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吃完早飯以後,門頭僧進來稟報,說咱們昌黎縣的大財主樸家莊的樸成樸老員外拜見您來了,正在山門外恭候。「彌陀佛,有請1老和尚寶鏡知道樸成樸老員外是昌黎縣的首戶大財主,他想:我要能把這樸老員外吃上的話,這廟裡的一百多人吃飯就不發愁了。他到這兒來幹什麼呢?時間不大,把樸老員外請到禪堂。老員外抱拳拱手道:「高僧啊,小老兒給高僧行禮。」「彌陀佛,老施主,貧僧不敢當,請坐,老員外,您到敝寺來一定有事吧?」「我剛剛聽說,大師傅您在這戳了大杆子,教了把式常廟裡的僧眾多,入不敷出,香火不太盛。這麼著……哈,哈,小老兒佈施幾個錢。」
說話把緣簿拿過來,馬上就寫上了:「佈施紋銀一千兩。」老和尚一想:怎麼一見面就給一千兩銀子?這樸者員外要幹什麼?便探問道:「老員外,您到底有什麼事呀?」「嗨,我二老夫妻,家資萬貫,花錢是不發愁,可就是生下一個傻傻呵阿的兒子來,這孩子胳膊腿上下一般粗,蹲都蹲不下。我打算請老師傅教教我這孩子。如果方丈能教孩子一點武藝,將來把身子骨練壯嘍,我還多多的佈施。」「噢,您把令郎帶來了嗎?」「我帶來了。」「好,好,您把您的少爺帶進來,讓我看看。」時間不大,老員外派幾個人把兒子給帶進來了。「爹,爹爹。」其實這孩子不是傻,說話嗲聲嗲氣的,才八歲呀。這孩子比一般人可高得多,就是胳膊腿一樣粗,上下跟一個大木桶似的。
樸成對兒子說:「你過來,給高僧行禮。」「高僧,鹿兒給您行禮啦。」「這孩子我給起的小名叫鹿兒。」和尚一瞧確實不好教,但是人家佈施了一千兩銀子,我這廟裡又挺窮的,怎麼著我也得留下呀。寶鏡和尚便說:「老施主呀,您把令郎放在我這裡,您只管放心,我不會虐待他。我好好地給您教一教。」「噢,好,好,我謝謝您哪,我孩子在這兒打攪您,得吃得喝。」說著,又奉上二百兩銀子道:「這是我孩子在這裡的伙食費用,該吃什麼吃什麼,他用錢我單拿,您看好嗎?」「噢!好,好。」老和尚心說:初次見面就一千二百兩,這財神爺我不能得罪,怎麼著我也得給他教教。老員外拜了佛祖告辭走了。
吃完飯以後,老和尚把樸鹿兒叫來道:「鹿兒,我教給你一個架,你蹲蹲試試。」寶鏡和尚教給樸鹿兒騎馬蹲襠式,就是右左手拐著伸出來,跟要敬禮一樣。這右手是個掌,左胳膊伸平了,手是個鉤子,一隻掌,一隻鉤子,兩隻腳尖往裡兜著一點兒,腿要伸開,和肩一樣寬,然後往下腆胸疊肚,從屁股一直到膝蓋蹲平了,這樣才成哪。這是練武術最基本最基本的功夫,但是樸鹿辦不到,擺好了往下一蹲,「咕唧」,來了個屁股蹲兒。怎麼回事?
