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正說到:吳成王府訪童林,被海川「啪嚓」一掌擊上,塵土飛揚,磚渣亂撞,再找鐵羅漢吳成,蹤跡不見了。這可把馮昆、石勇嚇壞了:「喲,吳師傅到底哪裡去了?」眾人都在找。吳成自己說話了:「眾位,快幫忙,把我摳出來,我嵌到磚裡啦,動不了勁兒,快呀。」眾位尋聲一看哪,不由得暗笑,原來海川這一掌,把吳成正撞在西窗下的磚牆裡。一來是海川借力發力,勁頭很足,二來是吳成有獨到的功夫,所以他碰到牆壁時,磚撞碎了,衣服破了,人只是嵌到磚裡出不來了。吳成一通喊:「快著唄,把我摳出來呀1海川心裡非常害怕,這要把吳成給打死怎麼辦?大家過來,七手八腳揪住他的胳膊把他給拽出來了。眾人一看,吳成什麼事兒都沒有,嘿!倒把牆撞出一個人坑來。海川心說:這吳成身體還真叫棒0哎呀,吳師傅,您這功夫還真不錯呀。」「您甭說了,我就問問您,這是您輸了,還是我輸了?」
海川一想:這叫什麼詞呀?就說:「我都把你打到牆裡頭去了,那麼是誰輸了?」「是嗎,是我輸了?那要是我輸了可就有事了。剛才我跟您說得明白,我贏了您沒事,您贏了我,我拜您為師。」海川便道:「我贏了你也不要緊,咱們剛才說的話不算數。」「那哪兒成啊,咱說話得算數啊1他連衣裳都不整理,「撲嗵」跪下了:「得了,您得收留我。我瞧您剛才那一下就好,您一抄我小肚子,我可把這招學去了。」後來吳成拿這招打了不少人。「我拜您為師了。」海川最喜歡這樣的人,說話算話。但嘴上仍說:「吳師傅,咱們倆人鬧著玩呢。」「哪能鬧著玩呀?我這人一輩子不跟人鬧著玩。我說話算話,您贏了,我就拜您為師,我就給您磕頭,師父在上,弟子吳成有禮。」
咣、咣,磕上頭了。海川一看:「唉!收下你。」石勇、馮昆過來給童俠客爺道喜。海川說:「咱下不為例,今後不準再給我往這裡帶人。」「行了您哪。」「吳成你起來。」「唉!我起來了。有師孃嗎?」海川道:「沒師孃,不用給師孃磕頭,見過你眾位師兄。」劉俊等眾人過來,吳成一一行禮,行完禮之後都進了屋。海川馬上把管事的叫進來,吩咐立即收拾房子,又給吳成找了一件比較合適的衣服,讓吳成換上。吳成說:「沒關係,我家裡有的是衣服。師父,我跟您打聽打聽,您一月要多少錢哪?」海川一想:怎麼問錢呢?就說:「我一個子也不要,你要願意住這裡,就把行李搬來,跟你師兄們住一塊,每天下場子練功。你要願意回家,你就每天來。」「師父,我每天來吧。」「好嘞,只要你堅持每天來,風雨無阻就行。」這時,馮昆、石勇對海川說:「童俠客爺,我們可要跟您告假了。」「好吧。」海川一再囑咐:「下次不許再帶人了。」馮昆,石勇回家咱先不表。
海川進來之後跟吳成聊了聊,吳成就把自己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當年雲霞道士杜清風救了我,十年來這般這般……。我學了一手‘靠山背’,我外號叫鐵羅漢。師父,你可得教給我一手好能耐。」海川知道吳成家裡是大財主,就對他說:「吳成哪,你回家吧,把家務事安置安置,以後你每天就上這兒來,師父我教你本事。」「謝謝師父。」打發吳成走了,劉俊這些人這樂呀:「師父呀,您瞧見沒有?這一下咱們十兩銀子都不夠,他撞碎了多少塊哪1海川說:「練武有這麼句話:不怕你千招會,就怕我一招熟。
