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分雙劍驚走燕雲風 保欽差查辦蓬萊島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年大人自己有一匹馬。當年中舉之後,家裡的馬匹不少。但是無論哪匹馬拉來之後,年羹堯用手順著馬的前三叉脊樑骨往後一捋,到後三叉這一使勁,一摁馬的腰板兒,這馬「嘩嘩譁」地撒尿,年羹堯很有點兒生氣。有一天,他在東單三條衚衕東口帶著年福、年祿,這兒站著,往大街上看,突然馬路上過來一輛鹽車。過去北京城的鹽包都是席包,老秤五百斤一包,等於現在的二百五十公斤,既不好裝,又不好卸;既不好搬,又不好扛。這輛車滿載大鹽,那年頭路又不好走,可只套了一匹黑馬,噴著白沫子,在路上走得十分快。大人一眼瞧見,傳話讓這馬站祝大人來到跟前,問趕車的:「你拉鹽哪?」趕車的一看這是官兒呵!便道:「我拉鹽。」「車是誰的?」「車是我自己的。」「馬呢?」「馬也是我自己的!我這馬倒是真能幹活兒。」

「好!把車支上。拿支車棍兒把車支好了,把馬卸下來。」趕車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啊,讓卸就卸吧。把馬站住了,鞍子取下來,這馬四蹄淌汗。年大人就用手順著馬的脊樑骨一捋,到馬的後腰這兒「啪」一使勁,這馬前蹄一繃後蹄一躬,竹籤兒的耳朵一立,鬃尾亂乍,「咴兒咴兒」地叫,一聲嘶鳴,馬得其主。大人摁了三下兒,這馬也沒撒尿。「把式你姓……」「我姓張。」

「噢!你家裡拴著幾輛車啊?」「就這一輛。一家六口人,指這一個車吃飯1

「噢,你這馬賣給我。」「呦!我這兒拉著半截車,怎麼能賣給您哪?1

「不要緊!你上我的馬號裡挑去,都能幹活兒,我給你兩匹馬,這好不好?

餘外再給你紋銀二百兩。「」哎喲!我這馬才四十兩銀子買的。您給我這牲口的口兒要好一點兒0」這你放心!你自個兒挑去,什麼口兒的都有。「

「那好啦1讓年福派人帶著他挑馬去了。不但挑了馬,而且把套都帶來了,就勢拴到車上,讓帳房給拿二百銀子。把這匹馬拉回來,交給號頭王興。把這馬刷洗乾淨,一連三天,細麩子細料,讓王興親自照料,這馬立刻改樣兒了。等稟報了大人,年大人到這兒一瞧,鞴好了鞍子,上去一騎才知道,這馬腳程真快,走起來跟一陣風一樣。年大人給這馬起了個名字叫「立地滾風騅,捲毛獅子黑」按說帶「騅」字的馬,都是黑白花,這匹馬是黢墨烏黑。

現在王興給幾位老爺請安。「啊,起來吧王興!你領著我們挑馬去吧。」

「幾位老爺都怎麼稱呼?貴姓啊?」劉俊他們各報名姓,王興帶著他們來到馬號。夏九齡機靈,一眼就看見一匹十分神俊的黑馬,頭至尾長丈二,蹄至背高八尺:「老兄,你把這馬給我拉出來1取了一份鞍轡,馬上鞴好了。

楊小香挑了一匹棗紅馬,楊小翠挑了匹青馬,司馬良挑了匹黃驃馬,穿雲白虎劉俊挑了匹銀鬃馬,洪玉耳挑了匹黑白花的馬,大家夥兒都高興,都要在背上試試腳步。那邊王興跟孔秀打起來了。「孔老爺,您挑的這馬不成1

「唔呀,你這是什麼話!孔老爺已經看上這匹馬了,這馬就歸了我了,大人都賞我馬嘛!你是個使喚小子,你就不同意?1「嗨,您怎麼說這個話呀!