他的腿彎不了彎兒。「彌陀佛,起來,起來,不用怕,再來,再來。」樸鹿站起來往下又一蹲,「咕唧」把地砸一個坑兒。他蹲一次來個屁股蹲兒,蹲一次來個屁股蹲兒。老和尚這一瞧,就說:「不行,吃飯去吧。」吃完飯後,稍微地休息休息,再練。一連三天,老和尚心說:老員外爺,您給我多少錢,這筆錢我要掙不上了,因為這個孩子實在是太笨,他的胳膊、腿不能回彎兒,這多麻煩呀!寶鏡和尚就對樸鹿說,「孩子啊,這功夫你練不了哇1「師父,我也知道,我練不了,您說有什麼法子呢?」「這樣吧!我把你送回家去吧。」說好了以後,老和尚帶著樸鹿來到樸家莊樸老員外的家門口。
樸老員外家是大財主,有的是牛和羊,一欄一欄的牲畜十分興旺,門口外一拉溜兒有十六棵龍爪槐樹,一邊八棵。老和尚帶著樸鹿來到門口,家裡人可就瞧見了。膽子大點的一位家人問道:「大師傅,您可真有能耐,我們少爺剛出去三天就給教出來啦?這回他能拉屎了嗎?會蹲了嗎?」老和尚心說:剛三天就教出來了?照樣還是不行。寶鏡和尚對家人說:「把老員外請出來吧。」「您候著。」家人轉身奔裡走,時間不大,老員外樸成從裡頭出來了,驚訝地問:「您把我孩子教出來了?」「有什麼話咱們裡邊說去。」
一直來到客廳坐下,家人獻茶後老員外爺問:「您看我這孩子怎麼樣?」人家老員外爺給錢了,咱也不好推辭呀!老和尚不能說不行。只好推卸地說:「這個,老施主呀,令郎不是不能學。只是現在不能學,他的腦子還沒開化,在家裡再呆三年以後,腦子再開化開化,然後給我送回去,自然一學就成了,現在還不行。」其實,老和尚就是想推辭推辭,暫時不成,您先給我們佈施些銀子。過三年以後再說,這是個藉口話,推辭話。但是老員外爺當成真的了:「大師傅,我謝謝您了。您雖把我孩子送回家,還是每月的佈施我照付。
不過都一樣,您應給我孩子留下一手工夫,讓他在家裡練著,您看怎麼樣?「
寶鏡和尚道:「好吧!等貧僧走的時候,我看練什麼合適,再教他一遍。」
老員外爺樸成吩咐準備齋飯,讓老劍客青雲長老寶鏡禪師吃了飯,然後告辭。
樸老員外帶著幾個人往外送,一邊走一邊急著問:「您看,給我孩子留下一手什麼功夫呢?」老和尚憋了半天,發現了院裡有好多小牛,便說道:「把這小牛拉出一頭來。」工夫不大,把一頭小牛牽到老方丈眼前,寶鏡禪師對樸成說:「老員外爺,您瞧見沒有,令郎沒事兒的時候,讓他托住小牛的肚子,沒事就託牛,這牛不但不能殺,而且要好麩子好料餵養,精心照顧。總用這頭牛,不能換,以托起為止。您記住了嗎?這是一手功夫。」「謝謝大師傅,沒事讓他託牛。」「對啦。」「您再給他留下一手。」老和尚心想:這真為難呀,留下什麼呢?一邊走一邊琢磨,一直走到門口了,老員外問:「老師傅,您不再給留手功夫嗎?」老和尚心有所思,就說:「老員外,您這不有十六棵樹嗎?」「不錯。」「您告訴鹿兒,要是託牛託累了就讓他用左右胳膊打這些樹,左右腿踢這些樹。但是,這十六棵樹要讓人看好嘍,不能損壞,專讓您的少爺練功用。」「您說的這些,我都能辦到。」這樣,老和尚回去了,依然教把式場,到時老員外爺樸成按時送銀子來,這些銀子不但夠吃、夠喝,還有了富餘。
三年的光景,青雲寺果然發了財。僧眾們的僧袍,單、夾、皮、棉一年四季穿戴之物,每人都做了好幾身。吃齋的時候全都是大饅頭、大米飯。大家夥兒十分感謝寶鏡長老。這一天,吃完了早齋以後,長老坐在禪堂裡休息。
門頭僧「噔噔噔」地跑進來道:「彌陀佛!老人家,樸家莊的樸老員外帶著他的兒子來了。」老和尚一哆嗦:壞啦,又給我送來啦!我怎麼能再支他個三五年的,我的廟起碼夠吃、夠喝了,我就推了。「彌陀佛,有請1時間不大,老員外帶著兒子樸鹿進來了,老和尚一看,樸鹿晃晃蕩蕩跟半截黑塔一樣,又粗又壯,兩隻大眼睛真有神兒。這樸鹿怎麼不發呆了?老員外趕緊跟老方丈彼此見禮。又對樸鹿說:「鹿兒呀,給師傅行禮吧。」「恩師在上,弟子樸鹿參拜。」會說話了。嘿!寶鏡禪師很高興。忙說道:「彌陀佛,起來!起來!您爺兒倆今兒個怎麼這麼閒在呀?」「高僧呀,我謝謝您啦,您給我們孩子留下的這兩手練出來了。」「噢,您說說。」「鹿兒把這頭小牛犢子託了三年了。一天到晚好麩子好料喂著牛兒,你猜這牛有多大分量了?