就這一手‘靠山背’,不大離的把式匠就贏不了他呀。「劉俊說:」師父,還真是的,您又給我們收了這麼個傻師弟。「海川對劉俊說:」明天,我還得去趟城南,你帶著師弟們好好在家裡練功。「
第二天早上起來,練完了早功,海川喝了點兒茶。把子母雞爪鴛鴦鉞的包裹包好了,腰裡圍上落葉秋風掃的寶劍,囑咐劉俊好好地帶著師弟們練功看家。吳成也來了,跟著一塊練。海川提拎著鉞包袱可就由打家裡頭出來了。
現在海川對北京的大街小巷,多少熟悉點了,他仍然出前門走李鐵柺斜街奔五道廟,穿騾馬市、菜市口,一直趕奔牛街北口,再往南就到了清真寺。海川站在角門,抬頭一看,清真寺建造得十分莊嚴富麗。牛街清真寺在全國都很有名,據傳說是從遼代聖宗十三年建成,距離現在已經有一千多年了。明朝正統七年重新修建,到了清朝康熙三十五年,又照原樣大修了一次。海川看見的就是康熙三十五年重修後的清真寺。過了大影壁,一過山門有望月樓,再往裡有梆歌樓,這梆歌樓就是教民們做禮拜的地方,又叫喚醒樓、宣禮樓,閱臺兩邊有兩個碑亭,坐西朝東的禮拜殿。這個禮拜殿能容一千多人,殿的西北角有木製的宣講臺,這裡是講經的地方。禮拜日呀,或者是節日呀,教民們全都在這裡聽經。碑亭是明代弘治九年制的,望時樓在門裡。裡面還有恆堂造的大銅香爐,乾隆四年造的大銅鍋,清真寺年代久遠哪!海川到了角門這裡,角門開著。海川還按照咱們漢民的規矩站在角門這裡喊了幾聲:「回事呀!回事呀1沒人答應。海川納悶:這麼大的清真寺,怎麼沒有回事的呀?其實,人家教民來了隨便出入,這裡沒有回事的地方。海川喊了半天沒人言語,一想:我進去吧。就順著北面這個角門往裡來了。剛走出不遠去,鐵三爸從裡邊出來了:「喲!童俠客爺,您來啦!我還正要去接您呢。」「噢!
鐵三爸,您好哇。「彼此請了安。海川問:」我喊了半天回事,沒人言語。「
鐵三爸解釋道:「咱們寺裡頭沒有回事的,不瞞您說,教民進出隨便,怎麼樣都可以。」「噢,原來這樣。」海川隨著鐵三爸往裡走,一層殿一層殿順著北邊這角門往東來,走到第二層殿,路南就是大月臺。東大殿前出一走廊,巍峨壯觀,斗拱重簷,十分講究。
正這個時候,北屋的簾子板「叭嗒」一響,打裡邊出來一個人,鐵三爸高聲喊:「童俠客爺來了。」海川一看,嚯!這不是輔成鏢局的鏢主、鼓上飛仙丁瑞龍、丁大爸嗎?丁大爸光頭沒戴帽子,頂還沒謝呢。花白剪子股小辮,花白的眉毛斜飛入天蒼,一雙大眼睛閃閃發光,鼻似玉柱,唇似丹塗,一對元寶耳,上嘴唇一字齊口,頷下壽毫有一尺來長。嚯!丁大爸還真有份兒。鐵三爸可說:「童俠客爺,這就是我哥哥鼓上飛仙丁瑞龍、丁大爸。」
又對丁瑞龍說:「哥哥,這就是童俠客爺。」丁瑞龍過來了,搶步進身請安:「俠客爺,丁瑞龍給您請安。」「喲,丁大爸,童林不敢當,童林給您請安。」