您挑的是大人的馬,大人給您了,我有什麼捨不得?可有一節,這個馬不行。「

「為什麼不行呢?不行我也要騎它1劉俊他們都過來了:「王興,你怎麼瞧不起我們孔老爺?」「不是您哪!您看孔老爺挑的這匹馬。」大家夥兒這麼一瞧,說真的,這匹馬可真有個相兒,菊花青,頭至尾長丈二,蹄至背高八尺,緊毛梢兒冒亮兒,細七寸大蹄碗兒。「王興,這馬不很好嗎?」「這個馬呀,把大人都給蒙了!大人帶著幾個人到騾馬市挑馬去了,一瞧這馬真夠意思,把馬帶回來。沒想到讓馬把式一壓,壞了,沒走兒,淨顛,人騎上受不了。孔老爺非要騎,這不能騎呀1「唔呀!你不要管的嘛,顛的我也喜歡。騎上還解悶嘛1「那好吧,您喜歡我就給您鞴上1大家都說,他自己喜歡就好。小劇兒七個每人一條打馬的馬棒,馬號大門開開,各個搬鞍認鐙上坐騎,馬上加鞭。喝!馬走一陣風,真有意思,順東口一直奔東四牌樓就下來了。哥兒六個的馬走起來跟一陣風一樣,唯有孔秀這匹馬只會顛:「唔呦!把我蹾含糊了。怨不得人家王興說這馬不成1等哥兒幾個回來以後進了馬號,王興帶著人過來了:「孔老爺怎麼樣?」「王興呵,你說得太好了!這馬沒有走,它淨顛,把我的屁股都給蹾破了。」「您瞧我跟您說什麼來著。人家行家給這馬起了個名兒——蹾蛋青。」「唔呦!打你個混帳東西1大家夥兒這樂呀。把馬都拉到槽頭喂上,回來給大人道謝。楊師爺已經來了,大人正與楊師爺說話。一見他們進來,就說:「好吧,你們小弟兄玩玩兒去吧!兩三天後聖旨下來就走。」

第二天皇上的旨意下來啦,所有奏摺上保奏的一切人完全都批准了。擇了黃道吉日準備登程。起程這天,場面宏大,一百名親兵列隊排好,三座皇亭子擺下,年大人又把小劇兒幾個叫來參見行了君巨大禮。然後參拜三寶,讓劉竣司馬良、夏九齡三個孩子捧著三寶,安放在黃亭以內,聖旨、金牌、上方劍各一個黃亭子。年大人、楊師爺等眾人來到外面,大轎早已備好,小兄弟的馬匹、刀準備好了。行李車在後頭,一百名親兵前呼後擁。「肅敬」、「迴避」的大紅牌在前,全份執事。大人上了大轎,「嗆啷」十三棒金鑼同響,人抬轎起,金鑼開道,四面清旗迎風招展。劉俊騎著雪霜白的銀鬃馬打著頂馬,洪玉耳為跟馬,兩側有親兵緊隨保護,孔秀在後頭壓著行李騎著「蹾蛋青」,穿大街越小巷,出彰儀門。敢情文武各官奉聖旨都在天寧寺這兒準備給大人餞行。大人的轎來到天寧寺,下了轎,大家夥兒下了馬。文武各官說了幾句吉祥話,把酒獻上來,大人立飲三杯,一擺手這才分手,文武百官回城。大人傳話去,撤大轎,換行轎,人馬雜踏,順著官站可就下來了。滿清制度七十里地一大站,三十里地一小站。該什麼地方打公館,在什麼地方打公館,該什麼地方打茶間,在什麼地方打茶間。年大人按照官站,飢餐喝飲,曉行夜宿,小弟兄哥兒七個小心翼翼地保著駕,越走離京城越遠。不日,來到了保定府管轄下的清苑縣境,離北京城三百里路。

清苑縣正堂,兩榜進士出身,愛民如子,明鏡高懸,姓丁叫丁開甲,帶著手本,還有合城的文、武舉監生員,在道邊跪接。大人把手本留下,問道:「公館打在何處?」丁開甲稟報:「東門裡一個大店房。」「既然如此,頭前帶路1文武官員、合城舉監生員陪轎一直到東門裡。大街上擁擠非常,熱鬧至極。東門裡路北四層大殿,懸燈結彩,十分富麗堂皇,門口上垂首貼著金報,當中的大紅紙上書「查辦四川欽差大人年公館」。鞭炮齊鳴,大炮轟響,大人的大轎落平,三座黃亭子搭到正院,也落平了,親兵小隊裡外接崗。小弟兄陪著大人往裡走,一直來到上房。劉竣司馬良、夏九齡三個人把三寶請到上房供好,點燃檀香,大人先行罷三跪九叩君臣大禮,往旁邊一站,小弟兄過來行禮。年福、年祿、楊師爺都有人照顧,小書童福兒在上房伺候大人。大人傳諭:所有清苑縣合城文武官員、本地士紳、舉監生員,一律擋駕,單命清苑縣正堂丁開甲進廳回話。