都五百多斤了。但是樸鹿從小就託這小牛呀,沒事就託它。這五百多斤的牛托起來,胳膊都不顯累。一託就託半天呢!再說這孩子的胳膊也有勁兒了,天天打這十六棵門槐,一胳膊打下去,這槐樹‘嘩嘩’地山響,腳踹也是一樣。高僧呀,他越來越聰明了,現在,不但胳膊、腿腳靈便了,而且腦子也靈活了。您說這是怎麼回事呢?「寶鏡和尚有些含混搪塞地說:」老員外,這個……這是您家門有德呀,練出功來了。「其實,老和尚心裡明白,拿胳膊打這槐樹,只不過是操練操練筋骨,操練操練皮膚,長進是長進,但主要的功夫是在託牛上,他託牛的時候得用力,牛隨著日月增長,力量隨著日月增加,他一用力,內五臟全得用力,慢慢地他的腦子開化了。三年了,這是該著的事。」老員外,您把令郎放在我這裡吧!他現在行啦。「」您說三年後給您送來,孩子還真成了,重修廟宇,再塑金身。「老和尚一想:嘿!這青雲寺真是青雲直上了。
老員外給了五萬兩銀子,擴大了把式場,重新修建了青雲寺。老和尚在這兒辛苦教樸鹿,有這三年的打樹之力,三年託牛之功,教給樸鹿渾身橫練,骨硬如鋼,一口真氣能抗刀槍。老和尚教給他一條鑌鐵虎尾三節棍,棍沉力猛。眨眼間一晃就將近十年,樸鹿都二十好幾了,他身體高大,能耐也真好了。樸鹿還有一樣本事,能竄能蹦,這可不簡單,比傻小子於恆都棒。寶鏡和尚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生鐵牛樸鹿。這青雲寺讓樸老員外給佈施得也了不起了,置了很多的廟產,再加上僧眾們多少也能幹點兒活,勞動勞動,就是沒有香火收入,也有飯吃,老和尚總算有了功勞,青雲寺很不錯。
這次尚道明、何道源來了,師兄弟見了面,老和尚才把青雲寺的事情說了。和尚傳話,「來呀,把樸鹿叫來。」時間不大,樸鹿一挑簾進來了:「師父。」「哎,見你兩位師伯。」接著又對尚道明哥兒倆說:「這就是你侄子樸鹿,我給他起的外號叫‘生鐵牛’。」「師伯,侄男樸鹿拜見。」兩位仙長一瞧,可不是這孩子會說話了。「侄兒免禮。」「多謝師伯。」問了問孩子功夫,嘿!對答如流,一點兒都不傻,太好了。
師兄弟幾個說話說長了,才把老劍客爺張鴻鈞到北京的事情說出來了。
寶鏡禪師也說:「西河沿東光裕鏢局,金弓小二郎李國良也給我下了張請帖,約我參加明年三月三的亮鏢會。要不這麼辦,咱們去一趟。」老仙長尚道明點頭道:「我給你教出一個師侄來,鎮八方紫面崑崙俠叫童林。」寶鏡很高興:「我早就聽說了,我琢磨著是你們倆教出的弟子,這個孩子可給咱門戶露大臉了。頭下南七省請國寶,北高峰獻藝,賀號鎮八方紫面崑崙俠,咱們上他家住著去。」尚、何二仙長點頭:「太好了。可樸鹿賢侄呢?」寶鏡和尚說:「可以告訴他父母,就說跟著師父上北京。」老哥兒三個商量妥當,安頓好了,爺兒四個從青雲山起身進北京。
路途很近,時辰不久就到了北京城。跟人一打聽安定門裡富貴巷雍親王府,爺四個便進了阿斯門,來到府門這兒。再一打聽教師爺的家,這樣爺四個才來到海川家中。「叭、叭、叭」一叫門,底下人把門開啟了問:「您找誰?」「童林在家嗎?」「您候著埃」時間不大,劉俊出來了:「喲,師祖1趴在地下磕頭。孩子們都過來行禮。「我師父不在家,今兒一早到牛街清真寺去了,是丁大爸派鐵三爸把我師父請去的。」老哥兒仨想:住在童林家不太方便,人家裡有女眷,童林到清真寺,咱們跟篩海爺也不錯,怎麼不上清真寺去呀?哥兒仨商量已定,劉俊要陪同前去,三位老人不許,便從海川家出來,帶著樸鹿直奔清真寺。