兩個人彼此打橫都請了安,都有愛慕之意。海川先說道:「聽鐵三爸提到您,我早就想跟您見個面了,一直不得機會。這次,鐵三爸到我家裡頭來送信,我今天才來,與閣下相逢,堪慰平生之願哪。」「俠客爺,您太客氣了,久仰您的大名,聽我們寺裡頭老爸爸經常提到您呢,不瞞您說,您的大名鼎鼎,我丁瑞龍早就有耳聞了,也想到府上去拜望您,就是不得機會。俠客爺,此處不是講話之所,裡面一談吧。」鐵三爸把簾子撩起來,二位進來,室內的陳設也十分講究。眼前八仙桌角站著個人,海川一見這人,瞧著有點兒眼熟,個不高,精瘦兒,一身土黃布的衣服,腰裡煞著絨繩,搬尖灑鞋,白襪子高腰。黃黃的眉毛,一雙大眼睛,閃閃地有神氣。歲數在五十上下,臉上有幾塊傷已經定了痂。「二位認識嗎?」「丁大爸,這是誰呀?」「哈哈哈,你們二位見過幾次面了,就是沒打過交道。」海川瞧得出來,這人的腦門、鼻樑骨都有傷。這人過來就請安:「俠客爺我給您請安了,真對不起您,我訪了您好幾次,就是不能跟您見面,因為我不敢哪!俠客爺我可栽在您的跟前了,我栽了,我栽了1「噢1海川明白了,這可能就是領著我四次溜城牆的那位。海川忙說:「不,朋友,是我童林栽了。」「不,俠客爺,我栽了,我栽了。」他拿著手指頭一指自己的腦門子和鼻樑骨:「您瞧瞧,我這裡有痕跡呀,我栽了1「不,是我栽了。」丁大爸樂了:「你們二位不打不相交,他也是我們教的一個兄弟,神形無影伍金堂。他只是腿快一些,能為不成。俠客爺從江南押著盜寶的欽犯來到北京城,從菜市口一走,他就在西鶴年堂沖天招牌下站著呢。瞧見您後,他總想拜訪拜訪您,可又不敢,所以他才領著您去溜城牆。」伍金堂搭上話了:「第四次您已經把我截上了,我扭頭一跑,就覺著有人抄我的腳脖子,把我從城牆上扔下去了,好像我聽見這麼兩個字:淘氣。您瞧我這栽的。」「不,伍兄,還是我童林栽了,您在我大褂上拴了城磚,又掐我的辮穗,我都不知道。」「不,我沒那能耐,我只是兩條腿不慢,跟您比比腿,拴城磚絕對不是我伍金堂乾的。」海川心有所思,就憑伍金堂伍爺的本事,能掐我的辮穗,大褂提擺上拴城磚?我也有點兒不相信,那麼又是誰呢?神形無影伍金堂和童海川客氣了一番,丁大爸又說:「咱們也就不必客氣了。」
正這個時候,鐵三爸把裡屋的簾子也給撩起來了,由打裡間屋出來一個白鬍子老頭說道:「瑞龍哇,把我和海川,我們爺兒兩個介紹介紹,哈哈哈……」聲音宏亮!海川一看,眼睛一亮,這位老者,中等身材,猿背蜂腰,身上穿著米色長衫,腰裡煞著絨繩,腳底下福字履鞋白襪子,白棉綢的汗衫;赤紅臉,大白鬍子半截黃,兩道蠶眉斜飛入天蒼,微抬眼瞼,二眸子金光炯炯,亞賽兩盞金燈。喝!老頭笑容可掬,風采可愛,捋著頷下銀髯站在那裡。
丁瑞龍丁大爸可說話了:「海川,跟老爺子見個面吧1海川可就愣了:「丁大爸,這位老人家……」「怎麼啦,你不認識了?呵呵……你琢磨琢磨,這是清真寺,老人家能是誰呢?」「噢!您是老前輩,老篩海爺吧?」「嗯,哈哈。海川呀,你那徒弟沒有跟你提過我?」「哎呀!老篩海爺,老前輩在上,請受晚生童林一拜。」「清真人不受禮,請個安就得了。」海川趕緊跪倒了給老爺子請安。老人家伸手相攙,海川這才想起來,原來這位是金元金老劍客爺。
當初徐源、邵甫、劉俊,三小被困在八卦山十八棵楊,多虧老人家騎著千里追風騎趕到了,救了三小,並且提出來下廣東請王十古會太極,才把二小拿住,國寶還朝。說真的,老前輩對我童林有恩哪!海川至至誠誠地給老人家道謝:「孩子們多虧您老人家搭救。」「哈哈,海川哪,不用客氣,徐源、邵甫是你哥哥侯振遠的弟子,跟我另有淵源,將來你會知道的。你的孩子也不屬外,這是我應當責份的事。我從江南早就回來了,最近你倒好哇?」