時間不大,丁開甲挑簾櫳進來:「丁開甲見駕。」隨之趕緊往後一撤步,正冠甩下互行袖子,往前一搶身,匍匐在地,肘膝前進,行三跪九叩君臣大禮。「清苑縣正堂卑職丁開甲,參見大人1「貴縣免禮平身。來!看座位。」

早有差人搬過了座位。「大人在此,焉有卑職的座位。」「坐下好講話1

丁開甲偏身坐下。年大人上下打量,看過他的履歷,這是兩榜進士出身。丁開甲在五十歲上下,黃白淨子,微留短髯。頭上戴著紅纓帽,腰裡繫著涼帶,外罩馬褂,四方的補服,上頭是文補七品鴻敕鳥補子,五分底兒的靴子,真有個樣兒0貴縣,本欽命這次奉旨出朝,到四川開倉放賑,蒙聖恩賜我聖旨、金牌、尚方劍,代天巡狩如朕親臨。三品以上的官員拜本參劾,三品以下的官員先斬後奏。準本欽命便宜行事,要代理民訟。如果你本地有不奉公不守法的賊匪頑民,勢力攸關你惹不起的,跟本欽命談一談,本欽命給你做主。你懂嗎?」「是!謝過大人。自從學生到任以來,仗著聖天子的洪福,年大人的虎威,咱們保定府清源縣境界還沒出什麼大的案情,確實是安靜如常。」「噢,那很好!礦縣忠於職守,本欽命定要保舉。看茶1年大人的意思是「送客」。丁開甲站起來道:「卑職謝大人栽培!大人僕僕風塵,一路勞乏,您早些休息,卑職告退。」「好,貴縣,回衙理事去吧。明日清晨,伺候本欽命登程1丁開甲往外退,退到門口兒了,挑簾櫳轉身出去。

丁開甲回到縣衙,曉諭武將兵勇,嚴加防範。年大人換好了便服,把師爺請來,一塊兒擦臉、漱口、喝茶。預備吃飯。吃完飯說會兒閒話,辦些例行公事,師爺他們告辭走了。這個時候,一挑簾兒進來仨人,司馬良、夏九齡、洪玉耳。小劇兒仨進來給大人請完安,往旁邊兒一站,十分規矩。「喝!

你們哥兒仨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奉我師哥之命,恐怕大人您悶得慌,我們小劇兒仨來陪伴大人。「」噢?好哇0大人問玉耳是什麼地方人,答言:」我是湖南桃源縣人。「」噢,你們那地方風景很好哇,世外桃源嘛!陶淵明老先生作的《桃花源記》,說的就是你們那地方。「」大人您知道的真多。

不錯!就是我們那兒。「天已經到了定更,年大人對他們說:」好吧,你們三個在外邊,那兒有茶。我呢,到裡間屋休息。「這樣,伺候大人到裡間屋。

小劇兒仨來到外間屋,把隔扇門對好,吹了燈。司馬良在上垂手,夏九齡、洪玉耳在下垂首,在桌上盤膝打坐,閉目吸氣養神。

天交二鼓,突然間衣襟帶風的聲音,從西房上就下來了。仨人全把眼睛睜開了,彼此看了一下。再聽院中「嚓嚓」有響動,直奔上房來了,有人亮匕首向隔扇門的插管。隔扇門並沒插,慢慢地開了,這人在門檻這兒蹲著。

