群。這是誰呢?原來是他親孃舅,銀鉤太保尚義尚二爺。

上面說過,大魔莊東北四里地,就是張方他姥姥家。姥姥、姥爺全沒有了,只有舅舅、舅媽在。

那麼尚二爺這麼晚了,怎麼來到這裡?原來他在石家鎮教了個女徒弟,白天沒工夫兒,得晚上教,這是教徒弟去。走到這兒,發現張方從村裡出來。

心說:這不是小方兒嗎?這小子十二年了!我聽他爹說,他在廣東學藝回來了。怎麼到了我這家門口兒了,不來看看我?跑到大魔莊幹什麼去了?心裡想著,尚二爺就跟上了。再看張方坐在供桌上,哭一陣,笑一陣,喜怒無常,就想看個究竟?

這爺兒倆起小見面兒就鬧玩兒。尚二爺往這兒一站:「小方兒!你幹什麼?」「喲,舅舅!您好哇。」過來給舅舅叩頭。尚二爺一看,心說:這孩子長大了,知禮了。這樣兒說,我這舅舅倒有點不對了:「算了算了,叩什麼頭!你打哪來?」「我打家來。」「你爸爸不是說你到廣東學藝去了嗎?」

「是呵!學出來啦。」「學多少年?」「您還不知道?連前帶後十二年哪。

三支邁門弩,六支棗核鏢,一支三楞凹面呂祖錐打遍天下無敵!舅舅,你服不服?你要不服氣,嘿!咱爺兒倆比劃比劃。「」好好好!你有能耐。這大黑天兒,你跑到大魔莊來幹什麼?你怎麼不回家啊?你又不是不認得。「」唉!

舅舅,是這麼回事,我回到家中,就趕上張開、李豹出事,他們是鎮江府裡的班頭,可那兒出了十八條命案。孩子我有這身能耐,身為少劍客我不能不管。我這麼一訪案,在金山寺訪著了。我是一二三四五六七趕陳道常,我把陳道常趕到這兒來了。走到靈佑三皇觀,碰到我師哥多臂童子夏九齡,我師哥是我叔叔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的弟子,他現在是隨行衛員,奉聖命保欽差大人查辦四川。要說我叔叔童林的事兒,您大概也有個耳聞。「」我倒是聽你大爺提過,他是個新出世的人物,頭下南七省請國寶,兩次杭州擂。

敢情跟你爸爸是好朋友0」沒得說!那說一不二。還告訴您吶,他是王府的教習,沾著王爺的勢。有點大事小情兒的,一句話,過得去0」你先甭吹!你這個人還是免不了你小時候的毛玻「」你提這幹什麼!我們拿的是保定府行刺的要犯紅毛禿頭狸子馬浚拿來拿去,他們跑到大魔莊袁金標、袁金豹這兒來了。我們今天晚上去了。我師哥夏九齡,唉!一個不留神叫人家拿住了。我當場一動手,還真不含糊,我的三楞凹面呂祖錐叫袁金豹給打掉了。我上房跑出來了。唉!怎麼說呢,我是驚一陣喜一陣,怪難過的0

「哦,是這麼回事兒。」「可不是麼!舅舅,你可是我舅舅,來到姥姥家門口兒,外甥可叫人欺負了,這事兒你說怎麼辦吧?要不咱爺兒倆就玩兒命1

「哈哈,你寒磣不寒磣哪?還要跟我玩兒命1「那沒法子,誰叫我在你家門口栽了跟頭呢!我大老遠地來叫人給揍了,你這當舅舅的不管,多差勁哪1

「嘿嘿,你呀甭跟我耍貧嘴,從小時就滿嘴沒實話1「舅舅,外甥這回都是實話。我都急死啦,您給管一管吧1二爺一想:「得啦,不就袁金鏢嗎?

我去就是。「

銀鉤太保尚義年輕氣盛,讓外甥張方在這裡等著。躍花瓦子牆出來,就進村兒了。尚二爺這麼想:我外甥在我家門口兒叫你們給欺負了,那怎麼成?

我可不幹哪!尚二爺遛遛達達,來至袁家門口兒。袁氏兄弟一愣,趕緊跑出來迎接:「喲,尚義士爺,弟兄有禮了1尚義挺衝:「二位,大晚傍晌兒的,我來找找二位,是有點事情提提。」「哦,義士爺,有什麼事兒呵?」

尚二爺一指馬竣陳道常:「這二位是誰呀?」「您要問,都是我兒子的朋友,紅毛禿頭狸子馬俊,採花羽士陳道常。」「噢,剛才我碰到我的外甥張方,大概齊你們也知道他。他父親是鎮江瓜州風流俠鐵扇仙張鼎,是我的姐夫,也是我死去的先父的得意門生。這次張方和夏九齡捉拿的是馬竣陳道常。這個陳道常是鎮江府十八條命案的正凶,殺害少婦長女。袁金標,你們大魔莊可不能容留這種人!馬俊在清苑縣行刺奉旨的欽差,是國家的要犯。

你們把隨行衛員夏九齡給捉住了,把我外甥的軍刃也給打掉了。我到這兒來跟你們二位見個面兒,把夏九齡給我放出來,把三楞凹面呂祖錐給我拿出來!