來到清真寺順著角門往裡來,正聽見老篩海爺喊:「什麼八卦盤龍綿絲掌呀,你這是彈腿1老篩海爺意思是說,你這是從彈腿裡運劃出來的。這後幾個字兒還沒說出來,這哥兒倆念佛了,氣得寶鏡也念佛,海川也在發愣。
海川暗自思忖:敢情是彈腿,師父呀,這怎麼能讓我興一家武術呢?老篩海爺一瞧,壞了!我這裡說人家徒弟,師父來了。老哥兒仨過來跟老篩海爺彼此見禮,寒暄了幾句。鼓上飛仙丁瑞龍等眾人都過來,跟兩位仙長和高僧行禮。最後海川過來給師父行禮。這時,老篩海爺金元往裡讓:「咱們屋裡說話去吧。」尚道爺一擺手:「老篩海爺,您讓我徒弟在臺上練功,又說海川練的這是彈腿,他練的哪一招是彈腿?」「啊,尚道爺,我這是跟他鬧著玩。」
「不能鬧著玩,因為海川的功夫正在上進之期,我讓他另立門戶發揚光大,您說他這是彈腿,這不是當頭給他一棒嗎?因為練彈腿,還練得過您清真貴教去嗎?那是貴教的拿手功夫!您不給我指出哪招是彈腿來不行。」「這個……,道爺,我這是跟海川放個大話,鬧著玩哪!他的功夫根本不是彈腿呀1「既然不是,您老篩海爺為什麼說呀?說出來多大影響,因為您是武林的老前輩呀。」尚道爺、何道爺、寶鏡禪師哥兒仨一起對付老篩海爺。老篩海爺急中生智道:「哎,這麼辦吧,我這兒有幾樣小玩意,我練出來了,您練出來了,童林就不是彈腿。我練上來了,你們哥兒仨練不上來,那麼童林練的就是彈腿。」就叫寒拘著火了,雖說寶鏡禪師是出家人,但也沉不住氣呀。「彌陀佛,老篩海爺,你這可不對。你是要憑功夫把我兄弟三個給撅了!好啦,你拿出什麼樣的功夫來?我們開開眼。」「咱們大家全上月臺吧1
海川下來,這老哥兒四個上了月臺。「瑞龍,給我預備桌子。」好像老篩海爺經常練這手功夫。時間不大,硬木的八仙桌放在月臺的正中,桌面的正中間放著一個大海碗,拿過一個水壺來盛上了水,倒得滿滿的,說真的,微微地一動就灑。得了,大家夥兒全下去了,老篩海爺一伸右手攥住這桌子一條腿的底部,左手一捋鬍子,說了一聲:「起1一隻手就平著把這八仙桌給端起來了。海川點了點頭,心說:就這一手,一般的人就辦不到。就看老篩海爺右手端起八仙桌,那碗裡的水紋絲不動,他一口氣在月臺上跑了三圈,離開這哥兒仨可遠了。只聽老篩海爺大喊一聲:「接著。」右胳膊微然一震,「唰1這八仙桌從手裡飛出去就奔寶鏡了。寶鏡禪師拿四個指頭一沾桌腿一斂神,「唰」地這麼一轉身,順著寶鏡禪師的左腕子也跟著出去了,老篩海爺接著了,轉了一圈,「唰」又奔了尚道爺了。尚道爺四個手指一沾桌腿,卸了力,平端著之後,「唰」又奔老篩海爺了。老篩海爺轉了一圈,「唰」又奔何道爺來了,何道源轉了一圈,也奔老篩海爺了。老篩海爺一個人逗他們僧、道哥兒仨,後來覺著不大合適,就自己端著這桌子腿練開了。
