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誓同心夜探玲瓏島 逢絕地幸喜遇恩師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說到:田子步到玲瓏島探視,可把韓忠他們嚇壞了!他們認為,這一定是田老八到這兒探聽訊息來了,便對司徒朗說:「哥哥,我們可就指著您了。」司徒朗一擺手:「你們別管,該站著站著,該坐著坐著,來呀,把田八爺給我帶進來。」

進了玲瓏島,田八爺心裡就為難啦,挑簾來到大廳,田八爺一看,哎呀,這勢派可不小哇。四哥、五哥、七哥都在這兒坐著,小兄弟的都在旁邊站著。

司徒朗左胳膊支在桌案上,用左手託著自己的前額,往桌上一趴,連理都不理。田八爺邁步往前來,低頭道:「兄長在上,小弟田方拜見。」司徒朗仍然不理。田八爺連起都不好起來,又道:「哥哥,小弟田方來看您了。」司徒朗還是不理。八爺一想:看來您是不理我了,我田方人稱「小武侯」,我要不能和您說上話,我還叫什麼「小武侯」哇!於是田方自己站起來到了案子前頭,「啪啪」雙手一拍桌子道:「哥哥哎,冤死田方,屈死田方了。」

趴在司徒朗耳朵邊直哭。哎喲,哭得這個痛哇!別人也沒人言語,也沒人勸。

哭來哭去,把司徒朗給哭煩了,「叭」一撥楞腦袋:「田方你哭什麼!我死了麼?上我這兒嚎喪,你噁心我1八爺心說:你愛怎麼嚷就怎麼嚷,你不是說了話了嗎?說了話就好辦。「哥哥,我田方冤哪,我冤死了,我沒處訴冤去,只有在哥哥您這兒訴冤。」司徒朗耷拉著臉:「你怎麼冤哪?你說1

「哥哥,你容我說話嗎?」「這叫什麼話,叫你說你就說。」「好吧,我應當不說,可哥哥您非讓我說,我就只好說了。」

田子步擦了擦眼淚:「自從小弟來到玲瓏島,屈前奉教,屈指算來,已經十幾年了。哥哥,小弟自認為沒有得罪哥哥的地方。只是由於這些年來山裡事忙,我掌管著一些事務,分不開身,不能給哥哥及時來請安。可每逢到了節年,或兄長的壽辰,我總派人給哥哥把禮物送到島上,小弟視兄長如師,兄長帶小弟親如手足。這一次我親臨玲瓏島,甭管幹什麼來了,哥哥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哥哥,您這麼樣拒絕我,我給哥哥磕頭,您不理我,我心裡難受呀,當年我給哥哥拜過師呀,師徒之情,手足之義,哥哥,您就沒有一點憐憫小弟之心嗎?好像是我素常來往,對哥哥孝敬不夠,讓哥哥挑了我的眼。如果這樣,我還哭。」田八爺放聲大哭,哇哇,淚如泉湧。

「得了得了,別哭了。」「不,我不哭難受。」「嗨!得了得了,算我不對。」

司徒朗一看田八爺這麼哭,他的心就軟了。「坐下坐下。」「我是坐下,我惦記著跟您說會兒話,我還要走呢。」「好吧,你說吧。」「哥哥,您也知道八卦山的事兒,可能我這三位哥哥和侄子兒都跟您提了,他們也都在這兒坐著呢,可這件事的原委根由您可不知道。」田方就把這件事由頭至尾說了一遍。

「既然我們跟人家打了賭了,君子一諾千金,不能反悔。試藝五絕,我們八卦山輸了,就應該把兩個孩子交出去。退一步說,兩個孩子逍遙法外,但國寶不能不還朝哇!我就問您,偷了皇上的東西總不給,那成嗎?甭說偷皇上的東西,偷您的您幹嗎?」司徒朗一聽:「對呀,偷我的我也不幹呀。」

「可不是嗎,可他們不顧手足之情,到您這兒來花言巧語,跟您說了好多的話,要不您不至於對我這樣,您不理我,我心裡怪難過呀!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哥哥,您能不能答應我三件事?頭一件事,您讓他們大家回去,一是保全我們八卦山弟兄八個的手足之情;二是使人家童海川銷票無事;三是從今以後,把您和我哥哥李昆的隔閡打消。老人見了老人親哪,一番相見一番老,能得幾時為弟兄。哥哥,您已經八十多了,您還活八十多呀?您眼前頭,誰是您的近人親人哪?您不就這麼兩個師弟嗎?哥哥,您怎麼就這麼心眼兒死呢。」司徒朗一聽,心說:這個八爺,跑到我這兒,還編排我一堆不是。