「託老人家的福。」「快坐下,快坐下。咱們把這事情說穿了,鐵木金我叫他在寺裡邊擔點兒事就行了,伍金堂幾次拜訪你我都知道,我對他說,你也不是壞人,就跟海川見個面,可是他又不敢,因為他就是腳程還比較快點兒,別的能為不行。我說你要這麼樣幹,海川要是拿你不當個朋友,你可有點兒危險。最後呢,他還是栽了跟頭了。至於你說到拴城磚的事,他倒是沒跟我提,這個小孩還不會說瞎話。得了,我們大家夥兒坐下,獻上茶來。」
大家夥兒喝著茶,先從鐵三爸提起,又提到鼓上飛仙丁大爸,海川也把自己的事情說了。爺兒們喝著茶,交著心,談著話,這個工夫可就不小了。
老篩海爺喝著茶問童林:「海川哪,我聽說你奉師命興一家武術,叫八卦綿絲盤龍掌。說真的,這趟功夫,我這麼大年紀只是聽說過,還沒有看過,海川,你今天既然來了,能不能到月臺以上,練趟功夫讓我們爺兒幾個開開眼呢?」別人讓海川這樣練,海川不一定練。可老篩海爺一說,海川可就不能不練。因為是老前輩,甭說對自己,就是對自己的哥哥侯振遠,老人家都有恩。自己最敬仰的人讓自己練一趟功夫,怎麼能不練哪?而且自己練出功夫來,讓老前輩看看,哪一招,哪一式,功夫不到家,老人家給指點指點,這不是好事嗎?「泰山不讓寸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
不能因為我是泰山了,我這土多,再來的土塊兒我不要,那還成呀?什麼土到我這兒我都吸收,以鞏固我的大;我是河、我是海,給來幾滴水,我不要,那不成呀,什麼水我都要,只有其它的水來了才能幫助我的水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我有能耐就不能拒絕老前輩的指點。海川虛懷若谷,是個謙虛的人。
「老人家,按理說我不敢班門弄斧,既然老人家吩咐,弟子倒要獻醜,請老人家指點指點。」「海川,你太客氣啦,哈哈……那麼好吧,我們大家夥兒都到月臺上吧。」海川把包袱放在桌上,大家夥兒都從北屋裡出來了。
月臺設在西殿和東殿的中間,上頭鋪墊得十分平整。在這個月臺上練功夫,那是天然的一個好場子。月臺有兩尺多高,海川一個人上了月臺。「海川,好好練呀。哈……,我來看看。」老篩海爺是老前輩,不過有點兒放份兒了。海川規規矩矩一躬到地:「老前輩,丁大爸、伍爺、鐵三爸、大家給我瞧著點兒。」就看海川臉衝著東,往那兒一站,氣貫丹田,二目凝視,心無雜念,左手從前,右手在後,左腳虛,右腳實,拿樁站穩,龍驤虎座,提頂調襠,二目凝視,腳下不丁不八。站好了以後,取無極之勢,然後晃動身形,走開了過步,雙掌揉動。喝!當初老師在臥虎山怎麼教的,現在就怎麼練,因為老篩海爺是高人,海川不敢疏忽大意。八八六十四式八卦綿絲盤龍掌,外加三百八十四爻盡命連環掌,運用自如!說真的,海川自己都感覺到美呀。