這功夫可就不小了,把爺兒幾個都看直了眼。伍金堂、鐵三爸沒看過這驚魂動魄的功夫呀!連海川都點了點頭,心想:看來練到老學到老呀!人家四位成名的劍客,那功夫才算到家呀,自己還得好好地練埃海川一邊想一邊看,這桌子飛也似地兜起風來,真是技藝純熟運用自如。最後,老篩海爺把桌子接住,大家夥兒過來一瞧,這碗水,沒灑一點兒。
伍金堂把這碗水端走了,拿塊抹布來重新把桌子抹乾淨了。「三位過來,這頭一手轉桌子,三位就算練上來了。再看看,我這第二手。」尚道爺、何道爺一想,完了就完了吧,您怎麼還有第二手?「無量佛!老篩海爺,這第二手是什麼呢?」老篩海爺馬上派伍金堂拿來一刀元書紙。然後說道:「諸位看看,這是一刀一百張,一張不差,平平地放在八仙桌的當中。」老篩海爺一伸手往這當中一放,眼望眾人說道:「我這巴掌在這裡放著,我打丹田提一口氣,說一聲‘嗨,九十九張沒毛病,最後一張,就是第一百張上頭有個巴掌印,我用氣吹上一下,這巴掌印就得掉下來,正是一隻手,這叫’隔山打牛‘。」這就是童海川練的「八步打燈」的真功夫,也就是氣功。您發出功來,當中有什麼接著的,都擋不住,直到最後,您用在什麼地方上,什麼地方就見功,這一招,沒有內力辦不到。老篩海爺說完了,把這右手放好嘍,左手一捋頷下銀髯,說了一聲「嗨1由打腎眼一口真氣運起來,老篩海爺把手提起來了。看了看九十九張沒毛病,第一百張拿起來,果然有個巴掌印,輕輕地用嘴一吹,「噗1這巴掌印掉下來了。大家夥兒「譁」一鼓掌。海川一看這招還可以,他也能來兩下,丁大爺也能湊合,但鐵三爸跟伍金堂就根本不可能了,他倆看得是目瞪口呆,兩眼發直。「來吧!你們哥兒仨試試。」青雲長老寶鏡禪師過來了:「彌陀佛,九十九張紙放在這裡,貧僧用四個手指按上,我說一聲’嗨‘,第九十九張上也沒有痕跡,只在九十八張上有痕跡,貧僧一吹’噗‘就掉下來。眾位看吧。」這老四位比上勁兒了。寶鏡禪師把四個手指平放,「嗯1鼻孔之中省力,氣貫在丹田,「嗨1
的一聲之後,拿起來看紙,果然前九十七張和第九十九張都沒事,唯有九十八張上四個手指印,一吹「噗」一下掉了。眾人「譁」一鼓掌。寶鏡禪師這算練下來了。何道爺說:「這好,我的師弟用四個手指,貧道我用三個手指頭。」說著,何道爺將食指、中指、無名指放在紙上,老仙長也是丹田提氣,說了聲「嗨1九十八張紙中唯有第九十七張上有三個手指印,用嘴一吹,「噗」掉了。「喝1大家夥兒齊聲喊好。尚道明過來:「這麼辦,山人用兩個手指頭。」說完,將食、中指放在紙上,「嗨」了一聲,氣貫丹田,一抬手九十七張紙中,唯有第九十六張上兩個手指印,「噗」一吹也掉了。老篩海爺臉兒一紅,這招沒有拿住兩位道爺,一位高僧。尚道爺又問篩海爺:「您還有什麼出手的?」「啊,我還有一手功夫,咱們還得練練。走,瑞龍,派人把我的點穴钁拿來。」時間不大,丁大爸把老人家的單隻點穴钁拿來了,又拿來一根繩兒,這繩兒有三尺多長。大家來至東殿的前廊上,抬頭往上看,很高很高,不是有重簷和椽子頭嗎?老篩海爺一拔腰,就上了東大殿了,在這簷頭上蹲下來,用手一摸,敢情這上邊兒有老篩海爺練功的鑷頭釘。老篩海爺把這繩兒就拴在鑷頭釘上的一頭,又把另一頭拴在單隻點穴钁的粗頭上,拴兩扣兒,一扣兒再系一扣。然後慢慢地一撒手,這繩兒底下拴著單隻點穴钁懸在半空,老篩海爺就下來了。