仔細瞧這人,青綢子絹帕纏頭,一身三串通口夜行衣,寸排骨頭紐兒,兜襠褲,絨繩勒住獅子絆,斜插柳揹著純鋼三楞蛾眉刺,腳下薄底靴子。這人蹬著門檻兒往裡瞧,擰臂膀拔下三楞峨眉刺,剛要往裡走,玉耳低聲說話:「大膽賊人!竟敢來到公館行刺欽命大人,爾往哪裡逃!1有這麼一句話:「強賊怕弱主」。這人才發現這兒有仨人,墊步擰腰奔當院,玉耳一伸手「嚓楞楞」把刀就亮出來了,也跟著飛身形出去。司馬良、夏九齡也躥出去了。玉耳一亮刀,往前一撲身,這左手刀就到了。這個賊人上步一閃,往下一矮身,遞刺就扎。玉耳拿左手刀背一掛他,反刀一劈,賊人往下一低頭,玉耳臥腰一腳把這賊人就踹出一條兒去。賊人好快的身法,「就地十八滾」,「咕嚕嚕」出去,「鯉魚打挺」起來就跑。司馬良「嘩啦啦」一抖鏈子錘,高聲喝喊:「你往哪裡走1涮錘就砸。夏九齡鏈子橛也拽出來了,「譁啷啷」一抖,三個人三吊角就圍上了。「嗆啷啷」報警的鑼聲響啦,官人「呼啦啦」

往裡走,燈籠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晝,把大人這院裡就擠滿啦。正這個時候,劉俊飛身形打夾道兒過來了,後頭帶著小劇兒仨,各自亮傢伙。孔秀一攥搖山動,在自己襖袖上背背,「唔呀!大膽的賊寇嘛,竟敢來到公館行刺,孔大老姨父要你的命哪1蹦過來用搖山動奔賊人就扎。賊人閃身躲過去,急架相還。小香、小翠各自亮刀,劉俊亮出鏈子橛,小劇兒七人把這賊人給圍上啦。要說這賊人可不軟!雖然剛才動手吃了虧,但他明白過來後,閃展騰挪,把這蛾眉刺就施展開了,真是瞻前顧後,閃左防右,指東打西,神出鬼沒。大人已經睡沉了。突然聽見玉耳在外頭喊,知道是來賊了,便穿好衣服,摸黑把劍摘下來,拔劍出鞘,也出來了。年大人借燈火之光一看:哎呀!

小劇兒七個如同正月十五走馬燈一樣,刀光劍影,步履沙沙。這個賊人好厲害呀!大人瞧著瞧著,覺得這個賊眼熟。噢!想起來了,三月三亮鏢會,鐵羅漢吳成力勝十傑,他就是第九個——紅毛禿頭狸子馬浚

原來,亮鏢會上燕雷被打,回到西勝鏢局,燕普給他治傷,叫諸葛健先帶人回山,自己照看燕雷。由於傷勢不輕,一晃就是半年哪。燕雷的傷好了以後,已回四川去了,燕普也準備過幾天回山。這時,鮑古得到訊息,說童林師徒八人保年大人四川放賑,立即案報燕普。燕普一想:他們師徒八人前往四川開倉放賑,不是一般地救濟一下災民,而主要的是,三月三亮鏢會上奪取十三省總鏢頭沒成功,我們叫朝廷給注意了,這對我劍山蓬萊島十分不利。想到此,燕普把鮑古和鮑圖叫過來說:「我走後你們倆人可要多加註意!

你們邀請劍山的人來奪鏢頭,唯恐順天府找你們的麻煩。「鮑古說:」不要緊!您放心,我們有得是錢。不過,老軍師,有一點兒事情直到現在晚生不明白。「什麼事情啊?」「現在燕二將軍已經痊癒回山,您老人家的心也靜下來了。晚生請問您,這亮鏢會上,您老人家一個人力敵群雄臨危不懼;可後來來了一個道爺,您就帶著我們跑回來了。他是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呢?」

燕普嘆了一口氣說:「鮑古呀,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他是江西信州龍虎山玄天觀的觀主,太極八卦術士張鴻鈞。弟兄四人他排行在三,他們是大清國的四大名劍。要說山人怕他,我並非怕他。可在當時,我已經跟眾群雄動手多時,精疲力盡了。如果當時我不走,張鴻鈞必要與我動手,那麼,山人我是甘敗下風。為此,激流勇退我才回來。」「噢!原來是這樣。」燕普身邊沒什麼人了,只好把紅毛禿頭狸子馬俊和一棵苗兒禿頭義士馬亮叫過來道:「年羹堯出都奔四川與我劍山大為不利!絕你們爺兒倆一個密令,請你們協助辦理。一路之上,瞅機會最好把年羹堯刺死。」馬竣馬亮答應下來:「老軍師,你只管放心1燕普這才回山。