咱們這也不是捧海川,八卦掌練到童林這份兒,真是爐火純青,登峰造極,想到哪兒,練到哪兒,自己心念合一。這個招術一出來就非常的好看,功底紮實。鼓上飛仙丁瑞龍一瞧,心說:哎呀,我丁瑞龍受老師鐵掌賽崑崙方飛、方四爺的親傳十六載,南七北六十三省闖蕩江湖,我總認為自己的能為不錯,到現在海川把功夫施展開了,人家可比我丁瑞龍勝強萬倍呀!丁瑞龍非常欽佩海川。伍金堂一瞧呀,兩眼發直,暗道:幸虧我沒叫他逮住,要是逮住把我當成壞人,我的命就沒了,人家童林功夫確實好,盛名之下,名符其實呀!不枉人家南下七省露過臉。鐵三爸這麼一瞧,暗自思忖:我三頃二十畝,再把我那倆哥哥六頃四十畝擱在一塊,我把它們都賣嘍,也練不出來!我遇不到這樣的名師,看來這武術是練到老,學到老,真正的功夫不遇名師,很難有所造詣。大家都以欽佩的眼光看著。老篩海爺一瞧,童林的功夫確實不錯,三十歲的人,功夫能到這種程度,那可就不簡單了。不過老篩海爺看海川練八卦綿絲盤龍掌時,洋洋得意,心裡可就有點不高興了。他想:這小孩兒有點兒狂,我得打打他的狂氣。老頭樂了:「海川哪,別練了,我當是什麼南七北六十三省,赫赫揚名的八卦綿絲盤龍掌,敢情也是彈腿。」
其實老篩海爺這話沒說完,他的意思是,你這個功夫也是從彈腿裡演化出來的,那麼這個話也算不錯。南京到北京,彈腿出在教門中,說真的,清真門彈腿那了不起。從武術來說,各門武藝之長都能把彈腿的精華演化進去,這樣說也未嘗不可。沒想到,老篩海爺剛說到這兒,童林把架式收住了。心說:啊!師父讓我興一家武術,我這功夫是彈腿呀!教給我彈腿,我興得出去嗎?
彈腿是人家清真門拿手的功夫,師父怎麼還讓我興一家武術?別人說這話,我就跟他翻了,甚至當場菌他較量!可老篩海爺是武林之中的老前輩,說出話來,哪能無根無據呀?海川心裡一陣難過。
就在這個時候,猛然間有幾個人從西往東走來,口誦:「無量佛1「彌陀佛1聲音宏亮,十分有力。海川和老篩海爺等眾人都回過頭來往西看,來了四個人:兩道一僧、一俗。前頭這位老仙長,肋下佩劍,銀灰色道袍,銀灰色中衣,厚底雲鞋,一部銀髯飄灑在前胸,兩道蠶眉斜飛入鬢,一雙慧目神光足滿,準頭端正,四字海口,一對元寶耳,謝了頂挽發掐冠、竹簪別頂,背插塵尾。第二位,個兒高點,長方一張臉,兩道劍眉,一雙虎目,鼻正口闊,大耳垂輪,一部銀髯苫滿前胸,挽發掐冠,金簪別頂,背插拂塵,腰佩寶劍,這位老仙長耷拉著臉兒不高興。再往後是一個大和尚。哎喲!這個和尚,晃盪蕩平頂身高得在八尺開處,前胸寬,臂膀厚,虎背熊腰,穿黃僧袍,黃中衣黃僧鞋,白綾的高腰襪子,四方大臉,兩道抹子眉雪白,斜飛入鬢,壽毫老長,慧目放光,鼻如玉柱,唇似丹霞,大耳垂肩,天生來的羅漢相,頭頂上明顯顯露著六塊受戒的香疤拉,背插拂塵。最後這位也是個大高個,晃盪蕩身高過丈。按海川看來,這個大個比於恆、甘虎的個兒都高。
前胸寬背膀厚,肚大腰圓,膀闊三停呀!身上穿著一身藍,煞絨繩,斜插柳揹著一個包袱,揹著一條鑌鐵虎尾三節棍,真有鴨蛋那麼粗,肩膀上扛著亮銀方便鏟。再往臉上觀瞧,四方一張大臉,黑窪窪的臉膛,兩道花紋的眉毛三道旋兒,一雙金睛,獅鼻闊口,大耳垂肩,青鬍子茬兒,辮子在腦袋上這麼一盤。海川一瞧這四個人,可高興了,前頭這兩位仙長,正是自己的兩位授業恩師:談笑清居無極子、二爺尚道明,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三爺何道源,不過都帶著寶劍呢。和尚、大個兒,海川都不認識。