這段書叫僧、道、俗會篩海。按理說,像談笑清居無極子尚道明、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寶鏡禪師、老篩海爺金元,他們四位的身份就不應當動手啦,真要是擦拳比武,又沒有那個仇恨,況且眼前站著的都是他們的下輩,甚至是晚幾代的人,萬一哪個人一失手,這一世的英明付之流水,很不應當埃那麼這件事情可是他們雙方的不對,首先是老篩海爺不對,他不應當說童林練的是彈腿,做長輩的哪能這樣呀!甭說童林這個人還不狂,就算童林在長輩前面有點發狂,也應當從正面規勸。相反的尚道明他們哥兒仨也有不對的地方,既然老篩海爺把話都說出來了,能收回去算沒說嗎!也不能得理不讓人,非要質問老篩海爺,我這招裡哪一招是彈腿?老篩海爺也無法答覆,如果老篩海爺真沒本事,也要吃尚道爺哥兒仨的虧了。但是人家老篩海爺有能耐呀,這樣寒拘著火啦,騎虎難下,才有這三試絕藝。比如說,他們哥兒仨練的武藝,跟老篩海爺比的是三樣東西,哪樣都不好練,哪樣都得十幾年的功夫,如果誰一個練不上來,他們可就栽了。
老篩海爺從房上下來了,尚道爺就問:「老篩海爺,您懸的這點穴钁是怎麼練法?」篩海爺說:「尚道爺、何道爺、寶鏡禪師,您們看見沒有,要兩個手指頭一抬,把這點穴钁的小頭兒掐住,因為小頭向下的。一坐腕子‘唰’地一下,把這點穴钁給悠起來,跟前簷一平,這就很高了。人隨著一悠起來,當它的力往下行的時候,人的雙腳輕輕一點鐵钁,就得落到這鐵條棍上,跟著往下一沉,然後拔腰上房,棍兒下來了,他上房了,這就算練成。如果你飛身行落在棍兒上,棍兒下來了,人也下來了,就算你輸了。」這手功夫說起來很容易,做起來很難,不到他們幾位的身份練不上來。老篩海爺說完了,尚道爺點點頭:「誰先練呢?」寶鏡禪師過來了:「這麼辦,二哥您先練,二哥練完了,三哥練,然後瞧小弟的。我練完了,老篩海爺再練,讓老篩海爺最後練。」尚道爺說:「好吧。」就拿這手指頭一悠,單隻點穴钁「唰」
地一下起來了。人們眼睛往上看,只見尚道爺往上一縱,腳尖一點地,一弓腰,抱元守一,「一鶴沖天式」,身輕似燕。當這鐵條還往上走時,尚道爺輕飄飄落到鐵條上,再落到這點钁上來,隨著點穴钁往下一落,尚道爺「叭」
一拔腰,「噌」來到東殿頂上。「無量佛1一聲佛號,尚道爺飄身而下,眾人一鼓掌,喊好。何道爺也練上來了。兩位道長練好以後,寶鏡禪師過來道:「彌陀佛1也長腰起來,看了看繩釦兒,其實寶鏡禪師不是看繩釦兒,而是用手一捻,把兩個繩釦兒給捻成了一個。寶鏡禪師也按原樣練完了以後,這扣兒可就鬆了,要到老篩海爺一練,這棍起來,老篩海爺這麼一長腰的時候,腳挨不著棍兒,這棍兒可能就要落下來,老篩海爺就要栽一個跟頭。尚道爺、何道爺人家不辦這事,寶鏡禪師可就不然了,但他的這個舉動任何人都沒看見,老篩海爺也粗心大意。寶鏡禪師練完了,「彌陀佛」飛身下來,洋洋得意地說:「老篩海爺,該您的了。」