這馬家叔侄是燕普請的,他們不是劍山的人。燕普他們走得快。回山以後,當天晚上就在九獸鶴天亭內君臣密議,馬上把這件事情稟明英王。雲臺劍客又派了四撥兒人下山:一撥兒是風中芙蓉南宮利、謝瓣蓮花魏九成、雲中風韓猛,直入陝西,設法沿途行刺年羹堯。第二撥兒,陰陽判官斐文帶著花面判官斐武、矬腳兔子童威,在半路打截,不讓年羹堯進四川。第三撥,仙人手丁壽、玲瓏手陸英、追魂太歲賀汝龍。這三撥走了,燕普還不放心,又跟自己的大師兄說:「哥哥,我派這三撥兒人,再加上馬竣馬亮一共是十一個人。但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保護年羹堯,要置贓官於死地,恐怕也是力量不夠呀!小弟打算請您親自去一趟,如果您去陝西,年羹堯絕無生路1無形劍客万俟羽修點頭:「無量佛!愚兄情願前往。」第二天,万俟羽修把量天尺包袱往身後一背,一系麻花蝴蝶扣,戴好銀兩路費,老仙長從劍山蓬萊島也下來啦。這一來,欽差大人年羹堯就萬分危險了。紅毛禿頭狸子馬俊和一棵苗兒禿頭義士馬亮一商量:「現在老軍師已經回山啦,交給咱們爺兒倆的事怎麼辦?」馬亮說:「孩兒呵!我不能跟你在一塊兒,咱爺兒倆各行其事,就看咱爺兒倆誰能成功。」「好吧1爺兒倆從北京城也出來了。紅毛禿頭狸子馬俊手黑心狠,到了彰儀門外找個地方藏起來,等著年羹堯離開北京。果然沒出幾天,大人離開北京啦。天寧寺餞行以後,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非止一日。馬俊總沒有機會下手。今天到了清原縣,馬俊提前來到縣城。

縣城裡很熱鬧,路北的公館裡懸燈結彩,戒備森嚴。路南斜對過兒,有個飯館兒,馬俊可就進來啦。夥計問:「爺臺您吃飯哪?您上樓吧。樓上看座1來到樓上靠著窗戶,開啟樓窗十分涼快,正能瞧見公館門前的一切。

馬俊吃著喝著,時間不大鞭炮齊鳴,年大人到了,文武官員潮水一樣迎接大人進了城。大人下轎,小弟兄保著往裡走,馬俊看得真。吃完飯,天已經黑下來了,馬俊出了飯館兒,圍著公館繞了一個圈兒。然後出城了,找了個大樹林兒,盤膝打坐,閉目吸氣養神。一覺醒來,初鼓已過,換好夜行衣,把三楞蛾眉刺別上,匕手插進靴筒,奔城門來了。塌身形,走矮式,鹿伏鶴行,一直來到護城河,「燕子三抄水」飛身形過來,施展功夫上了城牆。順城牆裡邊兒往下看,萬家燈火已熄,百姓都入了夢鄉。長街上三三兩兩巡更走夜,加班加崗,戒備很嚴。馬俊飄身下來,隱蔽身形轉到公館後邊,越牆而入來至西房上,扒中脊往下看,順橫眉子一瞧:年羹堯跟小弟兄三人正在說話,說完話大人奔裡間屋,時間不大燈全滅了。仨孩子他不在乎。來到西房後坡等了一會兒,輕簌簌,靜落落。這才長腰下房,衣襟帶風被三小聽見了。當場動手,洪玉耳把他踹了一個跟頭。他心說:哎喲,這小東西能耐不小哇!