便說:「好吧,你往下說。」「我要求您從今後跟八卦山就像一個人一樣,我們大家夥兒雲消霧散,您看不好嗎?」「老八,說真的,你這片話打動了哥哥的心。可有一樣,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跟你哥哥李昆倒沒什麼,相反的,姓童的這些人怎麼這麼厲害呀?請出王十古,試藝五絕。當然,國寶應當還朝,韓寶、吳志廣這兩個奴才也應當打官司,就這麼樣讓他們回去我可不幹。你回去吧,讓你哥哥李昆到我這來一趟,如果你哥哥不來,那就讓侯振遠和童林到我這兒來一趟吧。我們總得見一下子手兒,事情都好辦。你看怎麼樣?」田八爺心說:我的目的就是瞧他們在這兒沒有,別的我不管。「哥哥。我哥哥李昆來了,你們哥兒倆言歸於好是件好事,如果侯振遠、童林來了,你們言歸於好,把兩個孩子交出去,把國寶交出去,從此化險為夷,我們雙方打消了心裡隔閡,那當然更好。可人家到了這兒,你們要是翻了臉,當場動手打起來了,手足相爭,弟兄變目,我這三個哥哥帶著兩個侄子,從您這兒又跑了。這樣,人也得罪了,仇也結下了,國寶也不能還朝,我們八卦山的事兒也完不了。反而讓我的兄長李昆七十好幾的人,心裡為難受窄,我做兄弟的,心裡可別扭哇。」田子步口似懸河,舌如利劍,不愧小武侯,司徒朗果然上當了。「你放心,他們爺幾個,誰也跑不了。」韓忠心說:田老八,好小子嘿!你這一句話,就要了我們爺兒幾個的命了,我們再想從玲瓏島跑可就難了。司徒朗這人說話是算話的,田方一抱拳:「哥哥,要是那樣,我就回去一趟。我哥哥是不是來,人家侯、童是不是來,那就另說了,反正我把話給您帶到了。」「好吧,我等你們三天,走吧。」田八爺轉身形出大廳,出了玲瓏島,上了自己的小船。

船打回頭,唰啦啦順水路往回來。都到下午了,田八爺下船上山,順著八卦山往裡走,一直來到中央戊己土大廳,爺幾個全在這兒等著呢。八爺進來,就把事情經過全說了。侯振遠和諸位老俠一聽,都稱讚說:哎呀,田老八這個小諸葛還真了不起,一個拴馬樁把這仨哥哥、幾侄子全給拴住了。「我哥哥司徒朗說了,您不去不行,侯、童二俠不去也不行,給人、給國寶,都得你們去。」李昆面色蒼白,老俠侯振遠一擺手:「事情不是到了這地步了嗎,咱們大家從長計議,人多主意多,大家商量個主意,太極公念手足的情誼,司徒朗老義士也是個赤膽忠心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物,他不是個壞人。」

大家夥兒一塊坐著說話,圍繞著玲瓏島的事情議論開了。田八爺又把玲瓏島的情況給大家仔細介紹了一遍。直到掌燈吃晚飯的時候才散。

海川在吃飯的時候,可就一聲沒言語,吃完了飯,回到了自己房裡。心想:事情是誰的?是我童林的,商量的結果也沒有個最好的辦法,有說打的,也有說暗探的,總之都不容易。不過我童林也得試試,也得嚐嚐!舊脆,今天晚上我上趟玲瓏島吧。海川又想:甭說上玲瓏島,出人家這個九宮八卦連環堡都不容易。海川正愣神呢,瞅見門口站著一個侍候的僕人,海川點首讓他進來。這個人也就二十多歲,身子骨很棒,穿著一身藍,煞著絨繩,灑鞋白襪子,漆黑的一條大辮子盤在腦後。「你姓什麼?」「童俠客爺,我姓王,排行第三,莊主爺給我起了個外號叫機靈鬼王三。」童林說:「你很機靈啊,在八卦山呆了幾年了?」「童俠客爺,我在八卦山可呆了好幾年了,我從十來歲就在這兒,有好多年頭了。」「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呢?」「還有爹、娘、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人呢。」「你在八卦山掙多少錢?」「嗨,這二五眼的事兒,一月一兩五錢銀子。」海川一抻手,拿出十兩銀子來道:「給你這十兩銀子,買雙鞋穿。我看你在這兒侍候我忙忙叨叨的,我心裡很過意不去。」