老篩海爺過來了,拿手指頭掐住了這點穴钁的钁頭,「唰」地一下,人們的眼睛往上一看,只見老篩海爺十分起勁。老篩海爺揪長衫,腳尖一點地,剛要起縱,可是這根繩輕輕地落下來,上頭那點穴钁沒有了,不翼而飛!尚道爺身法多快呀,「燕子三抄水」,飛身形來到東殿的中脊以上,老篩海爺也上來了,兩人四外觀瞧,整個清真寺內清肅肅,靜落落,十分寂靜,沒發現人。寶鏡心說:嘿!這是哪位呀?把老篩海爺成全了,不然的話他非栽下來不可。何道爺也有點兒傻眼了,老哥兒幾個心裡都有這麼一個想法:我們這幾個人的身份可不軟呀,怎麼當著我們把點穴钁拿走了?眾目睽睽之下,我們都寒磣了。老篩海爺很難過:「喲,我的點穴钁沒有了。」尚道爺安慰說:「老篩海爺,別難過,能拿走您點穴钁的,可能是武林道的前輩,像我們四人的年紀和在武林中的身份,不應當著晚生下輩在此試藝,萬一有一個人練不上來,不是把半生的名譽付之東流了?老篩海爺,您出的這個主意可不怎麼樣,我們弟兄仨也不應當陪您。今日之事,雙方都有過失。看來,拿走點穴钁這是教育我們幾個人呢1老篩海爺點點頭:怎麼這位當著我們的面拿走點穴钁,我們不知道呢?這得多快呀!他從東殿的簷頭探身下來,伸手抄點穴钁,然後他得走,當這繩往下來的時候,要打算晃動身下來,離開這清真寺,沒那麼快呀?再快也能看見你,人的身法快,還能有眼睛快?那麼這個人當著我們大家夥兒眼底下,拿走點穴钁,我們就不知道?看來這個人可了不得。海川也嚇愣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我二位恩師的本領我童林可是知道的,比我強萬倍呀!老篩海爺跟師叔寶鏡也是他們同輩的人,功夫也差不多,那麼拿走點穴钁這個人,豈不是超人嗎?甭說比我,就是比四位老前輩,那也高得多呀!哎呀!學無止境啊,鼓上飛仙丁瑞龍也有這種想法。
這裡尚道爺說:「老篩海爺,屋裡說話去吧。」大家夥兒跟著來到北屋,分賓主入座。尚道爺細問:「海川哪,到這兒幹什麼來了?」海川這才稟明原委。然後問尚道爺:「師父,我看您們老哥兒幾個要在清真寺住下來?」
「啊!對了,我們就住在清真寺了,不過你回去不要往外聲張,有什麼事可以到清真寺來,跟我們哥兒幾個商量商量,千萬不要獨斷專行。我們這次來京,確實另有事情,你先回去。」海川答道:「師父,師叔,老篩海爺這兒方便嗎?不如住到弟子家裡去,孩子家裡有的是地方。」「我們原是想住到你家裡,看來老篩海爺這清真寺裡可比你家裡清靜多了。我們老哥兒幾個住在一起盤桓盤桓,我看也不錯嘛。」篩海爺也說:「我們有事找你去,至於住哪兒都一樣,今天我們哥兒四個都有不對之處,得了,別說啦!你先回家吧,有事你就來。」海川答應著,辭別了二位恩師、師叔、老篩海四位前輩,然後往外來。丁大爸、鐵三爸他們幾個給送出來,到了角門,海川攔住:「丁大爸、鐵三爸、伍爺,改日再會。」丁大爸連連致意道:「不瞞俠客爺說,我不請您了,因為您跟雙龍鏢局有關係。可能在明年三月三北京城裡有點兒事,幾位老人家來大概也為這個。咱們改日見吧。」海川告辭出來,一個人往北走,越想心裡頭越急,恨自己的功夫還不夠。眼看著都到牛街北口了,迎面來了個人:「師父,您趕快回家吧。」海川抬頭一看,心裡不由得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