到現在七個人圍住馬俊,那力量可就大了。但這七個人都惦記著自己,就忘記配合了。馬俊一看,就要趁虛而逃。他瞧孔秀的功底不如人家幾位,準備從這兒突破。只見紅毛禿頭狸子馬俊往下一坐腰,拿這刺「唰」一下,貼著地皮就是一個「金龍攪尾」。大家縱身形出來,馬俊猛一長身,惡狠狠地奔孔秀扎來了。「唔呀!這個混帳東西奔我來了。」孔秀把搖山動往外一支,跨步閃身一躲,馬俊就勢一腳把孔秀踹了個跟頭,拔腰上了西房。劉竣司馬良、洪玉耳也跟著「噌噌」上了房。再瞧紅毛禿頭狸子馬俊,越脊後坡,眨眼之間躥縱跳躍跑了。劉俊他們沒敢追。因為他們往前一追,馬俊要返回來呢,就於年大人十分不利了。劉俊劇幾個從房上下來,把軍刃收拾好了,又問了問孔秀怎樣。孔秀說:「沒事兒!他只不過踹了我一個跟頭。」

大人轉身回了上房,把寶劍還鞘。這時有兵丁進來稟報:「稟報大人!

清苑縣正堂丁開甲在門外待罪,候諭求見0大人把臉往下一沉:」來啊!

傳他進來。「時間不大,丁開甲進來了,臉色蒼白,大辮子在後頭一垂,伸手把帽子摘下來。這帽子是官級,一摘帽子就等於烏紗帽丟失,這官就沒了。

丁開甲哆裡哆嗦跪在門坎裡頭:「清苑縣下官丁開甲在大人面前請罪1大人把臉往下一沉:「丁開甲,本欽命昨日來時,也曾問過於你,你道本地面都是奉公守法之人,百姓安居如常。那麼,這個賊人是從何處而來?」丁開甲心說:您不來的時候,我們本地面沒這事兒,他要刺我我早死了。看來這是您帶來的賊,您官大一品,您說什麼是什麼。「今給你半月限期,設法拿住行刺的賊人,將功補過,將來本欽命還是保舉於你。如果逾限不能拿獲賊人,分明尸位素餐,貴縣你聽參吧。」「是,下官遵命1年羹堯一擺手,丁開甲下去了。丁開甲立刻來到自己的縣衙內,吩咐一聲連夜升堂。「嗆啷」

梆點一響,三班皂吏分立兩廂。丁開甲秉公一坐,抓過扦來,喚過紅名班頭,「啪」一下,這扦就扔下來了:「今有大膽賊人,公館行刺,給你們五天期限,必須要設法把賊人拿祝」說完一擺手,散堂,三班人役抓瞎了。轉身下去,也別管是官衣、便衣,就在清苑縣城裡城外,庵觀寺院、大小旅店、客商熱鬧場所明查密訪,嚴厲查尋。

這時候,小劇兒七個都站在大人面前,覺得臉上無光。年大人看了看他們就問:「七個人看出這賊人是誰了嗎?」「稟大人,我們看他十分眼熟。」年大人點點頭:「對了!在梅花圈上你師弟吳成力勝十傑,那第九個紅毛禿頭狸子馬俊不就是他嗎?」劉俊心說:這大人眼力可真好,記性也真好,沒想到隔了這麼長時間,他還記著哪!看來大人在梅花圈動手的時候,每一個人他都注意觀察啊!劉俊忙道:「大人明鑑,確實是紅毛禿頭狸子馬浚」大人接著說:「像馬俊這個能耐,你師弟一個人勝了他們十個。可相反,今天晚上你們七個人就拿不住一個。看來,你們七個人都是酒囊飯袋1劉俊的臉蛋臊得跟大紅布一樣。大人連連擺手:「你們幾個人下去吧1給轟出來了。小劇兒幾個都覺得沒臉見人了,回到差館房。劉俊心說:我父母都沒了,身無立錐之地。白馬河甘家堡真假童林相會,我跟了師父才有今天。實指望這次隨大人到四川,三年五載立點功勞回來,安家立業。沒想到剛到清苑縣就出這麼大漏子。這往後離四川越來越近,賊匪猖獗,可怎麼得了啊!師父在這兒我管不著,師父不在這我得管哪,我是隨行衛員辦差官哪。劉俊心裡難過,夏九齡也難過。心說自己無父無母,跟著師大爺司馬空練藝十二年。現在跟著師父,指望將來寒門三級浪,平地一聲雷,我夏九齡查辦四川回到北京,大小熬個官,光宗耀祖。看來前途蹭蹬,十分黯淡哪!第二天早上起來,梳洗已畢,夏九齡跟劉俊商量:「師哥呀,大人看來走不了啦!咱們得拿那紅毛禿頭狸子馬浚別看大人讓本地面的官人去拿,那是樣子貨,根本拿不著。我想咱們七個人分成七條道,咱們從正東來的,這條道就算了。我夏九齡奔西北找一找。」「唔呀!我奔正西找一找。」楊小香認承了西南,楊小翠認承了正南,洪玉耳認承了東南,劉俊認承了東北,大家夥兒分開了,各管一面。