「哎喲,這,這我怎麼敢呢,我們八莊主早就有話兒,不讓我們要客人的錢。」

「嗨,拿著吧,你知道,我知道,不就完了嘛。」「那我就謝謝您了。」王三也就收起來了。童林問:「王三,這個九宮八卦連環堡你熟嗎?」「閉著眼,打個滾兒都能來回走。可您剛到這兒,您不知道。」海川點頭:「噢,我悶得慌,你能不能帶我到你們這個九宮八卦連環堡外面去溜溜?」「喲,這麼晚了,您還出去?不過您老人家要樂意的話,小子我可以陪您出去。」

海川把子母雞爪鴛鴦鉞帶好了,就跟著機靈鬼王三打九宮八卦連環堡中出來。

八卦連環堡周圍都是大山,海川抬頭看天,滿天星斗,銀河耿耿,玉露冷冷,夜靜更深。喝,這夜景真幽美。「俠客爺,您剛來到我們這兒,要說這八卦山確實不錯。您是在這站一會兒就回去呢,還是想溜溜?」「你們八卦山,四水團圍,船可得多呀。」「好!大小船隻一百多條呢。」「在哪兒擱著?」「嗨,有船塢哇。您琢磨琢磨,沒有船塢哪行呀。」「這船塢在什麼地方?」「船塢?您打聽那個幹嗎?俠客爺您幹什麼?」「王三,既然山頭這麼美,我想下山到船塢找條船,逛逛南盤江,這江中的夜景更美呀。你說對嗎?」「嗨,俠客爺,您真是個風雅之士呀。」童林心說:我還雅呢!

「真的,咱們南盤江的夜景可美極了,要是您老人家樂意,我就帶著您到船塢去找條船,陪著您到船上去走走,您老人家也高興了,掃去白天的愁雲,回去好美美地睡上一覺。」

兩個人就順著小道下來,轉來轉去,轉到了東面兒,到了船塢。「俠客爺,咱們山裡也沒事兒呀,可今兒怎麼一隻船也沒有了呢。」海川一瞧,可不是嗎,船塢裡空蕩蕩的,除了水,什麼沒有,沒聽說八卦山要幹什麼呀?

王三也納悶兒。「俠客爺,我們有一百多條船呢,怎麼沒有了呢?哎,那兒不是一條船嗎?」王三往江裡一指,遠遠的桅杆上有一個小紅燈籠,時閃時滅。「哎啊,真是一條船。」王三高興:「喂,您看見沒有,它往這邊兒來了。」果然,這條船漂漂悠悠往這邊划過來了。「嗨,過來,船家1機靈鬼王三一喊,這隻船越來越近,來到了江邊。攏了岸,繫好纜繩兒。海川一看船上只有兩名夥計,船頭有夾杆,一根長竹竿挑著燈籠,船艙板兒全蓋著。

機靈鬼王三問:「你們二位幹什麼呢?」「我們是奉爺命巡邏的,回船塢交班。哈哈哈,您是哪位?」「我是中央戊己大廳的夥計,叫機靈鬼王三。」

「哎喲,王三爺,您二位幹什麼呢?」王三指著海川說:「認得不認得?這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海川俠客爺。俠客爺要到江中看夜景,找了半天,可沒找到船,這船都哪兒去了?」這兩個夥計也搖頭:「我們走的時候還滿著呢,怎麼一會兒工夫全沒了?」「不要緊,俠客爺也不白使喚你們。」夥計說:「嗨,俠客爺要到江上轉轉,給錢不給錢都行,我們還不是應該伺候嗎?

請您上船吧。「王三可說:」俠客爺,我陪您上船吧。「」怎麼,你陪著我去?「」那可不是嗎。「」那我想想。「」您想什麼,我一個人在這裡等著合適嗎?「海川想了想:」這樣吧,我給你找個地方,你等我一會兒,我轉一轉就回來,到原地找你。「王三點頭:」也可以。「海川往回轉身,領著王三往前走半箭之地,過了一片樹林,有一個山坎,抽個冷子,就把王三的脖子給掐住了,往下一按,碼肩頭攏二臂,四馬倒攢蹄捆結實了,拿中指一揉他的氣管,這下把王三憋得夠嗆了。」俠客爺,我可沒得罪您哪,您幹嘛把我給捆上呀?「」王三,事到如今,我不能不和你說實話了,我有心趕奔玲瓏島前去探路,順手捉拿你家少莊主韓寶、吳志廣,把國寶請回來。一天不拿回二孝得回國寶,事情就完不了。我看你們莊主也挺著急,不瞞你說,他是我的師哥呀。我如若不把你給捆上,你回八卦山一報告,我的船走不了就被人家追回來。我只好對不起你了。回來之後,我還要多給你幾個錢。「

