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尋兇手千里入京師 收弟子征服鐵羅漢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剛說到這裡,沒想到當院有人說話了:「腳程快,未必吧?」海川一抬頭,心說:這位說話的,大概就是領我溜城牆的吧!院裡的人一陣亂,海川一回身,就把兵刃譜夾到胳肢窩底下了,墊步擰腰「噌」地一下就到了桌前,腳尖一使勁,一縷輕煙就出去了。抬頭看,那人在東邊,等海川拔步上房,那人抹頭就跑。海川心說:今天還能讓你跑了嗎?海川下了房,順著長街,腳底攢勁,「唰啦啦」,也一直往正北,奔四牌樓下來了。掉頭往東,海川一瞧,沒錯了,又奔城牆!葵然到了城牆底下,那位施展狸貓登樹之技就上去了。海川心說:得了,又領著我溜上城牆了。打東北角奔西北角,三轉二轉又來到崇文門,海川再看,這人又沒了。哎呀!滿天的星斗,海川對天長嘆哪!有心再回金魚衚衕王倫的家,可能人家歐陽君、任元已經走了,海川便無精打采從城牆上下來,順著大街一個人慢慢行走,來到自己家門口也沒叫門,越牆進去,等進自己的屋,摸黑稍事休息休息,天就亮了。

再說歐陽君、任元熬到天光亮,殘席撤下後,歐陽君道:「我說王兄啊,我們弟兄兩個感念您的照顧哇!來吧,搜一搜賊人的身上。」把林寶的身上這麼一搜,搜來搜去,搜出不少的東西來,主要有一封信,就是破壞星王均介紹林寶的經過,到北京甜井村找闞子良。王倫一看這封通道:「把信交給我吧。有這封信闞子良就出不來了,非得殺他的頭,給本地的老百姓平一平民憤。」任元說:「王兄哪,這個您拿著吧,我們沒有用。我跟您打聽打聽,我們要交本地面的話,我們到哪兒去?」「您可以從交道口南大街,奔大興縣去交差。」「好啦。」任元、歐陽君道了謝,把林寶扛起來,奔大興縣衙門。北京城是順天府,天子所在地,從地面上來說,也是府縣,順天府代管二十四州縣。那麼北京城這個地面歸兩個縣管,就是大興和宛平。東南兩城是大興縣,西北兩城是宛平縣。宛平縣的縣衙門在交道口往西,大興縣的縣衙門在交道口往南路東頭,兩人來到大興縣衙門。大興縣正堂名字叫賈俊,兩榜進士出身。任元就把事情說了:「這個小孩八歲時,要飯,長了滿身的疥瘡,我哥袁泰把他帶回家,治好傷,收為徒弟。教他十一年能耐,最後他喪盡良心,鏢打恩師,逼死師妹。我是個義務人,奉太爺的海捕公文,捉拿林寶,讓他歸案。我請出朋友歐陽君一同來到北京城才把他拿祝」林寶這小子一聽,嚇壞了,哆裡哆嗦。大興縣準備了一輛囚車,派了四名押護兵備好了公文,二人辭別了大興縣府衙,押著林寶直奔浙江。

再說海川三次溜城牆,自覺能力還差呀,所以白天爺兒幾個練功。晚上,海川還在王府的花園假山前頭練夜功。今晚,練完了雙鉞,把小包袱放在地上,又把秋風落葉掃大寶劍從腰裡亮將出來,欲練八仙劍一百二十八趟。就在這個時候,猛然間假山旁邊有人喊:「好劍1海川一抬頭,就瞧這個人衝自己一豎大拇指,抹頭就跑,躥縱跳躍,上了府裡頭的高房,海川也就閃電般追上去了。上了北城牆,海川一想:這人又要領著我溜城牆了,今兒我要追不上你,還叫什麼鎮八方紫面崑崙俠呀!海川一抽寶劍,腳底下用力,打西北角往南這麼一轉,藉著星月的光華,看清楚了。這個人穿著一身土黃布,腰裡扎著青搭包,身上披長衫,辮子盤著,一邊跑一邊偷偷地回頭豎大拇指。海川也憋上勁了,「沙沙沙」走到西南城角上,這個人順著城牆拐彎,海川心想:我要在後面追你,定追不上了,非得走一條近道。他斜著腳尖一點城牆,「燕子三抄水」往南邊的城牆上跳。這人拐過來正被海川迎住,他往東一跑,海川「噌」就過來了,這人一看海川跑到了前頭,回頭就跑。跑著跑著,順著城牆掉下去了。海川一看這人沒了,自己感覺到面紅耳赤。沒法子,把軟劍鞘拽下來把寶劍撞上,往身上一圍,自己溜溜達達往回來,從北城根下來,越大牆進了貝勒府,到自己府裡休息,越想心裡越氣。

次日早晨,底下人進來道:「教師爺,門口來了三個人找您。」海川趕緊到門口迎接。到了街門一看,上垂首是個大高個,海川認得,這是李鐵柺斜街的石勇石玉山,下垂首瘦小枯乾的這位是他的表弟,千里獨行馮昆馮永志。下垂首當中這位是誰呀?晃盪蕩身高有九尺左右,跟自己的傻徒弟甘虎、傻師弟於恆差不多。黑森森的臉,濃眉大眼,鼻直口方,大耳垂輪,青鬍子茬,一條大辮子在脖子上纏著,還挺精神。