單說夏九齡出了西關,帶了點銀兩。他心說:看來昨天晚上的事老百姓都知道了。老百姓認不出來我,我不寒磣,馬俊能認不出來我嗎?賊人不好訪啊!九齡各地檢視,一個上午離開清苑縣城,往西北走出近二十里路去。

天交中午,走得又渴又餓,小英雄抬頭看,前頭出現了一個村鎮。來到村東口,瞧見村口有一個石碑,石碑上有三個大字:「金官屯」。進了金官屯,路南有個兩層樓的小飯館,字號叫「蓬萊春」。夏九齡無精打彩,挑簾進去。

夥計上來問:「少爺,您吃飯哪?您到樓上吧。」樓上南北樓窗開著,十分涼快。農村的小飯館,有七八個座可以了。夏九齡撿北邊坐下:「夥計!你給我配幾個菜,來半斤酒。」「您吃什麼呀,爺臺?」「烙四張家常餅就齊了1時間不大全給端上來了。九齡滿滿斟上一杯酒,端起酒來喝了一口,想起自己前途蹭蹬,心裡很煩,剛做官沒兩天,就出了這麼大的漏子。將來師父來了,大人一句話,還不把我們都打發回家呀!如果沒有這件事,我還願意在北京練功。有了這件事,再把我們送回北京,在王爺面前都不好交待。

多丟臉哪!菊當了兩天官,叫人家給休回來了。沒能耐,給師父也丟臉哪!

他把這酒杯往下一蹾,「啪」的一聲響,「唉1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時候,旁邊也有一位「啪」地一蹾酒杯,「唉1長嘆一口氣。夏九齡可就不樂意了,心說:我在這小酒館裡,心煩,唉聲嘆氣,你幹嘛學我?你這是諷刺我啊!九齡這麼一瞧:那邊也坐著一個小孩。十八九歲,梳著沖天杵的小辮,前發齊眉,後發披肩蓋梗,圓乎臉,尖下頦,濃濃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虎虎實實,看著就那麼俏皮。身上穿著藍綢子長衫,腰裡煞著絨繩。白棉布補充子汗衫,薄底「福」字履鞋,看起來在家裡養得很嬌。

這個小孩摔了酒杯,嘆氣完了,他感覺到不大合適。人家在那摔酒杯嘆息,我為什麼摔酒杯嘆息哪!一抬頭看見夏九齡正瞧他呢。也是前發齊眉,後發披肩蓋梗,梳著沖天杵的小辮,一身寶藍,長得也很浚自古惺惺相惜,這小孩臉一紅。九齡一抱拳:「朋友,我摔酒杯嘆息,因為我有心事,你幹什麼也摔酒杯,也嘆息啊?又不是人家這飯館有這種規矩,不嘆息不算吃飯的。你這不是對我諷刺嗎1「兄臺,您千萬千萬別這麼想!摔了酒杯,我很後悔。因為兄臺您有心事,不瞞您說我也有難言之隱啊!所以我摔酒杯,由衷地嘆息。這都是時逢恰巧,我對不起您1「好,你有心事,我也有心事,咱倆為什麼不上一塊喝來?」「那好極了!夥計,把我這份端他桌上去。」

連酒帶茶全端過去了,小劇兒倆坐到一塊兒了。夏九齡問:「沒請教你貴姓啊?」「我是本地人,在這兒往正北八里地,有個小村叫鄧家堡。我們老家不是這兒的人,聽我父親說我們老家是山東平陰縣人。」小孩通名姓,小英雄夏九齡大鬧風雲莊,捉拿馬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