「俠客爺,您放心,您把我給解開,我決不言語,決不……」海川斬釘截鐵的說:「你別再說了,你說出天王來,我也不能相信你。」撕下王三一塊衣裳襟來,「叭」地一捲,把這塊破布條塞進他的嘴裡了。王三都要哭了,海川轉身形回來,到了江邊。對二人說:「你們二人多受累。」又掏出七八兩銀子來說道:「得了,這點銀子給你們買壺酒喝。」「哎,俠客爺,我謝謝您了。」「這算什麼。」海川用手一指:「大江之上就行了。」眨眼之間,船就「嘩啦啦」地向東順流而下。走到半江中心船可就不走了。海川一愣:這下可完了,自己在岸上是俠客爺,到了江心可就不靈了,自己不會水呀。

他一伸手把包袱皮開啟,拿出雙鉞來:「你們要幹什麼?」「哈哈,俠客爺,您把我們當壞人了,我們是八卦山的船,能是壞人嗎?」「那麼你們倆為什麼不走了?」「啊?因為有個朋友在等著您呢。」海川一愣:「朋友?在哪兒呢?」「您看1把艙板開啟,「噌」的一下,一個人就竄出來了。身輕似燕,往這兒一站:「你好大的膽1海川一瞧,哎喲,原來是自己的哥哥,聖手崑崙鎮東俠侯廷侯振遠。

前面說過,這哥倆算是過心了。酒席案前,大夥吃著飯,你出個主意,他出個主意,海川可始終沒說一句話。老俠侯振遠就想:他怎麼能不說話呢?

大家出主意是為了他呀,怎麼著也應該有所表示呀,一聲不言語,噢,心裡憋著鬼哪。所以侯振遠吃完飯,也推說休息,來到自己的房中。夥計進來伺候,老俠一看,便問:「你姓什麼?」「噢!老爺子,老莊主叫我來伺候您老人家。我叫機靈鬼王三,您老人家沒來時,我就知道您鼎鼎大名。」老俠拿出十兩銀子來:「這個給你。」「哎喲,老俠客爺,您這是幹嘛?我可不敢討您的賞錢。我們莊主爺不叫跟客人要錢,您是老前輩了,我們應當伺候著。」侯老俠把自己的心裡話說了:「童林一定要夜探玲瓏島,我求你幾件事:一是把我帶出八卦山。二是到船塢傳我的話,把所有的船隻都調離,只留下一隻快船。再有一件,我一切準備好了以後,你到童林那屋裡去,故意在門口轉,他要你帶他去船塢,你就去船塢,然後你把我們這條船叫到江邊來,你就甭管了。完了事之後,我們還要多給你幾個兒。」

老二位一前一後,打八卦山出來,到了船塢。老俠客爺有吩咐,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因為整個八卦山的人全知道,也知道四、五、七三位莊主帶著二小和國寶逃奔玲瓏島去了;也知道老莊主李昆在這裡頭為了難。老俠侯振遠告訴王三:「王三呀,照我的話去辦吧。」於是王三回來,跑到海川門口一晃悠,故意地露面。

海川上了船,船往前走,半江之中,一開艙板,老俠侯振遠出來了:「你好大膽呀。」海川先是一愣,然後大笑:「哈哈哈,江湖上都說侯不離童,童不離侯,看來咱們哥倆想一塊兒去了。」「胡說,我讓你回!這玲瓏島不比達摩堂,達摩堂全是武術,憑我弟兄的本領和經驗,也都能對付。這玲瓏島都是訊息、埋伏,有再大的能為,蹬上訊息你也得喪命傾生。依我說,你給我回去。」「哥哥,咱們已經到這兒了,還能回去嗎?我童林想的,也就是哥哥您想的,玲瓏島就是地網天羅,我們哥兒倆也得去!難道二賊不拿了,國寶不要了?」老俠侯振遠低頭不語,半天才抬起頭來:「看來是非去不可?」

又回頭招呼兩個夥計道:「船家,你把我們渡到玲瓏島,哪裡能靠船,你就往哪裡靠。」老哥倆各自一摸軍刃,跳上船,「刷啦啦啦」幾十裡水路,一會兒就到了。黑壓壓,霧沉沉,玲瓏島猶如一個大蘑菇相仿,煙環霧繞,全山玲瓏剔透。靠南面的山上是大塊大塊的山石。山根處全是蘆葦,十分險惡。