原來這人姓吳,名字叫吳成,有個外號叫鐵羅漢。他們家在北京城裡,房子有上百所,買賣鋪子大小好幾處,德勝門外水旱豐收的土地不下百頃,是了不起的財主。他父母全都沒有了,就是他一個人。家大業大騾馬成群,使喚人也很多,他一輩子什麼都不喜歡,就好練武。他師父姓杜,名字叫杜清風,江湖人稱雲霞道士。後來有人跟他提,說李鐵柺斜街住著一個姓石的,外號叫鐵熊,功夫棒著呢。他不服,就找石勇去了。到了石勇家門前,「啪啪」一敲門,底下人把門開開:「喲,這位爺您找誰呀?」「你們家裡住著一個姓石的嗎?叫鐵臂熊石勇石玉山。」「不錯您哪,是我家主人。」「好,我家住在德勝門裡果子巷扁擔衚衕,我叫鐵羅漢吳成。你把他找出來,我把他背個跟頭。」「您候著吧。」夥計撒腿往裡跑,來到後廳:「大爺、二爺,你們哥兒倆快出去瞧瞧吧,果子巷瓦片吳家的少爺鐵臂羅漢吳成說要把您給背個跟頭。」石勇和馮昆趕緊跑出來了,到門口一看,喝!真叫棒,這個人就跟半截大黑塔一樣。石勇也有點兒含糊了,忙說:「貴足蒞臨賤地,恕兄弟未能出來遠迎,當面請罪。」「哎,你也別客氣。小子,你不是石勇嗎?」

「不錯,是我。」「你知道我嗎?」「您不是德勝門裡扁擔衚衕的吳老師嗎?」

「老師咱不敢當,鐵羅漢我叫吳成,聽說你有點兒功夫,我惦記著把你背個跟頭。」「您請進來。」「甭進去,我把你背倒了,南北二城就得屬我1

石勇這麼一瞧,來者不善哪,我要是和他動手,不定準贏得了他。哎呀,這怎麼辦呀?千里獨行馮永志這個人心眼多:「哥哥,您先等一等,吳老師,您就在這跟我哥哥動手嗎?」「對!背完了他揹你,你叫什麼名字?」「我叫馮昆、馮永志。」「噢,好嘛!把你們倆人都背了,這南北二城咱就第一。」

馮昆嘲笑地說道:「呵呵,您揹我們倆呀?您揹我們四個,南北二城您也考不了第一。不瞞您說,北城牆根有一位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那才是咱們北京第一流的真正把式匠!我幫您通個信,您要把他背倒了,您才是真正南北二城的第一名,要是背不了他,您就是把我們兩人宰了,您也數不了第一1吳成聽完,支吾道:「這……我不認得人家。」「不認識不要緊,我們哥兒倆認得呀。」「那好!你們哥兒倆同我去吧。」

於是,三個人穿大街、越小巷,趕奔北城根,來到雍親王府海川家門前。

馮昆過來道:「童爺,我們給您行禮了。」海川伸手相攙:「二位起來,二位怎麼這麼閒在呀?」「我們來半天啦,聽說您會客呢,我們沒敢進去打攪您哪。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德勝門裡果子巷扁擔衚衕瓦片吳家的少爺,姓吳叫吳成,有個外號叫鐵羅漢。」海川一聽就有點兒不樂意。問:「二位,這是什麼意思呀?」吳成搭茬了:「什麼意思啊?告訴你,人家跟我說馮昆、石勇這二人是北京城第一流的把式匠,我把他們兩人揍了我就可以考第一,結果我上他們兩人家去了,他們倆不敢動手。他倆說,甭說我把他們兩人揍了,就是把他們兩人宰了,我也考不了第一,說揍了你才能考第一。

我們就找你來了。「海川對馮昆和石勇說:」我跟二位都不錯,二位為什麼同著人家師傅奔我寒舍來?人家是找你們的。「馮昆急忙解釋說:」就這一位!童俠客爺,說真的,我知道扁擔衚衕吳家是有這麼一個把式匠,大概就是他。我們哥兒倆惹不起他。「」惹不起他,你們哥兒倆就往我這送嗎?二位,今後可不準!咱們就這一次。「海川又轉臉對吳成說:」吳師傅,你要打算跟我討教討教武藝還可以,但你要說打敗我童林,你就在北京城考第一了,那不成。北京城藏龍臥虎,出名的把式匠有的是。「」這個……你說這個倒也對,童師傅,看起來你倒是個好人,那咱二位動動手吧,考第一不考第一的單說。我既然來了,就惦記著跟您試吧試吧。「」這個可以,請吧。「

四個人一塊兒進了院子,來到客廳前頭,徒弟們都出來了,往旁邊一站,等著看熱鬧。海川說:「吳師傅,你大老遠的找我來,咱二位比個輸贏勝負,總得掛點兒彩。」「甭掛彩,我贏了你的算白贏,你贏了我,我趴地下磕頭,拜你為師,你看好不好?」海川一想:這便宜我可佔大了,他贏了我算白贏,我贏了他,他給我磕頭,拜我為師。就說:「那好吧,咱們一言為定。吳師傅您進招來1海川在北邊臉朝南一抱拳,鐵羅漢在南邊抱拳說:「好了,既然如此,那咱就不客氣了。」說著話,吳成左腳一趕步,左手一晃門面,舉右手「泰山壓頂」就是一拳。海川輕輕地向左一滑步,用左手一立,拿左手掌一劃吳成,吳成的胳膊剛要往回逃,海川的大手就到了,著心就是一掌。

這是人家八卦掌「麒麟吐書」的招數。吳成滴溜一轉身,左胳膊往前一支,墜肘沉肩,兩隻手往自己胸前一抱,合適了「靠山背」,順著右脊背一撞海川的胸口,海川退左步一閃身,他已經撞空了。海川用左右手一抄他的小肚子,借勁使勁,「砰」就打上了。就這一下,撞吳成的勁兒也真足,真巧,海川這麼一發力,塵土飛場,碎磚頭末子亂蹦,再找這吳成,蹤影皆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