尚道爺、何道爺怎麼到這兒來了?原來,玲瓏島一戰之後,嚇跑了司徒朗,海川師徒回了北京,王爺他們去了杭州。八爺田方田子步重新安置了玲瓏島,剛和兩位道長回到八卦山沒住幾天,江西信州龍虎山玄天觀老劍客張鴻鈞就來信了,讓尚道明、何道源上趟江西,這麼著哥兒幾個分手了。尚道爺、何道爺來到江西信州龍虎山玄天觀,面見老恩師太極八卦庶士張鴻鈞。
行禮之後才細問:「老師,找我們哥兒倆有什麼事嗎?」爺兒三個坐下,三爺看看尚道明、何道源,然後說道:「我有心讓你師兄、師弟們也來。後來一想,驚動這麼多人也不太好。知道嗎?明年在北京蟠桃宮,鏢行要舉辦一次‘三月三’亮鏢會。」兩位老劍客爺聽老恩師這麼一說,當然知道。過去也有過,但不知道明年的亮鏢會有什麼意思。便問:「老人家,這個亮鏢會與咱們有什麼關係?」「唉!你們不知道呀,因為康熙皇上的二哥、英王富寶臣痛恨權臣廢長立幼,越次傳宗,把他的地位弄沒了,所以他一口氣逃奔四川,在白龍江內的劍山小蓬萊嘯聚山林,招納亡命,搞來搞去,武林高手可就請來了不少。招軍買馬,聚草屯糧,按正規軍訓練,有意圖謀不軌。他們準備好了,要起事造反,推倒康熙皇帝。三月三鏢會就由於。噢,這裡還有秋田他們的事,他們的兩號鏢局改了字號,未能通知眾同業,劍山的人就抓住這一點,準備要成立十三省總鏢頭。劍山小逢萊的山眼,就是北京城孝順衚衕‘西勝鏢局’的鮑氏弟兄,通過他們要奪取十三省總鏢頭。把總鏢頭奪到手就可以在十三省設立總鏢局的分會,他們就可以打發武林高手暗入十三省,定好了日子,同時造反。這樣一來,於朝廷不利,於百姓不利。所以必須通過鏢局,破壞他們奪取十三省總鏢頭的詭計,不能讓他們得逞。據說劍山小蓬萊要派軍師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鳳下山,帶著一部分人到北京城,奪取十三省總鏢頭,當然為師也要啟程前往。主要的是你們兩個人必須到北京城,設法阻擋他們,萬不得已為師也要出馬,不能讓他們得了逞,你們倆聽明白了嗎?」「師父,我們聽明白了!只是我們倆連寶劍也沒有。」張鴻鈞劍客也知道這兩個徒弟太窮,便來到裡間屋,拿出雌雄寶劍兩口,純鋼打製。
說道:「你們兩人拿著吧。不過時間還早哪,到了時候你們再去,最好不要往外聲張,以免打草驚蛇。」尚道爺、何道爺謹遵師命,由打江西信州龍虎山玄天觀出來。哥兒倆想,時間還長呢,尚道爺說:「咱們可以到遼東訪訪朋友。」這樣老哥兒倆曉行夜宿,非止一日來到昌黎縣內。
昌黎縣有一片大山叫青雲山,青雲山有一座大廟,叫青雲寺,青雲寺的老和尚跟這哥兒倆不錯。他們來到青雲山的山腳下,順著山道上來。山勢雖然不高,但綿延不斷,起伏有序,層巒疊翠,十分青鬱。等來到青雲寺一看,這座大寺廟修在山頭,鷹不落的長牆,虎皮石的下基,前後共七八層殿堂帶塔院。來到角門這裡,輕輕一叫門,一個門頭僧把門開開了,問道:「彌陀佛,二位道長找誰呀?」「我們打聽打聽,你們老方丈智覺禪師在不在廟內?」