把馬竣陳道常給我捆上!咱們吶,還是好朋友。「袁金標聽完了,說:」這個,尚義士,按理說,你說得不錯!你怎麼說,我們就應該怎麼辦。陳道常是什麼人,我們哥兒倆不知道。沒想到您比我們知道的還詳細。這麼辦吧,明天清晨,我們兄弟二人親自把夏九齡給送到您府上。同時,我們也把這兩個人捆上,一併送去。你看,容半宿好不好?「」那可不成!一會兒都不能容0鐵面魔王袁金豹聽完勃然大怒:」尚義!我們哥兒倆拿你高看,想不到你說話這麼不講理。難道說我弟兄二人懼怕於你?看我的軍刃0」哈哈哈,袁金豹,好吧,你說到這兒了,咱們亮傢伙試試吧0

尚二爺一伸手,把包袱皮兒開啟,往腰上一圍,「嚓」一聲響,把亮銀護手鉤亮出來了。袁金豹魚尾雙鋒鉤左右一分:「來吧!姓尚的1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銀鉤太保尚義心裡有底兒:你們哥兒倆跳多高、蹦多遠,我明白呀。你們兩人過來,都不是個兒!尚二爺雙手一分鉤:「袁金豹你進招吧1

袁金豹往上一趕步,魚尾雙鋒鉤這麼往前一板,這叫「搬鉤獻月」。大月牙子衝上,鉤衝後,這兩個魚尾衝前,對準尚二爺的前胸,「唰」地就來了。尚二爺左手鉤一橫,月牙子往上一頂,右手鉤一帶,「唰」0仙人解帶」,對準袁金豹的腰眼就摟來。袁金豹腳尖一點地,長腰起來,雙鉤走上盤。尚二爺雙鉤走底盤,二個人四條鉤並舉,打了起來。銀鉤太保尚義知道自己十八趟鉤,比他們袁家的鉤強得多。一動上手,尚二爺一看心說:「壞了!我這鉤丟了。」原來袁家這魚尾雙鋒鉤,遠遠不如尚家臺的十八趟形鉤,什麼時候動手,什麼時候趴下。袁金標、袁金豹這麼一看,麻煩了。這怎麼辦哪?他手下有個徒弟,姓張叫張玉,這個小孩兒很聰明。他說:「師傅,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到尚家去偷鉤。」「怎麼個偷法呵?」「只要弟子我可頭頂門生貼兒,給尚均衡尚老英雄叩頭拜師。三節兩壽,可得多給他送禮。

這樣買動了老英雄,等他把十八趟形鉤都教給我,我回來之後,再教給你們哥兒倆。你們二位是高人,把他的鉤招拿過來一穿,咱們的鉤招可就比他們的鉤招強了0袁金標、袁金豹一聽,這主意不錯。張玉頭頂門生帖兒,就來到了尚家臺兒。老英雄尚均衡把十八趟形鉤,三年的時間都教給張玉了。

他一點、一點都教給袁金標、袁金豹。他倆把十八趟形鉤和自己的十二趟魚尾鉤這麼一碴,碴出二十四趟魚尾雙鋒鉤來。今天尚二爺這麼一瞧呵,鉤丟了,贏不了人家啦!結果,他這麼一愣神兒,叫袁金豹「啪」地一鉤,打掉了單支亮銀鉤。尚二爺一長腰出去,臉兒一紅:「袁金豹!別打了。我輸了,我走1他剛一齣門,人家「咣啷」就把門關上了。

尚二爺往東看,拿著單支鉤,越想越後悔:「我們家的鉤招怎會丟了呢?

唉!低著腦袋往東來。剛到東口兒,對面有人喊:「舅舅,怎麼樣啊?」尚二爺一抬頭,見是自己的外甥張方。張方在袁家墳兒呆不住了,出了墳院往村口兒走,見舅舅低著頭,出來問:「舅舅,怎樣呵?」「唉!回去說去。」

二人進了墳院,尚二爺把一支鉤,往供桌上一放,如此這般,這麼這麼地一說:「回去讓你舅母給你弄點飯吃,先休息休息。我請人去1「請誰去?」

「唉,也不好請。我只好去石家鎮請你大爺。」噢,張方明白了:他要去請神掌地佛仙石寶魁。爺兒倆商量好,張方出樹林,繞走大魔莊。請出石老俠,寶槍打二魔,掌震三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