「彌陀佛,我們老方丈智覺禪師早就圓寂了。」「噢!幾年不見,智覺禪師已經圓寂了。那麼現在的方丈呢?」「現在的方丈,是從陝西關帝廟請來的,人稱青雲長老、寶鏡高僧。」哥兒倆一聽心裡痛快:原來師弟在這廟裡,師弟比智覺更近了。尚道爺忙對小僧說道:「寶鏡高僧既你們這兒的方丈,請告訴他,就說他師哥來啦,我叫尚道明,他叫何道源。」「您候一候。」小和尚撒腿奔裡跑,時間不大,裡邊笑著出來一個人:「噢,哈,哈,師兄啊,哪陣香風把你們倆給吹到了青雲山的敝寺呀?彌陀佛,小弟問訊啦。」尚道爺、何道爺單掌打稽:「師弟,別來無恙呀?」見完禮,和尚寶鏡把他倆請到禪堂。坐下以後,獻上茶來,兩位老仙長先把自己的來意說了:「我們要去遼東訪友,沒想到路過青雲山,想起智覺禪師來了。有些年不見,我們哥兒倆到這兒來看看,沒想到他已經圓寂了,後來打聽你在這兒啦。」「可不是嗎,什麼事都有個巧勁兒。」青雲長老寶鏡也把自己的事提了。
青雲長老寶鏡禪師原在井陘大道娘子關核桃園的白馬關帝廟,後來把這廟給了徒弟水底金禪碧霞僧,老和尚就退到陝西長安城關帝廟,打這兒之後,老和尚算是隱了。寶鏡禪師兄弟四個,大師兄就是鐵善寺的水晶長老亞然和尚,二師兄在四川天海莊天海寺,叫天海佛霞公長老斗瑞,青雲長老行四,他的三師兄是太原府西風寺西風長老秋禪。這師兄弟四個,全都是皈依三寶,稟教沙門,得道的高僧。他們四位的老師就是四大名劍的二爺——山西太原府壽陽縣姜家屯的老和尚碧目金睛佛姜達姜本初。姜老劍客爺和三爺張鴻鈞是師兄弟。下一輩水晶長老亞然和尚跟尚道爺、何道爺、莊道爺、穀道爺他們又是叔伯師兄弟。時間一長,青雲長老寶鏡禪師也準備到遼東去訪訪朋友。
這樣,老和尚把陝西關帝廟安置安置,帶著自己的亮銀方便鏟、衣缽戒牒三寶,可就奔遼東來了。路過青雲山,老和尚到青雲寺來掛單,沒想到寺裡的老方丈智覺禪師圓寂了,寶鏡和尚也得跟著唸經呀。等修起塔來,事情辦完了,所有的僧眾恭請青雲長老寶鏡禪師:「您別走了,您在這兒給我們當方丈得了。您老人家會武藝,您是道高德重的高僧,智覺禪師在這兒哪方面都不錯,就是有一樣,廟裡的香火不盛,咱們吃喝都費勁。您老人家當了方丈以後,無論如何要扭轉這種局面。」青雲長老寶鏡禪師說:「好吧,既然你們大家夥兒樂意,我就把首座接過來。」老和尚寶鏡接過首座方丈之後,參拜了佛像,參拜了廟宇。老和尚琢磨,這廟裡前後有一百名僧眾,哎呀,怎麼能讓他們吃好喝好?這個廟香火不盛,施捨的不多,怎麼能扭虧為盈呢?
後來老和尚想了個主想,對和尚們說:「咱們能不能在青雲寺成立個把式場,多招點兒學生,多進點兒束脩銀子,不也等於進香錢了嗎?」僧眾們聽完一想,也對。就說:「老方丈,您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好,咱們再投點兒資。」結果呢,把後門開開了,準備了五間房,打好了場地,買了龍頭鳳尾的兵器架子,老方丈戳起大杆子來,在這兒可就教上徒弟了。這樣一來,可就好多了,因為徒弟盡是有錢的。教了一年多,廟裡頭多少富裕點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